跳到主要内容
铁匠铺
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返回历史档案
书摘与小说

苗疆道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154 条回复

回复 1154

第五十六章 被堵在家门口   随着那冲天而起的血光,形势陡然扭转,我能够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气氛在一瞬间蔓延。   众人越过被毁去大半的防护林,奋力朝着河流的上游方向跑去。而鬼鬼试图折返回天巴错,与阿依娜、摩呼罗迦取得联系,给我一把拽住,不让她自投罗网。   之所以拦着鬼鬼,是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尽管我们刚才能够驭使着摩呼罗迦,逃出生天,并且将这天巴错和神眠之地给弄成一片废墟,但从本质上来说,那家伙最终不过是一头有奶便是娘的畜生。   恃强凌弱。才是它的本质。   倘若此刻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是头真龙,恐怕它会俯首称臣,然而仅凭着我饮血寒光剑之中的龙气,绝对无法跟这一股冲天血光的主人相抗衡。   那冲天而起的血光,绝对不是汨罗红顶。   阿摩王,他回来了!   鬼鬼拼命挣扎,不为别的,而是她的阿依娜还在那畜生的脑袋里面,而我则不得不逼着她壮士断腕,拽着她就一阵飞奔,而旁边的布鱼则大声对我说道:“老大,河。带着大家去河边!”   听到布鱼的建议,我毫不犹疑地带着众人朝着大河边狂奔而走。   在死亡的威胁下,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河边来,这儿正处于瀑布的上游位置,水流湍急无比,人倘若掉入水底,没有极强的水性,只怕就会随着那瀑布,跌落深渊。   很难想象这瀑布的垂直高度有多少,反正按照我先前在巨鹰身上瞧见的景象。基本上不会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高度之中生还。   然而布鱼却领着我们朝上游的方向走了数百米,吹了一个口哨之后,对大家喊道:“快点,跳进河里去!”   这儿离那瀑布稍微有点儿距离,震耳欲聋的瀑流声减缓了一些,然而就在此时,我们却听到了一股充斥了整个空间的咆哮声。   随着这咆哮声扬起来的,是连带着整个地皮都在颤动不休的巨大动静。   砰、砰、砰……   我对这动静十分熟悉,而与我同行的好多人,也都清楚是什么。   那是摩呼罗迦疯狂的践踏之声。   就在刚才,摩门教的无数教徒,都是死于这样的战争践踏之下。   我们离开的时候。那暴龙还低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此刻却突然有这样狂暴的声响传了出来,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它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而它下一个的猎食对象。则极有可能就是刚才还骑在它身上的我们。   “跳啊!”   布鱼在催促着,而那湍流的水面突然浮现出了一条一条的黑褐色铁背来。   这些铁背,居然是一条条的鳄鱼。   许多人都为之心惊,而布鱼、张励耘和白合却毫不犹豫地给大家示范,直接跳上了那些巨大鳄鱼的背脊之上去。   这些鳄鱼巨大无比,一条鳄鱼的背上能够坐得下四五人。   我瞧见那些鳄鱼的眼珠子里并无凶戾之气,晓得布鱼乃水兽化身,这些鳄鱼恐怕是他驯化出来的成果。   从这儿到出口处,最短的距离,就是这条河流。   有着这些鳄鱼助力,我逃脱生天的希望无疑又多了几分,我连忙催促着宁绸、桑日勒、徐仕斐等一众人等赶紧跳下水中,而我也与小白狐儿、鬼鬼同时跃上了一条巨鳄的背上去,紧紧抓住它背上的凸起部分。   布鱼坐在最前面的那头鳄鱼身上,打了一个唿哨,接着直接一跃而下,跳进了水里。   他在领航。   随着布鱼化作一道白线,朝着上游如箭而去,那些鳄鱼顿时也奋力划动四肢和巨大的尾巴,紧紧跟随。   这些鳄鱼别看着巨大而笨重,但是速度却奇快无比。   坐在它们的身上,有一种快艇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还是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当鳄鱼群游出了激流区的时候,那笼罩了半边天空的血色红光终于消失了,然而我却反而陷入了一种凝重无比的状态,左右一番打量,与张励耘平齐,跟他商量。   我的想法,是一会儿我们赶到出口,让他带着大家离开之后,直接炸掉这个出口。   对,并不仅仅只是封印,而是将出口给炸毁掉。   封印还有可能被解开,但是倘若被炸毁了,就不会再有通道出去。   张励耘对我的提议自然是赞成的,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儿疑问:“老大,这办法自然是好,不过我们还有些人没有能够逃脱,若是将通道给炸毁了,那岂不是永远都没办法找寻了?”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对,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会留下。”   “什么?”   旁边的白合和小白狐儿都惊诧地叫出了声来,连有些忿怒的鬼鬼也变了脸色。   她们以为我刚才的手段,是以抛弃黄养神、林齐鸣、朱雪婷这些人为前提,却没想到我居然会选择留下来。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之所以要将这通道给炸毁,是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那血光的主人跟随者我们,一同回到地表世界,将会是一场大灾难,到时候恐怕会危害到无数人的性命。我们的职责,就是将这种可能给掐灭。至于那些失散的人,将由我来找寻。”   小白狐儿气急败坏地说道:“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通道给炸毁了,连你也回不去了啊!”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会,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总会找到办法的。”   小白狐儿见我执意如此,知道以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也跟着你一起,留在这里。”   我眉头一挑,呵斥她道:“胡闹,你知不知道,留在这里,到底有多危险?”   小白狐儿眼眶一下就红了,不过却还是咬着嘴唇坚持道:“我不,不管你在那儿,是生是死,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这是你答应我的事情,你不能抛下我一人不管……”   她的话唤醒了我尘封已久的回忆,想起当年麻栗山的夕阳下,我牵着她的小手一起离开时说下的誓言,我就硬不下心肠来拒绝。   我没有说话了,而张励耘却是说道:“对,老大,这种事情,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我诧异地看着他,却听到张励耘认真地说道:“老大,七剑成立许久,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血脉相融的兄弟姐妹了。齐鸣和雪婷还在这里,我们就不能走,你要留下,我张励耘就不可能离开。或许留在这里,就会与之前的一切告别,但是我想说,比起以后不断受到良心的谴责来说,我觉得这样,或许更加让我安心。”   向来最服从我命令的张励耘,也对我提出了反对意见。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反驳他们的理由。   七剑,永远都是七个人的整体,而不仅仅只是七把剑,我如何能够为了些许情绪,便将他们给分开呢?   我看向了白合,她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道:“我家小婷婷还在这儿呢,我怎么可能离开?”   我家小婷婷?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朱雪婷在白合的口中,为什么会变成我家小婷婷了?   我一头雾水,感觉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七剑既然不愿意离开,我自然也不会强求,每一个人都有舍身取义的热血,我如何能将这满腔热情给浇灭,不过其余的人,却绝对不能留在这个危险之地,必须得转移,返回地面上去。   我找到了宁绸,把事情跟他挑明,听到我的决定,他首先感到的是诧异,其次脸色通红,说自己也要留下来。   西川汉子,未必没有铮铮傲骨者。   当年抗日,百万川军出山,洪流如注,多少人埋骨他乡,他宁绸又如何能够辱没先人的威名?   然而我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而是跟他解释,带着这些人活着离开这里,方才是他最重要的责任,至于其他的事情,则交由我来解决。   我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直接表明,这是命令。   宁绸最终妥协了,不但因为责任重大,还有就是他也是负伤之身,留下来,其实也不过是个累赘。   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拉着我的双手,情真意切地说道:“陈司长,之前听过您的名声,只觉得您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一线人员,时值如今,方才晓得,您才是那义薄云天、铁肩挑梁的大智大勇之人。所谓黑手双城,实在是太辱没了您……”   我却无所谓地笑道:“是么,我反倒是挺喜欢这匪号的,听着霸气!”   鳄鱼飞快,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出口处,为了迷惑敌人,七剑单独编作一组,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而我则带着宁绸等十余个残兵,缓慢接近那出口处。   然而越过河边的林子,当我们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一阵手足发凉。   那巨大的摩呼罗迦正堵在石柱之下,而在它的头顶处,则有一个傲然而立的红袍人,安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第五十七章 伏击重围绝望   在这个地底世界之中,没有什么,会比那头巨大无匹的摩呼罗迦更加显眼,让人一眼就能够瞧清楚。   因为它实在是太过于庞大了。   这头暴龙全长有十几丈。就算是直立起来,也有二十多米,这样的高度,完全就是一座肉山,不管怎么样,都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它头顶上那个负手而立的红袍人,在我的眼中,却比摩呼罗迦更加耀眼。   他一出现,就仿佛整个地底世界之中,出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一般。   这是一种心理上面的感觉。然而不只是我,宁绸等人也下意识地往后面退去,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尽管这样的距离,我们甚至都没有能够瞧清楚那红袍人的脸,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除了摩呼罗迦和红袍人,还有二十来个摩门教的信徒,在分散在了那巨大石柱的不同角落。   这些人手,想必就是黄文兴跟我提过的看守者。   这些人应该是一直都在附近埋伏着的,我们当初从上面下来,应该也是处于他们的监视之中,不过他们隐藏得比较深,所以没有人发现。   时值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隐藏的必要。   这是一支十分强大的力量,是专门为了应付地表之上的人们而组建的,我瞧见至少有十个穿着红袍的萨满在其中。   我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算计。   所幸的事情是,他们终究还是算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头摩呼罗迦居然会被我给策反,将累积一个甲子的天巴错和地底遗迹给损毁了。   这样的损失,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个无法释怀的打击。   必须严惩凶手!   那是一群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敌人,而最让我觉得无力的。是那头摩呼罗迦,和它头顶上卓然而立的那个红袍人。   他应该就是阿摩王。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根本就用不着尝试,在这个家伙的面前,我绝对不能够再一次策反摩呼罗迦。   此时此刻,方才是我们遇到的最大危机,稍有不慎,我们这一些人,将可能全部死在这个神秘的地底世界里。   宁绸、鬼鬼等一行人都朝着我望了过来,众人的目光汇聚,让我感觉到浑身都在发热,知道他们已经是将生的希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是死是活,全部在乎于我的一念之间。   拼了!   想到这儿,我再也没有犹豫,激发羽麒麟母语,给张励耘和布鱼等人发去信号。   片刻之后,高居于摩呼罗迦头顶之上的红袍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朝着左边的大河方向瞧了过去,而沉思了几秒钟之后,他终于决定了,扬起了手来。   他一挥手,那头巨大的地形暴龙立刻昂起了身子,粗壮而有力的大腿立刻迈起了步伐,朝着河边的方向快步跑去。   砰、砰、砰!   地面巨大的震动,从它落脚之处传来,让人感觉到有些发麻。   看着这头暴龙的身影离开了视线,而旁边的红袍萨满也走了一半,宁绸等人就想要跃跃欲试,被我给拦住了。   等等,再等等!   尽管我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张励耘他们的危险就会越大,但是我还是将一颗心变得无比冷酷,不断地计算着两者之间的距离,以及无数种可能性。   又等了片刻,我方才对着左右说道:“大家跟我来。”   简单一句话,我便朝着远处的石柱方向冲了过去,像一根离弦的利箭。   身后的宁绸与鬼鬼等人紧随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   这是在于死亡赛跑。   十几息的时间,我们终于从林子边缘,冲到了那巨大的石柱跟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戴着红顶的矮个儿老人,从黑暗的角落中陡然站了出来,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汨罗红顶,与两个卓玛度母。   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留一手,将归意匆匆的我们给弄得一阵难受。   不过想来也是,我们这般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对方不可能想不到,既然有那阿摩王去追诱饵了,汨罗红顶留在这儿,也不是什么想象不到的事情。   这个世界,谁都不会比谁更蠢。   有着汨罗红顶这样的顶尖高手,还有那两个白衣度母,硬冲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当即就停下了脚步来。   我们一停,周围十几个摩门教众立刻将我们给团团围住,摩拳擦掌。   汨罗红顶此刻并没有用宽大的袍子将自己的头给罩起来,露出了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庞,不过与之前相比,他的脸似乎肿了许多,而且还显现出一阵不健康的红色。   这是被人扇嘴巴子过后的痕迹。   这个地方,能够有胆扇汨罗红顶耳光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摩门教的主人,阿摩王。   这显然是对汨罗红顶搞砸这一切的教训。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汨罗红顶,一定是满腹的怨气。   我们这般过来,肯定就是自投罗网。   果然,瞧见停下来的我们,汨罗红顶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恶意而疯狂的笑容来,对着我说道:“你居然还想回去,简直是在做梦。”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汨罗红顶自然是有着满满的信心。   被派来驻守入口的这些人,都是摩门教的精锐之徒,而汨罗红顶与他身边的两个白衣度母,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反观我们这一边,除了我和鬼鬼之外,其余的都是残兵败将,有的甚至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更不用提远处的阿摩王,和那头恐怖的摩呼罗迦。   这般实力一对比,简直都让人绝望。   面对着汨罗红顶的嘲讽,我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冷冷地喝道:“闪开!”   他得意地说道:“不让,又如何?”   我的双目陡然迸射出一道凌厉之极的杀气,恨意凛然地怒吼一声:“死!”   我没有半点儿犹豫,纵身上前,饮血寒光剑朝着汨罗红顶的脑袋斩落而去,那气势,凌厉而果决,带着我十成十的力量。   擒贼先擒王。   我没有半点儿犹豫,是因为我每耽误一点时间,冒死引人的七剑就会接近死亡一点。   我们现在的时间,是七剑在用命来换得的。   时间,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人珍惜。   我心中充沛的感情,使得我陡然间斩出来的这一剑,充满了最为恐怖的力量,在这个时刻,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一招一式,而是融入了灵魂的剑意。   诸般气息,陡然勃发。   轰!   汨罗红顶横杖来挡,本以为能够如当初一般,将这剑给挡落下来,却没想到竟然被陡然爆发的我给一剑劈飞,滚落到了一旁去。   啊!   我一声怒吼,正要趁胜追击,将汨罗红顶给斩落于此,震慑全场,然而那家伙却滑溜无比,朝着旁边猛然一转,人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而旁边的两个白衣度母也很快反应过来,迎上前来,将我缠住。   这两个白衣度母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都与我有一段距离,不过却格外敏捷,偏偏不与我硬拼,只是将我给缠住。   我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将这两人给逼得破绽百出,却终究不能将任何一人给斩杀。   而回过神来的汨罗红顶,顿时就再一次返回而来。   他这一次却也不再想要报仇雪恨,将我给斩杀,而是一边将我缠住,一边喝念着咒语,似乎在通知那远去的阿摩王。   而在我的身后,鬼鬼、宁绸等人则陷入了围杀之中。   若是在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一拼之力,然而此时此刻,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落入敌人的手中。   在那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要输了么?   死……   可是,我不服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的攻势越急,越给了对手可乘之机,就在我一个恍惚之间,突然感觉到小腹处一阵火辣,却是那都达绛玛趁着我一个不注意,用青铜刺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伤痕。   受了伤的我猛然一挥剑,将三人给逼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一声惨叫。   余光处,我瞧见特勤二组的徐仕斐被一个红袍萨满给按倒在地,抬手一掌,直接将整个脑袋都拍塌了半边……   啊!   这声惨叫只喊了半声,就陡然中止了。   那个徐仕斐,当初曾经参与过总局斗殴事件,为此林齐鸣和董仲明还曾经被关了一个多星期的禁闭,说句实话,尽管所有的事情都给张圣坤给扛了过去,但是我心里面,对着小子还是有一点儿意见的。   然而所有的情绪,都随着他的死去,而变得不再重要。   此时此刻,他变成了烈士,成为了又一个秘密战线中牺牲的人员。   我的心疼痛无比,然而却根本来不及救他,不只是他,在这三人的围困之下,其余人我也根本救不得。   我们会全军覆没么?   我的心头浮现出了这么一个疑问,然而就在我最绝望的事情,耳边突然响起了“哒、哒、哒”的激烈爆响,而刚刚将徐仕斐的脑袋拍塌的那个红袍萨满,脑袋在一瞬间,也陡然炸了开来。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在空中勾勒出了妖艳而诡异的一幅画面。   美!
第五十八章 两位强者会面   美,真他妈的美!   倘若目光能够杀人的话,徐仕斐在被那红袍萨满给拍死的一瞬间,我眼中喷出来的火光。便能够将其给活活烧死。   然而终究不能。   就在我被汨罗红顶和两位白衣度母给死死围住,不得挣脱之时,陡然间的爆响出现,不但那个红袍萨满的脑壳被掀飞,还有好多围攻我们的摩门教信徒也受到了攻击。   哒、哒、哒,哒、哒、哒……   这,是枪声。   美妙而富有节奏的枪声,有的是新列装不久的QBZ95B5.8毫米短自动步枪,有的是经典微冲,有的是92式手枪。另外还有一架88通用机枪……   这些枪,在一瞬间形成了强大的火力。   熟知其性能的我方人员,在第一时间就扑倒在地,将脑袋给伏得低低的,而那些摩门教信徒有的却还在腾空跃起。   他们有的在凭着精妙的身法闪避,有的则想要将滚落在地的地方斩杀。   这种反应,对于常年生活在地底,并没有见识过现代火器的人来说,算得上是比较正常的,而且在他们的心中,作为一个强大的修行者,应该也不会惧怕这么远距离的暗器攻击。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算错了一步。   当年火器的出现,几乎将整个江湖都给覆灭。事实证明,再厉害的修行者,除非是修炼金钟罩、铁布衫的硬气功,不然都抗不过一颗五毛钱的子弹。   砰!   有的人胸口处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有的人脑壳直接被掀翻了去,而最惨的是那凌空跃起的家伙们,则成了最为明显的靶子,吸收了大量的火力。   被子弹打中的人体,绝对不会像电视上演示的那般平静,中了十几发子弹还活蹦乱跳、或者坚持几分钟七大姑八大姨地说一堆话儿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那种恐怖,会让任何热爱战争的人在一瞬间变成和平主义者。   除非是变态。   激烈的枪响之下,暴风一般的弹雨割麦子一般地撂倒了一大片敌人,按理说这些火器平日里绝对不会有这般恐怖的战果,但是在此时此刻,却偏偏如此完美。   这就是野蛮和文明对抗的后果。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我也不能免俗,朝着地上趴去。   地上的我瞧见那些摩门教信徒纷纷倒下,唯有我面前的这汨罗红顶和白衣度母,能够凭借着对于炁场高度敏感的掌控,避开这些子弹的袭击。   当我顺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瞧见被我安排在洞口守候的何武、牛波、田学野等特勤一组的预备成员。居然出现在了洞口处。   刚才那突然的袭击,正是他们所组织起来的。   特别是牛波和农菁菁,这一男一女各自手提着一把88通用机枪,提供了最为恐怖的弹幕。   他们怎么下来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汨罗红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将手中的金光禅杖陡然一挥,凭空凝固了的大量侵体而来的子弹,然后朝着这一伙搅局者冲去。   他是如此的愤怒,集结起来的气息浓烈得宛如实质。   倘若是让他接近这些特勤一组的预备成员,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挡得上他的一招。   这些陡然而出的援兵,恐怕就会像流星一般,稍纵即逝。   火器固然厉害,但是对于顶尖的修行者来说,却根本就不会成为决定性的东西,而倘若是面对着那摩呼罗迦,甚至都没有办法破开它那坚硬的皮肤。   任何事情,都不是万灵药。   不过汨罗红顶终究还是不能够大显神威,因为我已经先他一步,出现在了预备成员们的面前,手中的长剑,将这家伙以及他身后的两位白衣度母给挡住。   这一回,形势陡然逆转,变成了我缠住对方。   枪声还在继续,摩门教能够动弹的人越来越少,就连那个手持神像的白衣度母,也被子弹击中了胸口,一个仰身朝天,跌落倒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疯狂的汨罗红顶终于知道了恐惧,一个晃身,却是与那都达绛玛一起,朝着远处的林子遁去。   他要跑了。   我对那个家伙充满了仇恨,毫不犹豫地一把扯过牛波手中的通用机枪,端起这凶器,朝着那两人的背影,将弹鼓里面的子弹全部都给打完。   别看我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里都在用剑,但是枪法其实还不错。   毕竟是经历过南疆战争的老家伙。   快要遁入树林之中的汨罗红顶一个踉跄,仿佛是中弹了,不过在旁边的都达绛玛帮助下,勉强藏入了林子里面去。   子弹打光,我回头瞧向了何武,他被我满是杀气的双目一蹬,下意识地一阵腿软,有些结巴地解释道:“老大、老大,对不起,曾老说这个时间你们还没有回来,他决定按照第二方案,将洞口给封印了;我放心不下你,就据理力争,带着大家下来,看一下情况,我、我……”   擅作主张,在我们这种半军事化的秘密战线里面,是一件非常严重的错误,所以何武方才会如此慌张。   瞧见他这般拘束的模样,我陡然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点头肯定道:“干得不错!”   被我这般一夸奖,何武就像吃了一个人参果般舒坦,眉眼都舒展开来,对我嘿嘿说道:“谢谢老大夸奖,我……”   我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接问道:“带四号炸药了没有?”   四号炸药是一种特制的混合型炸药,威力比三硝基甲苯还要强大十倍,广泛地应用于各种地形爆破和特种战之中,这一次出发前,一部分专职人员都带了许多,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我们这边,大部分人被俘虏之后,装备都丢失了,只有将希望寄托于何武等人身上。   被我这么一问,何武赶紧点头肯定:“带了,带了……”   我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远方,然后吩咐道:“那行,你赶紧带着宁处长他们离开,沿途布下炸药,特别是出口处,一定要确定能够将这个通道,完全封死!具体怎么做,宁处长会跟你说的。”   何武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炸掉这通道啊,老大?”   我脸色一肃,厉声喝道:“问这么多干嘛?服从命令!”   何武立刻双腿并拢,向我敬礼,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是!”   这时宁绸带着一众伤兵赶了过来,跟我握手告别,然后率先一步进了石柱之中,鬼鬼有些依依不舍,不肯离去,被我目光一瞪,满腹委屈,眼泪汪汪地说道:“我想留在这里救我哥……”   我知道现在并非心软的时候,不过瞧见还只是少女的鬼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承诺道:“鬼鬼,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哥哥,给救回来的!”   鬼鬼眼泪流得更多了,紧紧拉着我的手,哭喊着说道:“你也一定要回来啊,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有巨大的震动从远处传来,赶忙将她朝着石柱方向推了过去,催促正在布置炸药的何武等人说道:“快点,不然就留在这里等死!”   何武等人感受到这地下传来的巨大颤动声,知道我并没有在开玩笑,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众人纷纷离去,而我则将饮血寒光剑抽了出来,离那石柱远一些,在快靠近林子边缘处停了下来,等了差不多半分多钟,那摩呼罗迦丑陋而又巨大的脑袋,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我持剑而立,平静地望着那摩呼罗迦的头顶处。   在那儿,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光头男子。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宛若天神。   我也平静地站在地面之上,双方的目光穿越了遥远的距离,在半空中交织在了一起。   强者,与强者的第一次交流。   摩呼罗迦一路狂奔,一直来到了我面前的几百米处,方才停了下来,而站在它头顶之上的那个红袍光头,先是瞟了一眼石柱面前满地的死尸,然后又看向了持剑而立的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瞧见他周身的空间之中,莫名就变成了一片鲜红。   仿佛整个天空的背景,都变成了血的颜色。   紧接着,那摩呼罗迦身子渐渐低伏,却是趴了下来,而那高高在上的红袍光头则慢慢地降了下来,一直到差不多离地两丈的高度,方才停止。   紧接着,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果然是能够让这畜生屈膝的强者,你居然能够冲破汨罗的伏击,将你那一群残兵败将给送了回去,不过你以为,他们真的能够活着回去么?”   我平静地自我介绍道:“陈志程,阁下可是阿摩王?”   红袍光头点了点头,承认道:“对,就是我。”   我微微笑道:“他们凭什么不能活着回去?”   阿摩王冷冷地说道:“我只要杀了你,然后衔尾追杀,我可以跟你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够活着……”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而就在此时,石柱的通道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
第五十九章 奔跑吧,黑手   四号炸药的威力是十分恐怖的,特别是在经过何武这些专业人员布置之后,则更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来。   陡然之间,那石柱猛然摇晃了一下。大量的碎石将入口处给堵得死死,一股激烈的尘烟从里面吹出,石粉糊在了摩呼罗迦的口鼻处,弄得那畜生不断地打喷嚏,地动山摇,连站立在它脑袋上的阿摩王,都有些站立不住,身形不断摇晃。   这正是在他大话刚刚说出口的时候。   剧烈的爆炸声让阿摩王的脸色一阵剧变,不过他在一瞬间又恢复过来,满怀恨意地冲着我吼道:“你以为炸塌点石头。就能够封堵茶荏巴错通向地表的路么?当年萨格尔王号令一千精兵,埋葬着通道,也不能将其完全封堵……”   他的话依旧还是没有说完,石柱之中又传来了一声闷响。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的相比,显得小很多,不过里面传来的力量,却一样的恐怖。   石柱抖了两下,差一点儿就要裂开了来。   这是何武他们沿路在布置炸药,一路走,一路炸,要想将这堆废墟给收拾妥当,没有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重新返回的。   阿摩王并非是蠢人,自然知道这声闷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愤怒,在不断的累积,而他身后的血色天空,变得越来越浓郁。   杀意,在空间中弥漫。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没有任何话语,直接转身,就朝着林子里面快速逃开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时此刻,我还是先跑路吧。   我转身就跑,这事儿让阿摩王万万没有想到,过了几秒钟,他方才反应过来,这个让他无比头疼的家伙,居然会做出这般猥琐的举动来,顿时就是一阵狂吼,怒骂声响彻天地:“你这个,这个胆小如鼠的混蛋,我要把你抓住,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狂奔之中的我,不屑地挑了一下嘴角。   到底是个老古董,骂人的话语,一点儿都不让人期待啊……   我在逃入林中之后,将饮血寒光剑陡然收起,然后奋力前奔。而身后随着那阿摩王气急败坏的骂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摩呼罗迦恐怖的脚步声。   砰、砰、砰!   那暴龙狂奔起来,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它身形巨大无比,那些在我们面前宛如参天大树一般的树蕨,根本就挡不住它的脚步,一路如同推土机一般的碾压,脚步声引得周遭的土地一阵跳动,林中的无数动物纷纷四散奔逃,那些藏身其间的鸟类和巨型昆虫陡然升空,将大半个天空都遮掩了住。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然而越是如此混乱,我越是如鱼得水,朝着兽类最多的去处钻去,然后开启遁世环,将我的气息给遮掩住,然后顺着洪流狂奔。   大有大的强,小有小的好,像我这般的个头,身处在茂密的树林中,一旦离开了对方的视野,很快就能够藏匿起身形来,不被那背后的追兵给撵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头暴龙似乎能够凭借着某种指引,隐隐地找寻到我身处的大方向,然后一阵碾压而来。   被这般追赶的我,根本不可能找一处灌木丛或者树洞藏起来。   因为我不确定它是否会被那狂躁的摩呼罗迦给一脚踩得扁扁。   既然如此,那就狂奔吧!   我在林中快速穿梭着,而骑着摩呼罗迦的阿摩王则在后面不断的追击着,那摩呼罗迦身高体长,小短腿轻微一迈,立刻就有十几米的距离,狂奔起来,速度简直堪称恐怖。   好在它只能大概感知到我的方向,并没有那般精确,才使得我并没有被立刻追上。   尽管如此,那畜生狂暴的吼声在我身后不断回响,也的确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那种不寒而栗的恐怖。   这广阔的地底森林跟那天坑可不能相提并论,倘若是在这个地方与它短兵相接,且不论它头顶上那个神秘的阿摩王,就只是这摩呼罗迦,就已经足够将我给踩成肉糜。   死亡,在这一刻,是如此的接近。   狂奔了一刻钟,我不但没有将摩呼罗迦给甩开,反而是越来越近了,我甚至都能够感受到它熏臭的气息,在我的身后翻滚。   到底是因为什么?   饮血寒光剑被我收入八宝囊中,有着南南亲自打造的龙角剑鞘给锁住气息,又有遁世环掩盖,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动静的。   那倒是……气味?   对了,是气味,遁世环能够掩盖住气息,但是掩藏不了特殊的气味,而先前那畜生曾经将口涎给喷到了我的身上,沾染到了一些。   在想到这事儿的一瞬间,我有种将衣服全部脱下的冲动。   不过我很快就将这想法给抛弃,因为不但衣服上有可能沾染,而且身上、脖子上也都沾到了一些。   我横不能将皮都给扒下来吧?   不过既然不能,那么就将其洗脱开去!   陡然之间,我转变了方向,朝着那大河的方向跑了过去。   身后的摩呼罗迦和阿摩王虽然并没有亲眼瞧见我,但是根据大致的方向,却也能够判断出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于是追踪得更为有力,已然是相隔不远了。   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轰隆隆的瀑流声。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来。   不知不觉,我的这亡命之行,居然跑到了这瀑布壶口来。   怎么办,我到底是跳,还是不跳?   就在我这稍微的一迟疑,身后的树林被猛然一掀开,接着阿摩王那不阴不阳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了起来:“哈哈,原来你这一个虫子居然在这里,看你还往哪里跑?”   被,发现了么?   我没有回头,不过心头却还是猛然一颤。   向前一步,是万丈悬崖,然而停留在这里,必将落入恶人之口。   我该怎么办?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我那血脉中边民的悍勇之气就陡然沸腾起来。   妈了个巴子,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不过就是死,老子怕过谁?   冲!   我没有再犹豫,朝着前面如箭飞奔而去。   我的前面,是一条激涌奔流的大河,而在几百米的下游处,则是一道不知道落差有多大的瀑布。   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即便下方是水潭,我估计也得粉身碎骨。   但是,这又有何惧?   数百米的距离,在蓄势待发的我面前,根本就不过是十几个呼吸之间的事儿,在我快速奔跑的时候,摩呼罗迦则在后面快步相随,而站在它头顶之上的阿摩王则狂躁地怒吼:“快阻止他,不能让他跳下水里,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一拳打在空气里,这是很难受的。   可是我就是要让那家伙难受。   我已经冲到了大河边,猛然一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翻涌不休的河水里面去。   咕噜噜……   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入水了,冲入水中的我并没有遇见诸如鳄鱼或者其余的水兽,而是奔腾而来、不可抵御的水流,宛如千钧,直接砸落在了我的身上。   轰……   一瞬间,我就被往下游冲出几十米远。   巨大的水流将我心中的期待给击得粉碎,本来我还打算潜伏在水中,往上游潜去,让阿摩王等人以为我葬身水下,等到安全了再出来,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水流,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够抵抗。   这念头在我的心头一浮现,我立刻毫不犹豫地沉入水底,试图找到一块石头,抓住,抵挡住这巨大的冲力。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不能如我所愿,长年累月被那湍急的河水冲刷,这一段河床早就是被磨得光滑不已,底部的石头根本就没有任何棱角。   我在水底划拉了一阵,却根本就找不到一块可以抓得紧的石头。   而这个时候,我感觉那水流越来越湍急了,往下游的速度已经是势不可挡了。   要摔下去了么?   那样的距离,会死的吧?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左侧十几米的方向,突然一声闷响,却见一个巨大的头颅砸入水中,黑色的瞳孔正在转动。   当我瞧过去的时候,那眼眸也正好与我相对。   是摩呼罗迦。   它最终还是追上来了,而我敢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落到了我的手上,正拉着我的身子,朝着它那边拉扯。   这是,什么力量?   我感受着那股力量,被猛然拽上了水面来,瞧见不远处,阿摩王双手结印,正朝着我遥遥拖拽而去。   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够用精神力,化作束缚,将我给拉扯?   我的脑海里一阵混乱,不过并没有在想他为何如此强大,而是在想到底要不要苟且而活?   不!   我不能接受,倘若是被救起来,然后接受这魔王的折磨,我还不如死去!   想到这里,我猛然挣扎,将那力道给甩开去,不再抵抗,而是随着那激涌狂奔的水流,朝着空中飞腾而去。   哗!   当被巨大的水流冲到了悬崖的尽头时,我整个人都跃出了半空中,伸开了双手,仿佛融入了这瀑布,也融入了天地之中。   再接着,我急速降落,宛如流星划过。   飕!   世界一片黑暗……
第六十章 坠崖重伤垂死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软僵直,冰冷侵蚀着我的骨髓,让我以为自己都已经死去。   从昏迷到清醒。我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慢慢的,我感觉到自己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不时有水从我的鼻子里灌进肺中,呛得我一阵咳嗽。   疼痛让我苏醒了过来,我下意识地蹬了蹬腿,感觉踩到了一大团的淤泥。   头顶上的天空,一片黑暗。   昏暗的苍穹之下,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落下来的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呢?   我不断地回忆着,然而那记忆仿佛在被冲出瀑布的一瞬间就断片了。   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过了许久,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巨大湖泊的边缘处,这儿有着大片的沼泽、淤泥和黑色苔藓、水草,而那瀑布的声音依旧在,不过却显得十分遥远,仿佛在天边一般。   看得出来,在我昏迷的时候,已经被冲得很远了。   冰冷的湖水让我不得不朝着岸边游去,而剧烈的疼痛又让我难过无比,看来尽管我没有死,但是却已经折了半条命。   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我几乎是爬着来到了湖边的苔藓处。   趴在地上,我不断地喘着气,结果被那湖水里混含着的腥气给弄得一阵恶心,胃中一阵收缩,止不住就哇啦啦哇地吐了出来。   我吐了足有几分钟,面前一大滩污秽的呕吐物,不过吐完之后,我却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吸了吸气,还是感觉到一阵腐臭味。   我循味而去。却见到在我身边的不远处,有一大团黑乎乎的玩意。   那气味,正是从那儿传了过来的。   我浑身无力,不过却也晓得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如果不坚强一点,恐怕是不会有生存下来的希望,于是也强打着精神,缓步朝着那东西走去。   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黑乎乎的玩意,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被我降服的那一头黑色巨鹰。   不过此刻的它已经死去,大半边的身子浸在了湖水中,有许多小拇指大的银色小鱼在它的尸身之上钻来钻去。这些小鱼的脑袋巨大,几乎占了身子的二分之一,嘴巴强大的咬合力能够从那巨鹰的身上,撕扯下一块又一块的腐肉来。   在瞧见这黑色巨鹰尸体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   就是因为它。   随着瀑流急速坠落的我,自然是不会有半分生存的希望。不过倘若有这头巨鹰的缓冲,事情就变得不同了。   只可惜这巨鹰之前受过伤,所以并不能将我给托起,再加上那瀑流将它的羽翼染湿,使得它最终不能够展翅飞翔,而是跟着我一同跌落水里。   救我的黑色巨鹰死去了,而我却活了下来。   我不知道它是死于摔死,还是被这湖水里的鱼类给活活咬死,不过心里面,多少也有些戚戚然。   事实上,我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将这头黑色巨鹰放在心上。   然而它却为了救我而死。   我在这具黑色巨鹰的尸体面前,沉默了许久,然后为它默默地念诵了一遍超度咒诀,方才离开。   其实我更想将它给安葬,不过此刻的我,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了。   我甚至已经连行路,都变得十分困难。   尽管有这黑色巨鹰舍命相救,但是从那高空之中摔落下来,也让我的身体承受了恐怖的冲击,我想倘若不是因为我这道心种魔功法大成,使得身体达到了一定的强度,恐怕此刻躺在湖边的尸体里,也有我的一个了吧?   虽然没有死,但我却也是十分不好受,五脏六腑全部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出血位移不说,经脉仿佛都溃散了,而丹田之内,却是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气力。   我此刻行走,全凭意志力在支持着,要是不然,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但是,我不能停下来。   尽管没有再听到那暴戾的吼叫,但是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远方。   阿摩王不会因为我跳入瀑布,就会放弃对我的追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于一个几乎毁灭了他毕生心血的仇敌,这才是他的处理手段。   我倘若一直待在原地,恐怕很快就会被他给找到。   我离开了湖边,朝着附近的林子里走去。   瀑布下的世界,比起天巴错来说,植株显得更加的壮硕,林子蔽天,一望无际,行走其间,让人感觉到阴森无比,而黑暗中不时传来两声宛如夜枭的啼叫,又让人止不住心跳。   我摸了摸八宝囊,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只不过我从天山神池宫中带回来的广陵金丹已经没有了。   经过许多次消耗,那宝贵的丹药已经再无踪影。   我没有办法,只有磕了两颗小还丹,勉强让身体暖和一点,不至于冻死当场。   服用了小还丹,又吃了能填肚子的辟谷丹,我感觉身体的机能勉强恢复了一点儿,不过此刻别说是阿摩王,就算是摩门教的一个小喽啰,都能够将我给一砖撂倒。   身体的亏损是巨大的,若是想要恢复之前的巅峰状态,我必须得休养至少半个多月,方才能够恢复过来。   这还是最基本的,此刻的我还不知道身体里面,还有那些地方,受到了内伤。   在林子里艰难地走着,寒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身体,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我不得不努力让自己清醒,回想起一些让我记忆深刻而又快乐的事情。   比如在神仙府中与小白狐儿、胖妞学艺的岁月,比如与努尔、四月、萧大炮一起的兄弟情怀,以及与师父相认之时的那种温馨与感动……   还有,与小颜师妹交往的点点滴滴……   然而随着体温的下降,所有的美好似乎都一点一滴地离我而去,忧愁又浮上了心头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活着回到地表,也不知道先前引开阿摩王的七剑成员此刻是否安好,跟不知道那些被抓了起来的战友们,此刻又会在何处。   各种各样的困境,让我感觉自己无比的脆弱。   我并不能够力挽狂然,此刻的我,就像一头野狗一般,在黑暗处仓惶而逃,甚至都不敢露上一面。   这一次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的了!   让我有些窒息。   我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到心头一悸,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跃,然而在半空之中,就有一道腥风扑面而来,我本能地想要闪躲,然而身子却跟不上意识,给骤然缠住。   当我跌落地上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蟒给缠上。   这巨蟒不知道有多长,不过身子却有水盆那般粗,将我给缠在之后,迅速地卷曲着,将我给缠在了身子里,然后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将我的骨骼给挤得啪啪作响。   啊……   我忍不住低喊了一声,双眼一黑,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瞧见这畜生的脑袋也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血红的信子在我面前一尺处不断吞吐。   嘶、嘶、嘶……   我能够瞧得见那畜生的眼睛,两颗灯泡大的眼睛黑得像墨汁,里面流露出来的贪婪和饥渴,让我不寒而栗。   我奋力与这朝着我身体挤压而来的力量对抗,然而却被勒得越来越无力。   我感觉到血液正在往头皮上集中,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而那畜生的眼神里面,仿佛流露出一股蔑视和得意的情绪来,更是让我怒火中烧。   倘若是平日里,这样的畜生,我一剑一个,哪里能够让它欺负?   只是此刻的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哪里还有半点儿黑手双城叱咤风云的威风?   饮血寒光剑、饮血寒光剑……   在近乎于绝望的时候,我集中最后的精力,尝试着呼唤那把魔剑出来,救我性命,然而所有的呼唤都落了空,它躺在八宝囊之中,根本就是一动不动。   这狗日的,居然也趁机落井下石?   我有点儿绝望了,然而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来。   王木匠。   我尝试着呼喊,好在那家伙倒是没有抛弃我,一惊呼唤,立刻腾身而出,不过与之前相比,此刻的它可是灰头土脸,身子几近于虚无。   在之前抵御摩呼罗迦的时候,它和八卦异兽旗,曾经受到过重创。   不过即便如此,王木匠也不是一条长虫能够匹敌的,它抖抖身子,直接转入了那畜生的脑子里去,没多一会儿,那条红色巨蟒就瘫软在地,不再动弹,而王木匠从它的脑子里面缓缓爬出来,望着我说道:“你咋变成这副模样?”   我苦笑道:“一言难尽。”   说完话,我毫不犹豫地拔出饮血寒光剑,将这巨蟒给大卸八块,喝血吃肉,再将蛇胆给整个儿嚼了,浑然不觉得荤腥。   一番饱食之后,我终于感觉到回复了一些气力。   然而就在这时,在旁边给我警戒的王木匠却双眼一瞪,对我低声喝道:“赶紧离开这里,有人来了!”
第六十一章 大狒狒八达木   有人来了?   我没有半点儿犹豫,赶忙将饮血寒光剑给收了起来,朝着旁边的林子里钻了过去,正想跑远。突然心思一转,又折了回来,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开启遁世环,暗暗等待。   王木匠的预警比较提前,过了五分钟,方才有人赶到。   当瞧见林子里有一抹红色挤出,我顿时就感觉到不妙,当即藏在林中,甚至都不敢用目光直接打量。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余光处,我瞧见一个红袍萨满、一个狗头人,总共两人出现在了我刚才待着的地方,蹲身打量着被我破开身体的巨蟒,耐心地查看着。   两人一开始在埋头整理,并不言语,我也低伏着身子,不敢妄动。   此时此刻,我倘若是对方给发现了,除了一条死路,根本就没有办法作任何选择。   我连呼吸都不敢,过了一会儿,那脏兮兮的狗头人突然对红袍萨满说道:“应该不是他吧?从这么高的距离跌落下来。他怎么可能还有击杀这头血蟒的能力?”   红袍萨满有点不同意:“要是没点儿手段,我们天巴错是如此被毁成那般模样的?”   狗头人耸肩说道:“天巴错是被摩呼罗迦给踏平的,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听说地面上的人,都习惯吃熟食,你看看,那人杀了这血蟒之后,直接生吃,还敢把蛇胆割了吞下,一看就知道是这附近鞑靼人做下的好事……”   红袍萨满指着血蟒尸身上面的切口,分析道:“你看这些破口。平滑光洁,鞑靼人什么时候有这样好的兵器了?”   狗头人恶狠狠地说道:“怎么没有,那些臭烘烘的野猴子,说不定是从我们天巴错偷回去的呢?”   红袍萨满摇头说道:“我不跟你争,阿摩王这一次是下了死命令,半个月内,倘若是不能找出那家伙来参加天祭,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你自己看着办吧。”   被这么一说,狗头人心烦意乱地说道:“行了,行了,我们继续吧——不过我说。那家伙肯定是摔死了,我们这么早,何时是个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朝着林子西边走去,而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真没想到。那阿摩王对我的怨念,当真是一直都没有熄灭啊。   天祭是什么鬼东西?   我躺在茂密的荆棘丛中,望着黑乎乎的天空,整个人都有些迷茫起来,失去了力量的我,如何能够在这个处处都是危机和敌人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七剑他们,现在又是否安全呢?   我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无力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头上的树枝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声。   我骤然警觉,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了林子的树冠之上,黑暗中看不清太多的东西,唯有一对银色的双眸,正好与我相对。   这眼眸,宛如皎月,银月如洗。   双方在对视一眼之后,都下意识地给对方吓了一跳。   糟了,被发现了!   我心底一阵发苦,瞧见那黑影瞬间就消失了,而我也慌忙爬起来,左右一看,朝着刚才那两人离开的反方向快速奔逃而去。   我踉踉跄跄地跑了十几分钟,感觉呼吸又迟缓起来,气息进入肺中,胸腔里一阵火辣辣的,整个人都感觉疲惫不堪,这是因为我受伤的内脏在开始移位出血。   我不断苦笑,再这般跑下去,只怕不用敌人来抓我,我估计就自个儿死在这里了。   就在我浑身难受、油尽灯枯的时候,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道劲风,接着肩膀被人给拍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朝那人反击,结果对方并不与我交手,而是朝着后方退了一大步,唧唧叫了一声,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阿诺恩人,是我啊,我……”   我回过头去,瞧见一张奶白色和粉红色混合的怪脸,感觉就像是一个大狒狒,不过对方穿着破烂的兽皮衣,脏兮兮的手上还提着一根大骨棒子,感觉应该像是个智慧生物。   “你……”   我的反应有点儿迟钝,而那个大狒狒却裂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开心地笑道:“我,八达木!阿诺恩人,是我啊,你不记得了?”   对方说的是汉语,虽然有很多不流畅的地方,不过我却大致能够听得懂。   再仔细地打量了一眼对方,我突然想起来了,笑着说道:“哦,你,对,你是跟马拉多拉在一块儿的。”   这个叫做八达木的茶荏巴错遗民像个孩子一般地咧嘴大笑,嘿嘿说道:“对,阿诺恩人还记得我,太好了!”   他为我记得他而兴奋不已,事实上,相对于马脸壮汉马拉多拉以及其余的几个首领,我对这个花脸大狒狒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倘若不是他提出来,我都忘记救出的那五六十多个囚徒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号人在。   当然,那一帮茶荏巴错的地底遗民,个个都长得又粗犷又古怪,一水妖魔鬼怪,我倒也没办法个个都认出来。   不管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八达木为我记得他这么一个小人物而狂喜不已,甚至乐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儿,似乎在庆贺着什么,弄得我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那八达木方才想起正事来,对我说道:“阿诺恩人,我刚才听我的族人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还受了伤,这是怎么回事?”   我这才豁然开朗,原来刚才树冠上那一对银色眼眸,却是八达木的族人啊。   此刻我正在落难,倒也不会多隐瞒,将我掩护同伴离开,而自己则受到阿摩王的追杀,最后不得不跳落瀑布的事情,跟他讲起。   听到我的讲述,八达木连连惊叹,先是夸赞我的品性高洁,又惊叹我居然能够从那神迹瀑布上跳下来而不死。   要知道,他们从上面下来,需要走一条艰险的山道,曲曲折折,不知道许久时间。   赞美过后,八达木拍着自己的胸口,对我保证道:“阿诺恩人,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我们鞑靼族休息吧!我八达木别的不能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跟你保证,到了俺们那儿,大伙儿就算是死,也会让你安全的。”   这长得跟大狒狒一般的八达木虽然长相丑陋,不过一颗心却是善良得宛如金子,我此刻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于是点头答应。   瞧见我点了头,那八达木又高兴地蹦蹦跳跳,居然一转身就跑进了林子里去。   这家伙一溜烟就没了人影,弄得我一阵诧异,正想着他是不是去告密了,结果他很快却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群跟他差不多的大狒狒。   这帮鞑靼人冲到我跟前来,竟然还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我给放入里面之后,八达木跟同伴指手画脚,仿佛在吹嘘着我的功绩。   他每说完一句话,一众同伴都是一副惊叹连连的呼声。   没一会儿,个人崇拜都写在了他们那张可笑的脸孔上。   八达木的其他同族并不会说汉语,不过被八达木一通吹嘘之后,对我倒是客客气气,用简易担架将我给抬起来之后,速度飞快地将我给抬着,一路向南狂奔而走。   被一伙人簇拥着快速前进,渐渐的,我们居然走出了大片的林子,来到了那荒芜的岩石地带。   这里的岩石地带地形十分复杂,高高低低、曲曲折折,不过这帮鞑靼人行走飞快,忽高忽低,如履平地,一直到了一处巨石后面,他们突然停了下来,将我给放下,八达木过来扶着我,说到了,需要进洞。   我被八达木给搀扶着,辗转行走十几步,前方突然多出一个黑口子来。   我跟着众人进入其中,那狭长的甬道一开始十分狭窄,甚至连搀扶着我的八达木都不得不换到了后面,容一人行走,而走了二十多米,经历了几道转折,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暖光。   我往前走,瞧见正对面居然出现了一张古旧的兽皮布。   让我最为惊讶的,是上面居然绘制着一个藏传佛教的佛主像,而在旁边处,则有一块破布,上面的人像,依稀是莲花生大师。   在这被称作妖魔世界的茶荏巴错,我居然看到了藏传佛教的影子,怎么能够让我不惊讶,而随着我往前走,瞧见那撒风马旗、五彩经幡、刻石头经文和玛尼堆,不断地刷新着我的认知。   鞑靼人位于这岩壁洞穴的居所并不算大,跟之前那牢房差不多,我能够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八达木的族人,则有五六十人左右。   八达木将我安排在大洞穴最里面一处宽敞的小石窝儿里,里面垫着干草和兽皮,大厅正中的篝火传递过来的温暖,让我感觉不到寒冷,拒绝了八达木给我安排的几个奇形怪状鞑靼族姑娘的陪伴,我躺在那石窝窝里,听着远处冥冥而来的经文声,来不及多想什么,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啊,真舒服!   只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藏传佛教的痕迹呢?
第六十二章 养伤并不容易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浑身一阵酸软,不过之前脏腑之中的痛楚却小了许多。   我盘腿而坐,将小还丹温养出来的丹田之气缓缓推出。气行全身,让浑身的经脉都稍微地适应了一下。   如此运行了几个周天,我感觉难以为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方才平缓下来。   经过这沉稳的一觉,伤势减缓了一些,不过并非是完全无碍,从瀑流之上摔落下来的伤害是巨大的,我能够勉强活命,已经是十分难得。而倘若是想要恢复之前的状态,恐怕至少需要三个月,方才能够完成。   这个时间,完全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   想起至今仍无消息的七剑,我心急如焚,然而空空荡荡的丹田和满目苍夷的身体,却让我实在是无法接受,愁绪将我的整颗心都给占据。   我愁眉苦脸,而这时一张丑陋而可笑的脸陡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冲着我嘿嘿一乐。   这脸乍然出现,吓了我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来人却是将我给带到这儿来的土著八达木。   想起人家拯救我于危难之间,冒着被摩门教追杀的风险将我接近这洞子里面来,我就立刻忽视了对方的长相,平静问道:“怎么了?”   八达木端过一木盘子来,上面有几块黑乎乎的烤肉、一坨土豆般的根茎和一包水,对我说道:“阿诺恩人,你饿了吧,吃点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的肚子倒是咕噜噜地叫唤了起来,也不客气。伸手就抓。   鞑靼族的伙食并不算好,那烤肉外面焦了,里面却都是血水,而根茎嚼起来有一股酸臭的气息,只有那水还不错,丝丝发甜,不过我并没有半点儿介意,三下两除二,就将这些都给吞进了肚子里。   要想恢复,就得多吸收能量,所以多吃点儿,终究是没错的。   我吃完。八达木又递上一块粗糙的石头过来,给我擦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贵客到来,招待不周,对不住啊……”   一脸歉意的八达木就像个山窝窝的朴实老农民,完全没有林中矫健的模样。   我先是对八达木的援手之情表达了谢意。然后问他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八达木告诉我,说摩门教现在追查得很凶,这片山梁子都已经扫荡过三回了,倘若不是这儿的地形复杂,洞子隐秘,估计都藏不住了。   不过八达木被抓了许久,对摩门教的尿性最是清楚,所以在之前就已经吩咐族人,这几天暂时不要出去,也算是避过了风头。   八达木是鞑靼族族长的儿子,也是族里面最强大的战士,拥有着很高的威望。   我跟八达木谈了一会儿他们族中的情况,他问起我的伤情,我如实回答,他叹了一口气,说倘若是法王他老人家在就好了,说不定能够治好你的伤。   我想起睡觉之前的疑惑,问这法王到底是谁?   八达木一脸崇拜地告诉我,法王就是教会他们族人信仰的神使,不但教会了他们各种生活技能,还将藏传佛教传到了鞑靼族之中,并且告诉这些化外之人,他们是当年萨格尔王军队的子孙后裔,并非是异族之人,只不过是受到茶荏巴错的魔化,方才会变得如此。   尽管我觉得那个法王后面的话儿,肯定是在忽悠这些单纯的鞑靼族人,但是不可否认他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这些年来,鞑靼族陆陆续续被抓了许多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屈从于摩门教。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从八达木的口中,我得到了那个法王大概的描述,是一个长眉而干瘦的老喇嘛,至于所谓的自带神光、虚无缥缈、五彩神韵,这些都被我自动地忽略掉了。   如此说来,真的有这么一个藏地喇嘛,到过这茶荏巴错咯?   只不过,他是从哪儿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八达木告诉我法王自然是从西方极乐世界而来,这说法被我完全忽略,而通过了解,最近一次法王出现,是在几年之前的日子。   对于这个神秘的法王,不仅仅只有鞑靼族有,附近几个跟鞑靼族有联系的地底遗民部落,都有它的传说。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法王,就是众部落的神。   在八达木的心中,这位神,自然是可以治愈我身上一切的伤害,不过对于我来说,那人也许不过是有着某种秘密方法,来到这处秘境传道的一位藏传佛教喇嘛而已,说到修为,未必会比我厉害许多。   更何况,那位法王多年未见踪影,倘若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简直就是镜花水月,无妄之想。   我也是闲着无事,跟八达木交谈许久。   通过交流,我方才知道之前听说那茶荏巴错贯穿了整个青藏高原的底部,未必不是真话,这儿的世界,除了我们目力所及的大片地底森林,还有无数的石丘和险壑,以及大江大河,熔岩深渊,无数险境。   听茶荏巴错的传歌者说,在茶荏巴错的尽头,还有十八层的洞穴,直通地心和深渊之境。   当年的魔国,七十七城,最远的一城,就建立在尽头处。   当然,这些传闻,随着时间荏苒,都化作了尘烟。   生活在这个地方的遗民,都饱受着那个新来的统治者摩门教的欺辱。   我伤势很重,没聊多久就困了,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   如此过了几天,我的伤势多多少少也好转了一些,然而却感觉到洞子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严肃,是不是还会发生争吵,原本总是过来陪我热情聊天的八达木,也总会走神,愁容满面。   我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八达木告诉我,洞子里的存粮不多了,再熬两天,估计就得出去打猎和采集了。   在这样一个食物充沛的地方,为了保持食物的新鲜,鞑靼族一般是不会储备太多的食物,所以在禁止令出来之后,没几天的时间,库房就空了。   族里很多年轻人提议出去找寻食物,不过八达木深知现在外面的危险,据理力争,希望大家通过控制食量,通过配给来度过难关。   听到八达木的话语,我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们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我,然而此刻的我却没有任何能力,参与这一场讨论。   又过了两天,在食物即将告罄的时候,饥饿终于战胜了理智,鞑靼族组织了一批年轻人,冒险出去找寻食物。   八达木因为在牢里也受了巨大的折磨,并没有参与这一次行动。   队伍出发了,过了不知道多久,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回猎物,而是带回了同伴的尸体。   原来正如八达木所料的一般,摩门教有人在这附近搜寻,正好撞到了两个打猎的鞑靼族人,双方发生了冲突,一人当场死亡,还有一人被俘之后,死都不肯透露任何信息,最后被摩门教的人给虐杀而死。   这一幕被藏起来的其他人给亲眼瞧见,等那些摩门教的人泄愤离去之后,将自己族人的尸体给收敛好,带了回来。   那一天,我见识了鞑靼族的葬礼。   一群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都光着膀子,围着篝火跳舞,唱着我听不懂的祭歌。   那歌声并不算好听,但是凄惨而荒凉,仿佛直接刺入人心一般。   到了歌声最高潮的时候,他们将洗净的死者扔入火堆里面,让这人一点一点地化作灰烬。   整个洞子里都充斥着一股焦糊的臭气,然而所有的鞑靼族人都毫无知觉一般地继续跳着、蹦着,仿佛在狂欢一般,一直到最后没有气力了,就直接躺倒在了火堆旁,昏沉睡去。   还有的年轻男女,会相互搂抱着,转到黑暗处,进行繁殖。   我作为一个外人,在旁边全程观看,默默无语,偶尔还要面对着那些鞑靼族人瞧过来的那种异样眼光。   这眼光让我无地自容,感觉自己或许不能像前几天那般优哉游哉地养伤了。   那一天,大家都没有什么吃的。   由于饥饿,我睡得特别早,半梦半醒之间,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警觉地坐起身来,双手护在胸前,瞧见这人却是八达木,方才放松警惕,低声问道:“怎么了?”   八达木对我低声说道:“阿诺恩人,别作声,跟我走!”   我瞧见他虽然鬼鬼祟祟的,但银色双眼之中却充满了关心,也没有多问,爬起床来,弯着腰跟他走了出来。   八达木没有跟我说话,带着我一路走出了鞑靼族居住的洞子,在黑暗中一直曲折,来到了某处岩石角落,方才对我说道:“有人屈服了,想要把你给交出去,还派了人去通风报信,被我听到了,所以我们不能待在那儿了。”   他又急又气,一脸愤怒,然而我却不由得眼中一热。   这个家伙,居然为了我,背叛了自己的族人。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然而就在此时,我们却瞧见一行人从远处接近,一直走进了鞑靼族的洞子里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那行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而鞑靼族的洞口,却又一股浓郁的血腥飘散而出。   八达木浑身巨震,待那些人走远,连滚带爬地朝着洞子那儿跑去。
第六十三章 在狭缝中苟且   再次返回鞑靼族隐居石洞中的我和八达木看到了一副极为残忍的画面,原本热闹而宽敞的石洞之中,宛如修罗道场一般,到处都是残肢断首。鲜血溅洒各处,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喉头发痒,忍不住想要吐点什么出来。   洞子里五六十多号鞑靼族人,全部都已经死去,没有一人能够幸存。   包括告密者在内。   这些摩门教的凶徒们是如此的狠戾,将我这个秘密战线多年的从事者都给惊呆了,望着那些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鞑靼族人,此刻都成了一具又一具或者残破、或者完成的尸体,半天都没有说出话儿来。   八达木跪倒在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前,放声哭嚎着。   那个老人胸口中了一刀。伤口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腹部处,里面的脏器都流出了大半,背靠着岩壁躺倒,早无生息。   而八达木却悲伤地抓着那些肠子,试图塞进肚子的豁口里面去。   仿佛这般,那老人就能够活转过来一般。   我认识这个老人,八达木领我进来的时候,就跟我做过了介绍,他是鞑靼族的族长,一个有着可笑脸孔的长者,慈祥的老人。   他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武勇,只是剩下了年迈者的阅历和经验。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摩门教的到来而变成了云烟。   站在这尸山血海之中。我感觉无比的难受。   站立难安。   事实上,倘若不是我,鞑靼族或许能给避开这一次的灭族之祸,继续在这个神秘的茶荏巴错之地,繁衍生息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惨死于愤怒的摩门教徒自首。   一切都是因为我。   八达木放声哭泣,我没有阻止,一直等到了他情绪宣泄得差不多了,方才走到跟前,对他说了声抱歉。   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的问题,一切都要怪摩门教,怪阿摩王。   最后,还得怪那些意志薄弱者。   哭过之后,八达木从被劫掠一空的洞子里捡了点家当,然后一把火,将整个洞子给烧光了去。   鞑靼族的族人,即使是死,也要葬身于火海之中。   因为它象征着光明。   这是即便是法王,也不能改变的信仰和习惯。   离开了洞子,八达木带着我在岩石区的阴影中一直走着,这块区域十分复杂。洞子颇多,而他自小就是在这一片地方长大的,对这里最为熟悉。   头顶之上,不断有宛如翼手龙的飞禽掠空而过,仔细看,就能够发现它们身上。会多出一个黑点。   那是摩门教的信徒。   经过之前的一场事变,摩门教的人手折损了大半,不过能够存活下来的,则大都是精锐之辈。   这些人既厉害,又心怀仇恨,是十分极端的复仇者。   再想起那些追兵口中所谓的“天祭”,那追捕的力度,恐怕会更加强烈。   本来阿摩王还会想着我可能跌落于瀑布底下的大湖之中,要么摔死,要么葬身鱼腹,然而这一回鞑靼族的人一告密,更加确定了我还活着。   这如何让他能够忍受?   我和八达木在复杂的石林中不断穿行,走了许久,身逢巨变的八达木不苟言笑,脸色阴沉了许多,显然是还没有能从悲伤之中走出来,而我则因为身体并没有怎么恢复,受不了这长途跋涉的苦楚,只是强行忍耐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若说八达木心中一点儿怨言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瞧见我跪倒在地,口吐鲜血,他又赶忙回转过身来,扶着我,问我怎么样。   我苦笑着说可能是剧烈的运动,让刚刚愈合不久的脏腑又出现了暗伤。   八达木这时方才醒悟过来,身受重伤的我并不能剧烈运动。   他搀扶着我,将我带到了一处狭小的洞子里安置妥当,然后又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头肥兔子一般的东西来,剥皮抽筋,然后生火烤炙。   他告诉我,这玩意儿叫做石鼠,以前他小时候经常捉这玩意来打牙祭。   这个洞子,也是他小时候待过的,那个时候他跟父亲闹性子,一个人离家出走许多天,害得他父亲发动全族的力量,找了他许久。   说着说着,这粗壮的汉子就落下了眼泪来。   我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八达木摇头:“不,你是救我们出狱的恩人,我不能抛下你不管!”   我指着来的方向,说道:“因为我,你的父亲和族人都死了,心中难道没有恨么?”   八达木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但与你无关,摩门教一直奴御了地底遗民近百年,把我们当做畜生一样随意斩杀,即便不是你,我们也会有这样的狭长。哼,有朝一日,我一定要杀光了那些家伙,为他们报仇!”   瞧着一脸严肃的八达木,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好,我一定会帮你的族人报仇的!”   八达木知道我的手段,结结巴巴地对我说道:“好,谢谢,谢谢。”   两人吃过了半生不熟的石鼠之后,在洞口稍微布置一番,然后各自安睡。   我睡意朦胧之中,感觉到洞子里有些动静,下意识地爬起来,瞧见那堆被我们扔在一边的石鼠骸骨边,有一个跟这些石鼠差不多的小东西在爬动,尽管洞内昏暗,但我还是能能够瞧见一抹金色。   那玩意的警觉性十分强,我刚刚站起身来,想要去抓它的时候,它一转身,就跑入黑暗之中。   这玩意,怎么感觉有些熟悉的模样?   躺在地上酣睡的八达木被我的动静给闹醒,起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他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告诉我可能是石鼠的同类,嗅到肉味,过来啃点儿骨头罢了,应该不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摩门教固然厉害,但是这茶荏巴错辽阔无边,他们那么一点儿人,未必能够找到我们。   鞑靼族要不是被人告密……   说到这里,八达木又是一阵难过,抱着脑袋,继续睡了下去。   我总感觉有些不安,出去洞口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折回来,盘腿打坐,行运了几个周天,方才再次沉睡过去。   我和八达木两人朝着瀑流的远方渐行渐远,走了好几日,头顶上的翼手龙便越来越少了,很久都没有露过面,我问八达木接下来的打算,他跟我说,想去投靠岩地边缘的一个部落。   他跟那个部落的几个战士是狱友,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庇护。   至少等我的伤养好。   对于八达木的安排,我没有提出更好的意见,虽然我们在这野地之中,也能够找到休息的地方和食物,但是总是得心惊胆战,而且长途跋涉,也会影响我的伤势恢复。   如果能够有一个可以休养的部落,那无疑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又走了两天,我们来到了岩地的边缘。   八达木将我给安排在一处石缝中躲藏,自己则去联络那个部族的人员。   他去了很久,以至于我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不过这些天与八达木的相互扶持,和出于对他的信任,使得我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耐心等待着。   八达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终于回来了。   不过他没有带回任何人,只是肩上多了一个包裹,当他将包裹放下来的时候,我能够猜到里面有一些肉干。   我没有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想来事情应该进展得并不顺利。   八达木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没一会儿,便破口大骂,将事情的大概经过,给我讲了一遍。   原来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鞑靼被灭族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这附近的部落,很多人都知道了,鞑靼族是因为收留了一个被摩门教追杀的家伙,而被全部屠杀了,一个不剩。   这个消息,让周围的这几个部落都有些恐慌。   虽然地底遗族对于摩门教一直都不满,但是之前的摩门教大体还是比较温和的,不会动辄灭族。   毕竟这些地底遗族,以后都有可能成为摩门教的一份力量。   然而这一次鞑靼族的事情,让许多人都认识到了摩门教的血腥之处,有人憎恶,自然也有人恐惧。   所以当八达木找上门来的时候,尽管念着我的救命之恩,但是因为恐惧灭族之祸,那个部落的人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援助之手。   八达木磨破了嘴皮子,仅仅只是获得了一袋子肉干。   就在他愤愤不平的时候,我却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救人的时候,从来不期望得到任何回报,八达木一个,就足以让我无限惊喜了。   既然不能依靠,那就在这个边缘的狭缝之中生存着吧。   我和八达木没有再继续前进,而是在这附近找了一个洞穴居住,每天八达木负责出去觅食,而我则在洞子里静静地养伤。   如此又过了几天,有一日,外出的八达木回来,带回了一个让我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摩门教将在明日进行天祭。   那祭品里,有好几个地表上的人类,其中就有我跟他说起的林齐鸣和朱雪婷。
第六十四章 阴魂神游宝窟   面对着这样的消息,我陷入了两难之地。   不去救人,被当做祭品的林齐鸣和朱雪婷,定然会被毫不犹豫地杀死;而倘若我硬着头皮去救人。恐怕连自身都难保。   引蛇出洞,一箭双雕。   摩门教打的好算盘,然而尽管明白这个道理,我在一瞬间还是陷入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   因为我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应对这样必死的结局。   或许,我可以罔顾他们的性命,像一个土拨鼠一般,掩耳盗铃,将自己给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三个月。等到身体完全恢复了,再给那些死去的属下报仇。   只是到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又或者,黄泉路上,我陪他们一起走……   我简单地询问了八达木几句话之后,将自己给缩在了狭小洞子的最深处,抱膝而坐,静静地响着。   这是理智与感情的交锋。   苟且与死,我该如何选择呢?   我不知道。   整整一天,我不吃不喝,心绪变化万千,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事实上,我已经陷入了绝望之地。   在那一刻。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有的时候,并非人力可以改变的。   我不会永远幸运。   八达木对于我的纠结,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时不时地劝我吃点东西。   他的想法是,不管怎么样,都别饿着肚子。   我罕有地没有理会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八达木离开了洞子,再也不见踪影。   我苦笑。没想到他也离开了我。   世界都抛弃我了么?   盘坐在洞子里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又一张的笑脸来,有林齐鸣和朱雪婷的,还是张励耘、小白狐儿、布鱼、白合和董仲明的,以及小颜师妹、师父、李道子……   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里,我似乎看完了自己的前半生。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兆头,通常只有临死之人,方才会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在我的头上演绎。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听到了八达木狂喜的声音:“阿诺恩人,阿诺恩人,有救了!”   八达木?   先前因为他离开而小小伤心的我情绪顿时恢复了一些。抬起头来,朝着洞口望去,却见身材魁梧的八达木艰难地爬进洞子来,冲着我说道:“阿诺恩人,我找到法王了,你快出来。快出来迎接他老人家!”   法王?   听到八达木的话语,我又想起先前的诸般传闻,心有疑惑地缓步走出,瞧见在洞口处,确实真的有一个红衣喇嘛在。   这个红衣喇嘛双眉倒挂,一直平齐嘴角,面容枯槁,衰老得不成模样,浑身瘦得皮包骨头,不过一对眼睛却晶亮无比,璀璨得宛若星空,而让我疑惑的是,这个人浑身朦朦胧胧的,虚虚实实,让人看不透彻。   虽名法王,不过对方却十分的有礼,见我出来,却是向我行了一个礼。   我慌忙回礼,而那法王则伸出手来,在八达木的头顶上摸了一下,口中似乎说了一句祝福的话语。   一直处于悲伤之中的八达木此刻却露出了纯真的笑容,连忙点头,然后抱着那根骨头棒子,跑去外面放哨了。   法王待八达木离开,冲着我微微一笑道:“贫僧法号宝窟。”   “陈志程!”   我不卑不亢地说着,却没想到这宝窟法王毫无意外地点头说道:“我听过你的名字,黑手双城来着嘛,对不对?”   我的腰间猛然一挺直,瞪眼说道:“上师是外面来的人?”   宝窟法王不急不缓地说道:“事实上,我是受人所托,过来找你的。”   受人所托?   我的心中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不过为了确认身份,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上师说的是哪位?”   宝窟法王也不隐瞒,点头说道:“洛东南的弟子,姓许,另外你们宗教局的大头目也给我打了招呼。”   我这时方才安心,朝着宝窟法王深深行了一礼,表达谢意。   然而宝窟法王却伸手将我给拦住了,平静地说道:“现在就谢,为时过早。事实上,我能够帮你的不多,甚至都没有办法将你给带出这个地方去……”   我心中一震,激动无比的心情终于回归平静,这时方才发现这宝窟法王的手,是如此的轻。   摸到法王这几近虚无的手,我浑身一震,诧异地喊道:“法王,这不是你本人?”   宝窟法王点头说道:“对,这不过是我的佛魂行走而已。”   佛魂行走?   我的心一阵冰凉,所谓佛魂行走,用道家的术语来讲,其实也叫做神游,就是通过神魂离体,将意识投注于某一地,宛如亲临一般,所谓的“意搜海内,神游八方”,便是如此。   但所谓的神游,其实不过是一缕意识飘动,根本不会有太多的力量存在。   也就是说,我根本不能指望面前这位宝窟法王能够帮着我,去将被俘的林齐鸣、朱雪婷给救出来。   宝窟法王瞧见了我难以掩饰的失望,并不介意,反而是笑了一笑,随后对我说道:“你也别着急,把你现在的情况,跟我大概地讲一下吧。”   若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宝窟法王是我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我也不敢放手,当下也是讲我目前的处境,给他讲明。   宝窟法王在来的路上,其实也跟八达木有过一部分的交流,此刻听到我的讲述,却也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听完之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而是平静地问我道:“也就是说,目前的你身体受到了太多的伤害,根本没办法动武,而你的同志,再过一夜,就要被处决天祭了,对吧?”   我连忙点头,一脸期冀地问道:“对,不知道上师可有办法破解?”   宝窟法王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没有。事实上,即便是你没有受伤,恐怕也不是那阿摩王的对手。”   听到这般丧气的话语,我的心头一跳,忍不住哼声说道:“那也未必。”   宝窟法王的话语让我失望不已,满心的期待被一瓢冷水浇下来,实在是有些难过,而他听到我这带着情绪的话语,却也不介意,沉声跟我分析:“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你可能对阿摩王并不是很了解。”   我说道:“愿闻其详。”   宝窟法王说道:“你或许已经知道了阿摩王的真实身份,不过却不知道他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说道:“是那血池,让他魔化了,对吧?”   宝窟法王点头说道:“是,又不是。多难往生罪恶池,曾经是茶荏巴错妖魔王朝最根本的地方,也是当年格萨尔王率领军队魔化的重要罪魁祸首,相传这池子能够通向六道轮回之地,由奎师那的守护灵镇守。阿摩王之所以能够如此厉害,是因为他获得了奎师那守护灵的认可,成为了它在此间的代言,也成了不死的存在。”   “不死的存在?”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而宝窟法王则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也就是说,你即便是拼尽全力杀死了阿摩王一次,他依旧还会在血池中重生,生生不息,直到最后,将你给消灭。”   听到宝窟法王的话语,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与黄文兴的交手。   他当初之所以背叛,除了因为黄养神之外,也是向往着这种生生不息的轮回生命。   只可惜他最终失败了。   尽管知道宝窟法王说的并不会有假,不过我还是侥幸地探讨道:“如果我们在杀死了他之后,将其神魂给拘禁住,是否会阻止他的重生?”   宝窟法王摇头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实际上,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阿摩王的本体,其实一直都在血池之中,从未有离开过。”   啊?   我诧异万分,竟然是这样,这也就是说,不管我如何斩杀,都伤不了阿摩王的半根毫毛,因为那些根本就是他无穷无尽的分身而已。   克隆人么?   我浑身发寒,这时方才感觉到了刚才宝窟法王说我即便是状态全满,也杀不了阿摩王的意思。   但是,如果我不是以杀死阿摩王为目的,而是毁去那血池呢?   宝窟法王依旧还是否定:“不行,多难往生罪恶池乃神迹之物,里面有着最为稳固的法阵和材料,是无法用人力摧毁的,当年天神转世的萨格尔王都没有能够做成这件事情,对此也无可奈何,唯有将其封印住,至于你,就别想了。”   被人活生生地鄙视,这当真是一件难受的事情,特别是我。   不过此时此刻,我又实在是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说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闷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我怎么办?”   宝窟法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容来,对着我缓缓说道:“世间事,总不会无路可走,此事对于别人,或者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你来说,却也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唯一的问题在于,你是否有勇气,敢于走下去……”
第六十五章 自投罗网之策   宝窟法王这神秘而又诡异的微笑,让我忍不住心中吐槽——您老人家一大把岁数,又是这么有身份的人,咱能不能别像讲相声一样捧哏。搞得怪怪的好吧?   似乎感知到了我心里面的想法,宝窟法王那宛如干腊肉的脸上扭动了一下,凝视着我说道:“办法自然有,首先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点头说道:“请讲。”   宝窟法王问我说道:“你是否愿意为了去救那些人,去办一件模棱两可、并不确定的事情?”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苦笑道:“倘若是有四平八稳的办法,我又何必去冒险呢,而既然只有这么一条道路,我也只有拼了老命,方才能够重新掌握局面。这个佛爷还请不用多虑,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就行了。”   此刻的我。伤痕累累,根本就用不得劲儿,倘若执意拼杀,还用不着敌人对付我,我的身体就已经完全崩溃了。   脆得如同玻璃一般的我,要如何才能够逆转未来呢?   我很好奇,而宝窟法王却平静地说道:“若说办法,其实我并不能帮助你什么,不过这个地方,有一个人可以帮助你。”   我眉头一挑,问道:“谁?”   宝窟法王指着大瀑布的方向,对我说道:“在那儿。就是阿摩王!”   我陡然一震,惊声喊道:“什么,他?”   这个鬼地方,若说谁最恨我,无疑是那位摩门教的掌控者。   在他离开天巴错的时候,我将那头摩呼罗迦给策反了去,然后将他费尽心血建立的天巴错给搞得一片混乱,不但建筑倒塌、遗迹损毁,而且人员也减了大半,就连他费尽心机抓来准备度化的一堆地底遗民。都给我给亲手放跑了。   那些地底遗民并非泛泛之辈。基本上属于地底各族之中的首领头目,或者佼佼者。   倘若这些人臣服的话,阿摩王手上就立刻建立起了一支庞大的精锐部队来。   一如八达木在鞑靼族中的地位一般。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变成了一场空,叫阿摩王怎么不恨我?   他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执着地搜寻我的下落,要不然也不会出手这么血腥,将鞑靼族一整支都给灭掉……   我们之间的仇恨大如天,他如何会帮助我呢?   宝窟法王依旧嘿嘿一笑,说道:“所以说,这就得看你为了救人,到底有多么强烈的意志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询问道:“自投罗网,以身饲虎?”   我的话语让宝窟法王略微有些诧异,对我说道:“到底是传说中的黑手双城,竟然能够有这般的悟性,看来你不光光是只有武勇,脑子也是厉害得很。”   我眯着眼睛说道:“佛爷无需多言,请直接将计划和盘托出吧。”   既然已经被猜透,宝窟法王倒也不会再多遮掩,而是一五一十地说出道:“这儿离天巴错的距离太远了,就算是走,你也未必能够走到那大瀑布下面,更不要说还要爬上去,所以第一个问题,就是解决如何前往天祭的血池里。”   他说得是实话,我点头,问该如何是好?   宝窟法王指着外面的洞口,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出卖!”   我浑身一震,惊诧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让八达木将我给出卖了,然后让摩门教的人来接我过去?”   宝窟法王点头,而我则摇头说道:“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不过八达木的性子太过于直接,未必能够取信于那帮狡猾的摩门教徒。”   他高深莫测地笑道:“这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我顿时不再多言,问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宝窟法王继续说道:“落在了摩门教的手里,你的身体将会受到最为残酷的对待,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这都是让人不愿意去承受的,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当你知道这些痛楚之后,是否还会选择继续?”   我曾经系统地学过如何逼供,以及应对刑讯,知道人倘若是残忍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所以当宝窟法王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顿时就是一阵心悸。   不过我很快就平静地说道:“我唯一关心的问题是,他们在将我给抓获后,会否将我给处死!”   宝窟法王摇头说道:“不会。”   我毫不犹豫地问道:“为什么?”   他僵硬的脸孔之上一笑,肌肉扭曲,显得十分诡异,不过却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说不会就不会,这个是信任,你自己选择。”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跳过第二个问题,我们继续。”   宝窟法王点头说道:“好,第三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会对你进行天祭,也就是将你丢入血池,完成洗礼。倘若是你能够获得奎师那的认可,那你就会成为它手下魔将的一员;而你若是不能,则意志崩溃,神魂消散,成为血池的养料——这就是我所说的,为何对于你来说,会是值得一搏的事情……”   我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脸,立刻了解,他定然也是能够看清楚我身体深处的心魔,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血池能够影响人的意志,影响的程度跟受洗礼者原本的意志强弱,有很大的关系。   当初我与黄文兴比斗,腾身跃过血池,他以为我的神魂已经被拽入其中。   正因为如此,我方才能够陡然逆转,而这一回,我并不仅仅只是越过池面,而是被投入其中,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我若是能够抵御住血池里面那所谓“神”的意志侵袭,就能够绝地大翻盘,将不死不灭的阿摩王给弄死。   若是不能,我就只有化身傀儡,成为其中的一员。   听到完整的方案,我的内心冒出了的第一个声音,就是拒绝,然而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如此的美事,我为何要放弃?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别人都怕狠人,而狠人则怕不要命的人——我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家伙。   宝窟法王瞧见我毫不在意的模样,点了点头。   这一回,他的眼中流露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欣赏和敬意。   似乎为了安慰我,他对我说道:“那血池之中,千难万险,倘若是能够破去,对我藏地也是一大福音,老衲虽然并无德行,但也可以为你结一层法印,助你一臂之力。”   宝窟法王的这一层法印,叫做枯木荣春。   这名字并不好听,不过却是给我的身体机能做上了一层防线,防止我在之前的过程中,受不了,死在天祭之前。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即将到来的痛苦,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安。   仿佛我还没有准备好一般。   时间有限,宝窟法王对我结完法印之后,让我将八包囊给叫出来。   里面有许多宝贝,可不能便宜了摩门教。   完毕之后,他去找八达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而我则不管不顾,躺在洞子里睡觉,等待着这舍身取义的时机来临。   这必然是兵行险着,不过对于如此绝境的我来说,就宛如砒霜一般,只能拿来饮鸩止渴。   左右都不过一死,何必落了咱的威风?   宝窟法王临走之前,我将小颜师妹给我求来的福袋掏出来,在上面轻轻一吻。   求李道子您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我能够幸运一点。   要不然,我连下来陪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灰飞烟灭,是妥妥的。   我昏昏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些不对劲,我猛然朝前一阵翻滚,结果还没有落地,就被人给一把揪住了脖子。   我想要反抗,但是那人却是陡然一巴掌,将我给扇得满眼金星。   等回过神来,我眯眼瞧去,却瞧见将我给抓住的这个人,正是那摩门教的二号人物汨罗红顶。   这家伙也是个地底遗族,长得活脱脱像个大老鼠的他尖嘴猴腮,不过此刻瞧上去,脸颊却比之前要胖上一些,而且还有些红肿。   这也是被大耳光子给抽的,可见这些天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汨罗红顶的日子不好过,全部都是因为我,此刻将我给捉在手上,哪里会放过那发泄的机会,当下也是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顿耳光。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   一开始我还想要反抗,等到了后面,头昏脑涨,感觉浑身都疼,便只有躺在地上装死。   汨罗红顶也打累了,抓着我的双腿,将我倒拖着拉出了洞子来,然后用鞋子踩住我的脑袋,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这才恶狠狠地说道:“真没想到,从天瀑布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都没有死!”   我看了他一眼,感觉世界都在眩晕,而旁边挤出一人来,对着他低眉顺眼地笑道:“人没错吧?”   那人却是巴达木,不过与之前朴实耿直的大狒狒不同,这个家伙,显得那般的奸猾,面目可憎。   我瞧着他,突然心中一跳,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绝望。   这个人,绝对不是巴达木。
第六十六章 身坠人间炼狱   一番暴揍之后,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火辣。整个人蜷缩得像那熟透了的小龙虾,那疼痛像波浪一般,一波又一波,让我根本就不能集中注意力。   隐约间,我被人用蛛丝绳给捆住手脚,然后扔上了一头满是鳞甲的丑陋翼手龙背上。   汨罗红顶亲自押着我,一只手拽着缰绳,一只手持着禅杖,压住我的身子,然后陡然一下,身下的那畜生便一个冲刺。扬起双翼,朝着天空飞了过去。   好是一阵腾云驾雾,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重重地扔在了地上,有人过来将我给拿住,拽着我的头发,押着往一个地方走。   我想要睁开眼睛来,结果给甩了一个大耳刮子,眼冒金星,什么都瞧不见了。   再接着,我的后脑被人猛然一拳砸落,整个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再一次的意识恢复。是被一大瓢的凉水给泼醒的,我睁开双眼,感觉眼前的人影模糊,一片晃荡,结果还没有等我看清楚前面的景物,立刻被一阵刺痛给弄得完全清醒。   啪、啪……   鞭子在空中抖落了两个圈儿,然后直接落在了我的皮肤上面,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这皮鞭子不知道浸过什么东西,打在人的身上,火辣辣的疼。直往心里钻去。而这时我方才瞧见朝着我抽鞭子的,正是那个一脸表情都没有的白衣度母都达绛玛。   这女人长得倒也好看,不过就是一对眉毛朝上,很凶,一对眼睛也是冰冰冷的。不像是人,反而如同蜥蜴或者蛇这样的冷血动物。   汨罗红顶在旁边,拿着禅杖顶着一个人的下巴,寒声说道:“这个废物,应该就是陈志程了吧?”   那人瞧了我一眼,朝着汨罗红顶吐了一口痰。   呸!   我抬头看去,那人正是失踪已久的林齐鸣。   这小子被抓了许久,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折磨,整个人憔悴不已,皮包骨头的,之前引以为恨的肥肉和脂肪是一点儿都没有了,嘴唇上面全是燎泡,身上的伤痕处处,显然是吃过不少苦。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被带过来指认我的。   汨罗红顶虽然之前与我交过手,不过却并不是很肯定此刻抓到的这个人,百分之百就是我。   要晓得,当初的我孤身一人,勇闯虎穴,杀了个几进几出,势如破竹,倘若不是阿摩王及时归来,恐怕整个天巴错都要被我给踏平了。   而此刻的这个囚犯,软绵绵的,像条鼻涕虫,倘若是没有人指认,汨罗红顶多少有些心虚。   他这些日子,恐怕也是吃了不少教训。   名义上他是摩门教的二把手,然而在独裁者阿摩王的面前,即便是他,也不过是一条走狗。   既然是走狗,就有着随时都可能被抛弃的危险。   林齐鸣的这一口痰自然吐不到汨罗红顶的身上,而他则为自己的硬气买单,都达绛玛的鞭子不断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去,啪啪啪,十几道狰狞的血痕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伤口炸裂,里面黑红的鲜血滑出来,不过林齐鸣却是一声都不吭,仿佛被抽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这个家伙,跟当年在路灯下玩蚂蚁的小胖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   我和林齐鸣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两人相视一笑,毫无惧色。   都达绛玛抽了好一会儿,汨罗红顶还待再问,我却出言说道:“你别为难我的弟兄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志程是也,有什么手段,只管往我身上招呼就是,何必多言?”   汨罗红顶这时终于确定了我的身份,嘿然一笑,走到我的跟前来,用那宛如爪子一般的毛手顶住我的下巴,得意地说道:“你没想到会落到我的手上吧?”   我平静地说道:“小人出卖,与你有什么关系?”   汨罗红顶哈哈大笑道:“你还真的是嘴硬啊,都落到了我的手上,居然还想跟我耍威风,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这般说着,他回转过身去,手一伸,那白衣度母立刻从一炉热焰腾腾的火里掏出来一根烧得火红的烙铁来,将木柄的一方递到了他的手上。   汨罗红顶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就朝着我的胸口烫来。   嗞!   极度高温的烙铁跟我的皮肤一接触,立刻发出一阵让人发麻的响声,紧接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就充斥在了我的口鼻处,让我给熏得一阵发呕。   胸口处剧烈的疼痛传来,我即便是能够强忍着不叫出声音来,不过肌肉却止不住地跳动。   烟雾飘散,那红彤彤的烙铁渐渐变成了黑色,而后他猛然一拽,胸口处的皮肤立刻就被顺势给扯脱了下来,焦糊的伤口处,红色的血、黄色的组织液在上面流淌着,伤口表面处的火辣和疼痛,无时不刻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疼痛虽然剧烈,然而不断调整呼吸的我却将其阻断了住。   坚持!   汨罗红顶瞧见面色如常的我,有些惊诧地问道:“哎呀,你好像感觉还蛮不错的啊?”   我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冷然说道:“对,偶尔尝试一点儿这种玩意,未尝不是一种人生历练,对于修为,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我说得轻松无比,汨罗红顶的脸色却越发的严肃起来,眯着眼说道:“不错,你是个硬汉,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好玩,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够坚持得了多久!”   说完话,汨罗红顶再一次将烧红的烙铁印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回,是小腹之上。   嗞、嗞、嗞……   我的身上不断传来这种热油沸腾的响声,而我感觉自己就仿佛被架到了铁板烧之上一般,高温一会儿出现在我的胸前,一会儿又出现在了我的后背,不但将我的皮肤给撕裂,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肌肉来,而且将我的每一处神经都给灼烧。   疼痛无时不刻地侵袭着我的脑海,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无法通过调节气息,来缓解这种强度的刺激。   当下也只有凭借着意志来对抗。   忍!   所谓忍,就是心字头上一把刀,那种钝刀子磨人的感觉,让我经受着出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恐怖的痛楚。   上一次还是被程杨教授俘虏,那次我是被王木匠所救,而此番王木匠随着八卦异兽旗留在了八宝囊中,对此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它身上的符咒已经被我给解开,即便是离开了我,也不会自我泯灭。   汨罗红顶一番手段下来,我浑身散架几乎都没有一块好肉,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烙痕,而我整个身体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哼出一声来,喊一句痛。   更不用说什么求饶之类的话语。   旁边的林齐鸣看得泪流满面,放声大叫,被汨罗红顶一巴掌扇晕,给人拖了出去。   烙刑只是开胃菜,汨罗红顶似乎觉得这焦糊的烤肉味有些不好闻,终于没有在将我面目全非的皮肤给再虐一遍,而是洗了手,来到旁边坐下,由都达绛玛来接上。   相比汨罗红顶,都达绛玛的手段要复杂许多。   作为曾经镇守监狱的第一高手,都达绛玛有着最为完整而丰富的经验,她提着一个小木箱子,一路走到我的面前来,将我从架子上面解开,搀扶了下来,坐在了一根石椅之上,又像情人一般轻柔地将我给绑好。   完毕之后,她居然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来,在我的嘴角舔了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她,似乎才笑了一下。   不过这轻轻一舔,并不香艳,我感觉到她的软舌朝着我嘴里伸过来的时候,有一股宛若薄荷的清亮液体,流入我的喉咙之中。   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全身的触感在一瞬间提升了无数倍。   身体之上的伤口,变得无比灼热,让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篝火旁边一般,我要反抗,于是想着咬住这臭女人的舌头,给她一点儿好看,结果她却宛如滑蛇,在我起意的一瞬间,骤然离开。   而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腰间,有一根长针,陡然刺穿了我的左肾。   啊……   汨罗红顶满头大汗地弄了半个多小时,我愣是没有吭一声,然而那白衣度母仅仅只是一下,将我硬汉的所有坚持都给击得粉碎。   事实上,并不是我多软弱,而是那种疼痛在一瞬间,几乎冲破了我的所有防备。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而随后那根长针却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我全身各处的经脉要穴。   十几分钟之后,我瘫软在地,仿佛已经死去。   这个时候,房间里又多出了一个人来,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意识了,被人扶起来,拍了几回脸,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情况似乎激怒了对方,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下身的那话儿给人掏了出来。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我就瞧见一只素白的小手,拿着一根石锤,毫不犹豫地猛然一砸。   啊……
第六十七章 剥皮离魂而出   啊,啊,啊……   痛!   一瞬间,疼痛就侵占了我整个大脑。下体传来的剧痛让我完全都无法集中起精力来,只觉得这痛能够将我给一下子击晕过去,接着又让我瞬间清醒过来,如此颠来复去,让我突然后悔起当初的决定。   我本来以为自己是硬汉,能够扛得住所有的羞辱和刑法,然而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击,都溃散了。   用石锤,将男人那话儿给活生生地砸碎,面对着这样的手段,让我如何能够淡定。   我的眼泪、鼻涕在一瞬间就流了出来。像是一个可怜虫儿,过了几秒钟之后,我方才瞧见,这个后面进来的家伙,却是之前对我赌咒发誓的阿摩王。   此刻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充满了得意的表情。   从外貌上来说,阿摩王其实并不算大,给人的感觉,好像就比小沙弥桑日勒大几岁,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光溜溜的脑袋。看着青春洋溢,毫无心机的样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从外貌上看来而已。   要晓得,这个魔头可是横行了茶荏巴错一甲子的厉害角色,不管他长得如何,都掩藏不住眼睛里那毕露的锋芒。   剧烈的疼痛中,我被阿摩王的一只手给揪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不过就是个老菜皮,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啊。拿他来祭祀。能换出什么好东西来么?”   汨罗红顶陪着笑说道:“王,这家伙算是这批货里面,最厉害的角色,根骨自然不错,即便是不能够取悦真神。也肯定能够唤回一个白衣度母来,您说是不?”   什么,那白衣度母,居然还是他们通过祭祀,从血池之中召唤出来的?   我的心中诧异莫名,而阿摩王一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立刻扭曲了,指着我的鼻子说道:“这家伙不但毁去了重返地面世界的通道,还将祖多南迦玛给杀死了,即便是要拿他祭血池,也不能便宜了他,来人,给我把他上半身的皮剥下来!”   汨罗红顶听到了,下意识地一愣,有些犹豫地说道:“王,这个……不太好吧,他若是死了,我们岂不是亏大了?”   啪!   阿摩王抬手就是一耳光,扇得这位二号人物晕头转向,而汨罗红顶被阿摩王阴沉的目光给一瞪,顿时就慌张起来,不敢多言,点头哈腰,说立马照办。   在阿摩王的指示下,都达绛玛和另外一个没有露过面的白衣度母来到了我的跟前来。   她们从都达绛玛的木箱里面,摸出了两把曲线形状的锋利小刀来,这小刀薄如蝉翼,前面的锋刃呈弯月状,等待着阿摩王一声令下,两人一起,从我的脊柱下手,先是在后颈处划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顺着那脊背往下,一直到腰间处,割开一道缝,然后把背部的皮肤分成两半,两个女人一人负责一边,用那把蝉翼小刀,一点儿、一点儿地将皮肤和肌肉给分离开来。   活剥人皮!   这是最让人受折磨的方法,仅次于凌迟之法,那种麻麻痒痒、又带着无比剧痛的感受,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无时不刻地刺激着我的大脑。   我因为修行魔功的关系,所以皮肤与肌肉的连接是十分紧凑的,比寻常人要难上千百倍,为了保持人皮的完整,这两个女人做得特别的慢,然而就是这种好整以暇的缓慢,让我感受到了无法抵御的痛苦和恐惧。   我不知道自己昏死了多少次过去,然而又被那都达绛玛以尖刺之术重新给唤醒了过来。   之所以要让我清醒的时候受刑,是因为活剥下来的皮肤会有韧性。   这些恶魔一般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对于恐怖的认知。   与这活活剥皮的刑罚比起来,先前的那一石锤,根本就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瞧见我疼得死去活来,完全没有了人样的模样,阿摩王桀桀怪笑了几声之后,便不再停留,而是离开了这儿。   马上就要天祭了,他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惩罚犯人的身上。   阿摩王忙碌,作为二号人物的汨罗红顶也只是多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便也感觉无趣,吩咐两位白衣度母一定要保持犯人的痛苦之后,同时也离开了此处。   那两个白衣度母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剥起人皮来的时候,却是格外的认真,没多时,便已经将我背部的皮肤,剥去了大半。   这种皮肉相离的痛苦,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然而在这让人死去活来的疼痛之中,我却终究没有被彻底击溃,直接死过去,仔细感受一下,却是先前那宝窟法王给我结下的枯木逢春之法,护住了我最后的一道防线。   心脏,不管任何时候,都在结实而有力地跳动着。   慢慢的,我突然感觉到对于修行者来说,痛苦,其实也是一种难得的良药。   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方才能够明白造物主的感受。   这是我前所未有的一种困境。   倘若把它当做一种修行的话,或许就不会这般的痛苦了。   我开始行运起周天来,道心种魔大法在经脉中缓缓推行,让气游动全身,通过修行,来抵御那种让人崩溃的痛楚。   然而我这边刚刚心念一动,这两个白衣度母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都达绛玛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根长长的尖刺,陡然一下,直接刺穿了我脐下三寸之地。   当尖针刺破丹田气海的一刹那,刚刚组织起来的气劲立刻陡然消散一空,我瞧见了那女人的嘴角之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我愤怒莫名,陡然想起刚才阿摩王与汨罗红顶的一句对话。   这白衣度母,是从血池召唤出来的。   也就是说,她们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只不过是某种长得像人的生物而已。   难怪她们长得跟普通人不一样,皮肤白嫩,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张锥子脸给人瞧见,根本就是个妖精。   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做点儿手脚?   我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着对方既然不是人类,估计神魂也并不强大,当下也是在心中默默念起那深渊三法的魔威之术,双目圆瞪,朝着正面的都达绛玛给猛然摄去。   魔威!   刚刚从我体内拔出尖刺的都达绛玛不经意间,被我的眼神一摄,下意识地一阵发愣,眼神之中,陡然一阵慌张。   这是对于高等物种来自灵魂的畏惧。   然而她仅仅只是一停顿,紧接着,我身后的那个白衣度母,手上突然重了一下,将我的皮肤给猛然撕开。   嘶!   我浑身的汗在陡然之间,就流了下来,然而一招得手的我却浑然不觉任何疼痛,而是将意识集中到了一个点,猛然催动起魔威,将其攀升到了一个极限的巅峰之处。   阿普陀,深渊魔王!   阿普陀!   阿!   我的双目圆睁,将那魔威攀升到了极限之处,这是我之前所没有尝试过的,只有在此刻这种险困交加的时候,我方才能够逼出所有的意志。   不成功,则成仁!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观想起一头恐怖狰狞到了极点的深渊巨兽,它拥有着庞大的体型、狡诈的头脑和敏捷的智慧,以及某种属于深渊的神格之印。   所有的一切,我都感觉自己是如此的熟悉,仿佛与我的道心种魔大法有着十二分的相符。   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深渊大魔王一般。   境界!   我融入了那种境界,而所有的痛苦,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我感觉自己开始往上方飘动,意识竟然离开了自己的肉体,想要朝着无尽虚空之处飘去……   等等,等等,我不能走!   先别走……   我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消散而去,而是回过头来,瞧见我还是我,在我前后处,有两个面色呆滞的白衣女子,她们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而被捆在椅子上的我,则是惨不忍睹,特别是背部,表皮被剥开之后,粉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剧痛使得它一抽一抽的,无比痛苦。   然而意识离开肉体的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心绪万千的我在这一瞬间,决定将计划进行改变。   我需要将血祭提前。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撑到第二天。   若是如此,那我就必须控制住这两个其实没有灵魂的白衣度母。   魔威……不行,魔威只能够让她们本能的畏惧,而无法指使她们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龙意?   一条金色的小龙在我的意识之中翻腾而出,离体的意识开始回归而来,将龙意笼罩在了这两个白衣度母的身上去。   我,乃九五至尊,真龙天子!   尔等还不跪拜!   轰!   一股意识喷薄而出,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白衣度母陡然一震,竟然真的按照我的意念,直接跪倒在地,三叩九拜,服服帖帖。   我的心中狂喜不已,却也不敢耽搁时间,慌忙命令两人将我身上的绳索给解开,然后将我抬到血池之处去。   白衣度母依着做,然而刚刚一出囚室,门口就有人将我们给拦住。
第六十八章 若下地狱一人   这个陡然而出的家伙也没有想到囚室之中会走出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瞧见被抬着奄奄一息的我时,却陡然一震。停在了当场。   惊讶、恐惧、震撼和愤怒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双目之中,然而他很快就掩盖了去,躬身低头,咕哝着问了一声好。   然而他藏在身后的拳头,却在一瞬间给捏得僵硬。   白衣度母被我给完全控制住,根本就不看这人一眼,径直朝着外面走去,而就在那人准备暴起袭击的时候,我却突然开口说道:“不管你是佛爷,还是八达木,都给我住手。她们两个。已经被我给控制了。”   那人难以置信地一震。脱口而出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人却是将我出卖给摩门教的八达木。   我一听这人流畅的话语,便知道定然是宝窟法王寄魂于此,想起摩门教加诸于我身上的种种伤害,我对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恨之入骨,不过却也将那恨意收敛,说道:“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自有我的法子——你来干什么?”   宝窟法王指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我说道:“我听说你被活活剥了皮,怕你受不住,过来看一眼。”   我问道:“然后呢?”   宝窟法王嘴角一挑,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是在怪我?”   我勉强抬起手来,指着我的胯下说道:“身为一个男人,连这玩意都被人用石锤子,给活生生地敲碎了。你说我会不会心存怨气?”   宝窟法王冷然说道:“这玩意儿。不过是麻烦之源,你又不是专修欢喜禅的,何必介怀?再说了,是你跟我说一切都可以承受的,为何还会如妇人一般喋喋不休?”   妇人?   妇人可没有那玩意儿……   我没有就此事与对方作太多的争论,毕竟剥皮碎蛋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再多的埋怨,也无济于事,并不能断肢重生,于是平静地说道:“我想你过来,因为还有什么缘由,直接说吧。”   宝窟法王并没有对我这么一个重度伤残人士过多计较,点头说道:“我已经将这里的地形摸得差不多,走,我带你过去。”   我摇头说道:“不,我有她们,可以自己离开。”   宝窟法王眉头一皱,冲着我说道:“你一定要冒险么?”   我咧嘴笑道:“不是冒险,而是另有所求——我之所以愿意以身饲虎,并非天生下贱,而是为了那些战友。所以佛爷,志程在此,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我去血池处制造混乱,而你,则帮我将我的那些战友给救出来,离开这里。”   宝窟法王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幽幽说道:“你确定她们能够带你过去么?”   我苦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若是要去下地狱,我一人就足够了。”   宝窟法王听到了我话语里的忐忑,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铁肩担道义!若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尽力帮你将他们给救出去,不过前提在于你得尽可能地将两个半人,吸引在血池之中。”   我眉头一扬,问都有谁。   宝窟法王竖起三根手指来,先曲下一根,平静说道:“阿摩王得道已久,在这天地之中,并无敌手,他若是脱得开身,谁都跑不掉。”   第二根手指:“汨罗红顶得血池开光,开启了天赋异能,手段厉害,幻术万千,他若在,我没办法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第三根手指,曲了一半:“那暴龙是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尽头带回来的凶物,野蛮冲撞,一旦出现,连我也没办法制约;不过阿摩王未必放心它一人乱闯,算是半个。”   说完这些,他认真地看着我,平静地说道:“你能将他们,给拖住么?”   这话儿问得着实可笑。   即便是我毫发无损之时,我也不可能是这三个家伙的对手,更何况此刻的我,连呼吸都是那么的困难。   后背皮肤被剥去大半的我,遭受过无数刑罚,仅仅只剩半口气。   倘若不是宝窟法王的法印帮我撑着,只怕早就重伤的我,此刻已经惨死在了刚才的那个石室之中。   宝窟法王却显得十分认真,而我则凝重地点头说道:“好!”   一切都是那般的可笑,倘若有外人在,只怕都已经笑掉了大牙,但可惜这里除了我与宝窟法王,就只有两个意识被控制的人偶。   两人相约过后,八宝囊交予我手,我们分道扬镳。   我被都达绛玛给背了起来,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在我身后紧紧跟随着。   我强忍着剧痛,用尽平生的气力,紧紧地抱着都达绛玛的脖子。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耗尽了我大部分的精力。   三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地方,牢房的尽头有守卫,瞧见身为重犯的我被背了出去,下意识地过来拦,结果被都达绛玛冰冷而毫无人性的目光瞪了一眼,慌忙让开了去。   看起来,就算是摩门教内的人,也同样惧怕这些白衣度母。   一物降一物。   我被背着,在黑暗的洞子里行走,一路上不断碰到那些摩门教徒,有的人行色匆匆,并未注意,有的人则认出了我来,冲着我吐口水,显然也是恨意浓烈。   我没有反抗,垂着头,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让自己掉落下来。   这个简单无比的动作,对于此时此刻的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坚持。   天巴错处处都是废墟,过了这么多天,夹杂其间的尸体被清理干净,不过残砖断垣却一时半会处理不了。   破坏总比建设来得容易。   我刚才所处的这个地方,同样是在地穴之中,不过出来的时候,却需要经过已成废墟的天巴错,接着来到了那处巨坑之前,却是被摩呼罗迦撞开来的那大坑,这儿的豁口被保留,有绳结从口子处垂落,朝着下方坠去。   我一直担心会遇到阿摩王或者汨罗红顶,然而这两个家伙在折磨完我之后,不知道去了哪儿,并没有露面。   他们两人不在,其余人即便是瞧见了我,都以为是上面的吩咐,也不敢过来详细问询。   我感觉这儿的所有人,都有些畏惧这些白衣度母。   或许这些毫无人性的杀戮工具,曾经犯过许多让人恐惧的罪行,以至于他们都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反正这些白衣女人最是忠心耿耿,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来到天坑之上,下方是黑黝黝、看不到底的深坑,旁边还有好几处触目惊心的爪痕。   都达绛玛将我给背着,一手反抓着我,一手则抓住了那垂落的绳子,往下滑落,而另外一个白衣度母,则负责在上面放绳。   这绳子应该是抱脸鬼蜘蛛的产物,十分坚韧,都达绛玛抓在手上,朝着黑暗之中,陡然一跃。   宛如飞翔。   从地面到坑底,有许多条路走,不过这里,却是时间最短的一处。   两人倏然滑落,都达绛玛对于这种交通方式显得驾轻就熟,身子轻飘飘的,而即便是我这么一个壮汉在身,也是轻若无物,很快我们就滑落到了一半的距离。   这速度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汨罗红顶也终于闻讯而来了,陡然出现在了天坑的上方,冲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怒声吼道:“都达绛玛,你在做什么?”   我身下的这个白衣度母,根本就没有管他的喊话,继续快速滑落。   而这个时候汨罗红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冲着天坑底下的摩门教徒大声喊道:“都达绛玛背叛了神,所有人听令,将她拿下!”   就在他喊话的时候,一股阴风从他身后袭来。   留守在上面的那个白衣度母,朝着他悍然出手,一根锋利无比的尖刺悄无声息地递出,想要刺在汨罗红顶的心脏之处。   这是我的意志体现,也是我最后的手段。   一旦拉开了距离,我已经没有办法影响到那个白衣度母,只能在最后,给她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这大老鼠!   都达绛玛带着我飞速滑落,在离地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拽着我们的绳索被斩断,两人像断线的风筝,朝着地面上陡然砸落而去。   眼看着即将摔成肉饼,那白衣女子身子陡然一轻,袖子里却是飞出了几根肉眼难见的细丝。   这细丝救了我们的命,紧紧钉住了岩壁。   两人落到了坑底处,而在同一时间,围上了一群人来,其中不乏厉害的红袍萨满。   都达绛玛将我给紧了紧,接着脚步一疾,人从无数的刀光剑影之中快步冲过,将这些攻击都给落到了空出去。   这样的手段,简直让人诧异无比。   难怪汨罗红顶和阿摩王对这些白衣度母如此重视,倘若这些古怪的生物一旦达成数量上的优势,那可真的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一路飞驰,两人最终停留在了修葺一新的高台血池边缘。   都达绛玛被与她一般模样的白衣度母给拦住了。   两人一番拼斗,而我则被趁机丢入了那沸腾的血池之中,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猩红池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此生最大的挑战。   然而就在此时,血池之中却突然伸出了一对手,将我给顶住。   一线之差!
第六十九章 弟兄殊途同归   血池之中陡然伸出一对手来,将我给扶住,不让我进入其间。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摆脱那双手的控制。只是仰首朝天,看着远处的都达绛玛与突然冒出来的白衣度母两人相斗。   身为同类,打斗却是格外激烈,刀刀见红。   如此歇斯底里,体现出了双方幕后主人的焦躁,以及她们本身的暴戾性子。   越过两人变幻不定的身影,我瞧见汨罗红顶已经落到了坑底,正反手拽着另外一个白衣度母的长发,像拖死狗一般,气势汹汹地赶将过来。   对于背叛,任何人都是深恶痛绝的。   特别是像白衣度母这般的生物。   我一直没有见到阿摩王。不过此刻的我心中已然绝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手段,无论是被上面任何人给抓到,又或者是身下的这一对手,都无法改变什么。   我的背部皮肤被剥去大半,那对手直接按在了我黏糊糊的皮肉之中。   痛!   那种贯彻心扉的疼痛充斥在了我的脑海之中,甚至连耳朵都变得一片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那对手似乎对我并无敌意,只是奋力将我往血池之上推开而已。   他是不想让我堕入血池。   我极力将那疼痛给忍住。甩了甩头,试图听到下面的人到底在喊些什么。   我听到了断断续续地一句话:“……老陈,你快走,不要……”   话语含糊不定,仿佛受到了比我更加强烈的痛楚,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问题在于说话的这个人,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失踪依旧的黄养神。   对,就是他!   我心中一阵狂喜,拼尽所有的力气。对他喊道:“养神。你放我下来——我没事的!”   血池之中的那一双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对我问道:“你确定?”   我看着都达绛玛被与她交手的那个白衣度母,联合汨罗红顶一起,将其拍飞下了高台,慌忙喊道:“快点。不要犹豫,不然我们都得死!”   我身下的那一位,正是黄养神,他恐怕也是用尽了全力在托着我,不过瞧见现在的状况,知道就算是将我给推上岸边,也救不得我的性命,不由得一声长叹道:“唉,想不到,你我两人,居然会死在一起,时也,命也?”   长叹过后,扶住我身体的双手,终于放开了来,而我则咕嘟一声,直接落进了翻滚不休的血池之中。   这血池在我之前与黄文兴交手的时候,还是风平浪静,宛如一面镜子,此刻却像煮沸的水面,一入其中,我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激烈的高温,将我整个人都给烤炙。   烫!   全身都是烙印,背部人皮被活活剥离,再落入这般滚烫的血池之中,那种酸爽,不足外人道也。   而这时汨罗红顶也匆匆来到了血池跟前,望着栽落其中的我,恨意凛然地骂道:“你这个狗贼,时辰未到,却是这么的想死?告诉我,你是怎么控制都达绛玛和美黛巴玛的?”   他匆匆赶到这儿,最想知道的,恐怕就是这两个白衣度母反叛的原因吧?   这是他们的统治之本,不容有任何闪失。   我没有理会汨罗红顶的问题,甚至都来不及问一下黄养神,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剧烈的沸意在一瞬间,就将我给击垮了。   此时此刻的我,宛如一个脆弱的玻璃娃娃,远比其他人,要少许多的防护。   仅仅一击,就能够将我给击溃。   烫!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便直接沉沦在了血池之中,一开始沸腾的温度将我整个人的意志都给凝固在了那一刻。   一刹那,红色浸满了我的世界,我能够瞧见无数的断肢残首充斥在血池之中,这些尸体都还很新鲜,估计都是摩门教前些天损失的人手,与此同时我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先前我们在林中见到那个死去的喇嘛。   他的半边头颅,也在我眼前晃动。   当全身都被血池给覆盖,滚烫的池水一下子将我给包裹住,然后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我的口鼻处被那粘稠发腻的红色池水给充斥。   一开始,我以为我会被呛到,结果没想到这液体通过气管、食管进入,却并没有让我窒息,反而是滋润着我的肺部和脏腑。   一种源源不断的诡异生命力,随着这些液体蔓延全身,而蓬勃发展起来。   我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那种前所未有的舒爽。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温度,感觉到百骸之中,一片温暖,宛如回到了母体的子宫之中一般。   温暖!   这久违的温暖,让饱受折磨的我热泪盈眶,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子,像个婴孩一般的佝偻起来,而与此同时,无数碎骨肉屑不断地附着在我的身周,开始结成了一个肉茧,将我给包围住。   在那一刻,久经灾难的我恨不得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我累了,好累!   倘若是沉眠,就让我在这温暖之中死去吧?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就在我即将闭上双眼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双手猛然抓住了我,奋力地扯动。   这动作激怒了即将沉眠的我,猛然睁开眼睛来,我就要挥手反击,然而手伸到了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个抓住我的人,却是黄养神。   此刻的黄养神,应该还是原来的他,保留着独立的意志和精神,他与我一般,大半个身子都被那血茧给包裹住,不过上半身却被他给撕裂开来,接着不断地朝我挥手,口中不断张合。   我能够瞧得见他的口型,大概的意思是:“不要放弃抵抗,不要你就真的死了……”   不要放弃……   我望着奋力挥舞双手的黄养神,瞧见他脸上那固执而关切的表情,心中突然一动,沉溺于安乐之中我的陡然醒转过来。   这是哪里?   血池,也就是宝窟法王口中的多难往生罪恶池,这里曾经是茶荏巴错妖魔王朝最根本的地方,也是阿摩王起家的源头,据说这池水的底部直通六道轮回之地,由奎师那认可的神灵镇守。   奎师那是谁?   在印度教中,它是被视为毗湿奴的第八个化身的神祇,它的居所在永恒不灭的灵性世界,物质世界只是他外在能量的展示,野心勃勃的它准备将自己的力量遍临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在佛教里面,它被誉为黑天,因为黑色能吸收光谱中的七种颜色,代表了他具有一切的吸引力;而在基督教中,它是圣贤对头,火焰与秩序的破坏者……   据狂妄者说,释迦牟尼也只是奎师那的十大化身之一……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一个可以毫无忌惮睡去的温暖之境呢?   恐惧在一瞬间袭上了我的心头来,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瞧见池子的底部处,陡然伸出了几条深红色、满是吸盘和褶皱的触角来,将黄养神给猛然一捆,紧接着朝着下方拽去。   黄养神似乎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他脸上竟然流露出了解脱的微笑,对着我比划口语。   时间到了,来世再见。   时间到了……   那血色茧子在一瞬间就结成,外面充斥着滑腻的血肉,而黄养神被包裹成了一个粽子,给拖拽着往下滑落而去,我奋力地挣扎着,想要朝下看,结果包裹着我的那血茧浮浮沉沉,根本不给我一点儿机会。   撕开它!   想到黄养神的诀别之言,我的心头一阵怒火,双臂在陡然间不知道为何就生出了许多的力量来,将那逐渐合拢的茧子给陡然一撕,探出头去。   然而我刚刚一露面,就被一根滑腻粘稠的触角给挡住了脸。   这根触角有点儿像是鱿鱼,旁边还带着薄膜,将我的视线给阻隔,我怨恨陡生,张嘴就咬,一不小心咬到了某一处,结果那触角仿佛吃痛,陡然翻转,混乱中,将我、连同外面的血茧,给一下拍到了血池的边缘处去。   砰!   血茧被重重地拍飞而去,陡然粘在了血池边缘的石壁之上,竟然停了下来。   我深深吸了两口灼热的血浆,肺中被滋润过后,身体的痛觉又缓解了数分,左右一看,瞧见这石壁之上贴着许多东西,仔细一打量,将我整个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这上面,居然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人头。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狰狞而恐怖的脑袋,不仅仅只有人类的,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头颅,想必应该是那些地底遗民的。   它们身处血池之中,除了一双眼睛几乎凸出来猴子外,与生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胆战。   我感觉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张而神秘的状态,而让我惊讶的是,血池中间的地方,无数触角挥舞,仿佛要抓取某种东西,然而边缘处却连一根都没有。   也就是说,我暂时逃过了危险,没有被拉拽到血池底部去。   就在我不知道是该庆贺,还是懊恼的时候,那些乱舞纷飞的触手突然停顿了几秒钟,而后,血池上方,又被抛入了一个人来。   在疯狂起舞的触手间隙,我瞧见了那人的脸。   居然是林齐鸣!
第七十章 池底又见凶兽   当瞧见林齐鸣的那一刻,我顿时就是一阵怒火,从胸口中燃烧而起。   老子之所以会甘愿承受这一切苦楚,还不都是为了自家的这些兄弟。本以为那宝窟法王能够佛魂行走,定然是一位大德高僧,手段也端的厉害,却没想到他出的馊主意不但让我濒临死亡,而且连我嘱托给他的事情,也没有办到。   林齐鸣最终还是给丢进了血池,而黄养神则依然被拽入了池底。   下一个呢,会不会就是朱雪婷?   陈子豪此刻卧底于敌营,生死未卜,而他的表妹被嘱托于我手,却终究连她的性命都不能保障?   我陈志程。有什么脸面。去见那些对我信任有加、为我卖命的弟兄?   暂时脱险的我,瞧见林齐鸣在落入池水之中后,奋力反抗,双手不断乱抓,然而那些已然启动了的触手却陡然涌出十余条,将他的身子给紧紧捆束,朝着池水地下骤然拉去。   瞧见林齐鸣陷入黑黝黝的池底,我心中一阵跳动,一咬牙,拼尽全力地将包裹在我身上的血茧给撕扯开来,然后攀附着那人头墙壁,朝着池底爬去。   倘若是在几分钟之前,我恐怕连走动的气力都没有,不过这血池之中。倒是又恢复了几分精神。勉强破茧而出。   咬牙,坚持!   池中的触手一阵乱舞,稍微靠近中间一点,便会被卷到,我也不敢往里去,而是攀附着这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头往下走。   不曾想这些人头。并非死物,我的手刚刚放上去,立刻剧烈转动起来,试图攻击。   还好我心有防范,并没有将手掌放在那人头的面门之上,要不然,只怕我的这手掌恐怕就给那鬼物给一口咬了下来。   前有凶狠人头,后有浮动触手,一时之间,我也是陷入了进退不得的困境。   而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是发了狠,从八宝囊中掏出了饮血寒光剑来,朝着这个试图咬我手掌的脑袋一剑刺去。   噗!   长剑应声而入,将凶狠的头颅给直接刺破,里面白色的脑浆子顿时就飘散出来。   饮血寒光剑剑身奇特,天生便有无数细碎的孔隙,能够吸血,而一入池中,立刻表现出了贪婪的本性,一阵“呼吸”,收缩膨胀,硬生生地变大了一倍有余。   变得又粗又长的饮血寒光剑在达到了这般恐怖的尺寸之后,便不能再涨,不过那种鲸吞的气息,却将池中的一应之物,都给吓坏。   不管是这些躁动不安的墙上人头,就连池中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竟然也下意识地避开了去。   魔剑,就是魔剑。   不过这剑也凶悍,一出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吸收周遭的血气,第二件事情,则是凝聚出一股凶煞之气,沿着剑柄处,朝着我的这边侵袭而来。   魔剑妨主。   这家伙竟然是想趁着我最虚弱无力的时候,反客为主,想用自己凶戾的意识,将我给影响。   感受到一股遮天蔽日的滔天杀意席卷而来,我不由得勃然大怒。   妈的,养不熟的白眼狼么?   我心头恨意凛然,不过却也知道这家伙是在向我示威和试探,也是魔剑大成的一种趋势表现,当下也是不给它任何可乘之机,将道心种魔大法给运行一周天,紧接着将龙意施展,与魔剑之中的气息要对应。   再凶的狗,都得认主人。   不然就将你给一棒子打死,让你再也凶不得!   两者在电光火石之间一番交手,当那饮血寒光剑明白了主人虽然身体遭受到了前所未见的损伤,但意志依旧强势之后,立刻选择了臣服。   魔剑在手,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   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由这饮血寒光剑引导着,朝着血池底下攀爬而去。   那些刚才凶恶无比的头颅,依旧凶恶,不过当饮血寒光剑掠过的时候,却纷纷都选择了闭起嘴巴和眼睛,低下头来。   即便是鬼物,也都是些欺善怕恶的角色。   我下得轻松,便瞧见这血池墙壁之上,有用青铜浮雕,在上面镂刻着许多神秘而华贵的符文。   这些符文,与我所了解的诸般符箓,都没有任何联系,仿佛是另外一种体系。   不对,不对!   它们与我右眼之中,蕴含着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往往是一个看似简单的符文里面,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奥妙。   这种文字,宛如神迹。   这些东西,倘若是落到了对于符文之道的痴迷者手中,比如我师叔祖李道子,自然是宛如瑰宝,然而在此刻着急救人的我眼中,都不过是些过眼云烟而已。   对于我来说,情义远比真理重要。   不断朝下,我不知道爬了多少米。   原本看着浅浅的血池,却漫漫长长,宛如无底深渊,不过我并没有太多的着急。   从宝窟法王的口中,我已经知道了这个池子的真名。   多难往生罪恶池!   这样的地方,与其说是一处水池,不如说是一件法器——一件来自远古时代的遗迹之物。   这样的东西,就如同我珍若重宝的八宝囊一般,根本不能用现在的空间和物理特性来衡量,里面的世界,也跟我们固有观念之中的世界并不相同。   比如我在这血池之中自由的呼吸,也没有被呛死,反而是这些血浆,滋润着我的脏腑,让我油尽灯枯的身体得以回复。   既然如此,底部深远,也并不是什么古怪的事情。   不过,既然这池壁之上的神秘符文,与我右眼之中的临仙遣策有着几分相似,或许双方应有联系。   我心中一动,当下也是陡然睁开了右眼来。   在这血池之中,根本不用怎么催动,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便能够迅速运转。   很快,我瞧见了一副让我诧异无比的场景。   原本黑黝黝的池水底部,竟然散发出了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而这些颜色并非分明,而是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又一道游动不定的虹光。   寻常人倘若瞧见这光华,只道其中的美丽,然而我却能够瞧出更多的东西来。   西方神话之中,将连接人间与神界的道路,称之为彩虹桥;藏传佛教里面,密宗修行至大圆满境界的觉者则会化作一道彩虹消失;而在许多道家典籍之中,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羽化登仙。   倘若将两个世界比喻成不同的肥皂泡泡的话,这一缕虹光,则是肥皂泡泡接触的那一个点。   能量汇聚的焦点。   果然,这血池之底,真的如同传说之中的一般,连接着六道轮回的通道。   不过越是如此,这儿越是大凶之地。   神秘符文的停滞,比以往任何的时候来得更早,还没有等我看得明白,它就消失无踪了,不过却给我指出了一条道路来。   沿着这条路,我能够前往那一处池底秘境。   是否要走?   我迟疑了半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由着那饮血寒光剑指引着,朝着下方一路滑落而去。   当下到某一处节点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股排斥的阻力。   凝目一瞧,这儿居然累积着一层又一层的碎尸,无数残肢断臂在上面堆叠着,将这个口子处给塞得满满当当。   不过这儿并非是池底。   在这些碎尸的下面,还有一个悬空之层,那个地方,方才是血池真正的奥秘之处。   我瞧见不断有触角,从碎尸的底部陡然而出,朝着上方伸了过去。   怎么下去?   我盯着这鬼地方,心中有些停滞,不过那饮血寒光剑却是无畏得很,猛然一阵旋转,却是钻出一条通道来,将我给望着下面带了过去。   噗通!   一入其中,我立刻感受到了久违的重力,倏然之间,从半空中砸落了下来。   这池底之下,居然并无血浆?   陡然砸落下来的我本以为会摔个七晕八素,却没想到竟然落到了一处滑滑软软的地方,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滚落,想要站起来,结果刚刚一站起来,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我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不过好在身下倒也柔软,并无大碍。   不过当我静下来的时候,浑身却是一阵颤动。   我的身下,之所以这般滑腻柔软,并非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根本就是摔在了一头巨大无匹的软体怪物身上来。   坦白的说,我很难形容这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拥有着宛如鱿鱼或者乌贼一般的脑袋,之前血池中不断晃动的那些触手,便是从它这脑袋上面伸出去的。   这样的触手总共有三十多条,而它的脑袋足足有一座山丘那般大,身子如水母一般摊开,将整个血池底部给摊开包裹住。   我此刻摔落的地方,正是它攀在池底处的表皮。   万万没有想到,这血池之下,竟然还长着这么一个怪物。   那怪物脑袋虽在,不过眼睛却并没有睁开,我不敢站起来,左右一看,却见到一个又一个的血茧出现在池底的边缘处,攀附其上,密密麻麻,足有四五百个。   这里面,哪一个是黄养神,哪一个是林齐鸣?   我心惊胆战,整个人都懵住了。
第七十一章 宿敌合作邀请   哪一个,是我要救的人?   瞧见这些密密麻麻的血茧,我顿时就有些懵住了,不过很快就回想起来。无论是黄养神,还是林齐鸣,两人都是刚刚被拽下来不久,应该有迹可循的。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为了防止那滑腻的表皮使得我再次摔倒,我不得不低伏着身子,以保持平衡。   宝窟法王有许多让我很不满意的地方,不过他建议我回到这儿来,跳入这血池之中的建议,却着实不错,本来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我。在这血池之中浸润了并不算太久的时间。虽然外伤并未有好许多,不过本来已经几近枯竭的脏腑,却又重新焕发了许多生机。   此刻的我,已经恢复了两三层的实力。   靠着这一点儿的恢复,再加上饱饮血浆的饮血寒光剑,我方才够胆放手一拼。   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又垂落下来四五根触角,这满是吸盘的狰狞之物在空中摇曳半个圈,然后将包裹着的血茧,给甩到了离我十几米的角落处去。   我顾不得正中处那头触手巨兽是否苏醒,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那个角落去,却见这儿的尽头,居然有一面镜子。   这是一面天然形成的水晶镜面,足有一人高。镜面模模糊糊。仿佛蒙上了一层灰,不过我却能够隐隐地感觉到里面有流露出几分古怪的力量来。   这力量不强,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奇怪,就仿佛能够洞察内心一般。   我的潜意识让我不敢将自己的影子给印入其中去。   我来到镜面之前,用饮血寒光剑将刚刚落入其中的血茧给挑了过来,锋刃在这极富韧性的血肉茧子上面轻轻一划。露出了里面满是粘稠血浆的内容来。   是朱雪婷么?   我的心情一阵翻滚,又是期待,又是不舍。   不过当大半个血茧子被撕裂开来的时候,从里面滚出了一个身长三米的蛇人来,这家伙下半身是一条黑鳞蛇尾,而上半身则是一个覆满角质的汉子,双目紧闭,显然是被搜罗而来的地底遗民。   与我不一样,这个被解救出来的蛇人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即便是血茧破开,他也是处于昏迷状态。   我下意识地提剑,朝着他的下身刺去,结果他依旧是一动不动。   这个样子,好像不是昏迷,而是被麻醉了。   不过剖出了这人之后,我的信心陡然涨了几分,又连着将旁边挨着的一个血茧给破了开来。   还没有撕开多少,我便瞧见了林齐鸣那张英气中带着几分憨厚的脸。   是这小子!   我的心中狂跳,三两下就将他从血茧之中扒了出来,然而整个过程之中,林齐鸣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还有鼻息,我都以为他已然死去。   将林齐鸣扶着,我猛然拍了他好几下,将其口鼻处的血浆给抖落出来,然后将他的眼皮给扒开,瞧见里面的眼神涣散,仿佛意识不在,当下也是心生警戒,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眉心处拍了一印。   一印结道心。   砰!   一印而下,林齐鸣双手仿佛溺水一般地胡乱挥动,口鼻处剧烈咳嗽,又咳出了许多不明液体来,不过几秒钟之后,却是清醒过来,瞧见扶住他的我,骇然喊道:“老大?”   此刻的我,经受过残酷的折磨,不但是后背的人皮,脸上、脖子上处处都是烙印,再加上血池中吸附着的血浆,恐怕不比恶鬼好看多少。   也幸亏林齐鸣跟了我这么多年,对我熟悉无比,要不然一时半会,说不定还认不出来。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还好你醒过来了,刚才梦见了什么?”   林齐鸣一边诧异地打量周遭的景物,一边跟我解释道:“刚才一入池水之中,就感觉无比温暖,人就昏睡过去,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五彩生光的地方,有人在对我洗脑,具体讲不出来,总之就恨不得为之而死。好在傅青主前辈一直在我心中嘱咐,让我保持清醒,没有受到诱惑,而后又被威胁,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本以为必死了,没想到却被老大你给救了……”   我摇头说道:“我们现在并未脱困,你先别高兴。”   两人说着话,我又将另外一个血茧给拖拽过来,饮血寒光剑几下将其撕开,里面果然是黄养神。   林齐鸣顾不得多问,手忙脚乱地跟我一起,将黄养神从那黏糊糊的血茧里面扒拉出来,瞧见这血茧之中粘稠如丝的粘液,林齐鸣难以置信地说道:“老大,我刚才就是在这玩意待着的?”   血茧里面的环境堪忧,恶心无比,不过此时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点了点头,都没有说话,就尝试着将黄养神给再一次唤醒。   然而无论是拍脸,还是掐胳膊,都没有办法把他弄醒。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我不得不再一次凝练道心,将其陡然灌注到黄养神的印堂之处去。   共鸣!   我这是在用茅山诸般道法,与黄养神的神魂在做共鸣,试图将其引回自我的控制之中。   也就是醒来。   然而这一印下去,黄养神的双眼却还是紧紧闭着,并未睁开。   我和林齐鸣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棘手无比。   我之所以能够在血池之中保持清醒,是因为我体内有那蚩尤心魔,而林齐鸣之所以能够被我唤醒,是因为他的梦境之中,有一位叫做傅青主的大拿真人。   然而黄养神却没有,他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意志。   这个血池,光是影子印入其中,便能够将人的神魂给吸走,更何况是身坠其中。   黄养神之前托住我的身体,不让我落入血池之中,显然是意识到了危险,而后他从我的话语,放开双手的时候,说了一声叹息,那个时候,估计也是诀别之语吧?   只是,我如何能够让你死去?   我有些不甘心地想要再拍一印,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又有一道血茧从上方陡然落下,甩了一个圈子过后,朝着这边猛然拍落而来。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血茧正好撞上了黄养神,将他给直接拍到了那面水晶镜面之上。   砰!   黄养神竟然竖直着立在了那镜面之上,双手撑开着,这姿势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就好像在某种场所看见过一般。   对了,耶稣,十字架上面受难的耶稣,就是这般模样。   瞧见黄养神整个人都被粘在了那水晶镜面之上,林齐鸣赶忙过去扶他,然而我却是心中一跳,一把将他给拽了回来,不让他接触到那镜面。   林齐鸣被我莫名其妙的紧张搞得有些奇怪,诧异地问道:“老大,怎么了?”   我指着那面镜子,颤抖地说道:“不要接近那里,危险!”   林齐鸣听到我的话语,眯眼瞧去,果然也是浑身一阵哆嗦,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直挨着那触手巨兽的肉壁,方才停了下来。   而就在我们两人都下意识往后退的时候,这个刚刚落下来的血茧,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我眼花,然而很快我瞧见这血茧开始细微地抖动起来。   紧接着,这血茧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破开了一个小口子。   外面的硬化血肉一裂开,露出了一张毛茸茸的金黄小脸来。   瞧见这张小脸,我顿时就是心中一跳。   这畜生,不就是那个、那个……对了,就是弥勒的龙象黄金鼠么?   我下意识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扬了起来,而当我刚刚把长剑举过头顶,那个血茧陡然之间就裂成了碎片,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带着面具的光头男子来。   这人虽然戴着黑色面具,不过只一眼,我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弥勒?”   “陈兄?”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与弥勒的相见,居然会在这么一个地方,而此时此刻的我,功力还只有原本的三两成。   这样的我,根本就不够那位邪灵教的小佛爷塞牙缝的。   瞧见我下意识就举起来的饮血寒光剑,弥勒却显得格外的淡定,他眯着一双黝黑的双眼,微笑着说道:“我刚才亲眼瞧见你从那天坑之上滑落而来,并且在那靡芽的护送下进了血池里,看样子应该是你控制了靡芽,就想着你即便是落入其中,也不会有事。如今一进来,发现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陈兄果然是高人啊……”   弥勒如此平静,我却并不领情,要晓得,不但我的许多兄弟死于他手,而且连胖妞也落在了他的手中,生死未知。   这样的仇怨,我怎么可能与他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的,闲扯聊天呢?   所以我并不理会他的这般假客套,而是冷然说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弥勒微微一笑,伸出手,那头肥硕的龙象黄金鼠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而他则悠悠说道:“距离我们认识,已经过了二十来年,不管我为什么会来这儿,我只想问问你,我们能否如当初一般,再一次合作?”
第七十二章 女蜗补天神石   “我恨不得你死,又怎么可能会与你合作?”   听到弥勒求和的消息,我下意识地抗拒,然而他却摇头苦笑道:“没想到你还是这般的不理智。你我相争,最终不过会便宜阿摩王,而他若是回过神来,你以为那个老喇嘛能够救得了谁?”   我双目一瞪,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什么都知道?”   弥勒高深莫测地说道:“生活来源于观察和推理,该知道的,我都能猜得到。如果你选择合作,或许你我,还有你的这些手下,都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如何?”   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当真是个洞彻人心的家伙。他的话语让我根本就无法拒绝,即便是我与他之前,有着滔天仇恨。   比起那残忍暴戾的阿摩王,以及这神秘诡异的血池来说,弥勒尽管也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不过好歹是我熟悉的东西。   而且此刻的我,即便是要与他相斗,也得回复完毕再说。   我其实根本没有与他一拼的资本,此刻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听到他的提议,我冷着脸说道:“可以,不过你的告诉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首先得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行。要不然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那可就不值当了。   对于我的问题,弥勒耐心地解释道:“我这龙象黄金鼠,痴肥一个,啥本事都没有,吃饭还多。不过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帮着找寻天材地宝,和那被埋没的灵物。”   我看着蹲在弥勒手掌上的黄金鼠,那畜生一边用粉红色的舌头舔舐着爪子,一边冲着我嘿嘿一笑。   这笑容古怪得很,仿佛是得意,又有些腼腆。   我说道:“如此说来,你的意思是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来探寻的天材地宝咯?”   弥勒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陈兄可记得女蜗补天的传说?”   我皱眉道:“什么意思?”   弥勒笑着说道:“在此我们不论传说,单说着里面提到的五色补天石,此物乃天地初生、万物混沌之时的至宝之物,不但有着强大的空间效用,而且还会对于生灵和神魂,有着巨大的滋养,此物自混沌起便也没有多少,后来被熔炼补天,构架晶壁之后,便更是稀少无比,即便是有几块,也都给搜刮一空,不得所见……”   我很快就抓住了谈话的要点,指着脚下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畜生的下面,是一块五彩补天石?”   弥勒微微笑道:“和聪明人谈话,果然不费力。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儿的确有一块五彩补天石,而且还是被人为地改造过,将它构建成了一处连接虹膜晶壁的通道……”   我冷冷说道:“若是能够将这五彩补天石取出,摩门教所谓与神联系的手段,也就消失了,对吧?”   弥勒眼睛眯了起来,平静地说道:“对,陈兄此刻身体如此糟糕,相比需要那补天石的滋补,这也需要我的帮助,对吧?”   我指着那块让人畏惧的镜子说道:“这个,莫非就是那块五彩补天石?”   弥勒摇头说道:“不,它不是!真正的五彩补天石,会在你不经意的地方放置着,而这一个,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让人痛苦的东西……”   我说道:“如何合作?”   弥勒将那龙象黄金鼠递到了左手上,右手伸过来,对我说道:“找到五彩补天石,而你我之间的恩怨,回到地面上,再做解决,你看如何?”   我望着他伸过来的手,突然问道:“我的胖妞在哪儿?”   弥勒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眯起了眼睛来,指着上方说道:“它在帮着我防备那头暴龙。”   以一人之力,防备那头恐怖暴龙?   胖妞这是得有多猛?   我满心震撼,不过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弥勒是不会骗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所谓的五彩补天石,将我的修为恢复,所以也没有再多做纠缠,而是与他的手紧紧相握。   弥勒的手并不大,软软的,冰冰凉,像女孩子的手。   握过手,我问现在该怎么办,他告诉我,说得找到五彩补天石,唯有找到这个,方才能够切断外界与此处的联系通道。   切断了通道,方才能够静下心来,与这帮敌手相斗,要不然,他们随时随地叫家长,搁谁都受不了。   叫家长?   我回忆起了东南亚之行中的经历,不由得一阵冷汗生出。   按照守恒定论,尽管那些外物降临的时候,不会以本体,最多不过投影,或者融入世界秩序,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是不可能战胜的。   就如同蚂蚁与人类,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境界的敌人。   弥勒说服我用了不短的时间,两人达成协议之后,他便不再理会于我,避开那面镜子,将那龙象黄金鼠往地下一抛,然后跟随着这小畜生,朝着另一头摸了过去。   弥勒转身离开,而我则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面水晶镜之上。   毕竟黄养神还在上面贴着呢。   我和林齐鸣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到旁边,而我则伸出饮血寒光剑,试图靠近,用长剑将他给挑落下来。   然而就在我伸出饮血寒光剑去,即将接近镜面的那一刻,却感觉到一层强大的阻力出现。   我无法把长剑往前推进一步。   之所以如此,并不仅仅是镜面附近,有一股强大的炁场,还有我手中的这把魔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畏惧心理。   仿佛一入其中,便会死去一般。   倘若是平日里,我或许还能够强迫着饮血寒光剑向前,但是此刻,它的力量远远强于我,即便是我用龙意引发潮汐,也未必能够强迫它的意志。   林齐鸣瞧见我浑身僵直,知道遇阻,于是对我说道:“老大,黄组长他暂时醒不过来,我们不如釜底抽薪,更为便捷。”   釜底抽薪?   我听懂了林齐鸣话语里的意思,这是要遵从于弥勒的计划,将那沟通异界的通道给斩断了,让吸引黄养神意志的东西消失了去。   毫无意外,这是一个好办法。   我点了点头,回身想要去找弥勒,而就在此时,整个空间突然猛地一震,那些挂落在肉壁之上的血茧纷纷掉落下来。   林齐鸣赶忙站在我的旁边,挥动双手,将那些朝着我们砸落而来的血茧,给猛然拍飞而去。   林齐鸣护住了我的周全,而一番剧烈震动过后,整个池底之下,到处都布满了这些血色巨茧,将周遭的路面都给堵住了,铺得平平整整,而正中心的那些触角,也开始疯狂地挥动起来。   它们攻击的方向,却正是刚刚摸过去的弥勒,与龙象黄金鼠那头小畜生。   看起来,是这头吸附在池底的触手巨兽在反抗了。   瞧见这状况,我立刻知道,也许弥勒离找到五彩补天石并不远了,要不然那玩意的反抗不会这般的激烈。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对林齐鸣说道:“走,过去瞧一瞧!”   我之所以过去,并非是关心弥勒的生死安危,而是在想着是否能够浑水摸鱼,提前先分一杯羹。   那五彩补天石如此厉害,我若是能够凭借着恢复力道,也总算不会如此刻一般,任人宰割。   想到这里,我和林齐鸣便不再逗留,双双向中间的方向挤去,而此刻面前到处都是血茧,根本容不得通过,于是我们不得不跃起,踏着这些血茧前行。   因为是构建通道的关系,这池底空间极为复杂,离中间的那一边也远,好在我们跃身血茧之上,多少也减少了一些时间。   然而就在我跑了十几米的时候,突然间脚下一空,却是踩破了一个血茧的外壳。   这血茧之中,一片粘稠,宛如鸡蛋一般,我下意识地在另一只脚用劲,想要拔出来,离开这是非之地,没曾想那血茧的外皮十分脆弱,这一用力,结果另一只脚也陷入其中。   我心中一跳,朝着旁边喊道:“小胖拉我一把。”   林齐鸣伸手过来,然而就在此时,我却感觉到双足的脚腕处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抓住,将我猛然一下,往血茧之中拽落而去。   我连人带剑,整个人都跌落血茧之中去,在进入的一瞬间,我将魔剑一转,朝着下方猛然一刺。   这一剑却是刺了一个空。   我整个人都给扯入血茧之中,里面的浓浆将我整个人都给包裹,紧接着我感觉有人抓着我的脖子,双手一勒,将我给掐得缓不过气来。   那人手臂的力量巨大,几乎是将我给整个儿都给举了起来。   悬空而立的我根本就用不得力,试图用脚去蹬对方,结果却被那粘稠的浆液给困住,力量也变得无比轻缓。   好在这个时候林齐鸣也跃进了来,拼命地勒住那家伙的脖子。   有着林齐鸣这个家伙分心,那人不能将我给迅速解决,而我感觉这家伙似乎有些不适应这副身体的样子,赶忙联络饮血寒光剑,陡然一刺,却是将此人的心脏给陡然刺穿。   那人奋力挣扎一会儿,终于死去,而我和林齐鸣则在血茧之中挣扎了一会儿,勉强爬了出来。   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我回过头来,朝着刚才袭击我的人看了一眼。   什么,这人竟然是阿摩王?
第七十三章 两个不同世界   看着被饮血寒光剑一剑刺穿身子的阿摩王,我坐在粘稠的血浆之中,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这位让人不寒而栗。连我与弥勒这样的宿敌都不得不结盟面对的厉害角色,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我的剑下?   我难以置信地半蹲起来,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摸出一张人皮面具来。   如此弱,想来应该是装扮的才对……   然而我掏弄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摸到任何别的物件,可见这人应该是不会有假的。   林齐鸣也见过阿摩王,挣扎着爬起来,一脸诧异地问我道:“老大,这人就是他们这儿的头?怎么感觉好像连身体都不太适应啊?”   不适应这身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突然想起先前宝窟法王对我说起的话语。不由得脸色一变,陡然站起来说道:“不好,它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而已……”   就在我站起来的那一刹那,我身后的血茧突然也裂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对湿乎乎的手掌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被骤然这般袭击,我也是猛然缩身,一个转儿,回头一看,却见又一个阿摩王出现在我的身后。   这一回出手的是林齐鸣,他猛然一掌,拍在了那人的胸口处。   对方的身体素质十分强悍,被一掌拍在胸口,却也只是退后两步。跌回了血茧之中。而林齐鸣则拉着我的手,大声喊道:“老大,快走,这儿到处都是这种鬼东西……”   其实根本不用林齐鸣提醒,我已然瞧见,无数的血茧破裂。纷纷伸出了湿漉漉的双手来。   而这些双手的主人,大部分是那位恐怖的阿摩王,而还有一部分,则是我们不认识、但是看着十分厉害的家伙。   宝窟法王曾经说过,凭我一人,是斗不过阿摩王的。   这并非是别的原因,而是杀了一个阿摩王,还会有无数个阿摩王出现,而这话终于在血池之底,给我印证了。   视线中,到处都是这些从血茧中爬出来的家伙,让人多少也感到了绝望。   不过我并没有丧失信心,因为在一瞬间,我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那就是这些从血茧之中爬过来的人里面,几乎都没有眼眸。   他们的眼睛,都是白色的,宛如死鱼的肚皮。   想起刚才被饮血寒光剑给捅死的那个家伙,我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些从血茧之中爬出来的家伙,或许拥有着阿摩王的身体,但是并没有那强者的意志。   他阿摩王再厉害,也终究是人,不可能将自己的神魂给幻化万千。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从血茧之中孵化出来的家伙,或许强悍无比,但也不会那么让人绝望。   想到这里,我和林齐鸣奋力拨开这些湿漉漉的手掌,朝着池底中间跑去。   在那一刻,我是如此地想与弥勒汇合。   这道路十分艰难,然而那池底终究不大,很快我就瞧见了弥勒的身影,然而却发现这位智珠在握的家伙也并非我想象中的那般潇洒。   超过三十条的吸盘触角,正在他的身周胡乱舞动,随时都会朝他发动攻击。   这些触角刚才看着软绵绵的,仿佛除了抓人,并无太多厉害之处,然而只有瞧见它与弥勒的战斗,方才知道这玩意方才却是手下留了情。   这些触角,每一根的顶端,在此刻都宛如那毒蝎的尾刺,硬度让人胆寒。   陡然而下,这些触角就像一台极度精密的机器,不断地从各种角度陡然射来,朝着弥勒飕飕而落,一如投枪。   面对着这暴风骤雨的袭击,弥勒却是不慌不忙,那身子在几十根的触角间隙躲避,行走的幻影宛如一条长线,然而不管那触角再繁复精细,眼花缭乱,却也伤不得他的半根毫毛。   那触角巨兽显然是感觉到了威胁,所以也是使出了全力,而弥勒既然敢闯这龙潭虎穴,却也并非没有准备。   两者之间的战斗,看得人炫目,不由得心生敬佩。   而就在我们来到这战场边缘的时候,弥勒也是瞧见了我们,身影并不停止,而我的耳边却传来了他的轻声低语:“既然来了,还不赶紧帮我将这畜生给灭了?”   我扬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奋力挡开身后几个尾随而来的家伙,咬牙说道:“如何灭了这玩意?”   弥勒跺了跺脚,指着我们的脚下说道:“这玩意的痛觉,越接近头部,越剧烈,在你的位置,用剑往下面猛刺,让它反应迟钝起来……”   听到对方的吩咐,我毫不犹豫地将长剑倒转,朝着脚下猛然一刺。   噗!   那触手巨兽是寄生在血池底部的生物,我们脚底下的这一片角质层,就是它的本体,饮血寒光剑猛然刺入,一开始上面滑腻的角质层还能够对那力量作一定的阻拦,然而当我这气息一激,里面的诸般劲道狂灌而入,立刻就直接深入了大半截,插入其中。   饮血寒光剑本是魔兵,而后诸般炼化,就连蚩尤心魔降临,也不得不赞一声“好剑”!   这般的凶器刺入,里面的诸般气息灌输,那包裹住整个池底的巨兽就受不了了,一声宛如婴儿一般的啼哭声从池中的头部发了出来,那频率让人陡然听到,顿时就口鼻鲜血直流。   我也是被这尖厉的超音给震得脑海一炸,眼前一片血红。   然而祸不单行,那些正疯狂攻击弥勒的几十根触手,居然在瞬间就扭转了方向,朝着我这边急速刺来,而弥勒却得到了解脱,一个翻滚,朝着那家伙的头颅处狂奔而去。   瞧见这情形,我不由得一阵怒火中烧,冲着那家伙骂道:“弥勒你又骗我?”   我千辛万苦,方才挤到跟前来,身后是挤挤的阿摩王分身,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又根本无法如弥勒那般潇洒地在乱“箭”从中穿梭。   当着触手巨兽一转变目标,我立刻就陷入了死地。   林齐鸣瞧见这般情形,下意识地大吼一声:“老大,小心!”   他倒是忠义,冲上前来将我给抱住,想要将我给护在身下,把自己当做一层防护,保我安全。   然而他这单薄的躯体,哪里能够挡得住这天罗地网的攻击。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我和他被穿成一串儿吧?   我心存死志,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却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的上方,猛然张开四肢,口中陡然一吼:“吉母吉……”   这一声,隐隐之间,居然有龙吟的气息。   是的,龙吟之声,我可是熟悉无比,没想到这小小的家伙,居然能够弄出如此的气势来,当真让人跌掉眼镜。   这个陡然出现的家伙,却是弥勒那头痴肥无比的龙象黄金鼠。   它的临空一叫,却是吓得那些触手一阵凝滞,犹豫不前,而这小东西落到了林齐鸣的脑袋上之后,居然还朝着我眨了眨眼睛。   它这挤眉弄眼的意思,却是想让我们赶紧冲到中间去。   我很奇怪自己居然看懂了这小家伙的眼神。   “吉母吉……”   被这小畜生一提醒,我立刻反应过来,刚才在血池之中的时候,这些触角就是畏惧我饮血寒光剑上流露出来的龙气,方才没有将我给裹缠,此刻我若是不想被万箭穿心而死,就得在这上面做文章。   拼尽全力,我咬着牙,将刺入触手巨兽身体里的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拔了出来。   天地又是一阵剧烈抖动,无数的血浆从上方簌簌洒落下来,显然是这剧痛,使得这触手巨兽已经无法维持池底的隔断空间了。   我感觉身后有无数惨白的呐喊声传来。   而这个时候,那头龙象黄金鼠却已经一马当先地朝着池中激射而去。   走!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与林齐鸣毫不犹豫地迎着头顶无数乱舞的触手狂奔前进,而与此同时,我已经将龙意给催动至极限,把饮血寒光剑里面的龙气给全力挥发出来。   龙!   至高无上的顶端生物,它的威严,印在了无数食物链下端存在的基因之中。   那些触手在我眼前不断晃动,尖刺一般的尖端几乎差一点儿就能够将我给扎死,然而却最终没有甩落下来。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却硬着头皮冲到了池底中心。   我瞧见龙象黄金鼠一往无前,直接扑进了那巨兽宛如阻止一般的头颅之中,直接没入里间。   我感受着身后乱舞的触手,也硬着头皮冲入其中。   一进里面,世界大变。   这种感觉就好像跳入血池一般,空气和血浆是两种介质,而这头颅之内和头颅之外,也是两种不同的世界,我先是被一阵七彩光华给遮住了眼睛,而后却瞧见四周一片纯白,而前方的空间,则显得简单无比。   这处不大的空间里,四周都是一片纯粹,除了最中心的地方有一团光柱之外,里面只有稀少的几个人。   一眼就能够望穿。   我、林齐鸣、龙象黄金鼠、弥勒……   还有阿摩王!   有且只有一个,阿摩王!
第七十四章 拼死只为尊严   此间只有一个阿摩王,那必是真身。   弥勒停在了我身前的不远处,那头痴肥无比的龙象黄金鼠则蹲在了他的肩上,口中不断地咕唧着:“吉母吉。吉母吉……”   林齐鸣一入其间,立刻将我给护住。   我眯着眼睛,朝着那光柱之前的阿摩王望去,而与此同时,还跺了跺脚,试了一下脚底的土地。   这是坚实的地面,而非那韧性十足的肉壁。   如此说来,我们闯入的并非是那触手巨兽的头部,简单的理解,应该是穿过了一个“门”,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区域。   当然。我其实早知道。或许并非如此。   自从进入了这血池之中,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都在不断地发生着,我已经不能够用自己的常识来认知这个世界。   面对着我们这些闯入者,阿摩王显得格外镇定。   与之前的打扮不一样,我们面前的这个阿摩王,穿着一身黑黄色的金丝长袍,光溜溜的脑袋被一个王冠给遮去大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几百年、上千年前的某个王族。   他异常平静地看着我们闯入其间,等到我们身后墙壁的涟漪都消失不见了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欢迎来到半神祭坛。”   半神祭坛?   我望着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发现白色果然能够遮掩住一切的踪迹,四下干净。仿佛身居半空之中。   这个地方。就是那连接域外的通道之所?   我闭口不言,而弥勒却是风度翩翩地笑着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虽说是不速之客,不过阿摩王这也并非待客之道啊,实在让我小瞧。”   阿摩王指着我说道:“他,我认识。能够在受到如此重创之下,还闯入此中来,实在是难得;不过最让我惊讶的,是尊驾,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记得那白纳沟的通道开启之后,一直有人坚守,也未曾发现有人擅闯啊?”   弥勒笑道:“阿摩王此言差矣,这茶荏巴错之地,并非只有一处通道……”   阿摩王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在这儿待了大半个世纪,足迹遍布茶荏巴错的各个角落,倘若是另有出口,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弥勒又说道:“茶荏巴错的尽头,你也去过?”   阿摩王的脸色终于严肃起来,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光头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从世界尽头来的?”   弥勒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说道:“好乏趣的话题,不如我们来聊一聊五彩补天石吧?”   阿摩王终于怒了,指着弥勒说道:“你说的是‘卓玛多罗’吧?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打神物的主意,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哈、哈、哈……   弥勒一阵豪气地大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不过一小小沙弥,偶尔得了那邪神诱惑,改换门庭,残杀师尊亲属,方才有了这苟且成就,现如今居然在这里跟我装逼,呸!”   这家伙虽然出身苗疆,不过身居南洋之地久矣,说话的口音浓重,不过这般铿锵有力的骂声,落在我的耳中,却是格外的震撼。   好,厉害!   阿摩王被弥勒一阵劈头盖脸地痛骂,整个人都懵了一会儿,方才脸色扭曲地恼怒吼道:“尔等鼠标,胆敢如此,当真是不当人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弥勒傲然冷笑道:“吾乃十七世转世天尊,天赐之子,王族贵胄,与你自然有所不同!”   阿摩王呸然骂道:“甚么转世天尊,老子外面一大堆的身体,想如何转,便如何转,何必跟我在这儿吹牛皮——也是,我为何要跟你掰扯这么许多,将你给杀了,不就了事?”   弥勒桀桀笑了起来:“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多,不过是时而高高在上,时而又低伏当狗,与你平等相处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才忍耐不住吧?”   他屡屡挑衅于阿摩王,终于将那家伙给惹恼了,当下也是一阵暴喝,朝着弥勒俯身冲了下来。   这阿摩王不动则已,一动却宛如山势倒塌,倏然而至。   与汨罗红顶的诸般手段不同,阿摩王双手之中,并无任何法器。   然而他的一双肉掌之上,却有无数符文荡漾,金质流光,给人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他凝聚在了手上。   这是炁场。   他掌控了整个空间的力量。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势,弥勒却仿佛预料之中的一般,朝着后面推了几步,突然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嘿然笑道:“也让你瞧一瞧,咱耶朗古法之中,这镇压山峦的手段!”   耶朗古法?   我听错了吧,难道他说的是“夜郎自大”里的夜郎国?   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声音:“陈志程,你愣着干嘛呢?我替你挡住这家伙,你赶紧跑到那五彩补天石上去恢复修为,与我一同抵抗——快些,你难道真的想当一个太监么?”   什么?   听到弥勒的吩咐,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那阿摩王的身后望了过去。   那个光柱的笼罩处,就是五彩补天石的位置?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弥勒这个家伙就是在故意挑逗和撩拨阿摩王的情绪,无论是讽刺他出身低贱,还是告诉他茶荏巴错另外还有出入口,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他在吸引仇恨。   之所以这般做,就是要让阿摩王朝他全力攻击,从而暂时离开他守护着的五彩补天石。   那个玩意儿,是构建域外世界与我们这个世界联系的唯一基石。   这个光头,果真是个智近乎妖的家伙。   不过,他为什么会拼了性命,也要帮着我恢复身体和修为呢?   就在我这一愣神的功夫,却瞧见阿摩王已经陡然而至,双手抱紧,从上而下,猛然砸落在了跟前,而弥勒则向后稍微退了一步,紧接着身子猛然一震,朝着前面缓缓一推。   这般顶级高手的较量,在这一刻,却缓慢得宛如公园老头儿打架。   然而当双拳撞在一处的时候,却有一股宛如爆炸般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这样的力量在一瞬间爆起,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振。   林齐鸣和那头龙象黄金鼠给这股力量给吹得朝后面连着翻滚而去。   我倘若不是提前俯低了身子,说不定也摔倒在地。   恐怖!   这方才是大恐怖的实力较量,而我瞧见这两人猛然撞到了一起,一招一式,却是极度的缓慢,而又坚定地交齐了手来。   在外人看来,这无疑是宛如慢镜头一般的动作,然而在炁场世界之中,这就精彩得许多。   这是一场从意志、精神、力量以及对炁场掌控之上的较量。   巅峰至极。   怀揣着主场便利的阿摩王无疑是最为恐怖的存在,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毁天灭地一般的威力,然而偏偏弥勒却能够将这诸般威势,给一一镇压下来。   对,就是镇压,霸道到了极点的法门。   时间仅仅过去几秒钟,我却感觉仿佛过了半个世纪,能够亲眼瞧见这般厉害的战斗,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件提升境界的美事。   真正的战斗,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能够明白其中的险要。   然而就在我瞧得入神的时候,弥勒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炸响:“你还在愣着干嘛,我可撑不了多久时间,要跟我一起死么?”   听到这话儿,我将所有的心思都给收敛了起来,脚尖一顶,便朝着那光柱倏然冲去。   弥勒他刚才说了什么?   难道我真的想当一个太监么?   自然不想!   不过我这象征男性尊严的玩意儿,已经被那都达绛玛用石锤给砸得稀巴烂,我又能够做些什么?   对了,那五彩补天石连天都能够补得,我这点缺陷,也叫做事儿?   或许还会因祸得福,向罗贤坤靠拢呢!   想到这个,我感觉到精力在瞬间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那速度,恐怕连闪电都不敢跟我比较。   生息繁衍,这个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在一瞬间,我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然而刚刚一冲进两人的战场,立刻被那震荡不休的炁场给拍得横飞而去,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我,硬着头皮向前,然而那阿摩王似乎感知到了我的企图,没有再对弥勒步步紧逼,而是不但地集聚气息,朝着我这里拍来。   他尽管没有亲临而至,不过那惊涛拍岸的气息,却让我根本不得寸进。   抵不住!   我在那一刻,浑身的青筋毕露,背上的伤口也炸裂开来,那人皮耷拉在一旁,就好像一件衣服一般。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得咬牙忍着。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那玩意,我也得拼了命啊!   男人要是没个卵用,还是什么男人?   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我的喉咙中一点一点地钻了出来,我身子四十五度倾角向前,一点一点地挪动。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男人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我的心了无牵挂。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我低头的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终于,触手可及了!
第七十五章 凡人可愿臣服   所有梦想,触手可及。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弥勒的声音来:“陈兄,内中定有万千恐怖。你可扛住了,不要自误。”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什么?   我原本以为那弥勒在拼死助我恢复,却不曾想终归到底,我还是被他当做了小白鼠,前来试探这五彩补天石的深浅。   在那一刹那,我的心中是憋火的,不过很快我又想通了一点。   想要断肢重生,自然是千难万难,哪怕只有一点儿渺茫的希望,我也得硬着头皮顶上去。所以即便前路是死亡。我也不能够停滞不前,平白耽误许多时间。   上吧,陈志程!   我给自己心中鼓着劲儿,拼力往前移动,那手指终于触摸到了光柱的边缘。   一入其中,我顿时就感觉到手掌处传来一阵让人留恋不已的温暖和柔软,这种触觉,就好像第一次摸到情人的小手,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感动。   我下意识地揉捏了一番,尔后方才感觉到这动作过于猥琐,不过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走去。   之前阿摩王使出千般气浪来阻拦于我,然而当我的手触摸到那光柱之时,他却突然放松了戒备,没有再为难于我。而是使出了所有的手段。朝着弥勒的身上猛然拍去。   不知道为什么,余光处,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嘴角,是含笑朝上的。   不对,不对,阿摩王的内心之中。其实是希望我能够进入光柱的,对吧?   就在我一阵胡思乱想的时候,整个人却是已经被吸入了光柱之中。   一进入那里面,我试图低下头来,找寻有可能镶嵌在地上的五彩补天石,然而刚刚想要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就不见了,向下望去的时候,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吓坏了,伸手想要拨开面前那不断旋转的颜色,然而这时方才发现,我的手也不见了。   事实上,我的整个身体,都变得不见了。   这情况将我给直接弄晕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什么状况。   而就在我晕头晕脑的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光华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面前来。   这光华落地,就变成了一位面目模糊的白衣女子,表情神圣而庄严,却是与将我蛋碎了的白衣度母都达绛玛一般模样,她眼睛平视,却似乎能够堪透我的内心,望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凡人,可愿臣服?”   我心中一阵反感升腾,恨声说道:“臣服你妹啊!”   那女子似乎并不懂得这句话是骂人的话语,用刚才的语气重复道:“我没有妹,凡人,你可愿臣服?”   我不由得好笑道:“你是谁,我为何要臣服于你。”   这句话她却是听懂了,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表情和语气回答道:“我,奎师那亲选的临界卓玛,诸般靡芽的母亲,负责此界的神职……凡人,你可愿臣服?”   靡芽?   这个名字,我在弥勒的口中也有听到过,如此说来,外面所有的白衣度母,都是我面前的这女子创造的咯?   不过她给人的感觉,总有一种单机电脑的印象。   我继续调戏她道:“臣服如何,不臣服又如何?”   白衣女子居然又回答了:“小阿摩这一次挑选的人选十分不错,尤其是在此之前,将肉体之中的所有苦痛都激发出来,使得我能够穿造出更厉害的身体来。所以如果你臣服,我赐予你永生的身体,而倘若不臣服,你就是选择了死亡。”   我冷冷笑道:“所谓永生,不过就是将灵魂卖于尔等,然后不断地更换陌生的身体吧?”   白衣女子回答:“对,作为人类,你们实在是太脆弱了,与‘它们’根本不同。只有如此,方才能够一直存续下去……”   我平静地说道:“我选择死亡。”   这一回,那白衣女子终于不淡定了,睁开眼睛来,怒目而看,瞪着我说道:“为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我陈志程自懂事的那一天起,就告诉过自己,永不为奴!屈辱的活着,还是慷慨的死去,对于别人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却根本无从选择。自由,才是我真正的选择,更何况,你能弄死我么?”   话语平静,但傲气冲天。   这就是我。   白衣女子终于发怒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狰狞,接着眼睛鼻子和嘴巴,一众五官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张平板一般的脸孔。   而后,从她的头颅中,有愤怒的声音嘶吼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阿摩竟然会给我提供这样的祭品?跪下!”   我被这般喝止着,整个视界不由自主地矮了大半截。   即便看不清楚自己的身子,我也能够晓得自己此刻也已经在跪下来。   倘若是有办法,我肯定是誓死不跪的,但此刻的我根本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在哪儿,也控制不了它,却是不得不受辱。   跪下之后,那白衣女子倏然上前,素白小手抓住了我的额头处,猛然一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变得一阵漆黑,而她尖厉的声音也陡然洋溢而出:“居然敢窥探奎师那留下的卓玛多罗,呵呵,给我死去吧!”   轰!   一股强大无匹的意志陡然灌注到了我的脑袋里面,仿佛瞬间爆炸了一般,狂暴地冲刷着我的意识,将我的心思给一瞬间充斥到了极限。   一刻秒杀。   我感觉到自己仿佛瞬间就要死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力量从全线崩溃的意识中升腾而起,紧接着一个声音愤怒地吼道:“干啥了,又干啥了,你他妈的就不能消停一点?”   白衣女子有些意外地说道:“居然还有反抗的余地?桀桀,看来你的神魂,还真的是强大啊,这样的你,不选择臣服,实在是太可惜了……”   此刻的我,意识已经几近于模糊,不过却知道这声音,却是我心底的那个魔头。   心魔蚩尤。   我的神魂并非是比别人强大,而是因为在这里面,还住着另外一个大拿。   受到刺激,苏醒过来的心魔在一瞬间就弄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一股抑制不住地傲气油然而生,对着这试图用意识碾压我的女子说道:“久丹松嘉玛,你这个奎师那的玩物,居然也敢骑在老子头上拉屎拉尿,真的是不知道教训对吧?”   被叫破名字和身份,这白衣女子终于感觉到了不对,那张恐怖的脸上一阵荡漾,五官再次长出来,凝目望着我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心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左右打量一番,突然笑了:“哈哈,好,不错!”   它这般古怪的表现不但让白衣女子诧异不已,就连我也一阵发愣,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般失态?   心魔得意地说道:“这五彩补天石,乃九天玄女一族所掌控的至宝,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块残留人间。那婊子……不谈这个,有了这玩意,你这玻璃珠子一样脆弱的身子,终于可以改造一番了……”   这是白衣女子也突然发现不对了,惊恐地喊道:“不对,你不是人类,你是巫,对吧……”   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了自己的本体,浑身赤裸的我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双手一挥,无数光华从地底升起,朝着我的身上狂涌而来。   这些光华作五色,分轻重两种。   轻者直入血管经脉,冲刷气海;重者包裹身体,充实骨骼。   诸般光华一出,我顿时感觉浑身洋溢在前所未有的舒适之中,无数痛苦在这一瞬间消失不定,身上血肉烙痂纷纷脱落,光洁无比,而又有一股力量,从头到脚地滑落而来。   我自顾自地抽取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洗涤身体,那白衣女子却陡然变色,怒声吼道:“你赶紧住手,再这样下去,空间通道就维持不了了!”   心魔冷冷说道:“关我卵事?”   白衣女子警告无效,顿时就雷霆大怒,双手向天一举,无数的空间力量在这一刻被陡然压缩,朝着我的身上拍打过来。   我刚才还在为阿摩王和弥勒的战斗而叹为观止,然而此刻这被极度压缩的力量,强度却比先前要强上千百倍。   万般世界,化作一击。   这样的力量强度,已经不属于我们的这个世界了。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击,心魔却是毫无顾忌,它,又或者我,双手一搓,却是将那五彩补天石的力量给直接抽取而出,化作一道护盾的炁场,将周遭笼罩,化解了这道致命的擎天一击。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在颤动,白衣女子脸色更是惊慌,大声骂道:“天啊,怎么会这样?”   这一击过后,白衣女子竟露出了真身,却是一个头戴古印度贵妇花鬘冠,双耳坠大环,上身斜披络腋,帔帛环绕,左手持一枝曲颈莲花,右手掌向外,宛如二八少女的模样,而她这花容失色的模样,落在我的眼中,也变得十分可爱。   我作为旁观客,并无发言权,然而心魔此刻却突然嘿嘿笑了一下,一把就将这白衣女子给擒住,撕扯帔帛,口中调笑道:“奎师那的禁脔,想必是十分不错的,老子也来尝尝……”
第七十六章 黑手无辜脸厚   光柱之外,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那阿摩王脸色铁青,一掌强过一掌。每一挥,便有山峦倒塌之势。   这般的手段,叫人避也避不开,逃也逃不得,只有硬着头皮生生扛住。   而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根本就扛不过这缓缓一掌,便是十分厉害的修行者,也顶不住几下,就算是摩门教中的二把手汨罗红顶,若是并无法门,硬生生地顶着。只怕也过不得三招。   并非敌手太弱。而是阿摩王的这一手,实在是太过于霸道。   将空间之中的诸般炁场,皆揉捻成一处,陡然激发,这样的手段,也只有在这半神祭坛之中,方才能够得心应手。   换一句话,弥勒此刻需要面对的,并非是阿摩王,而是那凝聚着半神祭坛法阵之威的诸般力量。   这扬的恐怖,谁能够顶得住?   然而这个光头蒙面人却偏偏扛住了,而且有来有回,双方几乎都看不出谁优谁劣,一般模样。   这怎么可能?   阿摩王原本淡定至极的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而作为他的对手。弥勒其实也并不是那般轻松,事实上,他也不过是功法,正好将对方的手段给克制而已。   这时间拖得越久,弥勒就越熬不住。   毕竟这力量,已经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人力有时尽,他终究还是不能例外。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将余光,投向了光柱之处,试图里面会走出一个能够帮助自己奠定胜局的人物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心思,从里面露出了一只雪白的手臂来。   看到这只手臂,阿摩王顿时变得无比精神,而米勒的脸色则不由得一黯——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失败了,对吧?   就在半神祭坛有限的几人注视下,走出了一个近乎半裸的女子来。   这女子长得端地漂亮,丰乳肥臀、肤白如雪,而且更加诱人的,是她的全身都处于一种泛红的兴奋之中,稍微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她应该是刚刚经历过男女之事。   这就有些让人搞不清楚状况了。   而就在阿摩王和弥勒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掐着那女子天鹅一般洁白的脖颈,也跟着走了出来。   事实上,这个男子就是我。   就在刚才,心魔蚩尤突然发狂,对着这位宛如天仙神女的白衣女子做了让人不齿的苟且之事,而就在这男女交融的时候,他居然运行起了某种霸道至极的采阴补阳之术,一边吸收那女子的神魂,一边修补我这残破的身体。   这过程让人感觉到格外诡异,被那心魔给陡然挤到一边儿去的我,眼睁睁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阿摩王的这禽兽行为还只是小事,最让人不齿的,是它不但占了人家的身子,而且还将那久丹松嘉玛的神魂吸收,用来熔炼补贴了我垂垂而危的识海。   那女子可是被奎师那挑选出来的神祗,此刻却被弄得毫无反抗能力,任由宰割。   这一炮轰鸣,浑身瘫软;三炮齐鸣,跌落凡尘。   精、气、神,三者皆备碾碎吸收。   此乃功法,而心魔蚩尤真正在意的,则是那底下的五彩补天石,随着这采阴补阳的手段施展开来,万千毫光入体,将我诸般生机给一一恢复,顿时就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狂涌而来。   待着气势攀升至最高的时候,那家伙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伴随着洪流激涌,而消失无踪。   剩下的,就只有我,抱着那哭得雨带梨花、恢复凡人真身的白衣女子,滚落在地下。   这一刻,向来淡定无比的我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嘛,爽的是那狗日的,结果背锅的事情,却轮到了我来,天底下哪里有这般让人吐血的事情?   当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我的第一反应,是想去唤那坏事做尽的恶贼。   然而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回应,仿佛死了一般。   这情况让我无奈,望着身下的这个女子,莫名迷茫起来。   说句实话,先前瞧见这白衣女子高高在上,一副让我跪舔的神祗模样,被心魔蚩尤给强占了,叫天天不应的时候,我还是在暗暗叫好的,没想到那家伙却做得这般的决绝,居然顺势将对方的神性给熔炼了去。   此时此刻的她,跟一个普通女子,几乎就没有什么分别。   一阵茫然过后,我突然瞧见了光柱外面的景物,弥勒与阿摩王两人酣战许久,看着你来我往,势均力敌,不过我却是瞧了出来,倘若再过几分钟,弥勒必将败亡。   不管我与弥勒在外面到底有何恩怨,在这儿,我到底还是他的盟友,他也是费尽心思让我得以周全。   至少此时此刻,我不再是太监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威猛。   想到这儿,我慌忙地爬了起来,抓起旁边的裤子,抹去污秽,七手八脚地将这块烂布套在身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女子正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呢。   这眼神里面流露出来的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不过继而又醒转过来——妈的,做坏事的是蚩尤那老儿,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干嘛要心虚?   不过心魔蚩尤这事儿,到底是个秘密,在对方看来,做坏事的,终究是我。   我看着弥勒一步一步地陷入僵局,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将这白衣女子给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抓着她的脖子,将其推出了光柱之外。   这个时候的我,方才发现,我已然全部恢复了,而且似乎比之前还要厉害许多。   瞧见这场景,弥勒和阿摩王也停住了手,两人跳开一边。   待看清楚我手中的人质,阿摩王不由得惊诧地喊道:“卓玛神使,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眼睛何等锐利,哪里看不出白衣女子身上的变化。   那久丹松嘉玛被剥离了神格,化作普通凡人,却又是满腔的苦楚,一听到阿摩王的问询,顿时就是悲从中来,还未有回话,眼泪就簌簌落下,将半张脸都给染湿。   而弥勒这般人精的人物,却也看出了其中蹊跷,不由得嘿然笑道:“陈兄这刚刚恢复,便大肆宣泄,当真是豪杰之辈啊……”   豪杰你妹啊!   替心魔蚩尤背锅的我是有苦说不出,也不辩解,而是从这阿摩王寒声说道:“你的神现在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想要她的安全,就放开路来,让我们离去!”   阿摩王想必也是对着白衣女子窥探许久而不得,此刻听到我的威胁,顿时就是一阵火气,愤怒无比地吼道:“你这个亵神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信仰的神灵是奎师那大帝,而这婊子既然被你亵渎,必然会遭到神的抛弃,我何必在乎?”   他也是气极,顿时就是发了狂,猛然一掌,朝着我拍来。   我没有意料到对方居然毫不顾忌我手中的白衣女子,直接朝着我这儿攻击,也是有些诧异,到底没有狠下心来,将那女子来做抵挡,而是将其甩开一边,双掌前出,硬生生地顶住了这一下。   轰!   先前弥勒与此人相斗,我在旁边看的是热闹,并不知道内中的威力,然而这一回交上手,方才知道为何以弥勒的能耐,也只是勉强还手。   这掌势扑面而来,让人心惊胆战,感觉乌云压顶,天地倒翻。   不过我终究还是顶住了,只是感觉双腿发软。   不对,我怎么感觉这发软的双腿,跟与阿摩王硬拼的这一击,似乎关系并不算大呢?   两人一交手,我整个人都往下沉了几分,而被我甩开一边的白衣女子,则被巨大的掌势给吹飞到了一边去,这时弥勒却突然笑道:“陈兄既然恢复修为,龙精虎猛,那边帮我挡一挡这家伙吧。”   他说完,却是身子一拱,脚步滑动,人便越过我的旁边,朝着光柱冲去。   这个家伙先前的所作所为,虽然让我恢复了修为,不过却并非学雷锋做好事,而是让我先行试探趟雷。   他能够顶得住阿摩王的攻势,却扛不住白衣女子之前的那雷霆一击。   那毕竟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我心中一动,想要将他给拉扯,不能入内,然而这家伙却滑溜无比,早知道我有此一手般,一个闪身掠过,却是冲入了其中。   阿摩王瞧见,怒目圆睁,飞身而来,大声吼道:“夺我命脉,想都别想!”   那家伙倏然冲来,抬手却是朝着挡在他面前的我猛然一击。   我虽然不想帮弥勒挡这个雷,不过避无可避,若不抵挡,唯有死路,于是只有拼力抵挡一番,而一击之后,我趁势往后一跃,来到了林齐鸣的旁边,抓着他的手,大声喊道:“我们走!”   我想要离开,任弥勒与这阿摩王狗咬狗,然而就在此时,光柱之中却传来了弥勒张狂的笑声:“是了,是了,就是它了!”   阿摩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悲愤地厉声喊道:“不!”   咚!   空间陡然一震,世界大变,那满目的纯白消失无踪,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周遭都一阵拥挤,下意识地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如婴儿一般的抱膝而坐,周遭尽是浆液。   我这是……在血茧之中?而这一切,难道都是梦?
第七十七章 为何穷追不舍   我长身而起,向外走去,撕开一切粘稠的血浆软肉,却瞧见自己居然是镶嵌在了先前那触手巨兽的脑袋处。   刚才我们进入其中。感觉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当那五彩补天石被弥勒给取出之后,这才发现原来诸般景色、半神祭坛,都不过是一场虚空。   我们实实在在落着的,可就是在这满是浆液之中的巨兽脑袋处。   我不知道刚才的经历到底是真是假,不过双脚踏地,却感觉到身体恢复了巅峰,不再是病怏怏的状态。   想到这儿,我又患得患失的、地伸手,往着裆下掏了一把。   哎嘿,新家伙不但长出来了。而且还滑腻腻的。   跟“梦中”却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我心中雀跃。而就在此时,却听到耳边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响起:“你这狗贼,还敢偷俺家东西,找死!”   话音刚落,却见一道白影从旁边蹿出,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追去,而在那人的不远处,则有一高一低两个身影在狂奔不止。   前方的那两个身影,高的却是弥勒,低的是那贼眉鼠眼、憨头胖肚的龙象黄金鼠。   而那发出万分委屈吼叫的人,却正是阿摩王。   我摸着满身的古怪浆液,想着尽管我们是从这巨兽的体内走出,不过半神祭坛之中发生的一切,却又是这般栩栩如生。倒是让人分不清楚到底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之前妙手布置此地的先贤,果真是位大能者!   就在这几人一追一逃的时候,我旁边的那肉柱之上又有蠕动,我毫不犹豫地摸出了饮血寒光剑,沿着痕迹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却是走出了湿淋淋的林齐鸣来。一脸诧异地问我道:“老大,刚才是怎么回事,我们到底怎么了?”   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我自己都不是很了解。   我瞧见这血池底部有大片的血浆洒落,已然漫过了膝盖处,周遭无数人正没头苍蝇一般地找寻对手,当下也是低声喊道:“别管这么多,先逃了性命再说。”   我这话音还未落,却感觉到身下的土地一阵剧烈抖动,那吸附在血池底部的触角巨兽,居然在将整个身子收缩。   这玩意几乎将整个池底都给包裹,此番一收缩,自然是天翻地覆,而身处其间的我们也是左右颠倒,不得其解。   两人一番晃荡,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居然就跌落到了边缘处的那水晶镜面前。   那可怜的黄养神,却还是紧紧贴在水晶镜面之上。   虽然经过弥勒的提醒,我们知道这水晶镜面定有古怪,不过瞧见昏迷不醒的黄养神陷落于此,却也不得不救,毕竟是自家兄弟,而且先前我还承诺过鬼鬼,一定会将她的兄长给带回去。   想到这儿,我极力在这颠簸之中找寻到平衡点,伸手过去,想要将黄养神给拽到手上,将其背出。   然而就在我伸手的那一瞬间,旁边的林齐鸣却是猛然一把,将我给拉扯,低声喝道:“老大,且慢,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林齐鸣的指点瞧去,却见那光洁的镜面之上,竟有一女子从里面走出。   这女子头戴古印度贵妇花髪冠,双耳垂大环,肤如凝脂,二八年华,一袭白衣裹身,玲珑曲致,却是那娇滴滴的久丹松嘉玛。   当与此女那恨入骨髓的目光相对而视之时,我终于确定了先前的遭遇,并非有假。   或许它仅仅只是一场意志与精神之上的交锋,不过到底不能把它当做没发生过。   那白衣女子从镜面之中浮现而出,将阳刚俊美的黄养神抱在怀中,捧起他的脑袋,娇艳红唇就朝着人家的嘴上亲去。   她这一亲,顿时有无边黑气翻涌而出,将黄养神给层层包裹,仿佛有千万道烟雾一般的黑色触手伸出,将黄养神给困于其间。   不好,那女人要坏了我黄兄弟的身子!   我心头陡然一跳,也顾不得危险,扬剑就朝着那边扑去,谁知那女子似乎知道我的厉害,根本就不给我一点儿机会,身子居然不断地与黄养神纠缠交融着,然后猛然一拽。   饮血寒光剑划空而来,叮的一声,竟然斩落在了那光溜溜的镜面之上。   而那黄养神,居然整个人都被拉拽到了镜子里面的世界去。   我心中诧异万分,然而就在此时,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水晶镜面居然在一霎那间,裂出许多蜘蛛网一般的裂纹来,接着化作万千碎片,陡然崩塌了去。   这被弥勒反复提醒有大恐怖的水晶镜面陡然裂开,这事儿让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事情不应该是这般模样的啊?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瞧见这水晶镜面裂开之后,背面却是一块刻着许多符文的滑溜山壁,再无他物,至于被拉拽入了镜中世界的黄养神,则再无踪迹可寻。   我略微失神,突然感觉到那碎开的镜片之中,有黑色气息往外面狂涌,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凝目一看,我瞧见这裂成几百块小碎片里,却是有如刚才那般的黑气冒出。   每一道黑气都宛如有生命一般的,左右翻腾一番,紧接着像是吸血的水蛭,竟然直接钻进了那些从血茧中爬出来、并无意识的身体里去。   那黑气邪恶无比,充满了凶煞之气,一入其中,却是珠联璧合,一双双血红而邪恶的眼睛就陡然睁了开来。   我心惊胆战,知道这定是那白衣女子弄的鬼,刚才的那一面镜子,想必就是沟通异域的通道,此刻那被依为基础的五彩补天是被弥勒盗走,通道必然毁灭,她便也是毫无顾忌地将这通道给回去,把这些凶煞的恶灵给释放出来,全部都灌注到了那些没有灵魂的身体里去。   这些身体受到血池无数年的孕育和培养,吸收了不知道多少的五彩补天石之力,体质自然是最上等的,随时都可以被当做阿摩王的承载体。   而几百个的无主身体,此刻被灌入这恶灵,对于那白衣女子的敌人来说,无疑是一件毁灭性的消息。   而那白衣女子最恨的人,到底是谁?   我想除了被心魔蚩尤甩出来当背锅侠的我,恐怕再无其他适合的人选了。   我感觉到一阵心悸,然而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天翻地覆,附着在地底的那头触手巨兽,居然脱离了池底,将身子收缩,朝着血池上方游动而去。   它一离开,漫天的血浆立刻倾泻下来,我们则整个儿都给淹在了池底里。   这一回的血浆,再无之前的灵气,我尝试着如之前一般吸了一口,结果把自己都给呛得直翻白眼。   看得出来,离开了五彩补天石,这血池之中的种种神奇,已然不在。   值此巨变之时,我也只有强忍着肺中苦痛,抓着林齐鸣向上游去,然而这一拽,才发现他被人给抓住脚踝,根本上浮不得。   此刻的血池浆液,再无浸润肺腑的作用,留在底部,却也只有淹死的下场,我拽了两回,有些心急,低头看去,却见抓住林齐鸣脚踝,不让他离开的,竟然是刚刚觉醒过来的一众阿摩王们。   池底之下,一片红芒闪烁,这些人却是满腹仇怨地望着我们,张牙舞爪,想要施展手段,将我们的性命留下。   我没有半点儿犹豫,抽剑斩去。   经过五彩补天石的滋养,我已然全部恢复,出剑的速度快捷无比,一剑便削下好几根胳膊,紧接着毫不犹豫地猛然一蹬脚,将林齐鸣望着血池上面带去。   我一边持剑,将下方无数追兵给阻挡,一边奋力上浮,经历了一个极为难熬的过程,终于浮出了血池表面。   当脑袋冒出来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空气将近乎于衰竭的肺部舒张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的翻身而上,爬出了血池之中。   在另外一边,那头失去了五彩补天石滋润的触手巨兽“嗷、嗷”地叫唤着,身子不断地在池面翻滚,溅起无数水花。   任谁身怀重宝,得而复失,都会如此的失落。   我尽力避开这畜生,免得被殃及池鱼,与林齐鸣翻身来到了血池边缘的祭坛平台处,躺倒在地,感觉当真是二世为人,恍如隔世。   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喘过气来,那池子边缘处便不断有手掌出现,攀着那壁沿,不断翻出。   这些身上挂着血浆,浑身赤裸的家伙,大部分都是阿摩王的模样。   他们一出水池,四下一张望,便毫不停歇地朝着我们这边扑来,吓得我们不敢再逗留,慌忙翻身而起,朝着平台下方的台阶跃去。   我们翻下祭坛的时候,却见到有几道快速的身影,从这天坑边缘处的通道口急速奔去。   依旧是一前一后。   那两人,却是偷了五彩补天石的弥勒,和正体阿摩王。   眼看着弥勒就要跟龙象黄金鼠钻入出口,突然一声巨大的轰鸣,那断龙石却又轰然落下,将出口给堵得死死。   弥勒陡然止住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旁边跑开。   我与林齐鸣跳下祭坛,狂奔了一段距离,回头一看,却见无数光溜溜的阿摩王从血池中爬出,就朝着我们追来,乌央乌央的,这事儿可把林齐鸣急坏,哭丧着脸喊道:“尼玛,偷东西的又不是我们,干嘛追得这么紧?”
第七十八章 一笑可泯恩仇   敌手人多势众,一旦被缠住,必然是人海茫茫,车轮滚滚。我即便是恢复了先前气力和体魄,却也不敢跟其力斗,陷入重围之中,于是拉着林齐鸣,就朝着边缘奔走。   我们身后,无数双眼红光毕露的血人冲出,朝着我们追来,这些家伙除了不穿衣物之外,与阿摩王一般模样,看得旁边摩门教喽啰目瞪口呆。   场景诡异,诸多摩门教信徒不敢上前来拦。而就在此时。那阿摩王本体却比妇人知道轻重,冲着一众“分身”怒声喝道:“这厮手中的五彩石,方才是教门立身根本,你们快与我过来,将此人擒住。”   这些血人,也并非全然疯狂,有的听到呼声,立刻折转,朝着弥勒扑将过去。   不过亦有不少听了白衣女子的指令,朝着我们一阵狂追。   跑!   我们冲到了巨坑边缘,两人定住身子,我不待林齐鸣反应,将他给一把抓住,朝着上方猛然一掷。   我这双臂。本就有千钧之力。此刻又正是龙精虎猛之时,更是宛如投石机械,林齐鸣与我通过羽麒麟能够做到心意相通,知晓我的想法,身子一轻,却是腾云驾雾一般。向上冲了四五丈,接着双臂攀在岩石之上,腹部一吸,人却朝着上方快速爬动而去。   林齐鸣一走脱,我便是毫不犹豫地单脚点地,身子腾空而起,几个借力,却是也跟了上去。   从地面之上的腾挪跳跃之力终有落势,不过我接上壁虎神游功法,却是能够在这巨坑墙壁之处不断向上,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奋力向上,片刻间便已经攀上了十余丈高。   我所选之处,却是当日那摩呼罗迦承托着众人,突破天坑的路线,一路上有着它刻在石壁上深深的爪痕,如果一路朝上,却也能够凭着这些脱离险境。   然而就早我们夺路而逃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有一道劲风破空而来,朝着我上方的林齐鸣袭去。   “快走!”   我一声暴喝,毫不犹豫地拔剑而出,陡然回身一斩,却是漫天的鲜血洒落,一根巨大的吸盘触角朝着我的这边砸落而来。   我用剑脊将此物拍飞,低头一看,却见那头从血池底部爬出来的触手巨兽,正张牙舞爪,伸出若干触手上来。   这玩意常年根植于血池底部,生长于五色补天石之上,自然是无数年滋养,长得那叫一个庞然,此刻爬出池水之中,通体看去,却是覆盖了小半个天坑之地,而几十根触手向上,却能够伸出二十余丈的长度来。   我若是什么也不顾,逃命而上,或许能给避开这些触手的攻击,不过弱我许多的林齐鸣,恐怕就要给拽下天坑底部去了。   林齐鸣以诚待我,为我可以舍弃性命,我又如何忍心他死于此地?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向上爬,而是回转过身来,一边挥剑阻拦这些倏然而来的触手,一边催促上面的他道:“快走,我在这儿拦着!”   林齐鸣过意不去,犹豫地说道:“老大,我……”   我没有给他一点儿分辩的时间,怒目圆瞪,铿锵有力地吼道:“这是命令!”   那家伙方才不再多言,奋力上爬。   他知道自己越早脱离危险,我方才会越早地搁下心结,放手一战。   我单手抓着那山壁凸出的石块,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饮血寒光剑,望着黝黑坑底处那不断袭射而来的触手,心中豪气大发,狂声怒吼道:“来吧,让爷爷将你那鱿鱼脚都给削下来,回头搁点辣椒粉、孜然给烤了,填我肚皮!”   一剑在手,心气蓬勃,想起前些日我东奔西逃,苟且于洞中,接着又受尽凌辱,千般苦难于一身,我顿时豪气大发,手中长剑挥动,那些触角却是无一根能够袭到林齐鸣。   我或者斩断,或者拍飞,手段精妙得很,那水下的畜生也是知道厉害,不再试图将林齐鸣扯下,而是全力向我攻击。   它一发狠,那几十根触手便如机关枪一般频繁而至,饮血寒光剑与尖端那宛如蝎子尾刺一般的角质硬物陡然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之声,火花四溅。   我这边打得痛快,却不料脚下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余光打量,却见那些血人手脚并用,冲着我这边攀了过来。   这些家伙底子极好,身手敏捷,宛如猿猴一般,我若是被缠住,恐怕顶不住这上下其手,瞧见林齐鸣已经攀得极高,心中方安,当下也是左右一打量,瞧见左前方十几米处有个孔洞,于是卖了一个破绽,在山壁上飞步而走,朝着那洞口扑去。   对方来势汹汹,我一入其中,先是一根触手尾随而至,被我一剑斩断,随后立刻有两个血人扑入其中,朝着我不要命地杀来。   对方全身光溜溜的,着实有些难看,不过双手宛如精钢,与饮血寒光剑碰撞,却发出铮然之声来。   这些血人,只要是灌注了阿摩王的神魂,再融合几日,便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教主之身,而此刻即便是那无数黑煞入体,并不如阿摩王这般的神选之物,却也有两三成厉害。   一时半会,寻常人却也拿捏不得。   不过也有例外,我之前蒙着阿摩王羞辱,剥皮碎蛋,险些不能当做男子,这等仇恨记于心中,此刻瞧见这熟悉模样,立刻爆发出来,手中一把饮血寒光剑,纵横而上,奋力劈斩,剑意纵横,却也将来人一一劈翻。   这话说得简单,寥寥数语,但倘若是之前的我,或许又是一番缠战。   一连斩杀了四五人,我方才觉得经历过血池洗礼,再世为人之后的我,却是与先前截然不同。   一切凝滞难行、力有不逮的地方,此刻却如行云流水,水到渠成。   剧变,在不经意之间就发生了。   我来不及多作欣喜,持着一把血光四溢的长剑杀出洞口,瞧见那触手巨兽的注意力似乎转移到了天坑底部去,也知道恐怕是被纠集着对付起那弥勒来。   毕竟相比我这疥藓之疾,偷了摩门教镇教至宝的弥勒方才是心腹大患。   我随时都可以杀,但若是给弥勒偷走五彩补天石,那摩门教百年的基业,分分钟就会覆灭了。   因为信仰已然不在。   没了那触手巨兽的掣肘,下方那些不断攀爬上来的血人我倒也不会太惧,毕竟在这样垂直的地形之中,对方形不成合围,达不到优势兵力的话,狭路相逢之间,没有人是我这亡命之徒的对手。   趁着这间隙,我再次奋力向上,一口气又爬了几十丈,下方不断有人冒险攻击,要么被我斩杀,要么被我一脚蹬开,跌落坑底。   随着越来越上,我已经瞧不见林齐鸣的身影了,想必是翻身上了天坑之上,我也不敢懈怠,奋力而上,至于先前结盟者弥勒的安危,这个就不再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狗咬狗,一嘴毛,对于我来说,那阿摩王和摩门教不过是疥藓之疾,弥勒方才是宿命的敌人。   他若死了,我非得给阿摩王颁发锦旗不可。   就在我距离天坑顶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上方突然探出几个头颅来,瞧了我一眼,却是抛下了一根套绳来。   我此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瞧见有动静,立刻警觉防备,然而这个时候,却听到张励耘的声音:“老大,且接住这绳索,我们拉你上来!”   是七剑?   我眯眼向上,瞧见那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可不就是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等人么?   他们竟然也来了?   我先前流落于茶荏巴错的瀑流之下,东躲西藏,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最担心的除了被抓起来的林齐鸣和朱雪婷之外,莫过于先前为了掩护众人返回地面,而引阿摩王离开的七剑等人。   我担心他们没有能够逃脱阿摩王的搜捕,也给抓了起来,此刻瞧见他们出现在这天坑之上,顿时就是欢喜不已。   抓住绳索,上面传来一阵巨力,我也是将身子一轻,飞身而上,与下方追逐的一群血人拉开距离,腾云驾雾一般地跃到了地面上来。   脚踏实地,我却见上面也是一片混乱,张励耘、董仲明、布鱼、小白狐儿和白合等人正在与摩门教留守上方的人拼斗,在不远处,汨罗红顶调兵遣将,誓要将我们给留在此处。   这些战斗我倒并不关心,而是一把抓住张励耘的手,焦急地问道:“小七,可见到雪婷?”   张励耘回答我道:“有一个叫做八达木的汉子去救了,告诉我们耐心等待!”   是宝窟法王!   我心中稍安,一边让布鱼等人防备下方爬上来的血人,一边抽出长剑,朝着前方扑去。   我一入其中,便若猛虎,剑下顿时就是无一合之将,势不可挡,围兵被杀得大败,汨罗红顶一脸惶然,突然从不远处的废墟跑来一人,冲着我们大声喊道:“老大,诸位哥哥姐姐,我在这里!”   说话的正是朱雪婷,她手上抱着一大堆东西,其中有好几把剑,却是他们受俘被缴的物品,而在她的身后,则是那八达木。   我知道宝窟法王俯身与八达木身上,与他遥遥施礼,而对方笑着回礼。   两人相视一笑,恩仇尽泯。   我想跟宝窟法王说几句话儿,然而就在此时,却是有一巨物从天而降,从半空中陡然落了下来,将他的身子猛然一压,却是化作了血糜。   啊……
第七十九章 志程胖妞联手   瞧见那八达木被踩成肉糜,我顿时就瞋目裂眦,愤然不已。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知道那宝窟法王乃佛门真修。断不会为这一踏而身死魂消,但是被他寄身的八达木,却是肉体凡胎,化作肉糜之后,却是再无回复之期。   说句实话,一开始认识八达木之时,我对于他那大狒狒一般丑陋的长相,多少也还是有些抗拒,觉得异类,瞧之不起。   不过随着与这大汉慢慢地接触,我方才感觉到他那颗赤子之心。当真比这世间许多人要强上千百倍。无论是从他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是后来不愿意陷害于我,带着我离开,以至于整个鞑靼族都陷入亡族之祸,而即便如此,他居然还能够不离不弃,为我奔走,最后将宝窟法王给引来见我。   倘若是我当初顺手将他从牢房里面放出,多少算是点恩情,但是他对我的诸般回报,方才是最让我感动的。   他对我的恩情,简直可同于再造。   然而还没有等我回报于他,陡然之间。他就已经丧失了性命。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痛彻心扉的伤害,抬起头来,我瞧见将八达木给踩成肉泥的,居然就是那头凶恶无比的摩呼罗迦。   地底暴龙!   瞧见这家伙的第一眼,我心中不但没有畏惧。而且还充满了浓烈的仇恨。   它,将我的恩人给踩死了!   尽管我曾经通过摩呼罗迦逆转局面,将一众被抓的战友和囚犯给救出,不过我却也知道,只要阿摩王在,我定然不能控制于它,于是也放弃了幻想,试图将它给解决掉。   这畜生不早点解决,必成大患。   我紧紧握着饮血寒光剑,而初逢巨变的朱雪婷也是有些慌张,感受到了一阵腥风吹来,慌忙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她一动,摩呼罗迦那家伙立刻抬腿追来,这畜生身高腿长,一迈十几米,却是立刻拉近了两者的距离。   我身子一动,人便冲到了摩呼罗迦的身前,身子腾空而起,三两下便踏上了这家伙的身上来,感受到了威胁,它猛然停住脚步,试图用那短短的前爪,将我给拍下来。   像我这样的体积,在那家伙的眼里,不过就是只跳蚤或者苍蝇而已。   摩呼罗迦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挥爪而来,而我却偏偏避开了它的攻击,几个腾身,却是沿着它满是鳞甲的脖子,一路来到了它的头顶,举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朝着它的眼睛刺去。   这一剑,龙气勃发,诸般气息狂涌而出,化作无比尖锐,直刺对方的眼珠子。   先将这畜生的眼睛刺瞎,让它失去方向,我再慢慢地炮制。   然而我这长剑猛刺,那家伙却陡然闭上了眼睛,充满韧性的眼睑将脆弱的眼珠子给保护住,我的这剑递出之后,却也不得寸进一步。   摩呼罗迦摩起了森白的牙齿,而一对硕大的鼻孔里面,不断地喷出灼热腥臭的白气来。   在那一刻,我能够感受到它的得意。   这家伙一身鳞甲,身体结实无比,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这样的它,几乎没有任何惧怕之物。   先前被我降服,不过是被我那龙气给突然袭到而已。   居然能够被拉作那守护血池祭坛的灵兽,它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畜生那般简单。   我向前刺,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这阻力并没有使我放弃,而是激发出了我巨大的好胜之心来。   这把连心魔蚩尤都满口赞赏的剑,到底能不能创造奇迹?   突!   我双脚站定,腰间一扭,感受到先前充斥在身体各处经脉之中的力量震荡,陡然周天一运,将其集聚在一起来,紧接着凝聚在双臂之上。   破!   原本停滞不前的剑尖,在我拼死的力量之下,居然又前进了数寸。   吼……   那摩呼罗迦口中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嗥叫,脑袋猛然一甩,却是受痛到了极致的缘故,我被晃荡得不停颠簸,不过却紧紧地抓着饮血寒光剑,脚尖顶住它的眼袋处,然后再一点点地用力。   左眼已废!   费尽千般心思,我将这摩呼罗迦的左眼眼球给刺破,流出一大堆的黄色流质来,它疯狂地嚎叫着,双脚在地上不断地乱蹦,又踩踏了许多建筑。   我在上方拼命,而张励耘等人也不敢在天坑旁边久留,怕被殃及池鱼,给拍飞进了里面去,于是也不阻拦那些纷纷爬上来的血人,而是朝着旁边溜了开去。   汨罗红顶想要阻拦,结果这阵型被剧痛之下的摩呼罗迦给一阵冲压,顿时就溃不成军,形不成攻势。   我刺破一只,还待再刺另外一只,结果刚刚拔出剑来,那畜生便猛然一甩,将我给直接甩飞到了远处去。   我从半空中砸落到了废墟之中,刚刚翻身爬起,却瞧见那受伤了的暴龙猛然转身过来,剩下的那一只独眼左右一扫,选中了我,迈开腿,就冲着我的这边狂奔而来。   这架势,看着应该是想要将我给碾成肉泥,好泄心头之愤。   我揉了揉被摔得疼痛的腰肢,打算着朝汨罗红顶等人的方向引开,而就在此时,却有一道身影,从黑暗处陡然扑了出来,手中一根棍子,仰天而起,朝着那摩呼罗迦的脑袋砸了过去。   两者的体型看着相差悬殊,然而从炁场之中的力量来看,这个陡然跳出的袭击者,却也是十分恐怖。   那人的速度飞快,我只看到一道黑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小白狐儿尖声喊道:“胖妞,是胖妞……”   我浑身一震,眯眼瞧去,却见那个挥舞着巨棍的身影,可不就是与我分别已久的胖妞么?   跟幼年时期的小猴子不一样,此刻的胖妞完全就是一身高体壮的魔猿模样,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都是狰狞的伤疤,和稀疏的黑色毛发,一张毛茸茸的猴子脸上,却是有着人一般凶恶的表情。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瞧出它几分儿时的影子来。   更何况当初在黄山之上,我可是与它打过照面的,自然不可能认错。   持剑而立的我退后一步,瞧见胖妞的大棒子狠狠地砸落在了那摩呼罗迦的鼻子上面,这棒子可跟当初于墨晗大师制作的并不相同,完全就好像是一块陨铁打造,粗粗黑黑,古朴之中,又附着了许多古怪符文。   它给我的第一印象,看着应该是非常沉重。   然而这样的陨铁棒子,在胖妞的手中就轻巧得如同牙签一般,当然,在落下的那一瞬间,偌大的摩呼罗迦竟然承受不住那巨力,脑袋直接磕在了地面上去。   砰!   一棒子就将那摩呼罗迦给撂倒了,当真让人感到诧异,不过从胖妞窜出来的那一刻起,在附近的我就能够瞧见,它这一棒子,无论是从力量、角度还是速度上来讲,都已经做到了极致。   暗合天道!   它却也是潜伏了许多,终于守候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出手即伤人。   一击得手的胖妞并没有任何犹豫,而是直接跳到了那家伙的脑袋之上,等到摩呼罗迦从剧痛之中苏醒过来时,脑袋却已经被骑在了身下,接着胖妞紧紧握着那根巨大的棒子,捣鼓一般地将它的脑袋狂揍一通。   砰、砰、砰……   摩呼罗迦护住了仅剩的右眼,却没想到胖妞砸落的,正是它最为坚硬的颅骨处,几棒子下去,鳞片飞溅,砸出许多红白之物来。   我是有跟那畜生交过手,知道摩呼罗迦的脑袋有多硬,头皮的鳞甲硬度,几乎不比真龙弱上几分。   然而那胖妞一番打砸,却将其弄得血肉模糊。   可见它的力量有多大。   有了胖妞这么一个对手,摩呼罗迦便放弃了我,而是开始满地乱滚,试图将这个凶恶的魔猿给甩落下来。   它使尽各种手段,遇上这么一个疯子,却终究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我瞧得仔细,张励耘等人也摸到了我的身边,招呼我离开,这事儿倘若在几分钟之前,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然而此刻却迟疑了一会儿,有点儿放心不下胖妞。   尽管此时此刻,它或许都已经认不得我们了。   不管是我,小白狐儿也是激动不已,即便是白合和朱雪婷两人拉着她,都拖拽不得。   没有人会知道我们之间的情谊,到底有多深厚。   就在那摩呼罗迦满地打滚、试图将胖妞给甩下来的时候,我瞧见胖妞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神圣的光芒来,紧接着它将胸口下方的皮给猛然一扯,却是从里面爬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爬虫来,沿着摩呼罗迦左眼的伤口,钻了进去。   那金色爬虫,应该是弥勒炼制的蛊毒。   只不过,这玩意当真罕见,居然会有如人脑袋、或者篮球一般巨大。   瞧见这一幕,我就不由得一阵心痛,天杀的弥勒,居然将我家胖妞当做培育蛊毒的鼎炉,当真是罪该万死!   而就在我心中恼恨的时候,那金色爬虫挤进了摩呼罗迦的眼睛离去,没用几分钟,它居然一阵巨震,却是用脑袋将胖妞给托着,然后纵身一跃,跳下了巨坑之中。   摩呼罗迦,这是被降服了?   三姓家奴啊!
第八十章 瞬杀汨罗红顶   爬进摩呼罗迦左眼之中的那金色爬虫,叫做金蚕蛊,乃养蛊人之中的秘学,似乎又有一些不一样。不过它那鸠占鹊巢、吞噬脑浆的手段,却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我不知道这对于那摩呼罗迦是否有用,不过瞧见胖妞几棒子砸得那暴龙皮开肉绽,就知道弥勒此人,却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眼看着被控制住的摩呼罗迦跃入天坑,而又有无数血人出现在坑壁边缘,朝着我们这边进发,我也不敢多留,转身欲走。   刚一扭身,却有一道劲风拂面而来。   飕!   我凭着意识避开这一击,擦脸而过。却见却是汨罗红顶的法器千福轮。此物处于高速旋转的状态,产生了剧烈的切割力,差一点儿就将我的头颅割下。   对手却是蓄谋已久,一击不中,再生一击,那千福轮刹那间多出十几道来,在我身边高速游绕。   嗡嗡而动的千福轮充斥着恐怖的气息,而在不远处,因为没有了摩呼罗迦的干扰,汨罗红顶也是集聚了一众摩门教的信徒,将七剑给拦截了住。   那一帮人,应该是摩门教最后的一点儿骨血,都是精锐之辈,在这种教灭人亡的生死危机之时。却也都爆发出了最为恐怖的力量。其中有十三个红袍萨满最是疯狂,手中各种兵器,轮番招呼,将七剑压制得不能向前。   我将饮血寒光剑平平伸出,稳步向前,但凡有那千福轮袭来。便是轻轻挑飞而去。   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唯有力量、技巧和时机把握到极致之时,方才能够做得到,好在我修为恢复,气力大增,倒也能够应付。   叮、叮、叮、叮……   那千福轮一开始还在试探,攻击的频率不高,而等到我朝着七剑的方向移动时,立刻疯狂落下,与饮血寒光剑谱写出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   那汨罗红顶却是想要用一人将我给拖住,而集中全力,将七剑给拿下,好与我叫板。   他打的好主意,不过却并不知道七剑的厉害。   先前他之所以能够击溃七剑,拿下其中几名成员,主要的原因还是背叛,让七剑束手束脚,而此刻是性命相搏,众人皆不留手,哪里能够让他那般拿下?   但见七剑聚拢一处,长剑如林,步踏斗罡之列,剑引星辰之力,催动法阵,却是化作一人肉磨盘。   那一众摩门教不但没有将七剑给围住,生擒其人,反而被那变化万千的法阵给迷花了眼睛,稍不留意,便有一人落入其中,几剑刺来,化作亡魂一只。   北斗七星剑,剑指苍穹。   战斗在转瞬即逝之间度过,我瞧见七剑结阵自保,各人倒也安全,便不再焦急,而是抖落出一套刚猛剑法,朝着这纷纷袭来的千福轮挡去。   此法名曰真武八卦,妙用无穷,却是防守门户的良策,那千福轮就算是角度再刁钻,力量再恐怖,也寸进不得。   这些年来,我剑法已有大成,基本上横劈成岭刺成峰,点、挑、剌、撩拈手而来,各成章法,浑然无漏,全都随剑意而动,却不曾施展这般的套路,有迹可循,那汨罗红顶不知,只以为几次之后,看清楚了我的套路和诡计,于是在十数招之后,极尽全力,陡然集结全部千福轮,陡然杀来。   刹那间,十数道千福轮旋转刀锋,倏然而至,那破空而来的声音恐怖,让人震撼。   破!   我潜忍许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当下也是饮血寒光剑一抖,临仙遣策开启,一连除了十数剑,每一剑,都将那剑尖刺在了千福轮上最为脆弱的一点。   劲力一吐,那飞旋的凶器顿时就碎裂成数块,跌落在地,再无杀机。   啊……   不远的暗处传来一声暴喝,我转头过去,却见汨罗红顶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来。   两人视线交集,汨罗红顶一脸惊慌地喊道:“天啊,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厉害的剑法;这时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犀利的手段?”   他难以置信,而我也持剑而立,回味起刚才破去千福轮的一剑。   那一剑,融入了我的诸般手段和心法,魔功道法交汇,在某一时间,水到渠成地施展开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达到了某种人力不能及的高度去。   剑法,即天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一剑得手,我心中畅然,长剑转移,指着这位摩门教的二把手,冷然哼道:“汨罗狗贼,你先前百般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汨罗红顶双目由碧绿转作赤红,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恨不得早杀了你!”   我嘿然笑道:“那是,你若早杀了我,何必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子的命就是这般顽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鲜血在人间。此刻杀了你,也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我瞧见不远处有许多血人赶来,也不想多作拖延,纵身而上。   汨罗红顶瞧见我视若猛虎,自己的杀手锏又刚刚被破,士气低落,不敢硬拼,往后退开,口中高声叫道:“这狗贼偷了神石,亵渎神姬,犯下滔天大罪,凡我摩门中人,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   他一声叫喊,周遭立刻扑来两名亲卫,手持法器,前来拦我。   这两人无端凶猛,却是十分了得之人。   这般的人,放到外面,也是罕有的高手,然而我正是剑势汹涌之时,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处于巅峰时期,再加上刚刚八达木死去之时,心中又存着一股暴戾之气,却是毫不犹豫地举剑挑去。   一剑一个,砍瓜切菜一般,那两人顿时便魂归黄泉。   瞧见我势不可挡地杀到跟前,汨罗红顶锐气消减,再加上那血池被破,主场的光环丧失,眼中便多出几分仓皇,一边挥着禅杖抵挡,一边后退。   敌弱则我强,我举剑而上,大开大阖,劈得对方一阵手脚发软。   此獠原先与我相斗,不过稍逊一筹,此刻气势被夺,心志仓皇,却有溃不成军之势。   这便是大势,不可逆转,我举剑而杀,眼看着就要将对方给斩杀于此,那汨罗红顶也是恼怒至极,双目陡然之间化作一道碧绿,翡翠如玉,射出两道光华来,凝练如实质。   此乃幻术,应该是对手的杀手锏之一。   而就在此时,那些血人也终于狂奔至此,七八人将我给团团围住,不让我将汨罗红顶给置于死地。   绿光临体,血人包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半点儿犹豫,扬手就是一剑,透过人群间隙,将那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掷出,如流星一般射出去。   噗!   那绿芒大盛,然而刚刚至半途,便消失无踪,而汨罗红顶则整个人都朝着后面飞了起来,连剑带人,给直接钉在了一处石壁之上。   一代巨枭,就此终结。   这样简单的死法,似乎并不适合于这样一位大人物,他或许应该更轰轰烈烈一点,至少他好有许多的本事和手段都没有使出来,如此死去,实在是有些憋屈。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根本没有倒过来的可能,事实上,当千福轮被破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志气被夺,时势逆转!   汨罗红顶的死去,并没有给这些黑煞控制的血人带来半点儿忧伤,它们眼中只有我这个亵神者,一声吼叫,宛如狼群一般扑来。   我伸手,刚刚将汨罗红顶给刺穿的饮血寒光剑又飞入我手,紧接着我持剑一阵劈砍,又杀了四五人,突围而出,落到了七剑的外围,扬起手中长剑,一番厮杀,剑下又多出七八条亡魂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杀得爽利,血液似乎都在燃烧,整个人也习惯了这种生死陡变的战场气氛,长剑飞舞,却是要将一切敌人,都给斩落。   那些红袍萨满本来就突不破七剑的剑阵,不时还有损伤,正是憋屈之时,外围又多出一凶神,手起剑落,无数人头飞起,再瞧见此间的主持汨罗红顶早已魂归地府,顿时就再无心思搏杀,陆陆续续有人朝着边缘退去。   纵有那忠于职守者,也多死于剑下。   厮杀一番,我们周围剩下的,却大都是那些从坑底一路追随而来的血人。   不过这帮家伙先后被我斩杀了十余人,剩下的也只有二十来个,它们虽然也有厉害的体魄和强悍的战斗意识,不过终究与阿摩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与七剑结阵而立,应对起来,倒也十分轻松。   我们这边,并非主战场。   真正的拼斗,其实还是在天坑底下,我一边拼力斩杀,将这些疯狂而来的血人给了结,一边侧耳倾听,等待着下方的战斗结果。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复杂得很,一会儿希望弥勒能够取胜,一会儿又盼着阿摩王能够将其斩杀。   最好的结果,莫过于两败俱伤,这鹬蚌相争,好让我渔翁得利。   然而希望总是美好的,就在一阵激昂的嗥叫声中,我听到有巨物落地,砰然砸落之后,天坑之下,一切都归于平静。   到底谁胜了,谁死了?
第八十一章 魔体即是巫体   这结果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煎熬,要晓得,这里面不管是谁输谁赢。与我都有莫大关系,念及此处,我吩咐张励耘稳住阵型,而我则长剑一挥,朝前一绞,突出重围,折回了天坑边缘去。   我这一走,自有人追随,不过我也不惧,长剑护住左右,奔到天坑旁边一瞧。却见那巨大无匹的摩呼罗迦居然就躺倒在地。再无声息。   我心中惊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听到里面有十数声惊呼想起,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叫:“万神之祖……”   我低头望去,结果黑暗中突然有劲风伸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却见那白衣弥勒从天坑之下陡然冲出,一声鲜血,左边是那龙象黄金鼠,右边则是面目狰狞可怖的胖妞,将其护翼住。   此刻的弥勒虽然浑身沾血,不过原先蒙面却不翼而飞,露出了那张帅得让女人合不拢腿的面目来。   我心中一惊。他的脸。当初不是在黄河口一役被毁去,为何此刻又恢复了?   随即我又想明白了,我那话儿都能够在五彩补天石的滋润下恢复如常,弥勒偷拿宝物,那一张俊脸岂有不恢复之礼?   对于此獠,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正想向他讨要胖妞之事,没想到他先一步瞧见了我,纵身一掠,与我拉开巨力之后,大声喊道:“陈兄,那劳什子摩门教唤了幕后黑手来,我们抵不过,赶紧扯呼……”   我满目诧异,问什么黑手。   弥勒并未作答,而是与龙象黄金鼠和胖妞朝着瀑布那边冲去,头也不回,而就在此时,从天坑底部处,陡然伸出一只巨手来,黑乎乎的遮蔽天日,倏然朝着我们这边拍来。   这巨手,可不就是我在黄山所见的那物么?   瞧见这玩意,我也不敢停留,回身便跑,所幸我的脚程颇快,三两步便纵身十几米,那巨手拍在了我的身后,整个地皮都塌陷几分,碎石飞溅,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了我的背上,就如子弹一般。   还好我得了五彩补天石的滋润,一身劲气绵延如罡,总算没有被伤到。   在远处与那些血人缠斗的七剑瞧见这般威势,也不敢逗留,有布鱼、小白狐儿等犀利之人,朝着林边突围退去。   我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机将我锁定,不敢与七剑汇合,而是朝着弥勒奔去,一边走,一边喊道:“弥勒,你到底还是惹了哪路神仙,还不快把那神石交出,免得大家陪你受死?”   弥勒一阵狂奔,却也来到了巨崖边缘。   他回转过身来,瞧见我一路奔,那巨手一路砸落,拱手笑道:“陈兄,那石头已经被我家虫子吞入腹中,想要吐出,那是千难万难。”   我眯眼一看,却见那蜷缩在胖妞腹中的金色虫子,身体里有光芒在闪烁,一阵比一阵黯淡,却是被吞食了去。   我满心讶然,不知道弥勒费尽心思夺了这五彩补天石,为何不自己享用,反而给了那肥蛆一般的蠢物。   弥勒说完,回身一跃,却是跳下了不知道有多高的悬崖处去。   我瞧见那龙象黄金鼠和胖妞也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开,心中诧异,跟到悬崖旁边,却见并非是此人自寻短见,而是他身上竟然有一种类似于滑翔翅翼一般的薄纱之物,一入空中,陡然弹开,却是有无穷升力,承载着他和胖妞、龙象黄金鼠,朝着远方离去。   这厮来得神秘,去得潇洒,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离此有几百米远,鞭长莫及。   我满心愤恨,却感觉身后狂风卷涌,回头一看,暗叫一声苦也。   那巨兽竟然跨越了几里路,凌空朝着我拍了下来。   这一回我再无前路可跑,左右又回避不得,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活活拍死,心中顿时就是一股怒气冲天,将饮血寒光剑拔出,朝着上方举去。   我别的不想,就想着这玩意拍下来的时候,我这一剑戳去,让它爽个痛快。   巨掌遥遥而下,我举剑而出,也是心生死志,然而就在那巨掌即将把我整个人都给覆盖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那滔天气势不再,居然倏然缩回了去。   我满心诧异,左右一看,却突然明白过来,这物乃跨空而来,而那空间通道的构建,主要是五彩补天石。   弥勒远遁而走,构建通道的石头不再,危机便已解开。   弥勒看似奔逃,实则又救了我一命。   这事儿当真是让我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不由得苦笑一声,瞧见远处的七剑且战且退,当下也是收敛心情,回奔而至,手起剑落,却是又将几人给斩杀。   这一番厮杀,我又暗自心惊起来。   这是为何?原来我起初离开血池,只是感觉通体舒畅,诸般亏损皆补偿了回来,然而一番酣战之后,方才发现越战越勇,诸般血肉劲气贯通,就仿佛常人打通了任督二脉,而修行者初识炁场一般,整个人都不知不觉地腾升了一个境界来。   这种感觉妙不可言,其效果也能够从我诸般战绩可见,倘若是往日,我夺命奔逃、天坑血战,又斩杀汨罗红顶、诸般血人,在如此连番酣战之下,早就已经累垮了。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仍然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支撑,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气海涌出,就算是大战三天三夜,却也不会感到疲惫。   简单一句话,那便是打了鸡血。   当然,这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儿,不过我连着斩翻了好几个厉害许多的血人,心中却有如明悟。   看来我这道心种魔大法之中,那混元无漏的魔体,却也是大成了。   当然,说是魔体,这里却有一个说法,便是千年卷涌,道法昌盛,而后佛家崛起,古法皆备压制,传闻这所谓魔功,却是巫家之法,不过一来传承缺失,二来鱼目混杂,三来佛道二门打压,使得名声受累,准确地说,这魔体,应该类似于洪荒时代的大巫金身之类,都得并非道家飞身,佛家圆寂之路数,而在于锤炼肉体之极致。   须知,人体乃世间最为复杂的结构,有十二条经脉,奇经八脉,诸般穴位又暗合天罡地煞之理,最为玄妙,古来今往的修行者,皆在内中做文章,不过有人研究身体修为,有人研究精神意志。   按理说,人力有时尽,一碗水终究会溢满而出,故而道法之中那引发天地之力、道法自然的手段最是厉害。   这是当下修行的主流。   不过在上古洪荒时代,有大巫者,天生肉身强横无匹,有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之能事,却并非传说。   我这魔体,比之上古大巫,自然不值一提,然而当今天下,有如此般力量者,恐怕又只是寥寥之数。   倘若真如我的猜测,只怕那梦境便是真的,心魔蚩尤那狗东西祸害了那久丹松嘉玛的所有好处,恐怕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且战且想,一时入了神。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攻击减弱许多,我不由得诧异,左右一看,方才发现那二十余个围着我等的血人,此刻却也只剩三两个,被七剑给围着,一一给斩杀了。   而七剑此刻也是心不在焉,大家都没有将心思放在那几个黑煞血人的身上,而是都瞧向了我。   这些眼神里,有惊讶、有敬畏、有欢喜,也有疑惑。   我与七剑长期混在一块儿,彼此的本事都是心里有数,只不过他们终究不知道,为何分别不久,这位老大怎么会变得这般厉害。   原先自然也是不错的,只是跟现在相比……   啧、啧——实在不知道如何表达。   最惊讶的,恐怕就是林齐鸣了,他是瞧见过我那惨状的,后来我拼死杀出重围,一时激动,也还未曾多想,此刻回顾起来,顿时就是一阵飕飕凉意,诧异非常。   我不管众人的惊讶,抢先两步,将那两个奋力厮杀的血人给斩落于剑下,免得多生事端,留下祸患。   当眼前再无站立之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小白狐儿与我关系最近,口无遮拦,于是欣喜地冲我笑道:“哥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闭上眼睛,我就感觉到一石锤朝着下身砸落而来,这等丑事,我便不托盘而出,损坏我的威严了,也不多言,只是平淡地说了两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稍微解释一下。   大家听我说得简单,并不留意,倒是林齐鸣多嘴,叹声说道:“诸位不知,老大为了救我和雪婷,却是舍身饲虎,被那些歹人用烙铁烫得面目全非,又给活生生地剥了皮,连……”   众人听得一阵毛骨悚然,而我却慌忙拦住这蠢货的嘴,不让他往下说,只是嘿然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何必多言。”   林齐鸣这时方才反应过来,慌忙闭嘴,而就在此时,远处又冲来一个人影,他瞧见了,冷然笑道:“这么多同伴躺在此处,你还敢来送死?”   他一剑劈去,未曾想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出,人却是飞跌而去。
第八十二章 好诗借以助兴   此人低伏身子,快速接近而来,因为与先前斩杀血人容貌相似,故而七剑皆不在意。而我又是心生领悟,也并没有提防。   而等到林齐鸣身受重创,朝着远处跌飞而去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人却是穿着一身金丝长袍,头顶着冠。   董仲明离林齐鸣跌落之处最近,伸手想要将兄弟抱住,没曾想那力量甚大,他一揽住林齐鸣,结果把自己都给带着滚到在地,在地上翻腾几番。   布鱼与林齐鸣感情最好,瞧见兄弟受伤。眼睛顿时就红了。抽出长剑,朝着那人刺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拦着说道:“别上前,这人是正主!”   那人本来还待伤我人员,没想到被我拦住,不由得冷声哼道:“你倒是个招子亮的家伙,不过为何会生出那么大的胆子来,伙同那光头秃驴,将我神石偷走?”   七剑其余的成员听到我的话,顿时搀扶着林齐鸣和董仲明站起,然后围在了我的身边,与那人对峙。   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这阿摩王。   尽管刚才有数十名一模一样的家伙,死于我和七剑的手中。不过当这位摩门教的主人站在我的面前时。我依旧能够感受到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势。   这是一甲子掌控生死而养成的戾气,也是统御这一大片疆土所养成的王者之威。   传言这阿摩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茶荏巴错各处秘境之中游历,定然是见识过无数的凶险,这样的家伙。远远不是那些黑煞裹挟的东西,所能够比拟的。   我倘若是在以前碰到这个家伙,即便是没有摩呼罗迦,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高手之间,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气机牵引。   我师父得道大成之后,罕有跟同道交过手,不过却能够对胜负判断得七七八八,还断言若论天下第一高手,最有机会者,恐怕莫过于那一位镇守京畿的宗教局王红旗。   道理便是如此。   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一位摩门教的掌控者,我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与凡夫俗子不同,就高手而言,信心也是实力的一种。   我打量好一会儿,被阿摩王一瞪,不由得笑道:“你这么骂弥勒,却不知道也将自己给骂了进去么?”   弥勒是光头秃驴,不过这阿摩王也是个小沙弥出身,虽然过了大半个世纪,不过身居血池,他的容貌也和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般,而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头发也不曾再蓄,光溜溜的,与弥勒倒也相得益彰。   瞧见我这般轻松,那阿摩王的脸顿时就严肃起来,左右一打量,冷然说道:“汨罗红顶是被你给杀了?”   我平静地说道:“是。”   “呔,好大的狗胆!”   阿摩王一声大吼,宛如炸雷一般,场中诸人听闻,顿时觉得双耳轰鸣,而七剑之中修为稍差一些的朱雪婷和董仲明,脸色都有些发白起来。   好一个猛汉子!   我眉头一挑,冷然说道:“你才好大的胆子!你蜗居一室,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你的山大王便是了,偏偏潜人上去装神弄鬼,为非作歹,我们派人来查,又残害我们的人,还对自家那几个小卒传道,说要与劳什子神灵一起,重回地表,统御世间——你他妈的知道地上有多少人口了不?六七十亿,一人一泡屎,都能给你这儿淹了。你这个坐井观天的玩意……”   我一番臭骂,喷得那家伙一脸口水,对方顿时就恼怒起来,恨意浓烈地哇哇叫道:“若不是我神石被偷,哪里会这般身单力弱?呸呸呸,我何必跟你浪费唇舌,去死罢!”   说不过我,阿摩王也是怒极攻心,双手一扬,一股烈阳一般耀眼的光华就朝着我的面门打来。   我早有防范,横剑来挡,却感觉那剑面一重,一股巨力陡然袭来。   仅仅一下,我便感觉到双臂发麻。   这阿摩王先前肯定与弥勒有过一战,此刻居然还如此生猛,我倒也有些心惊,喝退七剑,翻剑来看,却见一颗旋转不定的石珠,在那剑脊之上滴溜溜地转动不休,发出嗡嗡声响。   我掂量了一下,方才知道那石珠是有磁性的,打磨圆润,内中又有孔道,故而有呜呜鬼啸之声。   这玩意不知道被施了什么手段,沉重得很,拇指大的一颗,却有十斤重量。   我这边稍微一瞧,那阿摩王故技重施,又有两道光华射来,我一一挡下,却感觉到有一股劲风袭来,想着这厮果真是厉害角色,手段也狠戾,不过心里也多有不服,冷然笑着,挥剑斩去。   阿摩王先前见过我,那时的我从瀑流顶端摔下去,功力尽毁,又被汨罗红顶给折磨得不成人样,死狗一般,他哪里瞧得上我。   他刚才见我接下三颗磁珠,也只是心中惊讶,瞧见我挥剑斩来,却想大喇喇地用空手接白刃。   然而他哪里晓得,我这一剑,却比他平生见过的无数攻击,都要犀利数分,剑势临体,方才感觉到不对,还好足够厉害,一番闪避,方才勉强将我这缠绵剑势给消解。   我得了心魔蚩尤的好处,不过却不知极限,此刻有人肯帮我喂招,却也欢喜得很,扬剑而上,诸般手段一起舒展,誓要与他分个生死。   我不急,而阿摩王却是屡屡变色,不晓得为什么原来死狗一般的家伙,此刻竟然会这般凶猛。   我是棋逢对手,又想要发挥新得魔体之威,故而并不急于拼命,与阿摩王你来我往,双方打得不亦乐乎,而阿摩王则是越打越心惊,到了后面,惊险之处频频发生,你死我活,不得不按耐住焦躁的性子,与我拼斗。   双方相斗了几十个回合,却是那成魔作乱大半个世纪的阿摩王要厉害数分,不过他却也奈何不得我,只能微微占据上风。   而我却并不介意,手中魔剑纵横,越战越勇,拼到后来,却是与那魔剑相互映衬,有种人剑一体的感觉。   这种酣畅淋漓的拼斗让我血脉沸腾,突然间豪气顿生,口中一声长啸而起。   啊……   这一声直冲云霄,林中惊鸟无数,纷纷飞扬而起,无数虫蛰遁去,莫大威势陡然生出,那深渊三法被我配合魔体,凝练到了极致,全身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似乎突然间又高了数分。   阿摩王瞧见我这般模样,脸色不由得一肃,手朝着身后的黑暗一抽,却是摸出了一把黝黑的法刀来。   这刀身黯淡,上面却是用古法雕刻着许多肥头大耳的神像。   就在这时,废墟跑来数人,有一人朝着阿摩王远远喊道:“尊教上师,卓玛说了,这人占了五彩补天石至少一半的好处,若是能够将他给擒住练了,说不定还能够再次沟通神灵……”   阿摩王的眼睛原本黯淡无光,听到这话儿,顿时就一亮,突然间豪气顿生,怒吼道:“既是如此,那就用我这神赐金刚刀,将你给拿下吧!”   此言方罢,他陡然一刀劈砍下来。   这一刀简简单单,不过是那力劈华山的手段,不过从上而下之间,却又倾天倒塌的气势,一股浓烈无比的气息,却是从那刀身之上喷发出来。   这种气息,却是跟先前那巨大黑手,同出一脉,充斥着死亡和毁灭的腐蚀之气。   凶!   真正是大凶之极,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气势,我不但没有弱了气势,反而觉得那沸腾的热血将我整个人都给点燃,扬剑而起,豪声笑道:“哈哈哈,神,你们都他妈的是神,老子却偏偏要做个屠神的汉子,来,我来接你这一刀。”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简简单单,挥剑来挡。   铛!   一声炸响,我脚下的土地顿时就裂开无数,那蛛网一般的裂缝足足有两三寸宽,然而承受着这般巨大力量的我,却没有弯下半分的腰,而是稍微回收了一下力道,立刻弹开了去。   嗡!   饮血寒光剑中,千般孔隙齐鸣,却又万般气息喷出,龙气堂皇,杀气凛冽,本源变幻,在陡然之间,凝练成陀螺,反着撞了去。   阿摩王一击不得手,还待再来,却被我陡然反击而去,立刻失了步骤,返身来击,结果又给我接了下来。   若是往日,他或许可以凭着擎天之力,将我身形撞散,然而此刻我形意一体,人剑合一,那饮血寒光剑配上我这凝固魔功,却也是如虎添翼。   双方一番酣斗,却都是用了死力,其间各施绝学。   那阿摩王的手段多变,一会儿移魂步,一会儿天罗珠,一会儿魔岳泰,一会儿轰天雷,让人眼花缭乱,感叹不愧为一派之祖,倾天之功。   我却并不畏惧,硬生生地顶着,一直到了他力有不逮,气虚喘喘之时,方才将长剑一抛,口中高喝道:“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此时此刻,没有好酒畅饮,唯有青莲居士的这首烈诗,可以助兴。   我诗兴大起,又没文化,唯有吼出这首《侠客行》,方才能够壮烈击怀,而二十字念完,那阿摩王的大好头颅,便腾空而起了去。   杀!
第八十三章 得胜却难还朝   一腔激昂热血,在阿摩王头颅落地之时,方才平息下来。   那不断攀升朝上的境界,也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而到达了一个极致。终究不能超凡入圣,再上一层,而是回落下来,停留人间。   一番大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阿摩王的手段骇人,若是寻常人等,早就死了八百回,也亏得我得了蚩尤心魔的馈赠,再加上多年来的生死历练,方才勉强撑过。   这战斗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斩杀敌酋。更多的还是验证自身的修为。   故而人虽死了。我却并不关注,而是当场盘腿而坐,吞吐风云。   如此运行了几个周天,将那好处完全消化,我鼻孔喷出两道白气,睁开眼来,却见七剑将我给护住,与一众发誓前来报仇的摩门教徒火拼。   这些人里,除了几十个残兵败将、红袍萨满,大部分都是与刚刚被我斩杀的阿摩王一般模样之徒。   这些血人身子里容纳的,是那跨空而来的黑煞,最是凶顽,也无畏得很,经历了弥勒和我的两番搏杀。还剩下三十来个。此刻围在外边,拳脚而下,威势却是凶猛不过。   七剑联席,那剑阵奥妙无比,变化万千,即便是面对着数以十倍的敌人。却也不惧,不过因为林齐鸣等人的受伤,此刻也是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而即便如此,大家也是奋力拼斗,不敢扰我半分清闲。   大家都是知晓,在我的身上,定然是发生了大变,此刻若是打扰,恐怕会生出事端,倘若走火入魔,那便是罪过一件。   我若死了,大家可都活不下去。   七剑奋力接敌,却也不断有人受伤,那黑煞血人凶猛,使得他们终究有些力有不逮,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回过神来的我伸展了一下筋骨,噼里啪啦,先前与阿摩王拼斗时陡然高上几尺的身子此刻却骤然缩小了数寸,恢复了之前中等的身高,而那饮血寒光剑,也给我平平地插在了地上。   刀兵入地,难道是准备俯首称臣?   有人惊诧,然而我却是平平静静地举起了手,淡然朝天一握,蚩尤秘法,陡然燃起。   战意,黑炎灼!   轰!   一念生,火星迸,诸般暗力皆成油,一点即燃火数丈。   无数血人还保持着原先的厮杀姿势,然而自个儿的身子却突然发出一阵又香又臭的人肉味儿。   再一看,却都是给烧得吱吱冒油,身形扭曲。   黑炎灼,灼一切黑暗属性者,此法也是有等级的,若是如同摩呼罗迦这般厉害者,或许非但不能奏效,反而会牵连自身。   此乃反噬。   然而这些莫名而出的黑煞,却又是另当别论,蚩尤老儿的秘技,对于这些看似麻烦无比,实则外强中干之辈,却最是好用不过。   不多时,这些凶猛得让人惊骇的血人,便是一个也不剩下,全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扭曲的黑炭。   这些黑色炎火看着诡异,扭曲空间,炙热却不过是对于灵魂而言,寻常人眼中,反而冰凉得很,七剑也是知晓情况的,趁机将那些没有受难的摩门教徒留下,三两剑,便取了性命。   七剑留人,而我则负责杀戮,行走在战场,仿佛这才是我最熟悉的生活方式,随手一抬剑,便是一道性命没了。   如此行走其间,杀人如摘花。   那些济济一堂的围攻之人,却是冰消瓦解,大部分被我和七剑给斩杀,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心神俱裂,抱头鼠窜而去,我也不追,不想再生杀戮。   杀戮弱者,并不会给我太多的兴奋,反而多出几分怜悯。   满满一地,唯有一人能够堪称敌手。   我意兴阑珊地来到了阿摩王的尸首之前,将这人的头颅与残躯合于一处,望着枭雄授首,再无生息,沉默许久不言。   七剑在我的带领之下,绝地反击,豪气陡生,此刻也向我围拢过来,瞧见我脸色平静,不喜不悲,不由得凭空生出几分敬畏,面面相觑,却由关系与我最好的小白狐儿上前说话:“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苦笑道:“这人当初不过是一小沙弥,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倘若他没有误入此地的人生际遇,你说会不会接掌公主庙,成为一代高僧大德?”   小白狐儿有些听不懂,摇了摇头。   张励耘则笑道:“老大,世上哪有这么多可能——你是在感叹这一世枭雄吧?不过能死在你的手下,说起来也是他的荣耀……”   林齐鸣、董仲明等人纷纷附和,我则摇头说道:“我哪里有这么多感慨,只不过想着这厮在这地底生活百年,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另外的出口而已。”   听到我的话,众人方才反应过来,白纳沟的通道,已经被我们自己人给炸毁,如何重返世间,方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大难题。   横不能我们也在这儿落草,做一堆不见天日的可怜虫儿吧?   白合对于鬼魄最是熟悉,慌忙上前查看,随即失望地摇头说道:“老大,你刚才那一剑,实在是太过于闪耀,不但将他人给斩杀,连神魂都逃脱不得。”   我点头,自责说道:“此獠分身数百,我与他较量的时候,只想着斩草除根,结果回想起来,却又后悔莫及。”   朱雪婷瞧见满地的“阿摩王”,赶忙劝我道:“老大,你做得没错,倘若是让这家伙的神魂逃了,随便一个鸠占鹊巢,恐怕是连绵不绝,后患无穷。”   我摇头,指着周遭说道:“此事无须多想,回头再找办法,大家先收拾战场,免得再生纰漏。”   七剑应声而去,而我则缓步来到了一处深坑之前。   这深坑是那暴龙巨兽摩呼罗迦留下来的,而在正中心,则有一具尸体,身子差不多都已经碾作肉糜,唯有头颅坚硬一些,能够瞧得轻原本模样来。   看着八达木这种丑陋可笑的脸孔,我越发地怀念起他的善良和忠义来。   这样的男人,方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好汉子,只可惜造化弄人,我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与他告别,他便已经匆匆而去,不在人间。   人生不得意之时,十有八九啊!   “哥哥,他是谁?”   小白狐儿瞧见我斩杀了阿摩王,又退了强敌,却并没有多开心的模样,有点儿担心我,跟在我旁边。   我不想把自己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感染别人,只是摇头笑了笑,指着这具尸体,吩咐道:“这人是我一生死兄弟,只可惜没有跟他喝顿好酒,人便去了;你待会儿告诉小七一声,把他给好生收敛安葬,我回头给他立碑。”   小白狐儿点头应了一声,而我又左右一看,单手一推,平静说道:“佛爷,还请现身一见。”   我手一推,炁场梳拢,露出宝窟法王干瘦的身子来,这老喇嘛在旁边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说道:“佛爷是一缕意识,忽然而来,忽然而走,怎么可能被踩死?”   宝窟法王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瞧见你此刻巫体大成,心性变换不定,不由得心生畏惧,故而没有上前相见,你别介意。”   我摸着鼻子说道:“佛爷笑话了,倘若不是你出谋划策,我此刻说不定还躺在洞子里等死,怎会冒犯?”   宝窟法王问道:“八达木之死,算我疏忽,这事儿怪我;另外我出谋划策,害你受尽折磨,这些你不怪我?”   说不怪,自然不可能,不过事到如今,我得了这般好处,还愤愤不平,又实在有些矫情。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我也不是没有见识之人,哪里不晓得佛爷苦心?我明白不破不立这说法,知道入血池之中,越是亏损得惨,好处便越多;若不是如此,我也未必能够杀得了阿摩王。”   宝窟法王抚掌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安心了——陈志程,遭此一劫,你也是金鳞化龙,吞吐风云,还望你不忘初心才对。”   我平静说道:“佛爷教诲得是,不过我这里还有一问,想找佛爷解惑。”   宝窟法王对此刻的我倒也是十分敬重,点头说好。   我指着远处的方向,说道:“我们是从白纳沟中下来的,不过先前为了战友安全撤离,已经命人沿路炸毁了通道。此刻即便是要再次疏通,按照那路径,没有个三年五载,只怕不能成行,不知道佛爷能否指条明路,让我们离开?”   我这一问,宝窟法王顿时就苦了脸,对我说道:“我虽然在茶荏巴错多年行走,不过多以魂游而来,具体通途,我也不曾知晓。”   我脸色一变,失态地问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得在这黑乎乎的地底安营扎寨了?”   宝窟法王无奈说道:“应是如此,不过也不一定,巨穴之下还有一些残余摩门,你可以去找来问问,或许会有人知晓。另外我此番来了甚久,虚得回返,你若是有什么口信,也可以托我带回去。”   听到他的话语,我方才想起来,似乎还有一人,给我落在了那下面,未曾救出。
第八十四章 十二年后血誓   要问这人是谁,却是那陷落于巨坑深处的黄养神。   我此番留在地底,除了要解救落入敌手的林齐鸣和朱雪婷之外,还要救另外几人。只可惜一番磨难,却只见到黄养神一个。   原本以为能够将他和林齐鸣一般救出,却不知道他居然被那白衣女子久丹松嘉玛给扯入镜中。   那镜子在两人一入之后,化作碎片无数,根本无迹可寻,而后来又是追兵处处,我哪里顾得及细查,于是就走丢了去。   先前敌群汹涌,后有追兵无数,前有阿摩王与摩呼罗迦阻挡,我自然无暇多顾,此刻一切尘埃落定。即便还有小猫三两只,却也改变不得局面,我便赶紧救人。   当初鬼鬼随着大部队离开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她,一定会带着黄养神回去的。   虽说这话儿,大多还是在哄小女孩儿,当时的我连自己都未必有信心回返,何况是救那不知生死的黄养神,但是此时此刻,我还是得仔细搜罗。   折回天坑处,四处一片混乱,那好端端的天巴错给弄得废墟处处,而偌大的天坑之下。也是一片血气冲天。   我留了受伤的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和最为沉稳的张励耘在上面布防,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布鱼和白合滑落天坑底部来。   这儿经历过一场混战,特别是弥勒与阿摩王的拼斗,早是一片混乱。   我一落下,便瞧见那巨大无匹的摩呼罗迦陈尸在前,将小半个坑底都给堵住了去,瞧见这玩意,小白狐儿忍不住地欢喜。对我说道:“这货凶猛,遗体必然有可取之处,那些家伙来不及剖开,倒是便宜了我们。”   我点了点头,但凡洪荒异种,必有不凡之处,这摩呼罗迦乃上古遗留。能够被那劳什子奎师那挑作镇守祭坛的灵物,又如此厉害,身上宝物定然不少。   不过我心系黄养神,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道:“先找到人,其余的事情。回头再做也不迟。”   小白狐儿等人点头,随我越过摩呼罗迦的身体,瞧见那触手巨兽在那高台的不远处,全身都软趴趴地滩着,那让人心惊胆战的触手也垂落着,再无动静,想来应该是被弥勒给制住了。   布鱼不用我吩咐,便直接飞跃过去查看,没多时,朝着我打手势,确定已经死去。   我沿途而下,周遭尽是尸体,有那些从血池之中爬出的家伙,也有摩门教本身的信徒和萨满,还有几具身穿白衣的曼妙女子尸首,分散在旁。   我想起便是那久丹松嘉玛掳走的黄养神,所以每一个都仔细查看。   这所谓“仔细”,少不得宽衣解带,查验身子,小白狐儿瞧得眼热,啐了一口道:“哥哥,好端端的找人,你何必去作贱那死去的女子?”   这些白衣度母模样长得都差不多,寻常人倒也分不清楚,唯有我这个比较深入了解的,方才能够明白其中差异。   不过这些细节,我倒也不好跟两个女子说起,只是当作听不见。   布鱼在旁边瞧见,忙拉住愤愤不平的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老大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若好色,早就纳你作了小的,何必对着那庸脂俗粉挑挑拣拣,你说是不?”   布鱼这话儿说得小白狐儿霞飞双颊,呸了那光头大汉一脸口水,羞涩地跑开,倒也不再呱噪。   我根据心魔蚩尤与那白衣女子一番双修之时,旁边仔细观察的结果,判断出这几个女尸,都不过是如同那些血人一般的仿物,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左右打量一番,径直来到了血池边缘来。   经过诸般变化,那血池之中的血浆只有半数,露出了墙壁上那大半的神秘符文来。   这符文苍劲荒古,非当今的各家路数,仔细瞧看,却又妙不可言,隐隐间竟然有那摄人心魄的感觉,吓得我不敢多瞧,收回目光来。   此处想必是设得有荒古大阵,正是因为如此,方才能够沟通异域,倒也并非那五彩补天石一物之功劳。   现如今那神石被弥勒夺走,又喂给了他那只恐怖的金蚕蛊嘴里,恐怕是不会有存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倒也没有懈怠,而是深深吸了好几口血腥之气,然后抽出饮血寒光剑,朝着前方平平地划了几剑。   这剑宛如我的手臂一般,然而此刻使出来,却是格外沉重。   既然沉重,自然有着妙法,却见数道凛冽剑光陡然而出,化作凌厉破空声响,在这血池山壁大阵之上,化作好几道深刻划痕来,纵横错乱,破绽顿生。   这剑痕突兀地将那息息相联的法阵脉络给一举斩断,宛若断了龙脉一般,所有的荒古灵气,顿时就从裂口消散而出。   我没有停顿,一连使了十余剑,终于将这法阵破去,而就在这时,其中的一处断口处,竟然有殷红如血的液体流出,而一声愤恨至极的厉喊,也从那血池深处呼喊出来:“狗贼,你断我教命脉,倘若是让奎师那知道了,天上地下,六道轮回,必将找你寻仇!”   我听到这话语,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语气听着像是那白衣女子的口吻,只不过声音,却是我那养神兄弟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没有片刻犹豫,凌空一跃,却是朝着半满的血池一跃而下。   我想要知道血池底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凌空跃了十几丈,方才落入池面之中,噗通一声跳下去,入目处满是猩红,竟然与先前又有不同。   目力瞧不见,还有那炁场探寻,却不曾想这血浆也是古怪,炁场的触角根本穿透不得许多,感应有限。   我在血浆之下探寻一会儿,没有收获,正想潜入底部,仔细打量一番,却感觉水面上似有动静,心随意动,出水换气,抬头一看,却见一道影子凭空飞起,朝着血池外飘去。   我暗自恼怒,脚步在那滑腻的岩壁上轻点,也腾身出来,不过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却是飞上了天坑的半中腰了。   这人的身法,竟然比阿摩王都要迅捷几分,让我如何能够不心惊,眼看着是追不上了,只有通过羽麒麟,吩咐在坑口的七剑成员尽量拦截,而我则在后面跟随。   七剑厉害,但是对着这样一个家伙,却终究没有办法,那人却是朝着另外一边飞去。   瞧那腾挪飞转的手段,却真的宛如御空飞行一般。   简直就是神迹。   我让布鱼和白合在下面等待,而我与小白狐儿费尽心力地爬上天坑,还未到顶,却听到半空之中,传来一句渺茫地声音:“黑手双城,辱我身子,断我命脉,今日之羞辱,我来日定当奉还。到那时候,我要让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亲信背叛,儿女相杀,穷途末路,悔恨而死……”   这话语渐行渐远,却是朝着悬崖的方向飘散而去。   我翻身上了天坑,瞧见张励耘等人一脸错愕的站在那儿,却并未追去,不由得恼怒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不追?”   我这一怒,气势汹汹,张励耘也不敢答,朝天而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一头丑陋的翼手龙奋力展开双翼,载着那人朝着悬崖的远方飞去,渐行渐远,根本就触摸不得。   此事怪不得张励耘等人,我长长叹息了一口气道:“真不知道这摩门教除了阿摩王、汨罗红顶,竟然还有这般的人物,此刻让他逃脱了,当真是放虎归山啊,可惜、可恨!”   那人对我的诅咒,我倒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瞧见那人神鬼莫测的轻身手段,此刻一走,只怕又是个大麻烦。   听到我的感叹,旁边的林齐鸣诧异说道:“老大,你没有瞧清楚那人的模样?”   我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我他妈的从血池里一路追着他的屁股过来,就只瞧见那背影,哪里瞧得清模样?”   朱雪婷弱弱地说道:“那人,是……黄组长!”   “黄组长,什么黄组长?”我不以为意地应承了一句,陡然瞪起双眼来,诧异地说道:“你是说,那家伙是黄养神?”   留守四人都十分肯定地点头,我瞧见他们一脸认真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失落,想起了先前黄养神被吸附在那水晶镜面之上,而后又被那白衣女子给咬住嘴唇,拉入镜中的情景,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是了,恐怕我那养神兄弟,已经被那白衣女子给鸠占鹊巢了去。   只是不知道,黄养神此刻到底是生是死,意识是否犹存呢?   我满心想要将黄养神给救出,却不曾想现实竟然打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原本被心魔蚩尤给欺辱、无力反抗的女子,竟然成为了摩门教中唯一能够逃脱的漏网之鱼。   并且她还将黄养神给掳了去。   那女人据说是奎师那的禁脔,身份想来是跟小观音一般的人物,又有心机,又有隐忍,又知晓诸多秘事,这样的对手,留待以后,说不定真的就能实现她口中的誓言了。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么?
第八十五章 直到世界尽头   听到这般的血咒,我不由得一声冷哼。   十二年后,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有本事你他妈的现在就来咬我?   我想是这么想。不过也知道那久丹松嘉玛被心魔蚩尤给破去身子,跌落凡尘,要不是用了秘法,将黄养神给控制了住,说不定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去,此刻连阿摩王都死于我手,哪里敢跟我正面对抗?   只是如此一来,我还真的拿这女子没有办法。   一来茶荏巴错地势辽阔,她又是地头蛇,想要躲我,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二来这女子的轻身手段我也是刚刚领教过的。即便是巫体大成,我也未必能够追得上御空飞行的她。   御空飞行啊,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张励耘等人瞧见我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不敢多言,一直等到小白狐儿也翻身上来,方才赶过来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苦笑,说那人既然是黄养神,又变成如此模样,救肯定救不成了,不过其他人,我们倒也还是得搜一搜的。   我们要救的人里面。并非只有黄养神一个。   众人回返,三两成群,先搜地上的庙宇,然后逐步逐步地清理神眠之塔下的天坑。   那天坑只是一处很大的空间,旁边又有地道和洞子无数,如此花费了我们许久的时间,七剑与我相继从其中又搜出了一些摩门教的门徒来,冥顽不灵的反抗者直接杀掉,但若是碰到些许过并不好战。或者没有修行的人,我们审问过后,只要没有什么罪过,也就直接放了,并不滥杀无辜。   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情,有几个摩门教徒居然驱使着驯养的蛇群,试图前来攻击我们。   结果不言而喻。那几人被我们当场斩杀,而诸般恶蛇,则被布鱼捉来,有的烤炙喷香,有的则做了蛇羹。填了众人的肚皮。   通过审问俘虏,我们得到了大概的消息,被抓起来的同志被汨罗红顶长老分做了两批,一批在地底水牢,另外一批,则是挑选根骨奇佳者,羁押在了另外一处。   也就是之前关押我的地方。   不过在我越狱之前,这些人就陆陆续续地被推入了血池之中去,身死魂消了。   这消息跟我们这几日搜查的情况基本上相似,而让我们感动的是,在一处黑乎乎的洞穴之中,我们竟然找到了一个偷偷溜出来的战友。   这人是特勤二组的,我记得别人都叫他小马,是个资质比较平庸的小伙子,在二组里面也属于那种排名比较靠后的打杂。   没想到那些厉害角色都或死或伤,他却幸运地逃脱了出来,并且一直躲在了一处狭窄的缝隙之中。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这年轻人已经饿了好多天,精神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为了安抚他,心理专家董仲明花了好久的时间。   而在彻底的搜查完了神眠之地后,我们开始处理起这一片狼藉的天巴错来。   首先是那两具蒙受五彩补天石滋润的巨兽遗体。   那头触手巨兽的尸体最好解决,因为是水系生物,而且里面有许多对于精怪滋养的东西,所以我把这活儿扔给了布鱼。   布鱼对于我的这个安排欢天喜地,感动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恨不得抱着我亲两口。   这是我认识布鱼以来,他第一次流露出有要亲人的想法。   不过实际上,这玩意除了布鱼,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处理,要晓得,一般来说,死去的海鲜,大都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恶臭之气。   这触手巨兽尤甚。   鼻子很灵的小白狐儿,甚至给熏得差一点晕厥倒地。   大家对于布鱼肯接手这玩意,简直是谢天谢地,只求他赶紧处理了去,而布鱼处理的方法也很野蛮,直接就划开那家伙的脑子,然后钻进去,一路吃喝。   不管布鱼有多像人,他终究还是精怪出身,用吃的方式来进补,这事儿得天独厚。   布鱼处理那玩意,而其他人则被分配过来处理摩呼罗迦。   现在的我,已经从俘虏的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情,所谓摩呼罗迦,其实是一种深渊魔王,也曾经是被佛主如来降服的八部天龙之一,而大家之所以叫这头暴龙为摩呼罗迦,不过是一种尊称,而并非它就是那深渊魔王。   摩呼罗迦另有其人,不过这玩意却也不差,一身是宝。   经过三天的分解,我们从它的身上弄出了许多好玩意来,不过到底还是块头巨大,最终还是只留了并不算多的精华之物。   其中以一根几百米长的暴龙筋、一颗混元无漏的青色丹华和一颗颅后玉骨最为不错,分别被我赏给了小白狐儿、林齐鸣和张励耘。   至于白合、董仲明和朱雪婷,也各得好处,鳞甲爪子无数。   可惜它的肉不能吃,吃货林齐鸣试着烤了一块来吃,结果差一点儿把自己的牙给崩掉。   这那是肉,分明就是石头。   我们在天巴错逗留了十几日,饿了就吃蛇肉,渴了就喝大河水,混把这儿当做了家,而等了这么多天,也终于等到了宝窟法王的再次归来。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何武等人已经安然返回了地表,除了有一人因为安放炸药而受伤之外,其余的人经过治疗之后,都并无大碍了;至于坏消息,则是那白纳沟的通道给封印起来了,至于何时启封,听说要开会才能决定。   至于何时开会,什么人开会,如何决定……这些细节问题,作为一个脱离凡尘俗世的出家人,宝窟法王则一概不知。   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得到,有很多一部分人认为,将这恐怖的茶荏巴错给封印住,那是最好的,犯不着为了几个人,而损坏集体、乃至国家的利益。   这种说法喧嚣尘上,占据了主流。   这事儿其实并没有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这些年轻人听了,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事实上,我们就是被抛弃了,不过那又如何?   这世界上被抛弃的人多了去,别的不说,因为拿赃款做那基金的关系,我手上有着许许多多在战争中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友,此刻却过着衣食无落、贫困交加、乞讨过活的资料。   我们不可能改变这个社会,那就只有将责任挑起来,让它变得更好。   宝窟法王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告诉他,我准备另外找寻出路,他说茶荏巴错里没有别的出路,即便是有,也都被封印死了。   我摇头,说不会,如果我走到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出口。   宝窟法王瞧见我不听劝,不由得冷笑着打击我,说那都是谎言者说的话,茶荏巴错的世界尽头,根本不是出口,而是连接深渊的时空乱流。   当着七剑的面,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对,弥勒告诉我,出口就在那儿!”   宝窟法王听我言之凿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飘然离去。   在他看来,我就是个疯子。   事实上,我自己也知道,那弥勒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或许并不是因为他知道除了白纳沟的出口,而是他手上有着天龙真火珠的关系。   这玩意是从真龙遗尸中找出来最珍贵的东西之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跨越时空。   只可惜当日被那反水的小药匣子陆一给偷走,而据那个陆一交代,这玩意是交给了一个叫做秋水先生的手上。   秋水先生就是王秋水,也是弥勒的心腹,东西落在他的手上,并不意外。   不过这些事情,我并没有跟任何人说。   我别的不晓得,但是知道一点,那就是在这般绝境的情况下,倘若是让大家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地表之上,恐怕所有人都会崩溃。   暗无天日的日子,实在是让人绝望。   在第十三天的时候,我们收拾了行李和补给品,准备离开天巴错的时候,曾经被我解救的马脸汉子,带着超过四百的地底遗民赶到了这边来,气势汹汹。   一开始双方还发生了冲突,随后我出面一问,方才知道马拉多拉是得到了消息,准备过来救人。   他足足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迟到的马拉多拉让我啼笑皆非,不过却多了一票的向导。   这几百号人来自十来个不同的部落,分散在茶荏巴错各处零星的遗迹废墟之中,不过即便对于他们来说,世界尽头,也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但是听到了我的话语,这些人最终还是组成了十五人的向导团队,陪着我们开始了跋涉。   这一走,我们足足走了大半年时间。   黑暗,向更黑暗处前进。   我们见识过了宽阔无比的大湖和河流,见识过了诡异多端的洞穴,翻滚炙热的岩浆、遍布空间的硫磺气体和狂风暴雨一般的野兽袭击,以及一望无垠,让人绝望到了极点的岩石荒漠……   走啊走,走得所有人都精疲力竭,向导也死了五个。   那是一段让人绝望的长征路,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沉淀之旅。   没有人知道在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我们走到了一处一点儿光都没有的地方,马拉多拉告诉我,如果真的有世界尽头,那么,这里就是了!

正在确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