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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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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一片死寂
天亮之后,我们折转回村,申重带人留在了坍塌近半的双包丘。
临走之前,他拉着我交待了好一会儿,大概的意思,是让我将脾气收敛一点,不要对科考队的同志流露出不配合的态度,甚至是敌意,这样子很不好,说不定回去之后,他们会向上面投诉,到时候有可能会毁我前程。
在此之前,申重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次行动只是磨合,等完结之后,省局会抽调精干人员,组成数支队伍,专门处理应急事件,他虽然不够资历做队长,但是应该可以担当副职,到那个时候,应急队里面,铁定会有我的一个名额,让我千万要把握住了。
这样的编制十分特殊,哑巴努尔在西川那边就是这样的情况,一般都是精锐的精锐,处理事情,也绝对迅速快捷,很能够锻炼人,也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和待遇。
我能够明白申重的好意,于是全程保持了沉默,返回山口小村之后,我被安排和张知青同一个院子,小鲁受了刺激,也被安排休息,至于戴巧姐,她虽然胸口受了一击,不过不重,勉强负起了申重的责任,安排人员,并且护送孙老师和另外一名科考队的成员去乡里面,一是转移那玉简,二来也是去向上面求援。
村子里面没有电话,十分不方便,不过戴巧姐还是跟当地的民兵队长取得了联系,组织了十多个精壮的村民进山,到双包丘那儿去值守。
事情颇多,不过这些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被安排在老乡的家里面,单独一间,喝过了玉米混合红薯熬煮的稀饭之后,铺盖一卷,就躺着睡觉了。
说是睡觉,其实也就是巩固身体里面肆意乱串的热流,我曾修习过《种魔经注解》,这行周天之法虽然偏僻诡异,但却也是一种修行巩固的法门。我入此门之中,最先学的是道经,而修的却是魔功,惯来小心翼翼,也不敢与别人交流,往屋子的床上一躺,闭目修行,人已入定,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夜间时分。
睁开眼,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那气如剑,吞吐似雾,浑身暖洋洋的,先前所受到的所有内伤外伤都已无碍,站起身来,一捏拳头,全身的骨头都噼里啪啦地作响。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此三步为中国道家内丹修行中的三个阶段,而当最后一个阶段达到大圆满的时候,则能够成就地仙之位,超凡脱俗,不理人间事务。如我一般,刚刚跨入行当之中的,则大都停留在“炼精化气”的阶段,打熬筋骨皮肉,凝固意识载体,如此骨骼啪啪作响,乃筋骨的经脉皆通,修为又越一层楼的表象。
这情形让我有些安心,因为我只有越强大,才能够越安全,那十八劫,我是否能够安然度过,也都取决于我自身的机缘和努力。
天色已晚,外面麻麻黑,胖妞不知道去了哪儿,我站在窗前往外望,瞧见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而在远处的村头,却仿佛升起了几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这样的景象让人莫名就感觉到有一丝诡异,我也不由得慌了起来,匆忙披上衣服,然后推门朝外走。
我没有找到这房子里的老乡,整栋房子空空的,别说大人,连孩子也没有,静谧得可怕。
我记得张知青在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老乡去窜门了,这情有可原,而张知青他因为凌晨所受到的惊吓,再加上崴了的脚又开始发作了,所以应该是会留在屋子里面的。
来到了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看着那虚掩的木门,我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并不是一种直觉,而是因为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很淡,应该是被人刻意处理过的,一般不仔细闻,是感觉不出来的。然而越是如此,我越是没由来的心慌,在停顿了两三秒中,我将贴身的小宝剑给抽了出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木门猛然推开。
这木门在开了一道很大的门缝之后,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一样,又反着关了过来。
我暗自感觉不对,将手放在门上,一点一点地往前推,但再次推到一半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门后有一股强大的阻力,让我难以再推开。
大约地感受了一下这阻力的构成,我的心突然一沉,咬牙,一脚踹过去,将那门给往里面轰然踢开,而就在门朝着里间挤过去的时候,突然间一个黑影从门口面朝着我晃荡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推了两步,闪开,然后伸手一捞,将这东西给把握在了手中,抬头一看,却是张知青。
吊在房梁上的张知青,一脸狰狞和恐怖,铁青的脸色,舌头长长地掉落下来,一双眼睛几乎就要凸了出来,双手下垂,整个身子已经僵硬地跟块木头一样了。
张知青死了,在这个诡异的夜晚,吊死在了房门的后面,我失魂落魄地放开了他的双腿,结果他便开始晃荡起来,我头顶上面,吱呀吱呀地响。
我当时的心情复杂极了,恐惧、懊恼、后悔、害怕以及深深的失落感,一齐用上了我的心头,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我的心脏给人紧紧攥住了一样,有一种想要放肆大喊的冲动。
被吊着的张知青在房梁上晃荡来、晃荡去,我不忍心他的尸体被这般糟蹋,手一挥,小宝剑立刻钉在了房梁上,而张知青的尸体也掉落了下来。
我接住,放平在了地上,然后开始给他检查起了死因来。
张知青并没有死于窒息,而在他的全身上下,除了口鼻之间有血痕之外,其他的都没有致命的外伤。排除了这些之后,我掏出了一根银针来,直接刺入了张知青的大腿上面。这针是刘老三用剩下来之后,给我私自摸过来的,没想到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瞧着那根发黑的银针,一脸愤怒,这说明张知青是被人用毒给鸠杀了,我此行所来的目的终究还是没有完成,我没有保护好张知青,回去以后,如何向一枝花和小妮交代?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就这么强无声息地夺走了张知青的性命,还将他给吊了起来呢?
望着张知青铁青僵直的脸,我感觉胸口之中有一团冒火,下意识地猛捶了两次地下,依旧是郁闷得不行。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好时间,从张知青的尸体上,我大致猜得出他是在几个小时之前被人给弄死的,心中虽然悲伤,但也没有太多惊恐的情绪,天大地大,活着最大,我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跟人死磕,于是将他的尸体给轻轻放置在地上,而我则转身出了院门。
我走得时间匆匆,出来的时候,感觉身后一片阴凉,嗖嗖的冷风一直朝着裤管里面钻,四处一瞧,一片宁静如水,没有一处人影出现。
整个村子,也仿佛死去了一般,根本什么都没有回馈,静悄悄地,吓人得要死。
这时我才感觉到了害怕,倘若说我们居住的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张知青离奇死亡,这事儿还算是突兀,那么这一村子的人,都往哪儿去了呢?这么一想,我立刻一阵发虚,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剧烈的疼痛从腰间传来,我整个人一阵激灵,才发现面前的景象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了。
站在村子中间空荡的大路旁,我的目光被远处那几盏灯笼给吸引住了,大红灯笼高高挂,遥遥笼在了村子的东南西北的四个角落,仿佛就像一个阵子,让人走脱不得。我第一时间跑到了离着不远的小鲁那儿,想要晓得那名同伴的安危,结果不好也不坏——不好是因为我没有见到人,而不坏,是我没有见到尸体。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天际的红灯笼在遥遥高挂,这让我有一种被抛弃的孤独感觉,整个人有些紧张过度,下意识地朝着空荡荡的大街狂喊了一声:“我艹……”
这一声脏话好像投入平静湖水的石子,一切宁静都化作了无形,我似乎听到了好多嘈杂之声,从村头那儿响起,嗡嗡嗡,然后朝着这边传来,正想走上前一看,结果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旁边略过,伸手朝我抓来,我正要反抗,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喝道:“你这家伙,是我!”
来着是戴巧姐,听到她的声音,我也不做反抗,只见她从角落滑出,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黑暗中拖了过去,我任她拖拽,不过还是焦急地问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戴巧姐气急败坏地掐着我的胳膊,低声骂道:“本来那些东西喊找不到人的,你瞎叫什么?进入了这法螺道场之中,本来还有希望挣脱着出去的,结果你这一吼,我们估计都活不成了。”
第五十八章 撒豆成兵,剪纸成灵
戴巧姐说得严重,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下,倒也容不得我不信,左右一打量,我更加着急了:“巧姐,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你赶紧告诉我啊?”
这女人将我给拉回了角落,然后压低着声音说道:“法螺道场是神农架这边的一个道法组织,虽然修行的是旁门左道,但是对于阵法的研究却远远超出了许多正道中人的理解,现任的首领姓屈,据说跟当年如日中天的阵王有着一些关系,最是厉害不过。简单地说,这个村子被装到了一个道场之中,而我们几个人,跟原本的村子出现在了同一地点,不同的时间里,如果偷偷摸摸地找到阵眼溜出,说不定可以得活,但要是被这主阵的人发现了,只怕就一步都走不脱了。”
我还是不明白,问难道我们是被引魂出体,然后装入某种法器之中了么?
戴巧姐摇头说不是,这东西很难讲,法螺道场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法螺,不过并不是将人的神魂给扯入其中灭杀,而是将同一个空间分离出来,并且通过头发、名字、画像等特征,将想要整治的人兜入其中——换一个说法,所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各有各的道路,我们这算是走岔道了,你明白?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这也就是说,阴阳两立,现在的我们被从正常的时空剥离出来了,这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存在,若想要回去,可能又是一场极为艰难的道路要走。
一想到这其中的艰辛,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陈二蛋的命到底是有多苦,这刚刚安生没多久,怎么又碰到这桩事呢?
我自怨自艾没多久,想起一事,问戴巧姐:“既然是要找特定的人,那么除了你我,还有谁呢?”
戴巧姐摇了摇头,说这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神不知鬼不觉,就中了招。我也是刚刚爬起来,瞧见村口的那几盏红灯笼,才想起我父亲跟我讲起的这典故。那红灯笼叫做离魂灯,它是维系法螺道场至关重要的东西,不过它若灭了,只怕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想找人手过去看,结果找了大半天,就发现你这小子,在路上大吼大叫……
我突然想起跟我同一个院子的张知青,脸色顿时一阵黯然,跟戴巧姐说起此事,还一脸期冀地说道:“你说,张叔会不会根本没有死,只不过是一种幻象?”
戴巧姐苦笑,摇了摇头道:“我也想跟你说他也许没死,不过既然进入这法螺道场,那么你见到的所有一切,那都是真的。我知道了,这次针对的,应该是我们先遣队几个得以回来的人,而他只怕因为阳气太弱,第一个中招了……”
提前到达双包丘而最后得以回返的,除了去乡场求援的孙老师之外,还有我、戴巧姐、小鲁和张知青四人,我和戴巧姐是修行者,气血强大,而小鲁转业军人出生,龙精虎猛,唯有张知青,守着一枝花那般如花似玉的美貌妻子,阳气自然有所亏损。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据我所知,先前雇佣老鼠会盗墓的那个黑袍人毛旻阳,以及在程老手下卧底的学生张快,可都是法螺道场的人,此番出现这种状况,我也晓得应该是他们的报复,但是村中之人那么多,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们?
难道说,他们以为从这四个生还的家伙身上,能够挖掘出他们想要的秘密来么?
好吧,这些家伙的思路是正确的,因为如果我估计得没错,那魔简上面的内容,只怕已经化作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符文,印入了我的双眼之中,而孙老师手中所拿的玉简,根本就是一个样子货而已。
科考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他们能够安排一个张快,说不定还有内线在其中,那么必然也会怀疑到我们几个的头上来。
特别是我。
我和戴巧姐一番叽咕,突然瞧见一个身影从村口那儿狂奔而来,而且还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吼叫。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来人正是和我来自同一个科室的小鲁,这小子不知道受了什么惊吓,撒腿跑,整个人都仿佛崩溃了一般。别人我倒也可以不理,不过小鲁再怎么也是我的老同事,于是我不顾戴巧姐的拉扯,朝着冲着我们这儿狂奔而来的小鲁喊道:“小鲁,这儿!”
小鲁仿佛没有听到我的喊声一般,顺着道路朝着村尾那儿跑去,我瞧见他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害怕张知青的事情再次发生,也不能由着他不管,于是一个纵身,将小鲁给扑倒在了村中的烂泥地上面。
小鲁拼死反抗,手抓脚蹬,异常激烈,我猝不及防之下,给他抓得脖子几道血口,火辣辣的,而这时戴巧姐也冲上了前来,小手微微一抖,作了一个手印,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面。
小鲁吐了一口血,然后浑身一哆嗦,终于醒了过来,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有泪光涌出,嚎啕大哭道:“二蛋啊,那些东西又来了……”
“什么东西?”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然而小鲁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掌,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面蹦了出来:“二蛋,村口那儿,有纸片一样的人儿和马,像古代的将军,有挡路的树木,一刀砍过去,腰身粗的老槐树一下就倒了——它们来了,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撒豆成兵,剪纸成灵,这是法螺道场里面的凶灵,不可硬撼,我们赶紧躲起来!”一听到小鲁的描述,戴巧姐立刻反应过来,指挥我和小鲁朝着那边的黑暗藏过去。
然而小鲁刚刚被我给扶起来,脸色却突然变成了白纸:“不行,它们来了!”
横在马路中间的我们三人,扭头瞧去,赫然瞧见在那低矮屋子相间的尽头,突然涌出了一大片的白色影子来,这些东西整体生光,模模糊糊,不过勉强还是能够瞧出一些古代兵甲的模样,当头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握长戈,一出现,目光便锁定在我们的身上,左手握拳,大声地吼了起来。
呼……呼……呼……
果真如戴巧姐所说,这撒豆成兵,剪纸成灵,这些东西可都是有些年头的凶灵,给人的感觉,那叫一个阴森凶厉,小鲁受不住吓,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全身的每一个零件都在颤抖。
戴巧姐一边朝着旁边的屋子旁跑去,一边还恶狠狠地骂道:“你们两个家伙,干嚎啥呢,现在傻了吧,被它们缠住了,怎么躲都逃不过的……”
也就在戴巧姐动身的那一瞬间,道路尽头那一大群身泛白光的凶兵也在这排山倒海的呼啸声中,纷纷扑上前来,我和小鲁跟在戴巧姐的身后,刚刚躲到了一老乡的小院之中,结果那大门一闭,立刻有巨大的撞击力量朝着这儿冲了过来。
咚……
这一声巨大的撞门声儿,仿佛是敲在了我们的心头,抵在门后的我感觉双臂一阵酥麻,整个脑袋都是一昏。
来人撞得凶,不过我和小鲁则死死顶在了大门处,我朝着正在往兜里面翻东西的戴巧姐大声喊道:“你懂这个,那赶紧说,现在怎么办啊?”
我催得紧,而戴巧姐也有些慌,她从身上抽出了一方令旗、一方铜镜,还有几张符纸,不过都没有她满意的东西,一脸沮丧地说道:“此类附身纸灵,最怕雷罡与火符,我之前有一盏烛火,可以灭之,不过这回过来没有带……”
想到这儿,她指着我的胸口喊道:“对了,雷符,那符袋里面,可不是有雷符么,你赶紧用!”
雷符珍贵,冠绝所有的符箓,因为此乃至阳至刚之道,是所有的道法里面攻击力最强大的一种,不过时至如今,我也没有得选择,为了活命,只有如此了。
然而正当我想要去符袋拿那雷符之时,与我一起顶着大门的小鲁突然一声惨叫,我低下头一看,有一根精铁长戈将那这木门戳通,正好将小鲁的左手给刺到。小鲁左手大出血,整个人跌落院中,而这时一道巨力冲来,我再也顶不住,整个人随着木门的碎片,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大门一开,纸灵悉数涌入了小小的院子里,将我们三人给围得紧紧,这时我才得以打量对手,但见这些纸灵皆无面目,整张脸仿佛蒙上一张皮,不过手腿胳膊都在,比常人更加雄壮。
说是纸片儿,不过此刻真的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来势汹汹的家伙围住我们之后,却并不下手,而是在等候着什么一般,我和戴巧姐有些惊诧,将小鲁给扶了起来,背靠背地看着这些家伙,而就在这时,那门口处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接着有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那个叫做毛旻阳的黑袍人,他淡然自若地跟我们打招呼:“三位好啊,又见面了,有些事情,还是想跟你们请教一下,希望不要拒绝我。”
第五十九章 生死取舍
黑袍人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戴巧姐和小鲁却是吓了一大跳,领头的戴巧姐大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面对着这无力的质问,黑袍人倒也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整了整衣衫,煞有介事地自我介绍道:“鄙人毛旻阳,法螺道场的供奉堂里面,混口饭吃,小角色,恐怕诸位都不认识我吧?不过这不要紧,我今天来呢,左手掌生,右手掌死。各位若想囫囵个儿地离开此处,还需要回答我的一些问题才行。”
他倒也坦然,戴巧姐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许多,眉头一竖,也不说话,而我则将衣服撕下一边,给小鲁的左手紧急包扎起来,他的伤口很奇怪,表面上看一点口子都没有,但是血却哗啦啦地往外冒。
瞧见这伤口,我心中明了,周围这汹涌的兵潮看似恐怖,不过恐怕都是些凶灵,它们力量强大,但是若想要伤害人,恐怕还是要依托承载其身的纸片。
不过就是这般,其实也挺恐怖的,想一想,那么薄的纸片儿,却能够做到锋利如刀,实在是挺不容易的。
我们没有说话,而黑袍人则继续说起了自己的诉求来:“之所以费尽心思,将诸位请到这儿来,是因为你们之中的某一个人,拿了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这样的行为,是小偷,是要受到人唾弃的,不过我毛爷这人,向来最是宽容,只要你们谁将东西拿出来,那么我就放你们出去。”
我身旁的两人,都瞧向了我,而我则呵呵冷笑道:“且不说那魔简是非主之物,就算是您毛爷的,恐怕你也找错对象了吧?要知道,那魔简我已经上交给了我的领导,最后落在了科考队孙老师的手里,你若是要,自己去找他便是,何苦为难我们。”
“不、不、不……”黑袍人摇头摆手,淡然说道:“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魔简变成了无字天书,这件事情整个科考队都传遍了,而从内棺之中,一直到你交出来,这一段时间魔简一直都在你的手上,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我不想知道,但是那东西,你一定得还给我们!”
黑袍人认定了我对魔简动了手脚,这猜测其实离真实答案并不算远,唯一的区别在于那并非我主动的,整个过程,根本不可控。
我这是躺着也中枪,想想都觉得冤枉呢。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对张知青的死耿耿于怀:“你既然怀疑我,那就他妈的冲我来,找这些无辜的家伙做什么?我院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黑袍人点了点头,竟然毫不隐讳:“先前到达双包丘的人,命数都应该死,然而你们四人却得活了,那所有的事情都产生了变化。这是命,你们逃不过的,至于那个男的,所有人里面就属他最好弄,我这法螺道场驱动,需要有人的亡灵做引子,很不幸,我的人选中了他,这个我很抱歉。不过也没事,他不过就是先你们一步死去而已,你们随后就到,若是赶一赶,黄泉路上,说不定可以搭伴呢……”
他得意洋洋地说着,似乎想要给我们施加强大的压力,然而就在这时,我旁边的戴巧姐突然错身插入我们之间,将手中的铜镜一扬,朝着黑袍人照了过去:“现出原形来吧!”
她突然的介入让我吓了一跳,然而这铜镜之上,似乎有一股无形之气喷出,笼罩在了这黑袍人的身上,但见一阵光线扭曲,黑袍人竟然消弭于无形。
一招得手,戴巧姐笑着说道:“真当老娘是乡下佬啊,不但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还想攻心为上,屁话!你以为我们不懂,那主持法螺道场的人,只能够借助于心中怨灵行事,是绝对不可能投身而入的,弄个意识投影,吓唬谁呢?”
这周围的纸灵都是黑袍人操控的,而这投影被戴巧姐弄没了之后,顿时就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挡,瞧见周围这些穿着古代盔甲的无面人身体僵硬不动,都不用人催促,我和小鲁便跟在了戴巧姐的屁股后面,冲出了院子。
这刚刚走了几步路,结果身后的整个院墙都垮塌了下来,身上泛着白光的纸灵蜂拥而至,踩着极有韵律的鼓点儿,紧紧地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从村头跑到了村尾,一番狂奔,好像都没有用多少时间,然而我旁边的小鲁却突然绊到了石头,整个人都飞起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滚儿。我冲到他的旁边,手忙脚乱地将他给扶起来,结果瞧见小鲁的脸白如纸,惨然笑道:“二蛋,我估计是不行了。”
我给小鲁检查身体,瞧见他左手上面的伤口依旧还在哗哗地渗着鲜血,这流了一路,身体里的血也都已经流得差不多了。人失了血,就会感觉寒冷易困,而小鲁此刻便是如此,眼睛不停地眨着,昏昏沉沉,我鼓励他,然而他却摇头苦笑,反过来抓紧了我的手,竟然有几分平静地说道:“二蛋,我以前瞧不上你,嫌你是山窝窝里的农民,名字也土,还总在欧阳、向姐她们那儿说你坏话,对不起……”
我拖着小鲁跑路,身后的纸灵被我们甩开了一截路程,听到这话,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小鲁哥,有事咱以后说成不?”
小鲁猛然摇头,大声说道:“二蛋,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晓得,跟你道完歉,心里舒坦了,再求你一件事!”
我点头答应,问他干嘛?小鲁紧紧拽着我的胳膊说道:“我家里就两兄弟,下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弟,我死了也无妨,总有香火,不过你以后若是出息了,能不能帮着我照看一下我的小弟?”
小鲁这临终托孤的架势让我生不出拒绝的话语,刚点了头,他使劲儿推了我一把,朝着我和戴巧姐喊道:“那些纸灵,欺软怕硬,总是找软柿子捏,我不行了,血流干了,跑不动,干不得别的,你们跑吧,朝村口那儿去,村尾都是恶鬼呢,我帮你们引开……”
这话一说完,他大步朝着村尾走,这个家伙以前吃过鲶鱼精眼珠,能够瞧清阴阳,最是明白不过,我心中不舍,正要挽留,结果旁边的戴巧姐硬生生地拽着我离开。
我一反抗,她便在我的耳朵边大吼:“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本来就活不成了,现在他在用自己的性命,给我们争取一点儿机会,你若是跟着一起死去,对得起他刚才的嘱托么?”我被戴巧姐的话给镇住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量,便被她拖到了旁边屋子的角落,而随后她燃烧了一张符箓,那些纸灵竟然汹涌往前,根本就没有理会黑暗角落的我们。
戴巧姐也是跑出了一身香汗,虽然她刚才一系列手段仿佛是早有预料的一般,不过瞧见小鲁竟然将自己给舍弃,为我们争取时间,多少也还是有些惊讶。
一线生机,稍纵即逝,戴巧姐带着我绕过了旁边的房子,朝着村口那边冲了过去,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没多久就到了村口来,只见这儿果然如先前的小鲁所说,竖着许多白纸竹篾扎着的纸人儿,有灵童霞女,有黑白无常,有仙鹤楼阁,当然,还有我们刚才所见到的那些盔甲士兵。
这些东西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显得很有规律,不过似乎不结实,轻飘飘的,一吹就能够倒下去一般。
但它们就是稳稳站立。
我刚想走上前去,戴巧姐一把拉住了我,轻声喝止道:“且慢,这里面是有讲究的,刚才小鲁就是因为误碰了纸人,导致被一路追杀……”
戴巧姐一讲到小鲁,我整个人的情绪又有些低沉了,她瞧见我这幅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二蛋,你的心到底还是太软了,见不得生离死别。其实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死亡率是最高的,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跟最邪恶、最恐怖的一批人打交道,你以后若是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怕很难走得更远啊。”
戴巧姐的话就像一记警钟,让我惊醒过来,使劲儿深呼吸,然后问她:“那好,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惊诧,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戴巧姐一阵好笑,推了我一把道:“你真以为我是百科全书啊,这东西我也就听我爹讲过一点,至于别的,我还真的不晓得……”
听到她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若是如此,那么我就只能靠自己的,然而,这法螺道场的生门缺口,到底又在何处呢?
我要怎么走过去,才能够不惊动这些附身在纸扎的恶灵呢?
我心情忐忑,眯着眼睛瞄了村口的那些纸扎好一会儿,突然之间,感觉一对瞳孔处灼热非常,接着整个世界仿佛都有了变化,不再有树木、田野和木屋,所有的实物都在一个旋转的符文作用下,化作了一条又一条的细线。
一条亮光从我的脚下升起,直指某一处缺口,我浑身一阵激动,拉着戴巧姐的胳膊大声喊道:“我看到了,我们走!”
第六十章 法螺道场的招牌硬菜
瞧见这么多纸扎的人儿,此刻的戴巧姐已经都有些绝望,却不料我这个乡下小子却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村口冲,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你这是要干啥?”
我来不及解释太多,生怕眼前这些发亮的线条稍纵即逝,埋头一阵猛跑,而戴巧姐没了主意,也只有跟在我的后面一阵小跑。
两人从小巷中一阵跑,越过了村口的几家土屋,然后来到了村口的晒谷场,这才稍微地停止住匆忙的脚步。之所以停下脚步,并不是因为我眼中的亮光熄灭,而是因为这晒谷场上面摆下的纸扎已经多得落不下脚了,特别是摆在最前头的这一排,在头顶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诡异神秘。
我此刻的眼中是两个世界,一个是正常的世界,晒谷场、出村的马路以及两边的田野,三月天,水清凉,放水肥田,准备插秧早稻了,一派农村寻常风景;然而透过那神秘的复杂符文,我却看到了无数细线和弧形构成的古怪世界。
一眼看透阴阳。
法螺道场,说到底,依旧还是依靠道法剥离出来的世界,如果想要出去,我依靠这符文指点出来的亮光,应该是最关键的东西。
我们来到了村口的晒谷场之前,左右一打量,瞧见在左边几米处的古代盔甲士兵群中有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十分突兀,再回想起先前的事情,估计是被小鲁误闯引发的,时间紧急,因为这每一秒,都渗透着小鲁的鲜血,我没有半分停留,而是直接从那个缺口闯入其中。
这原本还没有怎么觉得,然而一入其中,便感觉到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后跟,阴风习习,整个人都感觉一阵发麻。
阵法!
法阵!
易卦乾坤!
我身后的戴巧姐一脸忐忑地喊道:“二蛋,你别鲁莽,这儿十分危险,并不是没碰到那纸扎就不会触动机关的,小鲁刚才在外面,勉强能逃,而如果你陷在这里面,到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就惨了……”
戴巧姐的碎碎念听在我的耳中,突然多了一些温暖,无论这人原先到底有多让我讨厌,不过此时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的关心,微微一笑道:“别废话了,跟紧我,一步都不要错,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我的眼中,一处又一处的亮光升起,而我便依着这指引,朝着前面走去。
看见我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那有着纸扎马儿和将军士兵的区域,然后又绕过了那纸扎的彩轿和牌楼,居然没有一点儿动静,戴巧姐终于相信我能够带领她离开此地的事实,忙不迭地依着闯入了阵中,我等了她一会儿,待靠近一些,然后继续往前。在神秘符文的指引下,两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晒谷场那密密麻麻的纸扎阵,终于来到了村口处,望着前方,远处的景色就像透过毛玻璃一般,朦朦胧胧,一片迷茫。
来到了村口,并不意味着就能够逃脱出这个法螺道场,我们还需要找到生门,方可出去。
大道五十,遁去的一,任何的杀阵都会有一处缝隙,这个是规律所在,必定存在的真理,然而如何找到这处生机,这个需要对法阵的参透以及对规则的感悟,以及诸多经验,方才能够推衍而出,这一点,我没有,戴巧姐也没有,所以之前才会如此头疼。
不过此刻,我却感觉自己应该能够活着逃出此处,因为这个莫名浮现在我眸子深处的神秘符文,它给了我无比强大的决心。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碰了碰旁边戴巧姐的胳膊,低声说道:“那个,有没有香炉灰,或者朱砂粉末之类的东西?”
戴巧姐一愣,问我干嘛要这东西,我没有思考,而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此方为阴司属性,非蕴含岩火烈阳的朱砂,或者日夜供奉、沾染神性的香灰等物,不能夺其气息,进而改变这儿的空间结构,你有没有,赶紧给我。”我语气坚定,毫不作假,有了先前带着她闯过晒谷场纸扎阵的事实,她也没有再多疑问,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来,递给我道:“这朱砂,选自湘西怀化最上等的红岩深矿,所剩不多,希望你不要骗我。”
我接了过来,笑着说道:“我自个儿都跑不掉,干嘛要骗你,有钱么?”
这话儿说完,我将纸包解开,瞧见里面有均匀分布的红色朱砂,数量虽然少了一点,不过却还算合适,于是伸手捻了一把,朝着前方有光华闪亮的地方撒去。
那朱砂顺着阴风,朝着前面飘扬,落在了黑暗之中,而就在此刻,景色突然一阵旋转,就仿佛一面镜子,在我们的对面,竟然也出现了一个村子,跟我们背后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晒谷场,一样临山而起的小村落,破旧的土屋以及小路,然而不同的是,那晒谷场上面停着科考队的几辆汽车,而那个临山而起的村落里,有好多未灭的灯光,还有人影闪动。
我们这儿,是法螺道场之中的静寂鬼村,而在这镜子的里面,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只要我们往前跨上一步,便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这情形让我和戴巧姐兴奋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旁边的戴巧姐几乎不用我招呼,便跨步朝前冲去,想要冲过那个镜子,到达现实世界,然而就在她往前冲去的时候,我突然瞧见在对面的那晒谷场那儿,有一个黑影闪动。
这个黑影就是黑袍人毛旻阳,我简直太熟了,瞧见他陡然出现在这个缺口处,心中狂跳,正想向戴巧姐示警,结果便听到这女人一声惨呼,朝着后方跌飞而来,我伸手去接住她,却没想到这力道甚大,我被她带着,一起朝着后面晒谷场的纸堆那边滚落而去,而空中则出现了黑袍人低沉的声音:“没想到啊,你们两个小鬼居然能够找到唯一的缺口处来,不过这最薄弱的地方,你以为我们就没有防备么?哈哈哈,要么交出那东西,要么在道场里面,受死吧……”
那如同门一般的镜子逐渐收缩,最后化作了虚无,我眼中的亮光也跟着开始消失,而此时的我,则在一堆纸扎里面扑腾着。
几秒钟之后,我站了起来,突然瞧见后背一阵灼热,扭过头来,瞧见有一个胖头胖脑的光屁股娃娃正死死地盯着我。它的眼神是那么的怨毒,以至于让我想起了以前在麻栗山偶尔见到过的毒蛇,而当我看过来的时候,它竟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牙齿白森森的,不齐整,全部都呈现出倒三角形的模样来,我吓得往后一退,旁边的戴巧姐抓着我的衣服,挣扎着爬起来,然后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她先前嘲笑我和小鲁的叫声找来了凶灵,然而此刻却也发出了同样惊悸的叫声,那是抑制不住的惊恐,因为在那个光屁股娃娃的周围,有着和它一样,密密麻麻的同伴,童男童女,数以百计。
戴巧姐的叫声仿佛是一种信号,一旦出了声,那些纸扎鬼灵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极端的凶恶,都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个个都跟蝗虫一样,蹦得老高,一往无前。
我当时的腿肚子都开始发麻了,然而这生门被堵,消失转移,我们却也不得不正面这纷纷扰扰的麻烦,于是一咬牙,将小宝剑拿在手中,朝着前方的阴灵戳了过去。小宝剑有过道法加持,锋利无比,此剑一出,我感觉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瞧见扑到我跟前的那小鬼儿被小宝剑戳中,身形一阵扭曲,竟然消弭于无形,顿时胆气茁壮了几分,一步向前,开始冲杀起来。
这一冲突,我便发现事情变得有些奇妙起来,原本的我,与人拼斗,都是凭着自己修习魔功的蛮力,以及在巫山学校所学的格斗技巧,面对普通人来说,倒也算犀利,然而与修行中人或者非人之物,却有些勉力。
因为修行中人,向来都有一套诡异而神秘的身法或者手段,你与他干仗,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根本难以捉摸;至于非人之物,更是难寻踪迹。
不过此刻,我却发现眼前这些凶煞莫名的东西,全部化作了一根又一根的线条,我根本无需去思考它们会在何处,只需顺着先前一阵狂戳,利用小宝剑的锋利,便能够击中这些凶灵的短处。
如此简单,我已然厮杀许多,然而旁边的戴巧姐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扭头看去,只见她捂着左臂朝后退去,而在她的身后,有三个鬼娃娃腾空而起,朝着她的头上跳来。
我离她有些远,根本来不及救援,而就在此刻,我的小宝剑上一阵光芒闪烁,白合化作了一根流线,出现在了戴巧姐的上空,遥遥印出一记,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倏然静了下来。
第六十一章 半路杀出三个程咬金
白合单脚站立在戴巧姐的头顶处,一手指天,一手举在胸口,五指微张,瞧见我一副惊诧莫名的样子,傲然说道:“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这样的鬼地方,我比外面要强大十倍呢。我能够迷惑这些没有思维的家伙一分钟,你们快点找到出口,要不然,谁都帮不了你!”
白合的话语让我立刻醒悟过来,紧紧攥着剩下的那一点儿朱砂,眯着眼睛巡视,开始寻找已经走移开去的生门缝隙,幸运的是我眸子中的那枚符文虽然在开始缓慢地淡去,但是却依旧有效,于是我很快,又瞧见了左边十米处的亮光。
我拉着戴巧姐就往那儿跑,而这女人还惊奇地看着头顶上的白合,朝我大声问道:“这就是你养的那鬼灵?”
法螺道场之中,连这些纸灵都能够拟形,白合自然能够入得戴巧姐的眼中,她早就知道了白合的存在,还劝我不要玩火,不过此刻瞧见这个美兮兮的小娘子,却又多了几分羡慕。白合浮于空中,勉力维持,而周边的那些阴灵则一副迷茫的模样,仿佛瞧不见我们——这是当初杨大侉子在省钢二车间里面给白合炼就的法子,专司魅惑,此刻却也有了用场。
白合出场,得立大功,得意洋洋,遇到戴巧姐惊奇的目光,顿时傲娇地说道:“瞎看什么呢,人家才不是这家伙养的鬼灵,我只不过是没房子住,暂居他这儿,现在是还房租罢了。”
我不理会两人的争吵,快步走到这生门之前,深吸一口气,朝着前方再次洒下了朱砂,那粉末化作一阵风,朝着前方卷去,果然又勾勒出了一处不规则的大门来。
大门如镜,而这一回,黑袍人没有再出现在这缺口,但我瞧见了另外一个带着京剧面具的男人,白脸曹操,抓着一把苗刀守在这儿。
我这边一打开缺口,那人的目光正好从别处收敛回来,与我相遇,然后寒光一闪,流露出了一股凶悍莫名的光芒。
他举起了手中雪亮的苗刀,横刀立马,扼守其间,而这个时候的我却晓得此乃唯一的一线生机,紧紧抓着了手中的小宝剑,感觉小肚子里一股热烈蕴积,就好像爆炸了一般。
我身似流星,脚一蹬,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风,与那家伙撞到了一起。
铮!
小宝剑与雪亮苗刀对撞,我感觉到了一股巨力袭来,手腕一阵酥麻。然而与此同时,先前一直宛如毒蛇般游走在我身周的冷气却骤然收敛,我没有停顿,那小宝剑宛如流水,连抹带挑,朝着这个家伙的下阴处鼓捣而去。
我打得凶悍,出招又阴损得很,招招致命,那个带着白脸曹操面具的男人有些猝不及防,三两招之后,连连后退。
身周那带着田野泥土芬芳的气息传入鼻中,让我晓得自己已经脱离险境,重回现实,然而我并没有因此有多高兴,那个莫名其妙的法螺道场,让科考队中我最熟悉的两个人就此殒命,无论是消无声息就已经死去的张知青,还是慷慨而别的小鲁,他们都是我记忆组成的一部分,有着我难以割舍的情感所在,他们的死亡让我整颗心都沉浸在无尽的悲恸之中,一咬牙,恨不得跟敌人同归于尽。
这打法,何止是拼命三郎,简直就是拼命十八郎,白脸曹操有点儿扛不住了,一边后退,一边朝着旁边大声招呼道:“毛爷,老八,平哥,那个小疯子跑出来了,凶得很,你们谁过来帮一下!”
临阵厮杀,最忌怯弱与分心,而此人却是两样都占了,自然不得好下场,我瞧见戴巧姐突然出现在他的后方,飞起一脚来,这人反应迅速,扭身躲开,然而刚刚一回头来,我却把小宝剑送到了他的心脏那里。
白脸曹操身子猛然一震,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几乎都要挤出来,接着像蛮牛一样,剧烈地扭动着。
我在巫山学校,学的都是军中一击必杀之术,哪里还容他再生事端,于是错身上前,将他给紧紧抵住,后面的戴巧姐也扑了上来,将拼死反抗的他给紧紧控住。剧烈的挣扎让这白脸曹操失去大量的生命力,而我插在他胸口处的小宝剑则将心脏搅成了碎肉,他吐着血,不甘地说道:“我王光琦……”
他纵有千般豪言壮语,结果却都淹没在了喷涌而出的鲜血之中,双眼一闭,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去。
将此人给捅倒在地,我才有闲情打量左右,只见我们正身处于村口不远处的土路上面,不远处摆着一个香案,有人端坐于后,双腿跪地,轻声念诵着,而旁边则有两个垂髫少女,手持碗口大的海螺,无声地吹着,而在路口那儿,围着七八个家伙,为首的正是黑袍人毛旻阳。
白脸曹操一声喊,立刻有人转了过来,遥遥围住我们,不过还是有人堵在了路口,在他们的对面,还有三个人,正在与其对峙。
在我与白脸曹操交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朝着我们这边看来,也有人朝着这边赶,然而当白脸曹操被我果断地捅死倒地的时候,跑过来的人却反而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了为首的黑袍人。
安内必先攘外,黑袍人没有理会我们这边,而是朝着村外的三人拱手说道:“三位,我再说一遍,法螺道场在此办事,有什么不周到的,还请海涵,不过现在,希望能够回避一下,以后定当酬报……”
村外三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干瘦汉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还有一个虽然穿着常服,但却挽着一个道髻,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二十来岁。能够让手段毒辣的黑袍人如此相待,说明对方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物,不过法螺道场的这般礼遇,对方却并不在意,只见那干瘦汉子嘿然笑道:“大路不平众人铲,这儿都死了人,自然不是小事,有什么情况,无妨说来,我们适逢其会,做个见证也好。”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让黑袍人一阵火大,特别是那干瘦汉子如此好事,这让他顿时就愤怒起来,喊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好,好,我法螺道场门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号来。”
一言不合便要杀人,这气派若是常人,也就吓着了,然而那干瘦汉子夷然不惧,一步踏前,傲然说道:“巴东万三,这是我徒弟赵中华,而这位道兄,是……”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那道人却上前抱拳说道:“武当方离,见过诸位,瞧见这阵势,原来是江湖上久闻大名的法螺道场吧,既然碰上了,倒是要跟诸位讨教一番。”
这道人话语温和,然而平淡之中,却有着一股刚烈之气,而他的名号一报出来,虽然这些法螺道场的人都戴着面具,但是却有人抽了一口凉气。我也有些惊喜,因为这武当乃三丰道人之道场,曾经也是顶级的修行门派,虽然这些年来逐渐没落,并不如茅山、龙虎山和青城山盛名,但是就内丹派来说,却是一流。三人依次报上名号,还待说几句场面话,突然间那黑袍人手一挥,旁边几人立刻动了,朝着这三人围了上去。
旁人都朝着前方冲去,而黑袍人却双脚一蹬,如一只夜蝙蝠,朝着我们这边横扑而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利苍古墓之中的收获,那三个半路杀出的多事者再可恶,也终究不是他的目的,而外人介入,更应该速战速决,所以他才让手下的人挡住来客,尽力将我给拿下。
黑袍人乃法螺道场供奉堂的高手,当初孙老师曾言不如他,而我则根本打不过状态良好的孙老师,双方并不是一个等级的角色,结果似乎不言而喻,然而就在此人袭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了张知青和小鲁的脸。
他们欢笑的脸、平静的脸,痛苦的脸和哀伤的脸,无数的音容笑貌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鲜活无比,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却永远地离我而去了。
因为某一个缘故,因为我的原因,他们都躺倒在了这个亲人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小山村里。
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我的脑海如火在烧,心中却似铁坚硬,仇恨将我全身的潜力都给激发出来,面对着黑袍人横空袭来,小宝剑在手,我不避不退,反而朝着对方大步冲去。
啊……
一声厉喊,两人错身而过,我瞧见了黑袍人那骷髅一般的脸上,流露出了诧异的面容。也对,或许在他的想法中,我应该是往后退,或者往旁边仓惶闪避才对,然而我却偏偏硬着头皮往前冲锋,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而就是这样的差池,使得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我给击败,然而就在回身而来的时候,那个挽着道髻的武当山道士却接过了他的攻势,嘿然笑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来,我方离与你一战!”
这话儿刚刚说完,我这“小孩子”的小宝剑,就扎在了法螺道场的一个家伙后背上,狠心一拉,喷出的鲜血瞬间就将我的脸给染红。
宛如恶魔一般。
第六十二章 受伤的狼
“好黑手的小哥……”
那个闯入人群之中的干瘦汉子万三瞧见我以这狠厉手段,再杀一人,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朝我劝道:“这位小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管有多大的仇恨,万事皆留一手,方能活得更久啊!”
此乃充满诚恳的真理,也是好心之言,然而当时的我已经被张知青和小鲁的死亡给冲昏了头脑,哪里管得这些逆耳忠言,僵硬的脸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以示友好,而握着小宝剑的右手却更加用力一搅,将那人的内脏搅得一塌糊涂,接着一脚踹了过去,那人悲鸣一声倒地,便再也没有起来。
这时戴巧姐也加入了战团,她刚才受了黑袍人一掌,又是中了胸部,多少受了些内伤,佝偻着腰过来,与这三人禀明身份:“宗教局戴巧姐,这个是我们局的同志陈二蛋,多谢三人的援手之情。”
这身份一表明,那个少年便咕哝着说了一声:“哦,原来是六扇门的人啊……”
他是少年郎,说话浑然无忌,而那干瘦汉子则一边与旁边之人应付,一边含笑说道:“哦,原来是官家的人,那就不用多说了,这乃应有之事,且莫多礼。”
短短三言两语,我们便已然结成同盟,法螺道场在此间的人手十来个,不过复仇心满满的我杀掉两人,而还有三人在香案那儿维持那法螺道场,剩下八个,对我们倒是形不成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彼此一纠缠,我便发现那个自称武当出身的道士虽然算不得一流,但是却也能够与黑袍人形成僵持,而这个干瘦汉子万三也不是弱者,他也不是赤手双拳,而是手拿一根红线,不断地结绳,一旦有人冲上前来,他便做出复杂的绳技,炫目至极,来人三两下,便给捆住手掌,施展不得。
他这是仁术,不伤人,只制敌。
相比自家师父,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少年郎就显得戾气许多,他才十来岁,个儿也不大,也就一小孩儿,不过一对脚却仿佛踩在了弹簧上面一般,前后踢、侧踢下劈、勾踢旋踢、推踢跳踢……那花样多得很,简直就让人眼花,凡事觉得他小好欺负的,都莫不被他那花样迭出的脚丫子给踹中,跌倒而去。
双方一交手,便陷入了胶着,黑袍人暗觉不妙,与武当道士方离交了几回合手之后,突然朝着香案边的那个红脸面具的人喊道:“老黄,转虚为实,法螺道场,超脱物外,起!”
此声一吩咐,那个端坐香案之后的红脸面具突然一跃而起,踩在了香案之上,掏出了一把小匕首,朝着自己的手腕一抹,鲜血飚射而出,旁边两个小娘皮则大声的娇喝着,脑袋一甩一甩,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这三人一有异动,万三立刻有所察觉,朝着自家徒弟喊道:“中华,阻止他们!”
这边一吩咐,那少年立刻冲天而起,朝着香案那边冲了过去,我和戴巧姐也想过去支援,然而立刻有两人拦在了我们面前,一脸狞笑地说道:“好小子,杀了我们两名兄弟,老子可得把你的皮给扒下来,给他们作祭奠……”
旁边一个眉目清秀的汉子却桀桀笑了:“平哥,别介啊,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要不然先给我玩玩,容后再谈?”
两人彼此调笑,说得十分轻松,不过却是严阵以待,我脸上没有任何愤恨,然而却是招招搏命,一副亡命徒的样子,这状态简直就是发了魔怔,那两人也是一方高手,无论是面对万三还是戴巧姐,都是应付自如,然而跟我一开搞,却有些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周围一阵阴风刮起,我们的头顶处一阵旋涡生出,接着好多脸上涂着圆形腮红的小娃娃便从天上掉落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长舌头的吊死鬼,以及身披兵甲、骑着大马的武士,这些东西极多,一下就将村前的整个土路给堵满,有的甚至没地方站,给挤到了两边水田里去。这模样实在吓人,特别是那些脸色惨白、却涂着腮红的鬼娃娃,有男有女,一双眼睛怨毒得让人相对一眼,便浑身发毛。
纷纷掉落的纸灵之中,有一个灵巧的声影也在翻滚,却是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孩儿,他被那两个小娘皮给逼退了,一脸气急败坏地说道:“师父,她们搞鬼,把衣服给撕开了,我根本不敢碰她们!”
我听到了,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没有瞧见那两个撕衣服的少女,而是瞧见那个红脸面具挥动着一方沾有鲜血的令旗,朝着我们这边挥来。
这一挥,所有的纸灵都纷纷朝着我们这边冲来,而法螺道场的人却抽身往后退去,任这些纸上凶灵消耗我们,我的小宝剑犀利无比,连挑带抹,斩落好几个纸面娃娃,然而对手确实无穷无尽,宛如炮灰,根本就抵挡不住。对方援引了法螺道场的纸灵而来,不到一分钟,我们五人都挤到了一块儿来,望着满天满地的纸灵汹涌,而法螺道场的人则都退到了幕后看戏,那武当道士方离苦笑道:“今天真的是要栽了,贫道我名字里虽然有一个离字,却没有修习离火之法,应付不得这种场面啊……”
我们节节败退,戴巧姐也是一声苦笑,说道:“即便有火,也没法子——你看这纸灵,从那法螺道场之中,源源不断而来,唯有斩断其根本,方能与之拼命……”
“斩断根本?”干瘦汉子一愣,突然笑道:“我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将这玩意给弄掉……”
他说完,从怀中往外一掏,朝天撒去,但见是一张银白色的金属小网,不过它一腾空而起,便化作了一张透明而泛着亮光的大网,朝着云雾连绵的上空罩去,而这一笼罩,空中那些纷纷落下的纸灵便都被隔断,另一处端口,原本静寂无声的凶灵竟然都发出了巨大的惨叫,显然是被伤到了根本。万三此举一出,那个挥舞着令旗的鲜红面具立刻浑身一震,他带着面具,所以鲜血倒也没有喷出来,只是全数流到了胸口,一团晕红。
截断此阵,我们所有人的士气大震,凭空又生出了几许气力,而就在此时,我前方突然一片混乱,那些汹涌而来的纸灵却都纷纷散开,我眯眼一瞧,竟然是胖妞寻得了我的气息,从村中杀来,搅动一番风云。
胖妞昨夜方才睁开额头上的眼睛,损耗严重,此刻却不能再次将身体里面的魔猿逼出,也使不得脖子上面挂着的法器,不过它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木棍,却也是凶悍异常。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胖妞不知道是有着什么气质,它并不强大,但是一出现,却将场中的纸灵给搅得一阵惶惶,那些悍不畏死的纸灵竟然不敢与其交锋,让开一旁。
这情形让我们所有人都大为振奋,五人齐出,终于冲到了香案之前,戴巧姐抓住其中一个小娘皮的辫子,拽到了地上,而我则是一腔愤恨,也顾不得心软,冲上前去,一剑给了那个红脸面具封喉而杀。
香案一倒,那纸灵立刻变得软弱无力,有人上前而来,将那法螺给踱去,然后往后面退开,村子里也开始有了动静,砰的一声响,却是工作组鸣枪示警了。
这大势已去,黑袍人不再纠缠,而是吩咐手下撤离。
不过他们想走,我却是不依不饶,感觉杀了好几个人,不但没有力竭,反而是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声叫喊,发足狂奔,朝着那些家伙追去。这一追一逃,一下就离开了村口好远,那些人哪里瞧见过这般凶悍的对手,一时间有些心慌,有一个人顿时就崴了脚,掉队了,我野狗一般扑上去,与他紧紧抱在一起,滚落在了旁边的水田里。
那水田耕过了一边,放得有水,正等待插秧,里面尽是烂泥,我们两人好是一番滚,他按住了我拿剑的手腕,而我的左手则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较劲,他前面的同伙一声惊呼:“老八……”
法螺道场的人想过来救援,然而戴巧姐和那三名援手也匆匆赶了上来,黑袍人瞧见村口已经有战士持枪追来,没敢停留,而是拉着那人离开。
我没有参与追逐,而是与这个老八在烂泥田里面扑腾。
那可是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一声肥膘,口中喷出熏臭的气息,像头狗熊,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却依旧害怕我,因为我就像一头受伤的狼,死死咬住他不放,小宝剑给弄丢了,我就一双手,紧紧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八还准备翻过手来弄我,结果胖妞这帮凶适时一棒子,将那人敲得浑身无力,放开了加在我身上的手臂。
“妈的,去死,去死!”我整个人陷入了癫狂之中,脑海里唯一一件事情,就是要干死这些个伤害我朋友的家伙,而这时旁边有人过来拉我了:“小哥,别弄死他,要留活口吧……”
第六十三章 弱者忿恨
我一腔怒火正要倾泻,旁边却有人过来拉我,下意识地甩手过去,结果根本甩不动,我回过头来,瞧见是先前帮手的那个干瘦汉子汉子万三,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人家刚刚救了我们的性命,这般一想,我也收敛了几分杀意,松开了手。
谁知道我这手一松开,被我压在身下的那个老八居然就地一滚,朝着我一个后蹬腿,正中我的胸口,我被他踢得腾空而起,摔落在了泥田中,而那人借机想要跑开去。不过那水田里面一片泥泞,根本就迈不动几步路,走两步便摇摇欲坠,而那干瘦汉子果然也不是好惹的,手一长,竟然便将那人的衣服抓住,微微一抖,那人便腾空而起,腾云驾雾一般,摔倒了土路上面去。
胖妞在我旁边,屁颠屁颠地过来搀我,还殷勤地递上了那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我借着木棍站起来,它便一出溜,爬上了我的肩膀上面来,万三看得有趣,指着胖妞说道:“这猴子,是你养的?”
对方虽然阻止我,但也是为了大局,我自然不会不识好歹,点了点头,说是。
这干瘦汉子颇有深意地瞧了我一样,感叹道:“后生可畏啊!”他似乎对我出手如此狠辣的作风有些不太认同,也没有与我多攀谈几句,而是跳上了村口土路,然后手朝着虚空中一抓,将先前隔断法螺道场的那张金属小网给收了回来。
我拄着木棍重新回到了土路,这时村子里的工作组成员和战士都已经赶了过来,不过因为人员并不充足的缘故,也来不及去追赶逃掉的黑袍人一伙,而是在戴巧姐的指挥下,将那个残余的老八押下,又将尸体给收敛起来。
作为此行中的援手,万三和他的小徒弟赵中华,以及武当道士方离三人自然受到了工作组的热烈欢迎,戴巧姐和协助她的负责人丁三邀请三人到村里里面一叙,交流一番心得。
万三等人之所以夜里赶路,是因为要去鄂北的一个村子,帮人解难,因为着急,误了村镇,本来就准备找一个歇脚的地方,此刻倒也没有推辞,与我们一同入了村。
这一番闹腾,半个村子都给弄醒了,程老也赶到了村口,询问此事,得知缘由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戴巧姐一样,然后带着学生离开,戴巧姐要招待这三位援手的江湖朋友,而我则顾不得多说什么,跟着丁三他们去确认张知青、小鲁的生死。
我带着两名工作组的成员直扑我住着的那老乡家,冲进院子,来到了张知青房间的门口。
在这房门前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撞门而入,瞧见张知青好好地躺在了床上,而并没有出现在房梁之下。这让我凭空生出许多希望,然而当我冲到了床榻前的时候,借着外面的微光,却瞧见他的脖子处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勒痕,嘴张得大大,舌头搭在了下巴那儿,早已是气息全无。
我沉默了许久,此时此刻的张知青,虽然没有跟法螺道场之中一样,吊在房梁上面,但是死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张知青死了,莫名其妙,稀奇古怪,我连那些人是怎么杀了他的,都不晓得,这让我沮丧无比,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而与此同时,心中有充满了愤怒——为什么,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不公?
为什么,那些人可以随意地杀人行凶,毫无忌惮?
为什么,实力弱的,就该死?
我跪在张知青的床头,看着他那因为血液上头而变得一片紫红的脸,以及凸出眼眶的眼球,心中感觉到一种小人物的悲哀,以及浓浓的仇恨——法螺道场,惹到你二蛋哥,你他妈的死定了,老子穷极一生,一定要将你们这个狗屁团伙,赶尽杀绝。
就在我们发现张知青的尸体没多久,有人在村后的山脚下找到了小鲁的尸体,这个年轻人倒在了草丛中,身上有四十多道薄如蝉翼的伤口,鲜血方干,整个人苍白得像个布娃娃。
张知青和小鲁的死讯让工作组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惧之中,而我晓得,倘若没有那半路杀出来的帮手,只怕我和戴巧姐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下场,于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悲伤,来到村公所那儿,找万三他们道谢。
我到的时候这三人正在吃饭,虽然村里面有意准备些荤腥,但他们都是吃素的,就了点咸菜馒头,倒也自在,旁边有戴巧姐和另外两个村子里的长辈在陪着说话,瞧见我来了,戴巧姐站了起来,给我引荐道:“哈哈,我们的小陈来了,三位,这就是你们刚才问起破了法螺道场邪阵的人。”
我与三人见过,寒暄两句,戴巧姐问我情况怎么样,我将张知青和小鲁的死讯给她讲明,这话一出,三人皆肃然了,万三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先前还觉得小哥出手过于残暴,现在看来,法螺道场的人,倒是罪有应得!”
旁边的戴巧姐帮衬着说道:“可不是,这两人都是小陈工作组里面最好的朋友,也正是如此,他才会那般的拼命!”
万三、方离等人原先瞧见我如此暴戾,并不太喜欢,这知道原由过后,倒是热情许多,纷纷出言相劝,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那方离还提出来,说一会儿给这两位做一场法事,让他们早些超生,免受其苦,这话儿让我也有些感动,一并谢过。
冰释前嫌,大家又都是并肩子过命的交情,便也没有太多的隐瞒,方离告诉我,说这位万三哥是巴东楚巫传人,最是厉害不过,而这小赵是河北沧州人士,罕见的习武天才,是万三哥刚刚收的徒弟,此番受人相邀,没想到适逢其会,也正是缘分。同道中人,自然会聊起师承,我此时也晓得了门第的重要,自言曾跟茅山李道子学过一段时间的道法,只可惜他老人家看不上我,没有收做徒弟。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皆惊,恨不得立刻站起身来,以示敬意。随后万三、方离等人纷纷感言,说这真的是可惜了,如果能够让那老神仙收作徒弟,当真是天大的福分。
当然,即便不能当那记名弟子,便是能够得到指点一二,也足以受益终身了。
李道子的名头很好地掩盖了我的魔功,以及突兀的破阵行为,因为任何的不可能,只要联系到了那个传奇人物身上,都变得理所当然了,两人又跟我确认了一下李道子的一些具体细节,顿时就像疯狂的追星族一般,问了我好多问题,弄得我头昏脑胀,竟然有些后悔起抱那个青衣老道的大腿起来。不过这有了共同的话题,倒也能够很快地拉近距离,没多久,我便与这几人成为了朋友,特别是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孩儿,很有灵性,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让我不由得也有些飘飘然。
在他的世界里,自家师父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而那李道子则是他师父的偶像人物,那么与李道子沾点边儿的我,便多少也值得尊崇了。
再加上我今天夜里的凶悍表现,也颇和这小孩的脾气,以及旁边威风凛凛的胖妞,一时间便“二蛋哥、二蛋哥”地叫我,然而这“二蛋”两个字,记虽然容易记,但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于是也不知道怎么着,他便开始叫我“陈老大”了。
我与几人相谈甚欢,随后歇息妥当之后,武当道士方离也摆下香案,开始给张知青和小鲁超度亡魂。
这活儿虽然我也会,但毕竟不专业,远远地看着,而这时白合也从黑暗中返回来了,戴巧姐忙活完审问俘虏之事后,神出鬼没地来到我的身旁,幽幽说道:“陈二蛋,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我这几日的表现实在是太醒目了,戴巧姐从原先的忽视,到现在的好奇,心态几经转折,这里面的心路历程自然不能与旁人所说,我跟她并不算熟,也不可能交出根底,随口敷衍两句,而这时她突然拉着我说道:“利苍古墓里,那所有人都在找寻的东西,是不是给你拿了?”
她这突兀的话语让我一愣,扭过头来看她,而戴巧姐则一字一句地说道:“别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玉简变成了无字天书,而神秘莫测的法螺道场竟然被你找出了生门,就算是你搬出了符王李道子,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我——不止是我,你没看到程老和孙老师他们几个,都是一脸狐疑不信么?”
我身子僵直,冷冷地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是不是还打算去程老那儿,告发我呢?”
我到底还是城府太浅,被戴巧姐一诈便露了馅,不过她却噗嗤一笑,轻声说道:“干嘛告发你?说句实话,我也顶不喜欢程杨那老家伙的作派,所以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让你得意咯?不过你可要记住,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哦……”
第六十四章 两场丧事
戴巧姐到底要我做什么,这事儿她迟迟不肯讲,不过她却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好多事情都帮我兜着,让我少受了许多的盘查,而我也颇为感激。
能够做到一个分局的局长,并且又成为巫山后备培训学校的校长,这是需要很厚重的资历和背景,而这样的家庭出身,给戴巧姐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手段,她之前表现得有些冷淡,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固有的矜持,一旦她觉得你有成为她朋友的资格,就会如沐春风,让人觉得蛮好相处。
我不认为这是一种势利,而是一种正常的表现,而我年纪虽小,却早已经看淡了世间冷暖,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方离作为一个道士,不但打架厉害,而且作法超度,也是中规中矩,蛮值得学习,我默默地看着他将一切应有之法事流程都认真做完,恍惚听到静谧的虚空之中,有两声长长地叹息,这似乎是幻觉,不过我还是将双手合在胸口,泪水流了出来。
因为还要赶路,做完法事,三人找了一个地方歇息,在第二天与我们依依惜别,然后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孩儿对我肩膀上面的胖妞特别不舍,还特地问了我的工作单位,说以后若有时间,他会去找我玩儿的。对于他的请求,我自然是一万个的欢迎,于是留了在江宁分局的地址,说以后如若有缘,定会再见,我到时候请他吃大肉饺子。
那个时候,在我的心中,最美味的,不过就是我们单位附近那家饭馆的饺子。
三人离去之后,工作依旧还在继续,次日正午,工作组前往县里面去求援的同事带来了一个排的援兵,是附近驻军的部队,而后科考队申请的人员也源源不断地调拨而来,在程老的指挥下开始了科考挖掘工作的准备活动。不过我并没有再瞧见孙老师,也不知道他带着那个玉简,到了何处。除此之外,背地里的工作也依旧在继续,因为利苍有可能从墓中逃出,所以这整个一片区域都处于戒严状态,防止那个在古墓中待了两千多年的老鬼,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听戴巧姐告诉我,报告已经达到了上面,不是省厅,而是中央那儿,到时候会派遣一些镇得住场面的高手过来,保卫任务就不会这么重了。
我满心期待地等待着中央那些传说中的高手前来,然而很快就得到通知,让我护送死去和受伤的同僚,返回金陵。
我知道这是申重的一番好意,因为随着张知青和小鲁的死去,我在这儿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兴致,那传说中的高手再厉害,终究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于是便接受了命令,跟车一起返回了金陵。
和我一起回去的还有另外一个老机关,丧葬的一切事务都是有他负责,张知青是科考队的,归属于学校那边,而小鲁则是我们内部系统,这里有两场追悼会。
最先举行的是小鲁、谷夏的,因为是秘密战线,所以场面并不大,但是来的都是大人物,包括我认识的江宁分局李浩然局长,还有省局的一个副局长,以及一大堆中层领导,对家属好是一番慰问。会后李局找到我,问起了当日之事。这些事情其实我回来都是有过备案的,不过李局在听完我精简过之后的过程之后,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的表态很中庸,我是个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个事情,坚决服从上级的安排。
李局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让我返回分局报道,而是说工作组的事情还没有完,让我先回到工作组的驻地等待,到时候上面自然会对我有所安排的。
其实这事儿我已经听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老机关说过了,这一次,我算是立了功,表现优异,成了香饽饽,体制内很多单位对我都有想法,就等着这临时工作组一解散,就过来讨人呢,按理说作为原单位的领导,李局自然应该大力招揽才对,不过他这般模样,估计是对我的去处,也有了定论。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办完了小鲁的追悼会,我又去了苏北,参加张知青的丧礼。
相比于小鲁、谷夏等人追悼会的隆重,张知青的丧礼显得有些冷清,虽然他父亲是当地重新启用的领导干部,不过可能是在运动中受到了惊吓,所以场面一点也不敢张扬,而且金陵大学那边也没有什么表示,张知青的恩师程老因为忙于利苍墓的挖掘工作,甚至连一个慰问的口信都没有带过来。那丧礼是在张知青苏北农村的老家办的,下葬的时候除了他的父母和几个亲戚,便只有一枝花和小妮了,我赶来的时候,张知青的家人对我有些冷淡,不理不睬。
我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事后的时候找到一枝花了解,才知道老爷子对张知青的死耿耿于怀,觉得一枝花没有起到管束的责任,除此之外,老太太对他的这一桩婚事也并不喜欢,一是嫌她是农村的,山里人,二来嫌小妮是女的,不能传宗接代。
一枝花自从那一次的流产事件之后,虽然很努力地怀二胎,但是一直都没有成,老爷子虽然是老干部了,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都有,所以她在张家的地位很尴尬,以前还好张知青在中间斡旋,现在张知青死去了,她们母女两人的日子,只怕会很难过。
听到一枝花的叙述,又看着抱着我大腿的小妮,我心头沉甸甸的,感觉脸好热,羞愧极了。当初我曾经拍着胸脯,保证张知青的生命安全,然而回来的时候,却带来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叫我怎么能够不难过?
不过我人微言轻,除了羞愧之外,也只有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以后如果我有了能力,一定多照顾她们。
小妮是个早慧的孩子,受到了爷爷奶奶家的不少白眼,又因为张知青的突然辞世,精神收到了很大的打击,对我依依不舍,我反正也没有人管着,时间也只有,于是便多陪了她几天,这才返回了金陵。
返回了工作组的驻地之后,我并没有接到再次前往神农架的调令,而是在后方组织起了后勤来,作为工作组的一个联络人员,跟各个部门打交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四月份,陆续就传回来了一些坏消息,说科考队确定的地点并没有找出那古墓,反而是挖掘出了一个大坑,以及一条地下河流。初步估计那利苍墓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跌落进了河流中,然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这消息让人沮丧,忙活了几个月的科考队颗粒无收,程老并没有放弃,而是组织人手,在研究了那地下河流的走向之后,去下游找寻,试图能够找到一些零碎的东西来。
然而一直到了五月,都没有任何发现,上面的耐心总是有限的,于是开始陆续地撤离了人手;至于程老和孙老师先前所说的利苍成魔,逃出了古墓,会引发大灾祸的事情,也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利苍也泯然众人,于是工作组便返回了金陵。
程老并没有放弃利苍墓的追查,他还带着自己的学生在那神农架的莽莽山林中搜寻,不过却再也没有得到什么强有力的支援。
当然,这些都是纸面上的东西,在这样的部门待久了,我也能够晓得很多东西,表面的和背面的,截然不同,但是这都与我无关了,至于后面到底有着什么隐秘的事情,我都没有再关心。
申重和戴巧姐五月中旬带队返回,亲自去省局汇报了很久,回来之后,宣布解散了临时工作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劳燕分飞而走,申重回了省局,戴巧姐去了余扬,而我则返回江宁分局,重新回到了二科。这是一个让很多人惊掉眼镜的结果,对于我的回归,提前返回的黄岐显得格外的开心,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见不多别人好,每天都会拿我来嘲讽几句,让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糟糕。
不过这家伙倒也没有坚持多久,六月份的时候因病被调离了江宁分局,听说去了雨花台。
五月是我最沉闷消极的一段时间,罗大屌跟随这琳琅真人去了龙虎山,张知青和小鲁已经与我阴阳两隔,我感觉自己的朋友圈一下就变得无比的狭小,好在这个时候,我相继收到了王朋、努尔和忠哥的来信,彼此的信件来往让我多少也舒了些心,虽然因为是保密部门,有很多东西不能够讲,但是看到他们熟悉的笔迹,都已经让我的心情由阴转晴。
努尔还告诉我一件事情,说他现在正在学习一种技能,到我们在见面的时候,他一定会让我大吃一惊的。
我表示很期待。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七月初,我终于收到了一纸调令,将我从江宁分局行动处二科,调往省局特别行动队,听候安排,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走上了搅动天下风云的道路。
第三卷 热血年代
第一章 省局特别行动队
目标一千米——跑完。
目标又一千米——跑完!
目标一万米——跑完!!!
……
从七月到九月,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一万米,也就是二十里路,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让被借调到省局特别行动队的很多成员折戟于此,黯然离去,也表明了总局组建这样队伍的决心和魄力,并非寻常的过家家,以及坐在办公室里面动动嘴皮子就能够胜任的;而与此同时,在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之后,是每天花样翻新地针对性培训,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有部队里面的神枪手,有公共安全局里面多年的老刑警、法医以及政委,有民间的武术大师,有庙里面的和尚和道观里面的道士,也有贼眉鼠眼的街头混混与小偷……
培训的科目五花八门,不过最多的,就是如何对付修行者,以及阴灵、僵尸等死物,这里面的讲究很多,也是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涉及到的东西。
比如修行者,从道家的角度来讲,分为符箓派和丹鼎派——前者主张以符咒等方术治病驱鬼,后者主张炼金丹求仙,又分外丹与内丹二脉,皆为道法;而除此之外,还有佛家,讲究修行于红尘,度化世人,以功德为念,自有神通五法;又有巫术,诡异匪思,医蛊降头,除此之外还有邪魔外道的修行方法,和各密宗法门……诸如此类,玄之又玄,让人根本就无从追根溯源,探个究竟。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给我们讲述高明的道术时,曾经给我们举了一个例子——他在解放前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当时茅山宗的掌教虚清真人,曾经一苇渡江,然后横空飞跃,一掌震天雷,甘霖而下,润泽大地。
这样的人物,已经宛如陆地神仙一般,只可惜不理世务,要不然当今天下,又会有许多传说。
那些是顶级的,而我们所学,则是为了防备突发状况,以及培养良好的职业素养,借以成为省局足以信赖的力量,处理各地的突发事件,免得当地的力量不够,持续拖延。
培训的日子枯燥而又丰富,每天都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新知识可以学习,但是负责培训的教官却能够总是挥舞着鞭子,将我们每一个人的体能都给榨尽。
这样的生活,让我很多刚刚认识的准同事叫苦不已,然而我却是乐在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发现了一个现实,那就是在利苍古墓之中,浸泡了两次神奇液体之后的我,在《种魔经注解》上面的修行,已经开始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我的魔功,也开始慢慢地走上正途,我更加强壮了,个长高了,也有力量,反应速度和敏捷度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恢复能力也让人惊诧,而且体内的炁场越来越强,我甚至能够空手模拟出一些印记,然后驱动我当初所学的道经了。
所谓修行,一为入定观想,体会自然,二为内视经脉,大小周天,老鬼交予我鼓荡经脉气血之法,堂堂正正,此乃道家内丹修行之术,却因为李道子一滴精血而停滞不前,不过我走了魔功的路子,却能够另辟蹊径,从此也算是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列之中。
如此曲线救国,使得我在特别行动队的培训学员之中,成绩出类拔萃,跟几个世家出身的家伙一般无二,唯一让我遗憾的,就是当初在法螺道场之中,眼珠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复杂而神秘的符文,后来一直都没有出现。
封闭式的培训一直整整持续了两个月,在此期间,陆陆续续淘汰了一大半,还剩下的十几个人里面,个个都是各局挑选出来的尖兵,响当当的人物,而在最后一次考核之后,我们终于被正式宣布成为了特别行动队的一员,并拥有了为期一个星期的假期,自由活动。
这鸟儿一出了笼子,我马不停蹄,立刻奔着江宁老城区的于大师家里赶去。
我之所以去那儿,倒不是因为那把被不断消磨戾气的饮血寒光剑,而是因为我家胖妞在我封闭训练之前,被我交给了于大师的孙子南南帮忙照顾,这都两个多月没见了,我自然是十分想念。
当然,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胖妞那小家伙变节,以后就跟南南亲了,便不再理会我。
不过我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当我出现在于大师家的院子里,正撅着屁股在葡萄藤下面荡秋千的胖妞立刻感受到了我的气息,转过身来,“吱”的一声叫喊,纵身一跃,便跳上了我的脑袋来,将我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南南对于我的到来也表示了友好的善意,他没有上学,而是跟在自家爷爷家里打杂,学习技艺,他主要的爱好就是木雕,我瞧见院子角落摆着一排的胖妞,有笑的、怒的、凶的以及嬉皮笑脸卖萌的,十分可爱。于大师不在家里,南南告诉我,说他爷爷最近刚刚完成了一把得意之作,就是上次刘老三送来的鱼骨,后来拿到了李局长给的外丹之后,弄出了一把能够具有迷惑能力的鱼骨剑,这会儿正在跟人试剑呢。
听到刘老三这人的名字,我就莫名有些高兴,问那个家伙在哪里?
南南摇头,说来的不是刘老三,那个家伙已经把这东西卖给一个叫做慈元阁的无良商家,他爷爷正在跟他们的阁主谈生意,说不定以后会跟这个商家达成一些定期的协议,要真的如此,以后天天都能够有肉吃了。
胖妞很好,这我就十分高兴了,在省局特别行动处封闭培训的日子里,我最担心的就是它,不过这小猴儿没心没肺,倒也不太用我操心。
我当天没有在于大师家久留,而是带着胖妞离开小院,前往省钢那边去探望一枝花母女,结果到了地方,才晓得她们搬了家。
我好是一番打听,才晓得一枝花搬到了附近的一处筒子楼,当我走进那狭窄的楼道,敲响房门,看到略有些憔悴的一枝花时,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难过。见到了我的来访,一枝花还是满高兴的,又是倒茶,又是忙着张罗我坐下,只不过这房间比原先的要小上许多,着实感觉有几分紧迫,一打听才晓得张知青的去世,让一枝花跟老张家的联系断开了,老两口对这个儿媳以及小妮这个孙女并没有太多的感情,这种冷淡传递到关系户那里,立刻让一枝花变得很难安宁。
不过即便如此,一枝花的生性还是蛮乐观的,她告诉我,说现在能够在城里面生活,进屋有电灯,楼道里面还有自来水,上厕所也不用在臭烘烘的猪圈旁边,已经是十分知足了。
一枝花的话语说得我心中一阵酸涩,这个家庭本来可以更幸福的,然而一切都因为法螺道场而变得如此的悲哀。
我留下了一点儿礼物,几乎是仓惶地逃离而去,走出了省钢的时候,我被内疚的心思给逼得快要疯了,恨不得立刻出任务,将那个法螺道场的一帮垃圾都给清除了,给张知青和小鲁报仇。
只可惜这怎么看都是奢望,因为我也是刚刚晓得,法螺道场一向都是在鄂北和神农架林区一带活动,基本上都不会挨着江阴省。
放假七天,然而没等到了第四天,我就被紧急通知归队,这情形让人有些诧异,不过在这一点上面,我基本上没有什么发言权,于是乖乖地回到队里,这时我瞧见了久违的申重,这个男人两个月不见,竟然戴上了眼镜,一副疲惫的表情。
申重是作为省局特案专员的身份,前来总局特别行动队预选基地的,他或许在个人能力上面,还不如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但是对于案子的破解,人际的处理以及对人员的统管上却深得上面的信任,这使得他能够继续留在总局,并且从还没有建立的省局特别行动队里面挑人,加入他的专案组里面来。
作为老相识,有案子,申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了,然后他又挑了两个人,一个是老相识丁三,还有一个是淮南易经世家出身的蒋纯,万绿从中一点红,是个女同志。
将我们匆匆召集而来,一辆吉普车从集训基地一直开到了以前工作组的驻地,就是位于郊区的那个大院办公室里来,我在这儿瞧见了久违的戴巧姐,这女人正伸着懒腰,朝我打招呼,瞧她这优美的扩胸运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她的胸口,似乎又肿胀了一些。
难道,这是那个黑袍人毛旻阳的功劳?
时间紧迫,闲篇少扯,路上大家都已经差不多熟悉彼此,申重便将卷宗拿出来,给我们开门见山地说道:“这一次紧急召集大家过来呢,是为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
这若说是凶杀案,直接找公安便行了,找我们算是南辕北辙,然而很快我们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因为申重告诉我们,这是近年来,第十一起作案手法几乎一样的诡异杀人案,至于地点,申重卖了一下关子,笑着问我道:“二蛋,你晓得是在哪儿么?”
第二章 白布烛火演阴阳
我跟申重一起办过的案子并不算多,他这么一问,我立刻反应了,说是不是瓦浪山?
申重点头,说就是那儿,先前刘老三曾经布阵设局,散去阴气,然而后来因为无人看管,又被人给破坏了,没想到那儿不压制还好,一经压制,反弹地更加厉害,附近的好几个村庄都说一到夜里,就听到有阴鬼哭泣的声音,还有田间路上,总是有黑色的、白色的影子飘来飘起,一会儿蹲在路边看你,一会儿又藏在了林子中,村子里人群聚集,阳气鼎盛,倒也还没有怎么觉得,但是倘若有人胆敢夜行,必定深受其灾。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事,按理说民不举官不究,之所以上升到了我们这儿,是因为在瓦浪山附近,连续有十一人死亡,这些人或者车祸,或者掉入粪坑淹死,或者上吊自杀,死法不一而足,最恐怖的一个,是瓦浪山下、孟家村附近的龙旺庄,一个新婚小媳妇,将自家的公公婆婆、丈夫和小叔子给全部杀死,挖心掏肝,然后将四个亲人给藏在水缸下,后来邻居闻到了腐肉的气息,心生怀疑,趁着这新媳妇外出的时候,翻进屋子来,才发现了这一档子事。
最恐怖的,是村子里的人翻他们家厨房的时候,发现锅灶里面煮着香喷喷的肝脏,用八角、大料等香料一同炖着,让人口水都流了下来。
然而这一家人平时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就算是过年,都未必会有这么好的伙食,再一联想到那发烂发臭的尸体,好多人顿时就将隔夜饭给吐了出来。
是的,申重告诉我们的疑点在于,翻年过后,瓦浪山附近发生的这十一起案件,无论是如何死亡的,共通的一点,都是心脏不翼而飞。
这心脏,除了先前说的那个新媳妇煮熬的几个之外,要么就是下葬之前不翼而飞,要么就是发现的时候胸口就空了,也就是这样诡异的场景,使得瓦浪山附近的村庄都在传言,说这瓦浪山上面除了一个妖怪,专门吞食人的心脏,借以维持自己的性命。
这是迷信传说,鬼鬼怪怪的,本来没多少人信,不过去年的时候,出了孟家村的那档子事情,那两米多长的巨型鲶鱼,以及主人家二小子莫名被煮的恐怖情况,便有乡野之人传得绘声绘色,南郊那一带都有些人心惶惶了。
按理说这些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案子,改结就结了,不过再加上这样的传言一起,很多人便都坐不住了,于是省局这边受到了压力,便有申重牵头,带着我们下去看看。
我们一行五人,申重牵头,戴巧姐为副手,而丁三、我和蒋纯则在这两个月的集训活动中也算得上是熟悉,所以彼此间也都没有什么隔阂,当天便乘车赶往了南郊的凌云镇,当地江宁分局的同事在接待我们,正好就是老孔。老熟人见面,自然许多话语要讲,谈了一下近况,老孔问申重,说要不要去看一看那个叫做王亚楠的新媳妇儿?
申重问在哪里,老孔说在看守所,沉默了一会儿,申重点头,让老孔带着我们前往。
路上的时候,申重跟我们一起研究,说虽然老百姓的传言有许多漏洞之处,但出现了这么诡异的“掏心案”,说不定还真的有一些诡异的事情,如果又是上一次那鲶鱼精的延续,只怕到时候真的要弄个比较正式的祭祀,来消解亡魂了。
老孔同意申重的说法,对我们讲,他这边已经提前去了瓦浪山水库那儿查探过了,发现当初刘老三所布置的锁阴之阵,已经被人为地弄开了,这行为,绝对是有古怪。
我想起一事来,问申重:“当初杨大侉子亲口承认,说这瓦浪山水库的聚阴邪阵,是他弄的,所为的是提炼亡魂,铸就一把犀利宝剑,虽然后来此事已经败露,他也落了个身死魂消的下场,但是这瓦浪山的事情,说不定被他留在集云社的同党给知晓,方才会出现这么些个祸事。”
我的猜测是有根据的,当初刘老三曾言,说江阴省不敢说,但是这金陵的地界,但凡发生了跟我们挂钩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那集云社弄出的事情。
对于我的这个猜测,申重点头,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同意,跟旁边的戴巧姐吩咐,说一会儿打电话回省局,查一查集云社这几个月的行动,看看是否跟我们这边有关联。
两辆吉普,很快便来到了当地看守所,看外表一派森严,一打听才晓得,这建筑根本就是几十年前日本人留下来的,结果后来被改造成了看守所。相关的手续,自然有老孔这识途老马来弄,不过我们这儿六个人,有些多,申重决定带上我、蒋纯和戴巧姐三人,去会面室与那个疯狂杀人犯接触。
那个时候的看守所,条件非常差劲,会面室是一个黑黝黝的房间,申重和这两名女人都有位置坐,而我便只有蹲在角落里,传讯没多久,便有两名凶悍的女管教将王亚楠押送了过来。
门开,我抬头看去,瞧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子被人蛮横地推搡进来。
她脚上捆着脚铐,一步一瘸,不过旁边的女管教却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使劲儿一推,她便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疼,那管教便像一头暴怒的女狮子,朝着她大声吼道:“装什么装,赶紧自己爬起来!”
那女管教蛮横惯了,而这小女子则勉强地爬起来,愤恨地瞧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女管教还是给看得有些后背发麻,还待发作,旁边有人劝她,于是将这女犯的双手拷在了审讯台前的椅子上,关门离开。
我蹲在角落,仔细观察这个女犯王亚楠,发现她一个很清秀的女子,年纪估计还不到十八,柔柔弱弱的,很难把她跟先前我们所说的那个重案要犯,给联系到一起来。
申重对照了一下档案,然后开始中规中矩地询问起来,在此之前,王亚楠对自己杀人害命的行为供认不讳,不过一问细节,以及杀人动机的时候,她就一直以沉默来对抗,实在逼急了,就疯狂地叫喊,像发癫了一般,这事儿我们已经听老孔说过了,所以没多久,那小媳妇儿便陷入了沉默中,抿着两张淡薄的嘴皮子,头垂下来,将自己埋在了阴影之中。
这样的情形,说配合也配合,不过用正常的手段,却实在难以撬开嘴巴,在僵持了一阵时间过后,申重扭过头来,看向了新人蒋纯,试探性地低声问道:“小蒋,我听说你家学渊源,懂一些通灵走阴的法子?”
蒋纯点头,说勉强懂些。申重很高兴,低声商量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看看能不能通过走阴的方法,给她一点刺激?”
蒋纯苦笑,说申队,你想得太简单了,我这所谓的通灵走阴,可不是前往幽府勾魂,而是跟留在这人世间、心存执念的阴灵交流,带它说出心声而已,现在既然不能判断那四名死者的亡魂是否已经离去,我哪里敢跟您在这儿打包票呢?
申重摆摆手,看了一下那双眼发直的王亚楠,然后跟蒋纯解释道:“老孔先前已经给这女犯做过检查,并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什么邪门的东西,可见应该不是被邪灵附身,那么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就需要一点技巧了——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通过‘通灵’的方法,弄出对方的亲人回来的样子……”
蒋纯还是表示不行,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白合,便凑上前来,跟申重说道:“申头儿,你说到这事,我倒是想起来,如果蒋姐将那气势做足,我倒是能够请个‘演员’过来。”
申重大喜,跟我确定之后,几人轻声商量一阵,然后蒋纯站了起来,去外面拿了随身的包裹,这里有诸等香料,分撒四周,接着在审讯台上,将香烛点燃,线香袅袅,烛火幽幽,蒋纯和戴巧姐拿出一张白布,遮在了这烛火之前,而申重则蹲在了女犯王亚楠的跟前,沉声喝道:“王亚楠,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肯跟我们说,那便让被你杀死的亲人,过来问你吧!”
他这一声厉喝,双眸里面死气沉沉的王亚楠一愣,抬起头来,瞧见我从蒋纯手中接过白布,而那女人则直接口中持咒,往冰凉的水泥地上面坐了下去。
蒋纯是易学世家,因为体质特殊,故而跟老孔一般,能够走阴,不过与老孔不同的是,她弄这事远比老孔来得轻松,然而一阵癫狂之后,她朝着我看了一眼,显然是没有从王亚楠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眷恋不去的亡魂来。
没有阴魂,我们制造阴魂也要上,我悄不作声地摸了摸随身小宝剑,白合抱着胳膊就走了出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一扭身,朝着那白布扑了上去。
一阵阴风袭来,背后有着香烛作为光源的白布之上,突然浮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来。
第三章 一个神秘的女人
“贱人,你好好看一看,我回来了!”
一声跟男人一般粗豪的嗓门从蒋纯的口中喊出,倒是将我给吓了一跳,我愣了一下,扭头过来,瞧见盘坐在地上的蒋纯脸红脖子粗,十分入戏地大喊着,倘若不是我瞧见,还真的以为是个男人在说话呢。
这样的口技让人惊叹,而被锁在了铁椅上面的那小媳妇却猛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惊诧地朝着白布上面的黑影瞧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接着两排牙齿咯咯哒,就像清脆的米粒,我和申重对视一眼,暗自感觉有戏,然而就在我们都以为王亚楠即将就要老实交代的时候,她那瘦弱的躯体里却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猛然一拽,险些就要将铐在铁椅子扶手上面的手铐,给强行拉开来。
但是无论她如何挣扎,那手铐始终还是将这小媳妇儿给牢牢铐在了铁椅子上面,摆脱不得,而她也陷入了癫狂之中,冲着那黑影大声喊道:“你回来做什么,滚回去,赶紧走!”
申重从戴巧姐手中接过了白色幕布,而戴巧姐则上前将狂躁不安的戴巧姐给紧紧搂住,防止她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来,我略有些担心地看了蒋纯一样,只见这小娘们一边装着极度癫狂地颤抖,一边模拟着男人的声音责问道:“下面好冷,我死得冤啊,不想一个人走!”
蒋纯学得惟妙惟肖,而王亚楠似乎相信了,一边低着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你冤枉?哼哼,你这个薄情凉性的男人,你还好意思说你冤枉,怎么就不想一想我?”
蒋纯:“你什么你,你把我杀了,把我爹我娘、我兄弟都杀了,要我想你什么?”
王亚楠原本一直都在低着头,而一听到那三个人,顿时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试图站起来,然而无果,于是半蹲在椅子上面,大声争辩道:“别说你那两个挨千刀的爹娘和那好色的兄弟——我嫁到你们胡家三个月,你爹娘就没有给我一个好脸色看过,每天想着法子地羞辱我、折腾我,这且不算,还把我弄昏了,给你兄弟污辱——我是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家兄弟两个,你们做这些肮脏丑事,让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活?”
蒋纯:“就算如此,那你也不必将我们都给杀了啊?掏心挖肝,哼哼,这事儿你可真能做出来,也不怕我们回来,将你给带走!”
王亚楠突然拼命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她告诉我,说只要将你们的心脏煮熬过后,你们的亡魂就不会再来找我的——不对,你不是胡晓天,你不是他。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眼看就要出了错误,蒋纯连忙回嘴说道:“我就是胡晓天啊,亚楠,你好好看看我,我死得好惨啊……”
王亚楠双手想要抱住头,结果被手铐给限制住了,只有缩在了铁椅子后面,大声惊叫道:“你是假的,你骗我,你骗我啊……”
审讯的对象如此执着地确认,按理说即便是蒋纯这边,也差不多就要放弃了,然而就在此时,我和申重两人拉着的白布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立体的黑色影子,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两个青年,一个佝偻的老头子和一个老妇人,那模样幻化不定,竟然有滴滴答答的鲜血从白布之上流了下来,在王亚楠一片惊悸的尖叫声中,两相比较,显得格外的刺耳和惊悚。
瞧见这四个人影,王亚楠反而显得平静了许多,她睁着一双几乎就要凸出来的眼睛,柔弱无神的眼珠子里面泛着一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痛苦,似乎解脱了一般地梦呓道:“对了,七天回魂夜,你们回来了啊?”
这一回,并不是蒋纯那口技变出来的声音,而是一种空灵无定的回响:“媳妇儿,是啊,七天回魂夜,我们这一次真的要走了,放心不下你,过来看你呢……”
看你呢……
看你……
看……
这股阴测测的声音跟蒋纯故意模拟出来的那种声音有着本质的区别,后者宛如凉水,而前者便似冰块,一盆浇到头顶,便感觉浑身就是一阵哆嗦,全身毛孔都在张开,忍不住地打摆子,被这般喊魂似的回荡声音一叫,王亚楠的一双眼睛都直了,嘴中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但是她告诉我,如果不将你们给彻底度化,我就会有罪,永远翻不得身,要在黑暗的深渊中,永世不得宁日……”
王亚楠两次提到了那个“神秘的她”,这让我们几个心中痒痒,申重看了我一眼,那意思,让我晓得这个“她”,应该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所在。
申重的意思,是想让我找的这帮演员能够将那个“她”盘问出来,然而我一双手拿着白布,瞧着这白布上面的几个黑影子有模有样,一脸怨恨地看着王亚楠,心中也有些发虚,不晓得这到底是白合在幻化万千,还是真的将那四名亡魂从幽冥之地,给招惹了上来。
申重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然而我却是一阵迷茫,而就在我们两人愣着的时候,那白布上面的四个黑影突然显露出了各自狰狞而苍白的脸,变得无比的凶恶起来,为首的那个男人咆哮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女人,下面好冷啊,好冷啊,我们都是没心的人,全身上下都冷死了;这次回来,就是要将你心里面的血给吸了,拿来给我娘驱寒——她老寒腿了,受不得这苦啊……”
这话说着,那个老妇人突然仰起了头,我在旁边,看到了一张满是腐蛆横行的老妇人脸孔,上面是粉嫩翻白的烂肉和肉呼呼的爬虫,一颗眼珠子从中间裂开,脓水流了一脸,而另外一颗眼珠子,则由一根发红的筋线拽着,吊在眼窝口处。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那老妇人扭头看了过来,我感受到一股森寒凛冽的目光,好似那冰水临头,一阵哆嗦,接着她竟然笑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甩开了那白布,便瞧见这布上面的四条黑影径直朝着铁椅子上面的王亚楠身上扑去,而那个可怜的小妇人则拼命大叫,仿佛感受到了这全世界的恶意。
眼看着那四条黑影就要扑到了王亚楠的身上,紧紧抱着她的戴巧姐突然动了,只见她手上竟然是上次用的那面铜镜,微微一抖,竟然将这四鬼给全部都兜到了镜面之中。说到这镜子,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我曾听老鬼闲聊的时候说起过,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虚拟和现实交汇的世界,戴巧姐能够操纵这力量,显然她自上次之后,又多了几分本事来。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这四个黑影子是白合所化,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结果刚要出声,耳朵就给揪起,旁边的白合恶狠狠地朝我骂道:“嘿哟,你可知道,刚才老娘差一点就给那四条残魄弄伤,你以后悠着点,别什么事情都往我这儿揽,听到不?”
旁人并没有吃过什么清睛明目的东西,瞧不见白合,也听不到她的话语,而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白合天大的好处,陪着笑道歉,那小娘皮得意洋洋地自我吹嘘一番,然后提醒我:“刘老三的条件,你好好对一对,可得帮我找一个好人家往生,知道不?”
我好是一通许诺,刚刚将那姑奶奶哄回了小宝剑中,便瞧见戴巧姐一手抓着镜子,一手揪着王亚楠胸前衣襟,开始了最后突破心理的拷问。
大概是被吓透了胆子的缘故,这一回的审讯结果让申重十分满意,那个惊魂未定的小媳妇儿说出了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消息——人是她杀的,不过全程都是另外一个妇人唆使的,从如何在夜里暴起,行凶杀人,到藏尸缸中,以及将死者的心脏挖出来,煮熬并且食用……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叫做江小雅的女人唆使的,至于这个女人到底藏身何处,是哪个村子的,这个连王亚楠都说不上来。
这个女人凭空而生,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她对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十分模糊,然而却是言听计从,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儿,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凶手,绵羊变老虎,都是遵循着那个女人的言语而为之。
戴巧姐问了半天,只得到一个消息,说那个女人年纪约二十七八岁,长得妖娆美丽,是王亚楠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同性,除此之外,那个女人的肚子里面,还怀着一个孩子。
那一锅心脏煮出来的汤,第一顿的时候,是江小雅和王亚楠一同食用的,而在她被抓起来的时候,那人还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似乎还安慰她来着。
她那天说什么话来着?
哦,对了,江小雅告诉她:“不要怕,很快就能够出来了,到时候,一家人便可以团圆,在一起了……”
嗯?不对,团圆?怎么团圆?
我们都觉得奇怪,而这话音刚落,王亚楠的一双眼睛突然凸出来,接着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啪——
她的一对眼珠子突然炸裂开来。
第四章 辗转夜探龙旺庄
王亚楠脸上的一对眼珠子轰然爆开,汁液四溅,有一颗眼珠子甚至都飚到了白布上面,这让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而旁边的戴巧姐却大声喊道:“不好,有人在她这里下了手段,二蛋,你快来帮我!”
戴巧姐说完,双手微张,弄出了一个净身加持的手印出来,在王亚楠的头上使劲一拍。
十指连心,而那眼睛则直接就是心灵的大门,这一番爆裂,王亚楠直接就有些崩溃了,往后倾倒而去,然后口中痛苦地大声叫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戴巧姐的这一个印记,让她从极度的痛苦之中舒缓过来,我将手中的白布往旁边一抛,走上前去,开始持咒,念诵净身咒诀。
两者的修为相互叠加,终于将王亚楠脑袋上面的那一股暗劲给掐灭,而这时申重也从那白布之上撕下一块来,给王亚楠的眼眶抱住,蒋纯身上备用得有那快速止血的伤药,手忙脚乱地给她敷上,一番忙碌,最后终于将她的半条命给救了回来。
这事发生得有些突然,王亚楠在生死的边缘,得立刻送医院治疗,申重也没有了再继续审问的心思,喊来了看守所的人处理之后,出了审讯室,然后来到楼道口抽烟,旁边的老孔一脸讪讪,上前来跟他解释道:“老申,这事情是我的疏忽,我当时太粗心了,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在那女子身上埋下的暗桩子……”
我在旁边蹲着,申重没有说话,默默地抽完了那一整根没有过滤嘴的劣质烟,那火星都要将申重的指尖烤熟了,看得让人直揪心。
不过好在他适时掐灭了烟头,然后拍了拍老孔的肩膀,示意一脸自责的老孔蹲下来,看了旁边的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孔,上一次呢,有那江湖奇人刘老三帮忙,这才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潜伏在省钢锅炉房里面的杨从顺,那是幸运。不过这一次,我们可没有这么幸运了,我们这回的对手,只怕远远要比之前还要强大、狡猾和邪恶,这点挫折也只是小意思,后面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所以你也不要太自责,以后做事,万事小心谨慎为妙……”
申重之所以沉默一阵,是为了敲打老孔,而后面说的这话儿,却是在稳定军心,个中妙处,自不必言。
两人又点了一根烟抽完,丁三找了过来,告诉申重,他已经打电话到省局那边去确认过了,自从上一次集云社白纸扇一干人等全部都被灭口在江宁宗教分局之后,便一直都没有它们的消息,这个团伙就仿佛消失了一般,这些时日以来,也没有犯过什么案子。
当然,狗改不了吃屎,集云社这样的邪门歪道,虽然还在蛰伏,不过终究一身桀骜之气,而这一回,之所以悄无声息,可能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波。
我们在看守所没待多久,就赶往附近的人民医院,一直等到了王亚楠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这才放心地离开,六个人聚拢在一起来开会,讲起了今天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戴巧姐谈起了一个说法:“我以前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听家里的老人谈起过类似的事情,这世界上有一种生灵,因为天生异禀,洪荒而生,故而能够吞噬月华精气,用潮汐之力重塑身形,幻化成人类模样,这种东西,叫做九尾狐狸,它能够混迹于人群之中,但是因为筋骨穴窍毕竟与人类不同,所以需要吸食人气,甚至人类的心脏,借以塑形……”
申重的眉头一跳,平静地看着戴巧姐,缓声问道:“你觉得,这瓦浪山除了先前的那一只迷惑心智的鲶鱼精之外,还出了一头九尾妖狐?”
这话儿听着就像天方夜谭,不过我们这个部门,可不就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么,所以戴巧姐也不讳言:“也不是这么说,人心乃身体最重要的动力部位,它是人类获得能量的源泉,这玩意对很多肮脏的东西来说,都是一种诱惑,不过那些资历深一些的老家伙,行事最为谨慎,不可能做出这么张扬的事情来,所以我觉得可以采用一种手段,将那玩意给引诱出来……”
申重是老侦察了,眼睛一亮,小声问道:“钓鱼……?”
这一句话便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给定了性,此番前来,我们有两辆吉普车,一台是我们自己的,一台是老孔从分局开来的,结果都舍弃不用,然后开始乔装打扮,鬼子进村,悄悄地干活。
我们一行六人,申重、我、戴巧姐、蒋纯、丁三和老孔换上了当地老乡的衣服,然后以过路赶山客的身份,步行到了瓦浪山东边的龙旺庄,这一路从午后两点走到了五点,不过有之前的集训打底,倒也不算太累,反倒是戴巧姐脚上起了泡,走路一瘸一拐,我又给她分担了一些行李。
一路辛苦,自不必说,等到了龙旺庄的时候,还没进村,到了村口,就感觉夕阳之下的村庄冷冷清清的,村口的路旁有一些飘荡的纸钱,浸在泥土里面,夕阳下破败的农村土屋,看着十分荒凉。
这一路走来,田里路边,几乎没有几个人,在村前十里地我们碰见几个打柴的,上前去打招呼,也是慌慌张张地避开,完全没有我们之前在孟家村遇见的那种热情。可以想象得到,这十一桩人命,让这瓦浪山附近的村民的心中有着多么沉重的伤口,如果不将此事给彻底查清楚,绝对会影响到整个瓦浪山乃至南郊人民的正常生活。
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到龙旺庄的基层组织,所以自然也没有人来接待我们,好在老孔在龙旺庄有一个远房亲戚,我们便在那一户人家的家里面先行住下。
农村的房子虽然破旧,但是宽敞,主人收拾了一下,弄出了两间干净的房间来,男的一间,女的一间,看着天色已晚,便开始热情地张罗着吃晚饭。不过这都不急,老孔拉着他那远方表叔,来到院子前坐下,问询起此事来,那七旬老头一听说要谈这事儿,立刻叫老伴将大门前的红灯笼给点起来,然后低声说道:“这事儿,可正悬了,老汉我活了这么多年,可真没有见过这么邪乎的事情,先把灯掌上,免得被那鬼听了去……”
这大红灯笼,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挂上,不过天黑莫谈鬼,谈鬼会上身,这道理老人懂的,点一盏红灯笼,壮点儿阳气,免得被鬼寻来,七十三、八十四,阎王殿里就得走一遭了。
点上了灯笼,老汉这才小声说道:“老胡家的那媳妇呢,其实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嫁过来,勤快极了,洗衣做饭,有时还下田干活,真是个没得挑理的女娃,让人羡慕,只可惜老胡那两口子,对自家媳妇实在苛刻,总是找茬,听说老胡那老掉牙的货儿,竟然还想着老扒灰——你自己看看,多丢人啊……”
王亚楠将胡晓天一家四口给全部杀害,而且还骇人听闻地将其心肝煮成了一锅浓汤,毫不畏惧地将其分而食之,这事情听起来都骇人听闻,然而在这个同村的老汉口中,却充满了几分同情的意味,这让我们疑惑不已,再一听,这才晓得胡晓天一家,在村子里的名声并不算好,胡晓天的老爹解放前就是个老混子,投机取巧,胡作非为,而胡晓天更是在那一次让中国人记忆犹新的运动中搞风搞雨,做了许多恶事,平日里对隔壁邻居,从来不睦,倒没有这个新嫁过来的媳妇儿招人喜欢。
事发的当天,这老汉也曾经去看过了,当那小媳妇被押走的时候,老汉瞧见她眼眸中一点儿光华都没有,哀大莫过于心死,忍不住地替她心疼。
这话儿说着说着,就有些偏题了,申重问老汉,说村子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江小雅的媳妇或者姑娘?
老汉摇头,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女人,又问邻村,也都没有听过,那个时节的农村人,要么大妮,要么二妹,图的就是一个叫得利落,这个名字文文气气的,就像是城里人的叫法。老孔的这个亲戚在龙旺庄生活了大半辈子,一草一木,村前村后都了如指掌,他说没有,那就不会有什么了,由此可见,那个神秘女人要么就是王亚楠心中的幻想,要么就是此番凶案藏头露尾的罪魁祸首。
回想起今天王亚楠那爆裂的眼珠子,我们都晓得,这应该是后者。
一句话,那个神秘女人就是我们此番破案的关键所在。
是夜,我们吃完晚饭过后,天已经麻麻黑,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夜谈胡家,蹲守一番,如果没有发现,第二天便直接上山去,用那察觉阴气的红铜罗盘,指引此番诡案的线索。
月上中天,夜凉如水,我们六人趁着夜色,朝着胡家摸去,四周凉风习习,左右一看,整个村子宛若鬼蜮。
第五章 误中副车叩门声
胡家在龙旺庄的村尾处,那里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月光下的溪水亮悠悠的,有雾气慢腾腾地浮在水面上,背后还有一片绿油油的竹林,让人看着就有一些鬼气森森。
当然,这也是我们先入为主的印象,在平日里,这溪水给龙旺庄的村子提供了必要的饮用水和生活用水,也是好多小孩儿幼时最开心的记忆,至于竹林,每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长满了新鲜的竹笋,放锅里一炒,简直美味——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不觉得恐怖,然而在当时的案件背景下,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不过再沉重,也总有到达的时候,出门没多久,我们终于来到了村尾的老胡家,放眼看去,大门紧锁,两张白色的封条,上面写着当地公安局的名字,而旁边的篱笆墙漏风,看过去,黑漆漆的。
我们是过来易装侦察的,自然不会走正门,不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对于这么一个四面都透着风的房子来说,我们倒也不愁找不到进去的缺口,很快,翻墙而入的我们就来到了院子里面,将门给推开。
房间里面一股古怪的气息,充满了灰尘、腐败的臭肉以及泥土的味道,隐约还有一点儿肉香,一种用香料所掩盖的浓重气息,让同行的两位女人胃部一阵翻滚,接着就有了呕吐的想法,不过相比于她们,丁三和老孔倒是十分的敬职,虽然眉头一直都在皱起,但是双眼却一直都在紧紧盯着这罗盘。
我也凑过头去,瞧见天池中的指针一直都在晃动,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摇摆不定,显然实在感受着某一种灵场的变化。
这红铜罗盘是采用特殊的工艺和匠人打造,特别是中间的那天池以及指针,都是经过了神养以及某些骇人听闻的手段,方才能够感应灵性的,比如说指针,据我所知,这里面不但掺杂了死人的骨灰粉,而且还会放在深山老井之中,静置二十九天。
胡家果然破败,除了三间正房,就只有旁边的厨房和柴棚,很快便已经走完了,当我们来到了那简陋的厨房之前时,静置之后,那指针竟然开始缓慢地动了起来,仿佛有人手推动一般,最后停留在了一处方格子里。
老孔低头一看,脸色就有些变了,转过头来对申重说道:“那东西果然是来过的,而且根据这罗盘的情况,对方显然并不只是一个人……”
申重扬眉,沉声说道:“啊,除了那个叫做江小雅的女人之外,还有谁?”
老孔低头研究一番,然后说道:“未必是人,说不定还是别的东西呢。”
两人一番交流,旁边的我有些后悔没将胖妞给带出来了,倘若是有那家伙在,只怕事情反而会变得简单起来,毕竟胖妞最擅长的,就是密林追踪,那嗅觉跟狗鼻子可有得一比呢。
这罗盘虽然有所反应,不过毕竟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情,即便是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也并没有能够帮助我们抓到凶手,几人在屋子里查探了许多,没有发现一点儿线索,在这儿撞运气的想法实在是太不靠谱,而针对于近段时间瓦浪山附近经常有鬼神出没的消息,申重在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提出我们要不然从这村尾,上山去巡察一番吧?
深夜入山,这事儿常人绝对是不会做出来的,不过我们却并无大碍,毕竟都是一线人员,皮糙肉厚,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不过这老百姓向来胆小,死人多了,草木皆兵,传言也就盛了,而我们没事上山喂蚊子,这事情其实有些儿戏。
不过很多东西,讲的就是一个凑巧,比如说我们上次在瓦浪山水库那儿,头天晚上宿营,就发生了事情,而后我更是一举将那捣乱的巨型鲶鱼给擒杀了,立刻结了案子,说不定我们此回,也能够有这运气。
这般一想,一伙人都没有再作停留,老孔回了他表亲家里说了一声,然后我们乘着这美好夜色,便开始上山而行。
我们走的是瓦浪山的北部,跟以前从孟家村的路有一些区别,这瓦浪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路途都是附近的村民走过的,倒也不担心无路可走,于是我们顺着道路,穿过了青竹林,一路朝上,没过三小时,便已经到了北部的山峰顶上,站在一块突兀而出的巨大石头上麦呢,看着莽莽山野,习习山风吹来,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
两个女人和年纪有些大了的老孔、申重受不住累,也没有我们这般的兴致,挨着巨石下面歇息,而我和丁三则在那峰顶的巨石上面跑来跑去,像兴奋的猴子,好一会才停歇,两人坐了下来,一览众山小,丁三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军用水壶,喝了口水,然后递给我。
我也渴了,不做多想,直接拿过来灌,结果一入口,竟然是香浓的米酒,一诧异,结果就呛到了,连着咳了好几下,将这军用水壶递回去,结果推了丁三两回,他都没有反应。第三回,丁三豁然而起,冲着巨石下面的申重喊道:“申队长,对面山头,我好像看到了两个白衣服的女人,有一个下巴尖尖,真的好像戴姐说的九尾狐狸。”
狐狸什么样?锥子脸,尖下巴,一双眼睛妩媚如水,不过在这样的黑夜之中,隔着这么远他还能够瞧见这个,真的是鬼扯,我眯着眼睛,顺着丁三指引的方向看了过去,乌漆墨黑的,什么也没瞧着,然而下面的申重一阵激动,朝着上面回应道:“丁三,你可瞧准了?”
丁三激动得浑身都打摆子,低声喊道:“准,准得很呢,我一喝酒,就能够看得很远,就在对面的山头,荒郊野岭的山林子里,突然出现两个白衣女人,这里面真的有鬼了!”
他说得兴奋,一个飞跃而下,直接从五米多高的巨石上面跳了下来,拖着申重朝着对面跑去,我也跟着下了来,瞧见这道路曲折,若是真的到了对面的山头,怎么着也要半个小时,就算对面真的有啥玩意,只怕也早就跑得连鬼影子都没有了。
不过即便如此,总算是有一个希望在前方,也比之前茫然四望要好得许多,于是大家几乎没有抱怨什么,便匆匆忙忙地顺着山势,朝着对面的山头跑去。
我在麻栗山生活了十几年,对于这山里面的情况了如指掌,情形果然如我所料,即便是一路小跑,但是从这边一直跑到对面山头,也足足花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等我们到达的时候,一片寂静,别说穿白衣服的女人,就连穿黑衣服的女鬼,都没有瞧见一个。
老孔又掏出了罗盘,开始测起了附近的阴极磁场,结果那指针放平之后,一动也不动,显示此处之前并没有任何阴灵之物走过。
我习惯性地沉默,而申重和老孔都是老成之辈,问了两句之后,便不再言,然而蒋纯却是个跳脱性子,这一番匆匆忙忙的白跑,累得这姑娘一阵眼晕,揪着丁三的衣领,咬牙切齿地叫道:“你个小子,一惊一乍的,跑得我这一阵颠儿啊,大姨妈都给吓出来了……”
到底是行内之人,蒋纯的性子向来大大咧咧,我那个时候已经懂了,这大姨妈就是女性的月经,每个月总有几天会来,十分尴尬,好在她在来之前就有所准备了,骂完丁三,自个儿躲到前面的角落去换上防备的物品,而我们几人,则在这儿歇气。大概过了五分钟,大家都起来了,结果蒋纯还没有回来,这时间略久,戴巧姐便过去叫,结果一走去,哪儿还有人影,正要喊叫,突然前面的草丛一动,钻出了一个人影来。
这人正是蒋纯,她将手指比在唇间,嘘了一声,然后低声问我们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她不说还好,一说,便感觉前方好像有挖地的声音传来,我们几人小心聚拢一起,然后问蒋纯什么情况,她告诉我们,在前方的那个断崖下面,瞧见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正挥着锄头挖地呢,这样的家伙,十有八九,是在刨死人的坟墓呢。
捉鬼探案,却误中了副车,找到几个挖坟的小毛贼,这事儿说起来有些搞笑,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申重还是带着我们摸了过去。
这山顶往前,是处断崖,崖下五六米处有个背阴的坡,我们过来的时候,还真的有四个黑影子在那儿,而且都已经将坟给刨开了,一个胖子正拿着铁钎,呼哧呼哧地撬那棺材盖儿呢,旁边还有两人在谈话:“董老二,你确定这个点儿,不会有人过来么?”
那人点了根烟正抽着呢,红星一暗一明,听到这话儿,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听说这一带有好多值当的墓地,我提前一个多月,就散播了闹鬼的事情,还演过几回鬼呢,现在谁还敢出门?”
这话刚说完,阴风一吹,他嘴上面的那根烟突然就熄灭了。
而就在这时,那棺材里,居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叩门声。
扣、扣……
第六章 棺中藏猫夜奔忙
在这样漆黑静寂的夜晚,刚刚刨出来的坟墓旁边,那棺材突然响起来的扣动声,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细思极恐,感觉一盆冰水立刻从头顶上面浇下来,鸡皮疙瘩一下子就爬满了全身。
这从棺材里面传来的叩门声,怎么听,都感觉是那鬼在敲门呢。
清脆的声音响起,吓得旁边的几个蟊贼一阵哆嗦,有一个胆子小的,一个箭步,就跑到了十几米开外,而旁边两个正在抽烟吹牛的两人也是“妈呀”一声叫,一个箭步,就跑开了去,唯有那个正在拿铁钎的胖子气喘吁吁地大骂道:“我艹你们大爷的,都进了这个行当里面来了,还他妈的这点儿胆?董老二,你他娘的前几天穿着娘们的白衣服去扮鬼,自己搞得乐滋滋的,怎么现在就怕得要死了?”
站得远远的那抽烟哥回过头来,大声喊道:“狄彦你这死胖子,没听到那棺材里面有敲木头的声音么,你还敢撬?要万一把这棺材儿撬开来,是一头大粽子怎么办?”
大粽子也就是僵尸的意思,这最早是土夫子行当里面,对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死物统称,胖子自然晓得,他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不屑一顾地喊道:“屁啦,真佩服你们,就这点鸡毛胆儿,还好意思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老子还不信了,就这刚埋了几十年的地主墓,它还真能变成僵尸来?”
这也是个蛮横的家伙,同伴的劝阻并没有让他放弃任何行动,而是将那铁钎使劲儿一捅,然后一跃而下,双脚踩在了那悬空的铁钎之上。
这家伙足有两百多斤好肉,一身的肥膘,这猛然一跺脚,那棺材即便是上好的楠木,封口又都是上好的契钉,却终究挡不住这千斤坠儿,轰隆一声,那整个棺材盖儿竟然腾空飞了起来,气势十足。
而就在那棺材盖儿腾飞而起的一刹那,突然有一道灰色黑影从棺材里面射出,朝着胖子的脸上抓去。
胖子有些猝不及防,给那灰色黑影一下扑中,仰身朝着后面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旁边的泥地上,而这时我们则听到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叫声:“喵!”
这从棺材里面射出来的,竟然是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灰色大猫,这玩意一身的肥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手脚并用,在胖子的脸上抓出了许多的伤痕来,仰头一声叫,就跟那野狼一样。胖子凄厉的叫声立刻引来了他的同伴,董老二几人急吼吼地冲上前来,飞起一脚,将正在胖子脸盘上面肆虐成灾的那头肥猫给一脚踢飞,呜咽一声,钻入了旁边的草丛中去。
“狄胖子,你没事儿吧?”
旁边两人过来将地上的那胖子给扶起来,嘘寒问暖,而在度过了最初的慌张之后,狄胖子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抓痕,一脸郁闷地吐口水:“呸、呸、呸,他娘的,这棺材里面竟然养着一头肥猫,还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它怎么活下来的啊?”
那一头肥猫足有十来斤,一身褶子肉,很难想象这么肥的猫儿它是怎么钻进那棺材里面,并生存至今的,董老二来到墓前,低头一看,立刻释惑了:“哦,看看,这棺材的底破了,有老鼠在里面,而那只猫,是进去抓老鼠的……”
楠木作为棺材的一种材料,按理说是能够存放百年的,不过材质到底有优有劣,底薄了,被老鼠啃通,这事情倒也不奇怪,几个人也算是挖坟掘坑的行家里手了,瞧见这古怪的叩门声,不过是只误入其中的肥猫,便没有在意,低头一看,那狄胖子顿时就笑了起来:“嗨呀,老子这苦头吃得真值,到底是地主老财出身,这狗日的竟然在棺材里面放了这么多的金条,兄弟们,赶紧把袋子拿出来……”
财帛动人心,一瞧见那金光闪闪的钱财,几个人顿时就控制住了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全部都趴在了墓边,朝着棺材里面摸财务,七手八脚,从那棺材中摸出了大小黄鱼若干,以及一对晶莹剔透的瓷瓶,和数块美玉。
那几块玉一看就知道是好货色,那手电筒一照,碧绿翡翠散发出一抹浓郁到了极致的绿色光华来,就像是生命力的象征一般,让人看着忍不住吞咽口水。
有好东西拿,四人顿时就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开始从棺材里面掏出各种陪葬品,用几个不同的袋子分类装好,这才停歇下来,有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土堆上面,大声指挥道:“这里面的老头子可真够阔的,董老二,它的嘴里面还有几颗金牙,一并敲下来,然后完了我们还要将这土坑填满,遮盖好————我们这个月还要在这山里再干几票大生意呢,可别被人给发现了……”
他在哪儿念叨着,几个人也终于搜刮完毕,蹲在跟前来,清算起了今天的收获来,你一言我一语,就像秋天时田里面有了好收成的农民伯伯,一脸的笑容灿烂。
然而他们高兴莫名,却根本没有发现到,在他们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脸上生蛆的佝偻老头,穿着旧式长袍黑褂子,孤孤单单地站立着,一脸怨毒地死死盯着他们呢————那场景,看着就感觉瘆的慌。
有两个土贼正面对着那个一脸怨毒的老头子,然而他们的眼中根本就瞧不见那个老家伙,而是满地金光闪闪的大黄鱼。
眼看着那老头愤怒地举起双手,朝着那个叫做董老二的吸烟男子掐去的时候,我捅了捅旁边的丁三,低声问道:“你看到几个人?”丁三有点儿愣了,眯着眼睛数一数,疑惑地问道:“不就是四个笨蛋土贼么?你难道连数儿都点不清了?”
丁三的话语让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那老头儿估计就是这坟墓的主人,不过它是鬼灵阴体,常人是瞧不见的,也就是我,吞食过那鲶鱼精的眼珠子,方才能够得以一见。
我这边正确定着呢,旁边的申重瞧见差不多了,低声吩咐道:“行了,大家出发吧,千万要将他们都给擒住了,我们明天也好交一半的差事!”
这头儿一吩咐,在旁边潜伏已久、蓄势待发的我们便弓着腰,如那猛虎下山,飞身跃下了断崖,几个落点一踩过后,跳到了这背阴坡上面来。那几个人挖坟勘测是一把好手,察言观色、耳听八方的功夫却也不弱,我们这边一有动静,立刻反应过来,有的抓着贼赃,有的直接空手而逃,朝着旁边散开。眼看着这几个土贼就要跑开了,申重终于亮出了身份:“都给我站住,官家办案,求者轻饶!”
这话儿文绉绉的,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反而刺激了贼人的运动神经,四人朝着四个方向,撒腿就是一通跑。
我冲下来的时候,已经瞧不见那个佝偻背影的老头儿了,就看到几个迈着大脚丫子飞奔的背影,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照准了一个家伙的身影就直追不懈,好是一顿猛跑。
这一追一逃,竟然跑了十多分钟,我这边后劲十足,而对方也是越野高手,一对腿就跟电动小马达一样,上山下坡,穿林而过,一直都没有停歇的时候。不过这山路艰险,故而没跑多久,我们两人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我朝着前面埋头一通猛跑的家伙喊道:“董老二,你他妈的别跑了,值当么,还真要跑断这一双腿不成?”
那董老二也是难过得眼泪水都快要掉下来了,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兄弟,你别尽盯着我跑啊,要不然我这大黄鱼分你一半吧,要不然我还真的有些拿不动呢……”
我是个急躁的人,瞧见对方一下子将手给伸进了袋子里面,掏出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朝着我们这边甩来,我下意识地一接,低头一看,却瞧见这东西并非什么金光灿灿,而是沉甸甸的石块儿。我当时也是努力上前,顾不得许多,躲开了几下之后,一把将人给扑在了一处坑里面,连滚带爬地滚落到了地上去。
我带着任务来的,当时的手也没有软,死死按住这人,大声喊道:“别动啊,别动知不知道,再开跑,打断腿,晓不晓得?”
我跟董老二两人在地上一阵扑通,他终于勉强翻身爬了起来,然后看到了我,突然脸上露出了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哭丧着脸大声说道:“天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他激烈地挣扎起来,我却是一阵得意,上前一阵耳光,抽得他直哆嗦,然后随身拿出了一根绳子来,将他的一双手给捆得严实。然而当我将他给绑得结实的时候,疼得晕迷过去的董老二又睁开了眼睛来,咬着牙,一脸惊恐地哆嗦喊道:“小哥、小哥,你别忙着捆我,你先回头看一下,你背后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好么?”
第七章 蟊贼团伙谣言凶
董老二的表情是如此的精彩,以至于我真的以为那个坟地老头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结果下意识地扭头瞧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而就在此时,突然感觉小腹一痛,低头下来,却见一把森寒的匕首出现在了那儿。
匕首的尖端插入了我的肚皮,而把柄则握在了董老二的手中,那个刚才还满脸惊恐的家伙此刻一脸狰狞,眼眸之中,寒光乍现。
终日打雁却反而被啄了眼睛,我跟杨二丑、集云社和法螺道场那样的凶人都交过手,本以为这几个连盗墓行规都不懂的蟊贼就是个小活,结果反倒栽在了阴沟里,这事儿让我憋着一肚子气,一手紧紧抓着他拿匕首的手腕,不让他进,接着愤然一拳,捶在了董老二的脸上。
我这些日子一来,魔功修炼,一直都没有停歇,总感觉那筋骨凝聚,气血旺行,心脏里面好像装了一台小马达,劲儿大得没出使,所以这拳头上面的力量也就重了许多,一拳下去,我便感觉到董老二的半边牙齿都给我捣碎了。
一拳,仅仅只有一拳,那个家伙就横空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呻吟两句,好像是要断过气去了一样。
我当时的心情好像那火山爆发,一股热火而出,将插入我小腹之中的匕首给缓缓拔出来,用罩衣将伤口勉强堵上,然后走到了这家伙的面前,抬腿就是一阵猛踹。被人打很痛,然而打人其实也是一项剧烈运动,这般狂暴的踢法牵扯伤口,实在很痛,然而越痛,越容易发泄出我心中的怒火,结果这一阵猛揍,董老二就像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眼看着就要挂球了,这时有人来拉我,我猛然一甩,对方一声娇喝,我这才发觉竟然是戴巧姐。
有人在,我也终于将心头那股邪火给压了下来,没有再动手,而戴巧姐则手忙脚乱地将我给推开,俯身下来查看那董老二的伤情,这才发现对方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瞧见这状况,戴巧姐顿时就来了火气,回身过来推我道:“陈二蛋,有你这样的么?这些人虽然是罪犯,但他好歹也是个人啊,你犯得着把人家往死里面打么?”
她一推我,指间不小心就沾染了鲜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受了伤,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关心地问我道:“你受伤了?伤情怎么样,来给我看看!”
我推开了她的手,一脸苦笑道:“别脏了你的衣服,一不小心就给这家伙给暗算了,丢脸着呢。”
两人说着话,戴巧姐掏出了随身的医用纱布来帮我包扎,完毕之后,不安地看了一眼地下跟死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董老二,一脸担忧地问我道:“二蛋,你刚才有多疯,你自己知道么?”我浑不在意,将罩衣搭在了肩头上,笑了笑,说阴沟翻船,一时气愤,没有忍住火……
“不对!”戴巧姐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你老实告诉我,最近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感觉到心烦意乱,小腹莫名发热,突然间就厌世,很想去杀几个人,这才觉得畅快?”
瞧她说得一派凝重,我自然明白戴巧姐的担心,讪讪地笑道:“戴姐,你多虑了,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有着先前的暴戾表现,我的解释徒劳无力,戴巧姐摆了摆手,沉声回答道:“二蛋,那魔简有这么多的人在抢,自然有其独特之处,不过你倘若是因为这东西而性情大变,并且做出了伤害他人、伤害自己的事情,那么我想告诉你,我会第一个将你给逮捕,送到最著名的白城子监狱去,信不信?”
这婆娘恶狠狠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满脸麻子的丑汉,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语,不过可没有这么客气,那家伙所说的,是要亲手砍下我的脑袋来。
这话语让我心中感觉一阵温暖,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这般表态。
我点头说信,戴巧姐重重捶了我一拳,问我还能走路吧?我又点头,结果她一只手便将那瘫软如泥的董老二给提溜起来,押着与我一同返回了刚才事发的断崖之下,瞧见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押着那三个土贼返回了这里来。
墓地旁边,点燃了一堆篝火,而那三个土贼给捆得结实,摞成一排地押在了地上,丁三瞧见我们过来,惊讶地喊道:“嗨哟,什么个情况啊这是,这蟊贼被你们玩坏了?”
戴巧姐看了我一样,平静地说道:“这个小子暗算二蛋,差一点就成功了,结果在厮打中,二蛋将他给制服了,连路都走不了。”
听说我受了伤,几人纷纷围上来关心,申重看了一下我包裹过的伤口,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别太拼了!”
一句话关怀完毕之后,旁边的老孔检查了下董老二身上的瘀伤,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我道:“二蛋,你这下手也真的是没轻没重啊,差一点这家伙就要给你打死了。”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生死关头的厮打,我哪里还能留手……”
这边说完,懂些急救术的蒋纯过来给我和董老二都做了检查,旁边的申重等人便开始审问起了这几个夜间盗墓的土贼,那些家伙瞧见董老二的这惨状,顿时就吓坏了,一凶,便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这事儿其实倒也并不复杂,这四人为首的是那个叫做狄胖子的,他居然还是老鼠会出身,不过这小子只是一个外围,养了一身肥膘,后来因为内讧,所以就给踢了出来,他倒也不气馁,回家拉起了杆子,找齐了董老二、李桀等人过来帮手,先是踩点,然后趁着瓦浪山附近连续发生的凶杀案做文章,传谣弄影,弄出了许多妖言惑众的传闻来,除此之外,董老二等人甚至还穿着白衣,扮作女鬼,四处招摇,将这一传言搞得愈演愈烈。
而当这传言发酵得差不多了之后,他们这才放心大胆地出现在荒野坟地里,有条不紊地挖掘起之前踩点的目标。
这事儿的手法,是狄胖子从老鼠会那儿学来的,虽然只属于末流,但是却也能够唬得住不少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连续盗挖了好几处墓地,有肥有瘦,正是干劲十足呢,却不料就闯到了我们的视线里来。
这事儿也只能说是他们倒霉,审讯结束之后,申重忍不住问了一句,说这黑不隆冬地干这些事儿,你们难道不害怕那个传言中的凶手么?
旁边一矮个子嘿然笑道:“怕个鸟啊,我们既然出来干这个,就是豁出去了;再说了,话儿都是我们自个儿传的,我们怎么会害怕?”
我们一阵无语,没想到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鬼阴漫山,竟然是几个不入流的土夫子、盗墓贼弄出来的把戏,我们先前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还真的是有些过激了。不过这事儿才完了一半,我们还得揪出那个十一桩连环凶杀案的幕后黑手来,方才能够算是了结此案。
将整件事情的条理给疏通之后,天色已晚,而且我又受了伤,自然不会再在山上蹲守,于是申重提出将这四人以及贼赃给押解下山,然后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再将其送到有关部门去继续审查。
眼看着众人就要准备着下山了,我突然想起了刚才从棺材底下跳出来的那只灰色肥猫,以及在那四个土贼身后怨恨相向的老头子,便拉申重到一边来,说起此事,问他们有没有发现?
申重摇头,说一只猫儿,哪里能够抓得到,至于那个鬼老头儿,倒是麻烦,不过像它这样的孤魂野鬼,形不成气候,棺材一开,过几天可能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工作组四男两女,而且还有我这么一个伤员,实在是不宜多生事端,所以我也没有再坚持,于是在人的搀扶之下,押解着这四个盗墓贼下了山,重新返回了龙旺庄。这庄子最近一段时间,安排得有人巡夜,出去的时候没发现,结果回来的时候倒是闹出了点事情。
与当地民兵一番对峙之后,我们来到了村公所,而申重也出示了工作证以及介绍信,龙旺庄的村支书这才安抚好了那些民兵,当得知被我们押着的这几个家伙,就是最近风言风语的幕后主使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跟着也踹了几脚。
事情仿佛已经结束了,申重让蒋纯给我再次检查了伤口,还换了药,让我先会老孔亲戚家歇着,第二天的时候,庄子外面已经派了车子,我出门之后才得知整个庄子都已经知道了这事儿,都围在村口看热闹呢。
这人一多,我们隐姓埋名的行动就再无法继续了,申重过来找我,问我是选择跟车一起回去,还是留下来,继续工作?
一觉睡过,我感觉伤势好像轻了很多,便说留下来,于是申重安排了老孔跟车押送,我们送车到了村口,瞧见那四人陆续给押上了车子,我突然瞧见那奄奄一息的董老二,突然冲我诡异地笑了一下。
第八章 第十二凶煞案生
董老二被我一顿胖揍,到早上都还没有恢复过来,刚才还是被人抬着上的车,然而透过那车玻璃,我瞧见他竟然冲我诡异一笑,心顿时就咯噔一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哪里还瞧见什么董老二,那车早已启动,一路烟尘而走。
我愣了半天,旁边的戴巧姐过来推我,问道:“你干嘛呢,傻不隆冬地杵在这儿,像根电线杆子似的?”
我回过神来,指着那扬尘而去的车子说道:“董老二那孙子是不是忌恨上我了啊,刚才把脸贴在玻璃上,一副要将我给吃掉的模样?”
戴巧姐推了我一把,不相信地笑说道:“得了吧,你都将人家打得昏迷不醒了,哪里还有精力冲你凶呢?不过我要是他,说不定还真的把你恨上了,好家伙,那人给你打得,浑身上下,愣是没有一处好肉。昨天你去睡觉的时候,老申那儿可头疼呢,不知道回去的报告怎么写?不过话说回来,老申倒是蛮维护你的,你可要记得人家的好……”
我点头,说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家伙,这个自然晓得。戴巧姐笑了笑,说还有我呢,你可记得,你欠我一个承诺,到时候可记得兑现才是。
我来了好奇,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她羞涩一笑,又不肯说,反而是问了我的伤情来。昨天董老二偷袭我,一下刺入我的小腹,深达一寸,按理说这样的伤口虽然并不致命,但也足以让我行动不便,然而我昨夜不但愣是凭着自己的能力下了山,而且早上醒来的时候,解开包裹的纱布,发现那伤口竟然神奇的愈合了,只有一道结痂的疤痕在。
这事儿说来神奇,蒋纯特制的金创药固然起了一定程度的作用,但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当初我在利苍墓里面浸泡的两次积液,说不定才是事情真正的原因呢。
当然,人心隔肚皮,这些细节都不能在戴巧姐的面前谈及,我也没有继续,只是推说我当初学道的时候,炼就了一些养生的功法,恢复能力还算不错,只要不是剧烈运动,倒也无妨。道家的养生功法源远流长,最是神奇,戴巧姐倒也没有多问,车子离开了龙旺庄,申重回过头来,召集了我们几个留守在这儿的人开会,商议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若是按照地方上一般的习惯,其实这场灵异事件到这会儿就已经算是结束了,至于那些凶煞之案,自然会有公安刑侦部门去处理,毕竟我们的性质,主要是处理类似的灵异事件,不过申重这人之所以能够得到省局诸位领导的重视,也反映在他对待事情的认真态度上面,既然接了这个任务,那么就要刨根问底,一定要将事情的真相给找出来。
对于此事,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那一系列的死亡案件其实都是找得到根源所在的,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一切要么都能够找到责任人,要么就是意外,唯一的关联,就只有死者的心脏给人掏了。
我们讨论了好一会儿,感觉拿着红铜罗盘,去山林里面巡查,找几个可疑的地点守株待兔,或许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这件事情不需要动用太多的人力资源,有我们几个便足以了,简单方便。申重同意了这个方案,不过鉴于我受了伤,这两天就暂且留在龙旺庄养着,好一些了再说。
当天中午这四人就上了山,而我则留在了龙旺庄,名义上是做一个联络员,实际上就是无所事事地养着,好在老孔家的那个远方亲戚倒也算是和善,不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还让他家孙女陪着我聊天。
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是好奇心最浓重的时候,在得知今天那几个坏人就是被我们给抓下山来的时候,拉着我好是一顿仰慕的询问,搞得我好是郁闷,还好她们家大人懂得眼色,瞧见我没有聊天的心思,没一会儿就以“不耽搁陈同志休息”为由,拉着自家孙女离开。
这人走了之后,一片寂静,我便盘腿在床上,开始了每天坚持的修行来。
种魔经修行,不同于正常的任督二脉,而是剑走偏锋,气起于足大趾内侧端的隐白穴,沿内侧赤白肉际,上行过内踝的前缘,沿小腿内侧正中线上行,在内踝上八寸处,交出足厥阴肝经之前,上行沿大腿内侧前缘,进入腹部,属脾,络胃,向上穿过膈肌,沿食道两旁,连舌本,散舌下——将气如此缓缓推行一遍,便为一个周天之数,因为需要全神贯注,而且还得控制力度,其行程之艰难,不足外人道也。
这玩意跟锻炼身体不一样,是一种厚积薄发的奇异过程,也是改变一个人身体的神奇经历,不断地将体内经脉拓展,而到了使用之时,只要控制好输出的频率和力度,便能够达到常人所不能够想象的效果。
无论是飞檐走壁,还是胸口碎大石,又或者抓鬼拿妖,皆以此为基础,宝剑风寒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这些默默的努力,是绝对不会有所成功的。
我躲在老乡家中,埋头修行,伤口在次日早晨起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完全合愈,虽然刻意按到的时候还会有所阵痛,但是好歹也算是能够正常行走了,而这两天的时间里,申重他们回来过一次,并无收获,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老孔也返回了来,找到我询问伤情,当瞧见我活蹦乱跳的出现,顿时就乐了,说他还害怕我伤口发炎之类的,带了些西药,结果都白担心了。
傍晚的时候申重又带着人返回了来,一询问,还是没有什么收获,他们漫山遍野地走,有时候罗盘一阵晃,结果啥都没有,有时候罗盘一动不动,结果又处处疑心,搞得几个人神经一阵衰弱,难过得不行。
不知道是那家伙见风声不对躲了起来,还是我们根本就走错了方向,情况陷入了僵局,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这龙旺庄住上一晚,明天收工回城,先去将那四个土贼的案子给办实了,再看要不要回来继续。
事情差不多决断好,我继续睡觉,就等着明天回城,然而到了第二天,突然接到消息,说又有人命案了,而且就发生在我们上次去过的孟家村。
这事情一传过来,我们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孟家村,到的时候,村子已经来了当地公安机关的人员,过去一问,竟然还是老相识,就是之前一起破过案的刘公安对于我们的到来,他表示了欢迎,并且给我们介绍了案情,说出事的是村子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光棍汉子,独门独户,跟村子里面的人来往也不多,属于突然消失不见了,都没有人关心的那种。那家伙死在了村后面的一个水洼里面,被发现的时候,胸口的心脏被掏了,经检查,发现死者的下体有体液残留,估计死前曾经跟人有发生过关系,不过具体的,还需要把结果拿回去检查才行。
现场暂时还没有被破坏,刘公安带着我们来到了水洼旁,瞧见了一具男尸,上面盖着一床破床单,掀开来看,脸铁青,一双眼睛睁得大大,刘公安告诉我,说帮他抹了一下,结果愣是没有闭上眼去。
抹眼而不闭,这可是死不瞑目啊!
最近的事情太多,而这一回又有人死了,围观的村民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水洼给围得满满,因为我们先前曾经来过整个村子办案,所以好多人都认识我、申重和老孔,老支书也来了,紧紧抓着申重的手,流着眼泪说道:“领导啊,你们可一定要将那凶手给抓到啊,要不然,我们老百姓可没有活路可以走了。”
老支书之前痛失爱子,头发全部都花白了,人好像都老了十几岁,让人看着心中发酸,也更加愤恨起那个作孽的凶手来。
申重跟老支书握手,说了好多话儿,然后让老支书帮忙将村民给遣散离开,老支书一应照做,接着我们就开始搜查起了现场来,当老孔将红铜罗盘给拿出来,放在尸体附近的时候,我们可以瞧见那指针正在疯狂的转动,显然在此之前,曾经有过很强烈的负能量在此停留。
很快,蒋纯又在水洼附近瞧见了几个浅浅的猫爪印子,从这个形状上来看,跟我们那天瞧见的肥猫,似乎有几分契合呢。
看到这个,我感觉真相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这痕迹挺新鲜的,论追踪,丁三算是行家里手,于是当下也不停歇,让刘公安带着他的兄弟们在村子里面排查情况,而我们则顺着痕迹,一直朝着村子后面的小路,朝着山上走去,一路摸,越过好几个山丘,终于到了一个山弯子里,失去了踪迹。不过这也没事,对方的踪迹突然消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它的巢穴,说不定就在附近。
申重手一挥,我们便开始四散开来,没多久,我和戴巧姐便来到了一处掩藏在灌木丛中的山洞前。
第九章 疑团冰释异端起
众人分头行动,四处搜寻,没想到却给我和戴巧姐找到了这么一个山洞来。
那山洞十分隐秘,是在山壁的夹缝之中,前面有一片荆棘丛林和矮木给遮挡着,便算是仔细地搜寻,其实也很难发觉,不过说来倒也奇怪,我从这旁边路过的时候,突然闻到一缕悠长的暗香,似滑腻的脂粉,砸巴一下嘴,感觉隐约间竟然还有一股甜腻的味道,于是拨开前面的草丛,只身而入,方才发现了这么一个山洞,井口可容一人出入,成纺锤型,跨步而入的时候,里面竟然还有一缕清幽幽的风吹出来,让人感觉浑身一阵哆嗦。
所谓山洞,这个我并不陌生,一般来讲,大概分干燥的岩石洞,和湿润的丛林洞,前者如果宽敞,可以住人,比如我在五姑娘山顶时的神仙府,以及神农架的观音洞,而后者因为太过于湿润,里面长满了苔藓和野草,有的时候还是蝎子、蜈蚣和毒蛇的住所,根本无法住人,另外还有一种,那就是山中野物的居所,譬如狼、狐狸、豹子甚至熊瞎子。
当然,豹子和熊瞎子在这金陵故地,想来是不多的,但是狼和狐狸,以及夜猫之类的小东西,却很正常,如果再意外一点,倘若里面还有一个专门掏心掏肺的家伙,可就更是危险了,于是我下意识地将小宝剑给拔了出来,以作防身。
我在前,戴巧姐在后,两人亦步亦趋地走进了洞子,里面一股湿气,黑漆漆的,我停在洞口,而戴巧姐则将手电打开,给我照亮。
继续走,经过了一条将近十米长的通道,我们竟然来到了一处宽敞的石厅里面来,这空间深入山腹之中,进去之后,我们发现了一些鸡骨头以及熄灭的烟灰,在左边的角落里有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面滑润光泽,感觉就像一张石床一般,四处一打量,便能够瞧出许多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时间不等,有很久远的,也有至少一个星期前的,戴巧姐俯身在那石床上面闻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盯着我说道:“闻到没有?这里有一股很浓的……骚气!”
所谓骚气,其实讲得通俗一点,也就是男女之间,情动之时发出的气息,也有可能是汗水体液滞留而存在的味道,戴巧姐的鼻子很灵,这居然也闻得出来,我不由得好奇,问她道:“那你说说,这地方最近什么时候住过人?”
戴巧姐沉思了一番,小心地说道:“多久?还真的不知道,这东西哪有那么好判断?不过我可以说一点,待在这儿的那个人,修行的必定是邪功。”
瞧见她这般笃定的样子,我不由觉得好笑,问为什么?
戴巧姐伸出右手来,食指在红唇间舔了舔,然后结出一个类似于莲花印一般的手势,食指高高翘起,在空中晃荡了一会儿,这才回答我道:“很浓重的阴煞之气,这气息已经浓厚到了足以改变周边环境的程度,说明那人要么修行的是邪恶之法,要么就根本不是我族类!”
即便如此,这到底还是一个空洞子,并无其他的人和线索,我们出了洞口,老孔得知之后,也带着罗盘过来了,当下一静止,那指针竟然停止不动,根本没有戴巧姐所说的阴灵之气,反倒是说有一种女人的香味来。
我们在这儿查探了好一番儿,这时申重过来,告诉我们,他和蒋纯在那边发现了一个火堆,从余烬的温度来判断,很有可能是昨天夜里点燃的,叫我们过去查探。
这发现让我们所有人都振奋不已,匆匆赶到现场,发现这火堆附近,还有一处明显被人碾压过后的草地,瞧那被滚来滚去的痕迹,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猜测————那个死去的单身汉,昨天晚上最后的时光,难道就在这儿度过的?
果然,在经过一阵细致入微的考察之后,申重竟然在那草地上面找到了几根弯曲九转的毛发。
呃,好吧,还真的有人在这儿滚过草地,至于到底是不是那个死者的,这个就需要一些更具体的技术手段,方才能够得知了。
一番考察之后,再无结果,于是众人准备下山,返回孟家村去,然而这个时候,蒋纯提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是第一现场,是不是需要派人在这儿坚守着,要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人照应。申重同意了这个说法,在问道谁人留守的时候,我因为总是感觉刚才那个石洞有一些诡异,所以坚持留了下来,最后经过商量,我和蒋纯两人将留在山上,等待其余人等下山交接之后,再行返回。
随着众人离去,我与蒋纯协商,她留在这儿监视,而我则前往刚才的那处洞子附近,两人以一长两短的鸟叫为信号,一旦有情况,立刻通知对方。
蒋纯将自己伪装好,掩藏在草丛里面,静静观察,而我则与她辞别,返身来到了附近不远处的那片林荫之前,拨开了草丛,缓步走回了那洞子前,小心进入,重新返回了洞中查看。这一次重新回到了石洞的时候,我再一次地毯式搜索,终于被我发现了其中的一处离奇地方。
在西北角的一处突出的石笋之上,我瞧见了好几处深深的鞭痕,这鞭痕的粗细我很熟悉,让我陷入了一桩很不好的往事里面去。
难道,真的是她?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来,她时而是一个稚气未泯的少女,时而又是一个风骚妩媚的女人,然而不管怎么样,那根由人皮混合着蜥蜴皮、兽筋的皮鞭,却差不离就是如此。想到这儿,我似乎能够在心中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情形来,越想越生疑,也越感觉这石洞之中,突然变得无比的阴森起来,于是下意识地往外出去,然而刚刚走到洞口,我却突然听到有人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来人是谁呢?
蒋纯么?我心中一阵疑惑,正要走出去与之打招呼,突然听到一点,那就是这脚步声并非一人,而是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身子顿时一僵,准备抽身往回走,然而又想起那石洞之中的空间并不算大,虽然说不上一览无余,但是要藏住一个我,还真的是有些困难,于是左右一打量,发现在进洞的那狭长通道旁边,竟然还有一个“L”型的凹口,正好可以藏住一个人,不用被发现。
这真的是天助我也,我心中一阵狂喜,赶忙闪身入内,而就在我刚刚躲好的一瞬间,那两人便已经出现在了洞口处。
凭着第六感,我能够察觉到来者应该是一男和一女。
或许是要印证我的猜测,两人竟然并没有立刻入洞,而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接着那男的开腔了:“小雅,你放手吧,最近你闹得实在是太厉害了,连我在雨花台,都听到许多关于这边的消息,省局震怒,听说已经派了最精干的队伍过来查办,万一要真的把你给堵在这里,一番缠斗,到时候不光是你,就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大麻烦的……”
这人一开腔,我直接就傻眼了,整个人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话语之中的内容,而是说话的这个人,我认识。
是的,这个人就是我以前在江宁分局二科室的时候,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个黄岐,这个家伙跟我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不但在二科,而且后来申重组建工作组,前往神农架,给科考队保驾护航,他也在其中,对于整个人的声音,我熟悉得很,甚至脑海里还能够随时回忆起一两段他挑拨离间,或者讥讽我的话语来。
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然而这是又听到了另外一个女性的声音:“你就知道说,但是呢?要不是肚子里面这个小鬼每天拼命地吸干老娘的生命力,我何至于整天在这里奔波忙碌?事情是你弄出来的,但是你何曾给我分担过一点?我若不是自己出来做这些事情,恐怕早就被那个小鬼给吸成肉干了,哪里还有闲情,在这儿听你废话?”
这女人一阵埋怨,而我更是直接就想要晕倒了去————果然如我所料,虽然声调有了一些微微的变化,但我却还是能够听得出来,她就是杨小懒。
杨二丑的女儿,我曾经的“小师姐”杨小懒!
这两个人,怎么就搅到一块儿去了呢?而且听他的谈话内容,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些被掏空的人心,可都是进了杨小懒的肚子里去。正在我疑惑的时候,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进了里面的石洞。那里面我们刚才进去过几回,但凡有一点儿警戒心的人都能发现蹊跷,我不知道杨小懒现在到底有多厉害,但是黄岐这厮,倘若我估计得没错,可是佩枪的,我根本玩不过他们。
这边思量着,一待他们进了去,我立刻闪身跑出了洞口,然而就当我闪身出洞,准备去叫援兵的时候,耳边一动,下意识地朝地上一滚,接着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砰!
第十章 猥琐供奉范英杰
一声枪响在身后轰然炸开,我一个翻滚避了开去,却能够感觉到那弹头从我的耳边过去的时候,“刷”的那一声。
黄岐当年可是江宁分局有名的神枪手,而我又恰好瞧见了他与杨小懒私通的消息,说得严重一点,当初江宁分局集云社白纸扇等人被灭口一案,说不定就是黄岐这个卧底干的,这可是败名节、毁一生的大事儿,若是传出去,他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天大地大,毁人前途最是大,黄岐要明白这一点,必然就会是不死不休的场面。
而要倘若只是黄岐一人,我倒也不害怕,因为枪火虽凶,但我到底还是一个修行中人,扛着子弹顶住头皮的风险,也能够拿下这个家伙,关键的一点在于,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杨小懒。
身为邪符王女儿的杨小懒到底有多厉害,这一点我最是明白不过,我这才练了一两年功夫的家伙,绝对是比不上她那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世家子,就算能够僵持几下,只要我给缠住,黄岐这边立刻就是咬人的子弹射来。我对杨小懒从小就有一种心理阴影,这么一想,当时也没有半分停留,从草地里一蹿出来,立刻就朝着山坡下方狂奔而走。
我要跑到林子里去,到了那儿,视线被阻挡,黄岐便算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必然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想得没错,然而就当我冲到下山湾子下面去的时候,我却听到了坡上的杨小懒朝着林中喊道:“范供奉,不要让这个人跑了……”
我不确定杨小懒是否认出了我来,但是她这一声喊,我的余光处却发现左边的林子出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遥遥地看着我。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便被那个家伙宛如毒蛇一般的眼睛给盯住,莫名就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进入猫视线里面的老鼠。这种恐惧的感觉让我更是不敢停留,快步飞奔,并且开始大声地发出了信号。
我不敢发出之前与蒋纯所约定好的鸟叫,生怕她一不小心误入此间,反而丢了性命,于是只有急促地叫,相信以我们之间的默契,她会明白的。
不过我这边一分心,立刻就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里,虽然我已经深入了丛林,距离也远,不用担心黄岐的手枪,但是那个被杨小懒称为范供奉的高瘦男子却已经追了上来,在我身后不远处隐隐跟着,桀桀怪笑道:“小子,你别跑了,省点体力吧,免得一会儿大爷玩你的时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浪费大爷的表情……”
这说儿一说出口,我便感觉到身后这人的邪恶,必然不输于我以前遇到过的任何凶人,而听他这名字,所谓供奉,顾名思义,就是一些自命帮派社团中请来的高手,没事好吃好喝伺候着,有事的时候,帮忙出手,便比如杨大侉子,他虽然号称集云社的首席炼器师,但是另外的名号,也就是其中的供奉而已。
能够混上这名号的家伙,必然不是等闲人员,我心中没底,朝着下山的道路一阵狂奔,就想着赶紧跑回孟家村去求得援兵来。
然而我越着急,却显得越乱,当我从一片山枣树之间穿过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阵风声,骤发即至,豁然出现在了我的头顶上。就在这危急时刻,我也是因为修行者的缘故,反应敏捷,下意识地低头,朝着旁边滚去,结果在我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我一阵翻滚,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翻了起来,瞧见面前站着一个留着一脸胡渣,眯眯眼的老头子,戏谑地笑着,左右打量了我一番后,饶有兴趣地说道:“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我想你应该叫做陈二蛋!”
我一阵惊讶,一边拔出了怀里的小宝剑,一边问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这一脸猥琐的老头子嘿嘿笑,指着我的脸说道:“我瞧见过你的画像,我们社里面的首席炼器师和白纸扇,可以说都是栽在你的手里;据说你是邪符王杨二丑的徒弟,跟铁齿神算刘,和最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一字剑黄晨曲君,关系也十分不错,对不对?”
我紧紧抓着小宝剑,故作轻松地说道:“嘿哟,没想到我的老底可都在你们的眼里呢,不过一字剑不是叫做黄晨曲么,何时多了一个君字?搞得像个日本人一样,真不好听。”
那老头咧嘴一笑,嘿嘿说道:“那个家伙就是个杀猪匠出身,总觉得自己出身卑微,古有孟尝君、信陵君、春申君,所以他也就附庸风雅,擅自主张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君字;不过土包就是土包,这话儿说出来,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
他嘿嘿地笑着,然而我却打断了他:“你是集云社的人?”
老头傲然说道:“然也,集云社供奉堂范英杰,就是在下!”
这老头说得正式,一身的江湖味道,赫然将先前那猥琐气息给掩盖干净,我哪里有过这般的经历,顿时就觉得对方一阵高大上,心中也不由模仿起来,拱手说道:“宗教局江阴省局办事员陈二蛋,这是我的名字!”
瞧见我有模样学模样,拱手为礼,范供奉嘴角含笑,盈盈说道:“不错的小子,倘若你不是这六扇门官家的狗皮身份,老子都不由生出那爱才之心来。不过既然是对手,而你又得罪了杨姑娘,那么我就做一回坏事,将你这样大有前途的年轻后辈,给捏死在腾飞之前吧——这样想一想,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一点儿兴奋呢!”
到底是个变态性子,两句话不到,这老头儿便露出了本相来,嘴一咧,露出一口森寒的白牙,纵身一扑,便宛若大鹏展翅,朝着我这边杀来。
范供奉来势汹汹,想以一番泰山倾倒之势,力求将我给一击而杀,迅速解决战斗。
然而他越是如此瞧不起我,却越将我心中的那股斗志给激发了出来,原本连遇到杨小懒和黄岐这些人都要仓惶而逃的我,凭空生出几分蛮气来,也冷静下来,面对飞扑而下的范供奉,我朝后面滚落一边,瞧见一个硕大的拳头凭空砸来,我一激灵,拔剑而上,拿那锋利的剑尖去刺。
那拳头硕大,坚实若铁,原本拥有着高高在上的绝对信心,然而在即将临到了那剑锋之上的时候,却陡然犹豫了一下。
李道子的剑,即便是只能拿来切菜做饭的小剑,都不是任何什么人都能够忽视的。
范供奉变招了,身形一错,与我交晃而过,左手似长鞭,不经意地一个揽雀尾,朝着我的背脊拍来。这手段行云流水,简直就是一种艺术,显示出了对方那一种如陈年老酒的厚度,然而就是他刚才的那一停顿,竟然给了我一股充足的信心。
是的,他怕了,他对我手中的这把小宝剑产生了恐惧。
那么他将不再是一个恐怖的邪道高手,而是一个我可以抵挡、甚至战而胜之的敌人。
我陈二蛋生于贫贱又怎么样?我是个山里娃,啥也不懂,那又怎么样?我这一辈子命苦如黄连,随时都有可能嗝屁,我艹,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间,有几人能够见到传说中的符王李道子?有几人能够跟李道子一同生活三年,一同吃饭,一同拉屎,一同睡觉?有几人能够得到李道子的一滴精血,有几人能够修得失传已久的种魔经,有几人能够得到那众人抢夺的魔简,传承千年的临仙遣策?
没有,除了我陈二蛋之外,没有一人有此经历,别人没有,这个叫做范英杰的集云社供奉也没有,凭什么他觉得杀我,就如同杀小鸡一般?
我艹你大爷的,要干,也是老子干你好不好?
一点精血燃腹中,万千魔气贯胸膛,我便觉得十万雄心充斥胸膛,一股寒光生于手掌,面前这气势十足的范供奉不再是索魂恶魔,而是一个很寻常的……木头!
是的,木头,它就算是有多么厉害,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和敏捷的身手,以及匪夷所思的手段,也不过是一坨老朽的木头而已。
我怎么能够败在朽木手上?
一念成仙,一念成魔,我从来不知道那意志的力量竟然有这么的强大,以至于当我那一股气息从胸腹之中燃烧起来的时候,竟然跟宛若高山一般雄奇的范供奉给一点一点逼住,缓慢地站稳了脚跟来,不再是那副惊慌失措的弱者模样。而范供奉也是越战越惊奇,感觉这一场争斗便仿佛在与弹簧较劲,敌强我弱,敌弱我强,根本就看不到速战速决的影子。
又一次的交锋之后,范供奉朝着后方一跃,看着浑身宛如刺猬的我,摸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难以置信地喊道:“等等,你小子这手法,可不是正正经经的路子,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修魔!”
“修魔?”我的眼睛一红,一股杀气腾起,反而生出了一股杀人灭口的心思来。
第十一章 被辱家人心魔起
范供奉原本是前来追杀我的,务必要将我的性命给留下,然而此刻我却反而生出了一种杀人灭口的心思,这般想着,还真的是有趣。
不过心中即便有着浓烈的杀意,我却还是调整呼吸,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应该听杨小懒说过我的事情,当初她老子哄骗我,想以之为肉鼎,却不想被人给杀了,而我修魔修道,关你屁事?”
瞧见我嘴硬,那老头儿的脸上反倒是多了几分笑容:“不错,我就说你这么一个小子,怎么会如此难啃呢,原来竟然是跟我们同一根源的。不过你当真以为身手不错,那就一切安好了么?”他冷笑着,手中突然拿出了一方玄色令旗来,在手中抛了抛,自嘲地笑道:“没想到我范英杰的这驱神玄英旗,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开张,竟然是在你这么一个小辈身上。小子,光这一点,你就足以自豪,死而瞑目了……”
我瞧见他手中的令旗,三角玄红,周边纹绘锯齿状的花纹,中间用黑色隶书写着“敕召万神”四个大字,显得赫赫威严,十分神秘。
我从上面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力量压制,当下也是心知不敌,二话不说,猛然一转身,就朝着树林子深处一阵狂奔。我走得突然,范供奉一阵错愕,没想到刚才还跟他打得风生水起的这小子竟然一点儿脸面都不顾,直接逃开了去。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家伙,却也并不惊慌,而是快步跟辍在后面,悠悠说道:“陈二蛋,便纵你有不错的修为,不过在没有系统的道法学习,又怎么能够敌得过我这驱神玄英旗?你年少得志,实在轻狂,不过我倒是要让你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修道之人,除了拼拳脚之外,更多的,还是要有门手段才行,要不然,那岂不就成了武夫了?”
我在林子中一阵狼奔豕突,慌不择路,然而范供奉却是有条不紊,紧紧跟随着,两人一追一逃,便已经远离了刚才石洞的那一片林区,基本上也摆脱了我被随之而来的杨小懒和黄岐夹攻的危险。
不过就在此时,那范供奉却已是追够了,双脚一错,腾飞若大鸟,一下冲到了我身后的一块巨石之上,然后手一扬,那面令旗便插在了我前方几米的位置。
令旗一插入土,周围的空间便是一震,就好像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张蒙皮巨鼓,有人用那兽骨巨棒,在上面重重一锤。
轰……
我整个身体的血气一阵动荡,突然眼前一花,瞧见两个金盔金甲的大汉出现在前方,一人持偃月刀,一人持蛇矛,朝着我横扑而来。
所谓驱神玄英旗,便是能够驱动内中法灵,与人为恶,这手段实在恐怖,不过这两个金盔金甲的大汉虽然与常人无异,但周身还是微微有光华透出,又多了几分虚幻之意,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这个倒是有待商榷,我又不是战阵初哥,当然也不会太过于惊诧,瞧见当先一人持矛来袭,宛若毒蛇追洞,于是下意识地举剑去挡。
我并不认为对手的力量有多么强悍,然而当两者一交锋,我便从手中的小宝剑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贯足而来,不但当下的冲势止不住,而且自己整个人都倒着飞了回去。
我倒飞而起,后面又出现一人,手持金锏,朝着我当头打来。
依着先前持矛之人的力量,这一锏若是打中了,我的脑袋只怕就如同西瓜一般,直接爆裂开来,这情形让我莫名一阵恐惧,足尖在空中轻点,强止下坠之势,就地一滚,当我爬起来的时候,瞧见那一锏落在了草地上面,泥土飞溅,一个深坑立刻出现在我的眼中。我一身冷汗,退后几步,仰头朝着巨石上面的范供奉说道:“你这是什么?”
范供奉居高临下,有风吹来,将他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悠然说道:“三才阵,驱神玄英旗中之魂,分别取武圣关云长、燕人张翼德以及唐初名将尉迟敬德之念想,铸就三位阴灵神将,此乃社中首席炼器师杨大侉子亲手炼制,采用了著名的天山雪蛛蚕丝以及冥河之物为材料,我社大档头传功铸就,如此之荣幸,你小子真的是死得其所啊……”
这玩意厉害,然而我却并不想死,瞧见那三位阴灵神将徐徐围上,我下意识地朝着胸口摸去。
我胸口,贴身放在青衣老道传给我的符袋,里面还有三张符箓,必要之时,我可以驱动一张,比如风符,可以逃命。然而那范供奉似乎能够看穿我的想法,就在我手往着胸口一伸的时候,他果断地厉声喝道:“恭请三位神将,且莫让这小子给逃脱了!”
此令一下,那三名神将立刻一跺脚,大声喊道:“喏!”
态度一表,三人便纷呈而上,刀劈矛来,金锏如鞭,将我给完全笼罩,瞧着架势,倘若我执意要逃,只怕还没有驱动符箓,那人便已经如同肉糜,死得不能再死了。我虽说不是身经百战,但是战阵取舍,却也是十分明了,眼看时势不对,也没有仓惶逃离的想法,而是凭空一番,逃出了第一番的攻击,然后身子一转,与那关云长和张飞贴身缠斗而上。
这两名神将虽然以那著名的蜀国五虎上将为型而铸,但毕竟只是山寨,并非本尊,反而多出了几分愚钝刻板,原本持着长兵器的阴灵神将被我缠身而近,反而显得有些乱。
然而这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令旗之中的阴灵神将实在厉害,倘若不是这么一点点缺口,只怕我就已经命丧黄泉,但即便如此,当那个手持金锏的尉迟敬德上前而来的时候,我却只有忙乱逃脱的份。不过即便拼命躲闪,我也还是被金锏刮到一下背部,感觉如有重锤敲击,整个人的气血都是一阵翻腾,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洒落到了前方的关云长胳膊上。
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威风凛凛的阴灵神像被我这一口鲜血喷到,脸上竟然一阵扭曲,接着黑烟腾腾升起,动作也随之迟滞。
这让我兴奋莫名,晓得这生机稍纵即逝,当下也是一咬牙,避开了几件兵器的交击,冲到了那个痛苦不已的关云长怀中,小宝剑就顺着他右臂伤口之处插了进去。没想到那小宝剑竟然顺利的一插而入,接着那剑身之上,有一排亮如金黄的符文显现,分别为“斩邪断瘟使院”此六个草字,被刺中的那关云长身形一阵恍惚,就像盛开怒放的烟火,整个人从手臂出开始焚烧起来,继而化作了一团烈焰,迅速勾勒。
人生就是这样,峰回路转,斗转星移,就在我自知必死无疑的时候,对方最强大的铁三角反而被我一口残血给喷出一个缺口,而那把跟了我多年的小宝剑,也骤然发威了。
我没有时间去穷根问底,当下也是避开了这倏然而起的火焰,回过头来,朝着捅我后背的尉迟敬德吐出一口鲜血,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还懂得闪避,躲开了我的这一血口喷人,不过已杀一人,我信心倍增,手持那把濯濯发光的斩邪小宝剑上前,正想杀个痛快,却不料眼前黑影一晃,横空飞出一脚来,我猝不及防被踹到,整个人往后跌飞而去。
当我爬起来的时候,只见范供奉一脸扭曲地大声喊道:“你这个小贼,毁我旗灵,坏我宝物,老夫我……”
他激动得不能自抑,好是一顿长吸气,这才怨毒地喊道:“哼哼,光杀了你,怎么能够解得我心头的恨?我一定要找杨姑娘打听一下你的家人,我要将你父母的双手双脚斩断,养于瓮中,如蛆虫供之;将你所有的亲人朋友给全部弄死,抹除你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痕迹,让你的亡魂永坠深渊,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安宁……”
他说得怨毒,一字一句,恶意的笑着,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一点让我的心中灼烧如火,每一颗字都仿佛敲打在了我的心头,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眩晕。
这个家伙,他居然敢去找我父母姐姐的麻烦?
他杀了我都不算,居然还要去伤害我的家人?
我感觉一点火星跌落到了心湖之中,顿时间脑袋就是一炸,好似火山喷发,在那一刹那,世间的所有一切都消失了,化作了红色的鲜血和黑手的岩石,而下一秒,我恢复了意志,就像一头野兽,一匹嗜血的狼,不顾力量,不顾身份,不过所有的一切,脑海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他!
杀死他!
我只有杀死他,才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在那一刻,所有的力量对比都失去了意义,仅剩的两个阴灵神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燃起来,而我面前的这个集云社供奉,在我还有意识的那一刻,却是在大声哭喊:“妈呀,这是什么魔头?”
瞬即,他化作了一滩烂肉与鲜血,而我则晕倒在了无数污秽的内脏和碎肉之中,世界失去颜色。
第十二章 案情陡变被接手
当我的意识稍微有一些恢复的时候,耳边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个陈二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瞧瞧这方令旗,那可是集云社中著名的驱神玄英旗,而持此物的人,应该是集云社供奉堂中凶名颇盛的血手人屠范英杰。你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厉害不?别说是他陈二蛋,便算是我吴琊,只怕对起手来也是胜负难分——申重,你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前面的那个人,声音并不是很熟,不过与他对话的,却是工作组的头儿申重,只听到他笑着对那人说道:“吴主任,我也是刚到现场不久,这事儿最好还是等我的人醒过来之后再说,你看这样好不,二蛋受了伤,我先将他挪出来,免得有什么闪失不是?”
两人述说一番,我这是才反应过来,原来跟申重对话的,竟然是打我来金陵就一直看我不怎么顺眼的吴琊吴副局长,不过让我奇怪的是,这尊大神不是调走了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来?
而且还是什么破主任?
我不明所以,不过感觉浑身一阵酸疼,仿佛散架了一般,艰难地睁开眼睛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片血泊之中,旁边好多断肢碎肉,我的小宝剑甩落一旁,而旁边不远处,站着我们组的几个人,还有吴副局长,以及五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冷冷地看着我。瞧见我醒了过来,申重没有再与吴副局长纠缠,而是招呼老孔和丁三将我给扶起来。
我一身浸透血浆,十分狼狈,还没有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申重便急切地问道:“二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就躺倒在这里了?”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便将与蒋纯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当我讲到在石洞中遇到杨小懒和黄岐的时候,旁边一直阴着个脸的吴副局长突然出声说道:“陈二蛋,我提醒你一句,请不要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据我了解,黄岐在离开江宁分局的时候,跟你个性十分不合,两人之间经常有冲突吧?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公报私仇?”
我身体虽然虚弱,但骨头却坚硬无比,被人这般抢白打断,眉头顿时就扬了起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冒昧问一句,吴副局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你他娘的又管不到我,我凭什么跟你掰扯这些?这话儿有些冲了,那地中海懒得理我,而申重则在旁边给我解释:“吴主任是省局派来督办的援兵,现在这件案子算是归他负责了。”申重一说这话,我心头顿时一阵疙瘩,想着以吴副局长对我的观感,这回可能要麻烦了。果然,一等到申重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吴琊主任便板着脸说道:“有什么事情,你好好交代,不要编造故事……”
果然,这吴主任一上来就是这一通让人心火发作的态度,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是一想起刚才那范供奉的模样,两者相互重叠,顿时就寒了脸:“吴主任,我是局里面的办事员,而不是你的犯人,也不需要交代什么,你若是有本事,自己去抓几个凶手过来,想让他们怎么交代,那就怎么交代吧!”
是人便有一口气,吴主任既然不待见我,我也没有必要腆着脸上去给他舔屁股,该发脾气就发脾气,我挣扎着转身要离开,然而吴主任旁边的两个冷脸中山装立刻堵在了我的面前,不让我走。
吴主任的声音从我身后悠悠传来:“你还没有说明,这个碎成一地的死者,是不是你所杀的呢?”
我猛然扭过头来,死死盯着吴主任的眼睛说道:“我已经将实情讲清楚了,我先是碰到了集云社的杨小懒,以及我的前同事黄岐,通过他们的交流,我判定这十几起凶煞案应该跟那个杨小懒有关联,而后我被发现,仓惶逃离,这个家伙是集云社的供奉范英杰,想要杀我,反而被我杀了,就是这么简单。至于现在,我身受重伤了,能不能去治一下呢,吴主任?”
在那一刻,虽然虚弱无比,但是我表现得如同一头斗志昂扬的雄狮一般,吴主任还待再问,旁边的申重看不下去了,围上来说尽好话,吴主任这才挥手让我离开。
因为需要有人留在这里来探察现场,所以不可能有多少人陪着我离开,最后还是戴巧姐自告奋勇,将我给架着往山下走。
我任戴巧姐像麻袋一样将我给拎着,一言不发,紧紧抿着嘴唇,一直走过了两道山弯,戴巧姐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嘿,你小子不错啊,我虽然没有见过血手人屠范英杰,但是他的恶名却是大名鼎鼎,每一个能够进集云社供奉堂的,都是一代凶人,没想到你单对单,竟然能够将他给干掉,而且还这么惨,搞得我们赶到的时候,还以为到了屠宰场呢!”
离开了那些家伙的视线,倒也不忙赶路,戴巧姐将我扶到路边的树桩前坐下,然后盯着我说道:“二蛋,告诉我,你的魔功已经修行到了什么境界?”
我没有理会她的问话,而是问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戴巧姐恨恨剐了我一眼,唠叨着说道:“你啊你,这是在饮鸩止渴,你知道么?”说完这些,她告诉我,是蒋纯听到了我的示警之后,发射了信号弹,而他们在山下正好遇到了前来问询的省局吴主任一行,于是就匆匆赶来山上,没想到在半路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摸到跟前的时候,一地血腥,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有人还吐了,后来一番争论之后,我就醒了过来。
就是这么简单,不过我却晓得他们并没有跟杨小懒和黄岐给撞到,而且听吴主任的意思,他竟然对我的话语并不信任,这情形听起来有些蹊跷,难道那老家伙也跟集云社有一腿?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在别人看来,我和黄岐的关系一直都不睦,经过吴主任一引导,说不定还真的有构陷的可能。
这么一讲,我顿时没有了先前的快意,忧心忡忡,旁边的戴巧姐瞧见我脸色阴郁,推了我一把道:“吴主任位高权重,深得总局领导的器重,你最好不要得罪他,要不然可有你的好果子吃。你看看丁三、蒋纯他们,平时还可以,但是一到这关键时刻,连送你下来这事儿都避嫌,这里面的东西,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我心情郁积,不再说话,在戴巧姐的搀扶下一路下了山来,在老书记家里没歇多久,众人也都返回了来,申重过来,找到了我,再次询问起此事,对这老领导,我倒也没有什么可瞒的,一五一十,都讲了清楚。
当我说出自己对于吴主任的怀疑时,申重第一次对我露出了严厉的表情来,呵斥道:“二蛋,领导如何做事和决断,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这么怀疑自己的上司,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么?”
申重对我一番教训,并且再三跟我声明,让我这话就埋在肚子里,以后见谁,都不能这么说,要不然就算是他,都保不住我。
申重走了之后,这件事情对我的心灵还是蛮震撼的,这并不是因为申重第一次对我如此严厉,而是他试图给我传达一件事情,那就是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我看到的东西,并不一定是真相。
申重之所以如此失态,是因为他想要保护我。
没过多久,换了另外两个人过来给我做笔录,这些人是跟着吴主任一起来的,询问得一板一眼,倒也没有什么刻意为难我的意思,结束之后,将记录给我审阅一遍之后,让我签字,然后让我好生休息,不要多想。等到下午的时候,城里来了车,说我因工受伤,不能再继续参与案件侦破,于是将我给拉回了市区,送入了军区医院里去。我在医院养了几天,伤势基本恢复,中间就戴巧姐过来看了我一次,告诉我工作组已经被吴主任接手,申重和她都已经被靠边站了。
不过案件其实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有了先前的那几个盗墓贼,以后后面的杨小懒等线索,接下来的就是海捕文书了,听说吴主任正在张罗鸡鸣寺、玄奘寺、毗卢寺和大报恩寺的僧人前往瓦浪山,给沉冤水库之下的那些无辜亡魂做一场法事,超度往生呢。
事已如此,我便也没有继续问,因为我对杨小懒到底还是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没有亲手将她捉拿的兴致。
一枝花得知我伤病入院,那两天也总带着小妮过来看我,有着小妮这小美女陪着我玩闹,心情多少也好了一些,第三天晚上,我正躺在病床上面跟小妮讲故事呢,那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二蛋小友,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老夫又要来叨扰你了……”
第十三章 圆灵掌心雷秘解
病房的大门推开,进来一人,破旧的青色长衫,三缕长须,一双老鼠眼滴溜溜地转,十足的封建迷信,一看就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过瞧见此人,我的心情却莫名好了许多,朝着他招呼道:“嘿哟,刘老三,你怎么过来了?”
来着正是铁齿神算刘,我朝着身后看了一下,没瞧见一字剑。刘老三笑盈盈地走上前来,摆摆双手说道:“别人说来看病人,要么卖水果,要么买点麦乳精,不过老夫我最近生意没开张,又给姓于的搜刮了不少,实在是凑不出余钱来了……”这人向来洒脱不羁,自然不会虚礼,我摆摆手,说这个倒不用,你人来了,这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完,我给刘老三介绍小妮,瞧见这粉嫩嫩的女孩儿,刘老三的眼睛都笑眯了,发出了古怪地笑:“嘿嘿,陈二蛋,你还真的不老实啊,金屋藏娇呢。”
小妮也已经不是懵懵懂懂的年纪了,刘老三这坏笑立刻将她羞得脸一阵红,起身说了两句,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我埋怨刘老三这家伙,好端端的,那人家小女孩开什么玩笑,真的是荤素不忌啊。
刘老三笑嘻嘻地坐在小妮刚才余温未消的凳子上面,从兜里面掏了一阵,摸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本,扔在我的怀里,得意洋洋地说道:“水果虽然没买,但是见面的礼物,却还是给你备齐了,拿着吧,自己没事多看看,会有好处的。”我莫名其妙,从怀里拿起这书来,很陈旧的一本破书,边上都起了毛,翻到正面,瞧见上面竟然写着《圆灵掌心雷秘解》这七个大字。
这字是繁体字,魏碑,仔细看一看,书本发黄,不厚,区区十几页纸,年代看起来已经十分久远了。
我拿起这本书来,问刘老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厮不答,反而笑了笑,说你自己先翻一翻,看看有用没。我依言而为,翻开第一页,便瞧见上面写着:“雷法出于天上雷霆之府,有符有咒,用以治痛去疾,祛邪伏妖,惩恶扬善、求雨祈晴。故心合于道,万法灵通,便能作法召感神灵,无一不应……”略过文字,我又翻了几页,瞧见了几个或坐或立的人,以及一些运气行法的图脉。
一开始我还不当一回事儿,然而细细一读,有过道经底蕴的我立刻明白了,这一本书,如果内容不错,应该是道家之中,最为出名的攻击修炼法。
掌心雷!
何为掌心雷,那就是积聚雷电灵子于掌心,存思画符,从手掌心解放雷电的能量和信息,以达治病祛邪、护身自卫等作用,此法虽然并不如引天雷轰击那般凶猛恐怖,但是就道法而言,只要修炼至巅峰之处,寻常的近身搏击,几乎没有几个敌手,而且此法针对于鬼灵邪魔之辈,最是有效,简直可以说是鬼挡杀鬼,妖来灭妖的蛮横之境。
瞧见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眼睛瞪得巨大,刘老三洋洋得意地说道:“我和杀猪的前一段时间去黔西做了一趟生意,结果得了这么一个东西,此乃乌蒙山圆灵门中五雷天罡大法中的近战之法,杀猪的耍剑,我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想来想起,也就只有你适合了。正好你这小子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法子可用,只能跟别人扳手腕子,实在丢脸。怎么样,要不要?”
我的脸笑开了花儿,说要,肯定要啊。
我正高兴着呢,可刘老三的话音一转,盯着我说道:“二蛋啊,老夫我这次来呢,除了给你送这玩意,还是有事儿找你。”
我心中防着这家伙,瞧见他这般说,知道肯定又有说辞准备将我给绕进去了,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说,有什么我可以出力的,但说无妨。”
瞧见我说得敷衍,刘老三却早有预料,站起身来,走到了病房的临窗一边,叹了一口气道:“二蛋,你的事情呢,我大概知道了一些,很为你可惜。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你的前途,并不是在这片方寸之间,也不是在那个招牌下面——你现在的视野,永远都只能看到这短短的一点点,做任何事情都收到无所不在的束缚,而你自己,却不知道这天下之大,已经超乎于你的想象之外了……”
刘老三突然说得如此沉重,倒是让我生出了许多的好奇,问他道:“那你说说,我的出路在哪里?”
“江湖!”
刘老三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江湖!二蛋,虽说六扇门中好修行,但是那是对于顶层的那些人来讲的,就你这样的小小办事员,人家随便一个小拇指,都能够掐死你,你知道么?你不觉得压抑么,不觉得郁闷么,不觉得身上有好些座大山,压在你的身上,让你连气都喘不过来么?你为何不懂得说‘不’呢?你应该跳出这一切,做回真正的自己,恣意而为,让自己真正的价值,得到最好的实现!”
刘老三做的是街头摆摊卖嘴的行当,最能够忽悠,我给他说得一阵热血,然而回过神来,一想起当下的情形,心气又低落几分。
我们部门虽然挂靠在宗教局下面,一个招牌两套系统,但到底还是秘密战线,是一个纪律部门,就算我不顾一切地跟着他浪迹江湖,像一字剑一样,跟他做一个狗腿子的打手,但是上面却未必肯啊?刘老三瞧出了我的犹豫,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没有再劝,而是指着我手上的线装本说道:“这东西不是送你的,你待会儿死记硬背住,完了正本我还要送给别人的,知道不?”
刘老三不再提拉我入伙的事情,交代完这些去,瞧见门口躲躲闪闪的小妮,哈哈一笑,说我跟这小姑娘挺有缘的,以后定当指导一番,说不定又是个女诸葛呢。
他与我约定明天过来取《圆灵掌心雷秘解》,然后离开。
小妮代我送了刘老三一程,回来问我,说这个伯伯挺有意思的,不过就是人看起来有些怪。我哈哈笑,怪就对了,就没有几个人瞧见他说正常的。小妮是过了给我送饭的,自个儿还要回家,她走了之后,我便翻开了刘老三给我带来的这本书,开始仔细研读。果然不愧是道家最著名的几种手段之一,这掌心雷的修行,当真是极为苛刻,不但需要有各种禁忌,而且还得敬信诚行,诸多讲究与条件,然而一旦功成,那掌纹之中,便有雷意,与人交锋,简直就是如有神助。
这书上的说道弄得我恨不能立刻就付诸于实际,然而我终究还是躺在病床上,于是也是发扬了当年学习道经那种艰苦拼搏的精神,一颗字一颗字地背诵。
整整一万多字诀,我背诵一夜,至于其余的图录,我也找来了纸笔,将其一一摘抄完毕,以备后面的需要。
刘老三交代得郑重其事,我也晓得此法的隐秘,故而除了图脉之外,其他的倒也不敢再付诸于纸面上,而是牢牢记在心中,次日下午,他过来收了秘籍,然后告诉我,说让我有空,去一趟于大师的小院,我那只小猴子可想我了,恨不得跟着一起过来。对于胖妞,我也是极为思念,告诉他,说我出院了就去看它,等什么时候,我将那小猴子接过来,不再麻烦于大师了。
刘老三笑,说麻烦到不至于,不过南南那孩子挺喜欢你家胖妞的,这骤然分别,他估计得有好长一段时间的不适应吧。
我已经知道于大师家的孙子南南有一点儿轻微的自闭症,平日里倒也正常,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一些麻烦。
我因为只是皮外伤和过度脱力,所以也没在医院待多久,因为受不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于是在第三天傍晚就出院了,站在医院门口,我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该回省局报到,还是先去于大师的小院。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去看胖妞,毕竟那才是我真正关心的。然而我没有走出多远,突然间,感觉身后有人在跟在我。一开始我并不觉察,然而到底还是受过正经的培训,我很快就发现了,于是下意识地进行反跟踪,结果好是一通甩,终于在离医院不远的老城区,将人给甩丢了。
气喘吁吁地靠在胡同的墙壁上,我闭着眼睛响了好一会儿,思虑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我刚才其实想将跟踪的那人给抓到,然而却发现那人的身手,其实比我还要好。
这让我诧异非常,望着四下的黑暗,我决定先回省局,把这事情跟上级报告一下,要是什么凶徒,我一个人可担不了。
然而就在我刚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四周变得一片寂静,而胡同两边的通道,却出现了好几个人,将我给堵得死死。不能善了,我的脸立刻变得一阵严肃,将小宝剑给拔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前,突然间,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没有想到的人,出现在前方。
杨小懒!
第十四章 巷口围堵大鱼现
我瞧见了杨小懒,此时的她虽然容颜依旧艳丽,然而给我的感觉,似乎又长了好几岁,二十七八,妩媚年华。
然而实际上,这个女孩儿的真实年纪,应该只有十八才对。
我知道这是当初我们在南明古墓之时,附身于杨小懒身上的那头恶鬼的功劳,它使得杨小懒多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力量,比自己以前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迅速衰老作为代价。人生匆匆数十年,照着这个速度,只怕杨小懒活不了几年。艳丽如初,小腹微凸,杨小懒饶有兴致地堵在了我的前方,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矮胖的秃顶老头儿,正揽着这美艳女子微微凸起的腰,眯着眼睛看我。
他的脸上挂着笑,然而眸子里的光芒,却比那三九天的冰雪还要寒冷。
而在我的后面,有一个全身都陷入了黑色袍子中的男人,就像一个电线杆子似的挺立当场,稳如泰山,而在他的右肩之上,则斜挎着一把弯刀。
高手!
直觉告诉我,将我围堵在这儿的,每一个露面之人,都是绝对的高手,像这样的人,每一个,都比我之前所遇到的范供奉,都要强上许多。这情况让我顿时就有一种被小羊羔闯入狼群之中的感觉,而杨小懒瞧见我拔出了那把小宝剑,不由得笑了:“二蛋,我们好久没见,没必要一见面就拔刀相向吧?”
她当着我的面,毫无顾忌地依偎在那个光头佬的怀中,这情形让我莫名地就有些吃味————虽然我并不喜欢杨小懒这个恶婆娘,但是好歹……我的初吻也是给她夺走的吧?
不管怎么样,好歹也得尊重一下我吧?
然而对方却不会管我的想法,那光头佬眯着眼睛瞧了我好一会儿,这才微微地笑道:“我真的很好奇,就是这样一个小子,竟然能够让我的白纸扇、首席炼器师和得力供奉都栽在手里。这回我可算是瞧见了,不过天啊,是这个世界变坏快,还是我已经老了?我怎么看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光头佬自嘲着说道,然而听到这一句话,我全身上下莫名一颤,胆寒不已,惊讶地说道:“你是……集云社的大档头,朱建龙?”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集云社是一个盘踞在金陵一代最具破坏性的恶性肿瘤,而它的首领朱建龙以及他麾下直属的朱家班,则是最有破坏力的团伙,这个集云社大档头向来诡异莫测,神出鬼没,这些年来更是几乎都没有露过面,最为谨慎,无论是分局省局,除了一些文字描写,几乎都找不到他具体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还堵在我前面的路口呢?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几人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而就在我震撼莫名的时候,似乎是嫌我不够震惊,他居然笑了:“嘿哟,这小炮子子还挺机灵的,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猜出是我了。这样机灵的家伙,我都有点儿忍不住想收他当个徒弟了。”这话儿也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旁边的杨小懒却紧接着说道:“老朱,你自己可想好了,这个家伙虽说是一块好材料,但是沾上他的人,却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当初我爹开始收了他当徒弟,可是结果呢,被官家的人乱枪打死,你难道还想重蹈我爹的覆辙么?”
杨小懒这么一说话,那光头佬便嘿嘿笑着摆手了:“哈哈,小宝贝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血海深仇嘛,把这个小子做掉才是正理,对不对?”
杨小懒娇哼一声,眼色一飘,光头佬立刻眉飞色舞,转过头来,冲着我说道:“虽说你这个人,是个可造之材,不过却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我的小宝贝不高兴,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有死字一途了。小子,你别想着跑,在你后面的,是老子的贴身护卫,夺命快刀景辰,一刀可以将出膛的子弹都给劈开两半,这整个金陵城里面,没有谁的刀有他快,所以呢,你有什么遗言,可以快快讲来!”
对手出人意料地强大,随便一个人出来,都能够将我给碾压,这情形让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着说道:“对付我一个小人物,有必要这么隆重么?”
杨小懒放荡地笑了:“我们也是路过,正好碰到你,顺手料理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再说了,你当日曾经受过我父亲恩惠,浸泡一锅好药,想必内里的东西,也比旁人要来的有效。我找人瞧了,我的这心病,需要十四条亡魂来填住,仔细算一算,你应该就是第十四个。想想还真的是缘分啊,看来你的心脏,是我父亲给我留下来的宝藏,吃了之后,我便能够好一点儿了。”
这狠话撂完,自然是要上前动手了,光头佬朱建龙身为一社之主,自然不会撸着袖子上前来拿我,而杨小懒也没有那个意思,于是动手的是那个叫做夺命快刀景辰的家伙。
我的右手拿着小宝剑,左手偷偷摸摸地伸到了怀中去,想要捏破风符,赶紧跑路,然而刚刚一有动作,杨小懒便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有李道子的符箓了?不过你真的不要浪费了,在老朱的面前,一切把戏都是白费,你还是拿出那天将范供奉撕成碎片的本事来吧,要不然,分分钟就得死在这儿。”
杨小懒的警告轻描淡写,但是我却晓得她在这一点上面,是不会骗我的————李道子的符袋,曾经一直都在她的手里,我到底有什么底牌,她也最是清楚不过。
那夺命快刀已经一步一步地逼近上来,刚才光头佬所说的是干掉我,而不是将我掳走,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将近绝望的情绪,就好像是当初狼牙山五壮士瞧见漫山遍野的敌军,汹涌而上的感觉。我握在剑柄之上的手紧了紧,一咬牙,想着这回可能是没命了,不过我就算是要死,也得拼一拼,看能不能拉两人下水才行。这般想着,当那刀手持刀而上,简洁明了地一刀斩来的时候,我身子猛然一动,接着朝着旁边闪开,挥手刺了过去。
我这一剑,直刺那人的胸口,然而就在我刚刚出剑的那一刹那,对方手中的刀便如同一道闪电,朝着我的手腕斩来。
这一刀,一点儿拖泥带水的停滞都没有,果断而坚决,充满了肃杀之意。
对方是一个绝对的冷血杀手。
就在刀锋即将要把我的手臂给斩断下来的时候,万分危急之时,我总算是收回了手,避开了这一刀,然而那刀锋之上所带着的劲风,却是将我半只手的气血都封得发麻,无法流畅。仅仅一招,我便是处于了下风,然而到了此刻,我却也终于放下了生死之间的恐惧,回忆起当初与法螺道场、范英杰等人拼死博斗的场景,感觉一双眼睛开始发亮,竟然也将这快刀给生生地接了下来,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却也成了僵持之势。
这时间一久,朱建龙本来搂着杨小懒腰间的手也放开了,摸了摸鼻子,哈哈大笑道:“小子不错啊,竟然能够跟我的贴身护卫斗上这么几个回合,这回我倒是相信了,杨大侉子和王斌他们,砸在你的手上,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话儿是在夸我,然而听到了夺命快刀景辰的耳中,却是自家领导在述说对他的不满,心中一紧,手上的刀势却又加急了几分。
我本来就是在拼死逃避景辰的快刀夺命,早就已经狼狈不堪,难以应付了,没想到他陡然间又快了几分,很快我就被一道疾锋斩到,左臂之上,一道血口飞扬,火辣辣的伤口一瞬间绽放,我一个踉跄倒开,而那夺命快刀腾空而起,手中弯刀旋转,眼看着就要将我这大号头颅从脖子上面取下来了,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金星闪耀,“叮”的一声炸响,那快刀中途停止,接着景辰一个翻身,当再次站到地上的时候,拿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好几下。
我瞧见朱建龙和杨小懒的目光都朝着我身后的墙头看去,于是我也跟着瞧去,却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上头。
朱建龙的脸上依然留着微笑,拱手,不过语气却是客气了很多:“集云社在此办事,这位朋友若是方便,还请务必给我们一个面子,现在离开,当做什么也没有看到。如此,以后我集云社必有回报。”这光头佬先礼后兵,然而那个高大的身影纵身一跃,停在了我的身边,微微笑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这话儿说得是没错,不过你们要杀的这个人,以前是跟我混的,眼看着他就要丧命于刀下,我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呢?”
来人如此不识趣,朱建龙的眉头都扬了起来,冷冷说道:“听阁下的口气,倒是六扇门的人,未曾请教?”
那人客客气气地拱手说道:“龙虎山,李浩然!”
第十五章 李局神符狂澜挽
李局淡定自若的表现让我心生崇敬,然而他这龙虎山弟子的身份虽然在系统里面吃得开,但是在集云社大档头的眼中,却并不算什么,光头佬嘿然一笑,伸手过来,将杨小懒搂入怀中,淡然说道:“这一回,倘若是张天师、善扬真人前来,我老朱也就屁颠屁颠地跑开了,不过你算是哪颗大头蒜,还跑到我面前来装葱?朋友,你这回出来装逼,算是走错门道了,小心性命不保啊……”
果然,光头佬在左右一扫量,确定来者只有一人之后,不慌不忙,而李局却也是苦笑:“这事儿,本来我的确可以置之度外,不过守土之责,便是如此,你们是匪,我是官,天然相对,我怎么可以当做看不见呢?”
两人简简单单聊了两句,不再多言,光头佬朝着我们的身后看去,而那夺命快刀得了大档头吩咐,手中的快刀一紧,倏然而上,再次冲杀而来。他脚步踩着的方位是有规律的,通过身位和刀势的变换,来达到光与影的衔接和位移,使得让一眼看去,漫天刀光,十分厉害,然而李局名门出身,却也不是善茬,双手一震,立刻有一双道罡令牌滑落袖口,这令牌长约五寸,宽两寸,材质非金非铁,上面绘着猛虎龙纹,交击之间,竟然有金石之声。
夺命快刀上前而战,他的一个特点,就是快,更快,出于意料的快,让人应付起来,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然而李局却是另外一种风格,平缓,柔顺,万事皆安,自然就有一种节奏,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他的意念而动,而贸然跳出他规定的格局,便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没三两下,便憋得难受。
这是夺命快刀的感觉,然而作为与之配合的我,却是感觉如沐春风,抽空而上,偶尔一剑,便有倍增的效果。
缠战没一会儿,李局的道罡令牌便戳中了夺命快刀的左臂,并不算尖锐的牌身在这一刻竟然如同铜锤一般,发出一声爆响,那夺命快刀狂退三五步,回护肩上,脸上露出了一抹痛苦之色,汗水便从额头之上,顺着鼻翼滑落下来。瞧见自己的人并没有如期解决对手,朱建龙的脸色也不好看,肥厚的嘴唇轻轻吧嗒一下,冷声哼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真的是养了一个废物!”
这话说完,朱建龙的身形陡然一换,竟然出现在了李局的左边,伸手一抓,就朝着李局的手腕抓来。
此人竟然能够缩地成寸,这实在是一种极为高深的造化,我突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然而李局却仿佛预料之中的一般,一对道罡令牌交击,陡然间竟然有一道青光冲出,打在了朱建龙的身上。骤然之间,那大档头有些轻敌,竟然被一下击中。这青光也不是什么致命之物,只不过那朱建龙的身形由鬼魅恢复了正常,而李局陡然之间,连吸了三口气,整个人的皮肤似乎都在发光,然后大喝一声,朝着朱建龙一令砸去。
朱建龙仓促之间回手,伸出一拳,与李局长猛然一拼。
轰……
一声震响,旁边的我根本就站不住脚,朝着旁边退开,瞧见那朱建龙向后退了两步,而李局的身子竟然直接飞起,重重地摔在了胡同的墙壁之上。
砰!
李局的后背撞到了墙上,滑落下来,我赶忙过去将他扶起,只见李局脸色暗红,眼神突然之间有些游离,这让我心中难过,晓得是自己连累了他,而后听到身后风声一起,扭头看去,瞧见朱建龙再次冲上前来,李局受了暗伤,可扛不住这老家伙的连续攻击,我心中一定,一步上前,气血由奇经之中灌足,陡然间,我突然又瞧见了一个点。
一个黑点,在这漫天拳影之中,我瞧见了当初在法螺道场之中曾经出现过的那种情况。
临仙遣策,化繁为简。
小宝剑顺着诡计,朝着这个点猛然戳去,而当我刺出去的那一刻,漫天拳影在陡然之间,化本归元,又变成了朱建龙那短短的拳头,势消,神散。瞧见我竟然能够击出如此精准犀利一剑,朱建龙陡然一惊,朝着旁边一闪,腾身跃出了几米开外,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阴霾起来,肥厚的嘴唇蠕动,沉声说道:“你这小子,倒是给了我许多惊喜呢?”
旁边罩住场子的杨小懒慵懒地说道:“那是当然,我爹当初曾经说过,这小子骨骼精奇,倘若是让他发展起来,便是我爹都不能压得住他……”
杨小懒的话语就像往火上面泼了油,朱建龙的脸上一阵扭曲,肥肉轻轻颤抖:“嘿嘿,这么说来,我倒是不能养虎为患了!”
此言说罢,朱建龙步踩斗罡,整个人一晃,竟然陡然间就高大了几分,接着他一声狞笑,豁然而前,眼看着朱建龙即将杀到跟前,在我后面的李局突然冲出来,一把将我给推到了后面,从怀中飞出两张符箓来,激射在了前方。他几乎没有了持咒,然而这符咒一出,立刻化作了黑色的火焰,由一化三,由三化九,九条翻飞的黑色火蛇将这个小巷子给笼罩,轰然一声,气势俨然。
那翻飞的火蛇长约两米,表面冷焰温度不高,不过那火焰冉冉,却十分吓人,朱建龙陡然退后几步,瞧着这不断小心翼翼接近自己的火蛇,脸上阴郁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在这里设了免符令,隔断炁场,你怎么还能够弄出这般动静来呢?”
杨小懒走到了他的身边,担忧地看了两眼,然后低声说道:“这是他们龙虎山望月真人的快符,念发由心,全凭一股意念而为,我曾经听我爹说过,这叫做九龙夺嫡玄符,由阴火淬炼,最是歹毒。”杨小懒他爹名号叫做“邪符王”,对于这符箓之道,也算是家学渊源,这般一说出口,朱建龙的脸色就变得无比凝重,而李局的手指舞动,那腾空而起的火蛇便游弋着,朝着这三人靠近而来。
不过此符虽然能够召灵燃火,但是朱建龙身为集云社的大档头,却也只是小玩意,他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一个淡黄色的小葫芦来,口中大声喊道:“吞天!”
此言一出,只见朱建龙的脸色陡然黯淡几分,似乎受了什么重击,然而他手中的那小葫芦却像活过来了一般,如活物一般蠕动,接着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有两条靠近的火蛇猝不及防之下,便被那火蛇给吞噬进了葫芦嘴中。吞入一物,朱建龙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而李局则凝重了数分,驱使着剩余的火蛇散开,免得被他一网打尽。集云社这大档头到底强悍,这便一交锋,立刻将我们给打回了原型,这时在胡同口那儿望风的夺命快刀出言喊道:“大档头,快些,我瞧见那边好像来了几人……”
有人催促,朱建龙便不再多言,将小葫芦抛给了杨小懒,让其跟着收那上下翻飞的火蛇,而他则疾冲而来。
李局虽然也算是龙虎山翘楚子弟,然而跟这般横行一方的魔头,却还是有些距离,即便是我在旁边帮衬几下,也还是有些勉力,两人节节败退,然而这时那个夺命快刀又杀了过来,抄我们的后路,杨小懒更是腾身跳上了那墙头,将李局放出来的火蛇给悉数收住,这朱建龙一出手,交战不及几分钟,我们便已经溃不成军了,李局再次与朱建龙对上,接着被一掌击中了令牌侧面,手拿不住,便直接跌飞而去。
我与夺命快刀也对拼上了,他招招夺命,我步步后退,脚被砖头绊了一下,身子朝后倾倒,眼看着那刀锋即将抹在我喉咙之上时,突然间一道碧绿光华陡然升了起来。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凭空而起,接着我瞧见一个黑影冲入了我和夺命快刀之间,两人开始交锋了,那是一场速度和力量的对决,刀光剑影,叮叮叮叮,两者交击之时的那铮然之声,不绝于耳,就仿佛一位高明的古筝琴手,拨动琴弦。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炫目极了,衣袂翻飞之中,让人连气都难以喘息过来,在这样的拼斗旁边,让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动,而音乐再美妙,却终归还是有停止的时刻,一曲奏完,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骤然而分。
两人僵立,夺命快刀在左,那个神秘人在右。
三秒钟之后,夺命快刀脖子上面一条血线逐渐浮现,接着他口中艰难地说出了一句话来:“好快的剑!”
玩了一辈子快刀的景辰轰然倒下,将李局给拍倒在地的朱建龙也缓缓扭过头来,瞧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问道:“你是谁?”
来人抱剑而立,傲然说道:“一字剑,黄晨曲君!”
这人正是那杀猪丑汉,相比于之前,他的名气倒是能够入得了朱建龙的耳中,于是这个大档头从身后一抓,竟然摸出一根乌漆墨黑的短棍来,嘿然说道:“来得够齐的,看来今天,我是要大开杀戒了啊!”
第十六章 小懒进补反受害
夺命快刀景辰不但是朱建龙的贴身护卫,而且还是他的手下大将,集云社中武艺最为精湛的其中一员,虽然他在此之前,对这高个儿快刀手呼来喝去,各种不满意,但是这样的损失却还是让朱建龙脸色大变,将手中这根墨黑色的短棍头掂量起来,便是动了浓重的杀心。
然而面对着这个准备杀人的一代枭雄,一字剑却冷冷问道:“你姓朱?”
朱建龙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这些年来虽然罕有露面,不过但凡进入金陵这一带的江湖中人,没有一个是不晓得他名号的,这种明知故问,简直就是对于他威严的一种蔑视。但是面对着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他倒也没有太过于狂妄,而是冷冷地说道:“对,我姓朱,怎么了?”
一字剑的丑脸上面莫名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嘿然说道:“正巧了,我就是宰猪的出身!”
这话儿就像火星跳进了油桶里,朱建龙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右手紧紧捏住了那黑棍儿,往上一扬,但见一股黑色气息滚滚冒出。这气息并非是那颜色或者烟尘,而是一种从炁场反应过来的古怪状态,那儿翻滚着的,仿佛是无数冤屈的亡魂,单个来看,并不恐怖,而诸如此类的气息叠加起来,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朱建龙与一字剑两者交击,剑棒相交,立刻就斗成了一团,气势汹汹。
这两人一个是横行魔枭,一个是新锐剑客,战得那叫一个凶险,以我的眼光,一时之间,倒也瞧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也不敢上前相帮,生恐殃及池鱼。
我左右一看,想去找倒地的李局,然而杨小懒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在两大高手的对决中,我和杨小懒之间,却显现出了另外一种平静,但见她娇媚的脸上没有再现风骚,而是浮现出了母性的光辉来,然后盯着我说道:“二蛋,当初在神农架观音洞中,所有在场的人里面,我已经杀了四个,不过很遗憾,里面还有好几个硬扎子,我暂时上不了手,所以给你的承诺,依旧实现不了。不过现在呢,最后一个死,和现在就死,这里面的意义并不大了,所以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我来送你一程吧。”
我看着这个小腹微凸的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就醋意十足地说道:“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杨小懒没想到我在这个关头,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不由得乐了:“呵呵,我这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很重要么?反正不是你的!陈二蛋,你要记住,当初要不是我爹为了你,去那湘西的南明古墓中找寻那护魂珠,他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这等鬼样子!你害了我一生,这是你应该赔给我的!”
这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是皮鞭抖落在空中的炸响,接着杨小懒倏然一冲,抵临到了我的跟前来。
面对着这样一个女人,我心中即使恐惧,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眼见她杀上前来,那鞭子朝着我的脖子卷来,一副誓要将我弄死在鞭子下面的架势,我心中咯噔一下,也晓得我与她难有善了,于是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当初这娘们对我的各种恶言恶行来。坦诚来说,杨小懒偶尔的时候,对我还算是不错,但更多的还是将我当牛做马,我犹记得当初洗精伐髓,整整几天没吃没喝,动弹不得,她竟然根本就不管不顾,稍有不和便是拳打脚踢,恶言相向……
杨小懒的恶,太多太多了,这样日积月累留下的愤恨,陡然之间,就被我放大了无数倍,然后如同火山,终于喷发了。
一把剑,名曰“斩邪断瘟使院”,宛如我的第三条手臂,倏然之间,朝着杨小懒的鞭子斩去。杨小懒善用巧劲,是个玩鞭子的行家里手,虽然那小宝剑锋利无比,然而她却能够把握住这股劲道,然后微微一卷,连剑带人,将我拉扯着朝她那儿扑去。我一开始还悠着,结果杨小懒一使劲,这才感觉到对方哪里是什么小姑娘,简直就宛若一头蛮牛,于是不由自主地走动,接着那娘们抽出了左手,朝着我的天灵盖儿遥遥拍来。
杨小懒的小手还是那么的莹白如玉,然而此刻却是十分的恐怖,我晓得这一掌倘若是要拍实了,只怕我就要真的报销了。
然而我修行日久,哪里能够让她牵着我的鼻子走?这般猝不及防,也能够扎紧下盘,接着一个“地翻龙”,将其稳住,避开了这凶猛一掌,然而我与杨小懒交缠,两个脑袋不由得碰到了一起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突然瞧见她的双眼,竟然是一片诡异的红色。
这红色如血,里面宛如有无边血海,波涛汹涌,而在海洋底下的最深处,则有一个小姑娘在对着我浅笑。
这个小姑娘,正是当年素净典雅的杨小懒,那一个完全没有被老鬼俯身的小女孩儿。
我被注视得一阵迷糊,稍微回过神来的时候,瞧见这女人红唇微启,接着就像那蛇吐信子,粉嫩的滑舌竟然伸出了口中好几寸,诡异无比,朝着我的口中卷来。许是那红唇粉舌太过于诱人,以至于我几乎都忘记了这么长的舌头,它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正常的人类女性身上,于是我便被一道滑腻的舌头挤开嘴巴,整个脑袋都有些僵住了。
我口中的舌头被一阵撩拨,有滑腻的液体涌入而来,接着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这急促,并非是因为男女之间那种情动之后的紧张和兴奋,而是我感觉自己的阳气,从丹田之下流出,源源不断地朝着上方喷涌,最后通过两人嘴唇之间的接触,流转到了对方的身上去。杨小懒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红,粉嫩无比,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仿佛含着大量的水分,我的眼神开始越来越模糊了,瞧见面前的这妖媚女子,就好像梦中的美人儿,发疯了一般地想要与之亲近,将她揉进我的怀里,化作一体。
在一阵幸福的激动之中,我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虚弱,于此同时,我胸口处的心脏位置,也出现了五处尖锐的痛感。
余光下移,我瞧见了杨小懒的手指尖锐如刀,一副想要将我的心脏给逃出来的架势,而与此同时,她的鼻息咻咻,想要与我这一长吻,到地老天荒。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弹跳起来,扑通扑通,完全就不算控制,而我也了解到杨小懒的温柔杀人,即将到来。
这情况让我焦急万分,伸手抓住了杨小懒的手腕,下意识地猛一咬牙,结果她那信子一般的舌头提前撤离了,光洁的额头紧紧抵着我的脑门,恶狠狠地说道:“我爹当初给你弄了那么多好药,你全部都还给我吧!”
我没有咬到她的舌头,懊恼不已,死死磨着牙,愤然说道:“去你娘的,有本事你弄死我?”
杨小懒突然咧开了嘴,桀桀怪笑道:“你以为我舌头出来了,就没有用了么?老娘刚才已经通过了口水,在你食道里面种下了阴控,几秒钟之后,只怕你就要跪下来,求着我将你的心给吃掉了!”我们两人紧紧相拥,谁也不让着谁,听到杨小懒的笑言,我心中剧震,一种死亡的恐惧紧紧将我的心脏抓住,剧烈挣扎,然而却动弹不得,接着在杨小懒那得意洋洋的笑容之中,我感觉所有的阴寒都倏然朝着心脏集中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心房附近,有一丝温暖升起,挡住一切,而杨小懒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大声喊道:“天啊,你体内,还有谁的精血?”
我体内,自然是当初李道子为了封印让我无限倒霉力量时,血咒而下的那一滴精血,这是杨小懒意料之外的东西,结果她的脸色剧烈转换,整个人顿时就萎靡而下,瘫软到了一旁。我没由来一阵兴奋,将瘫倒的杨小懒给搂在怀中,小宝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朝着将一字剑逼得节节败退的朱建龙喊道:“姓朱的,快住手,要不然我将你孩子他娘给杀掉,让你儿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瞎蒙一句,然而即将战胜一字剑的朱建龙却还是在这关键时刻放弃了追杀,扭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看着我,冷冷说道:“小子,你以为她肚子里面的崽子,是我的?”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晓得事情或许并不是我所想象的,不过倒也嘴硬,大声喊道:“我不管。你要让她活,就住手,要不然你就算是杀了我们所有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我强硬的态度让朱建龙哈哈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黑棒子望天空一抛,陡然间,这整个一个胡同居然都垮落了去,一股傲然煞气,直冲云霄。
而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碎砖堆中爬了出来,咳咳说道:“我艹,骑墙头看个把戏,这都中招,老子也太倒霉了吧?”
第十七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
这从碎砖堆里面狼狈而出的,自然就是铁齿神算刘,我刚才还在想着一字剑出现了,刘老三怎么没来呢,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偷偷摸摸地骑在墙头,坐墙观望呢。不过这个家伙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盛怒之下的朱建龙,但见那个家伙抛出的黑棍儿悬空而立,从上面竟然施加了庞大的压力,隐隐笼罩全场,而这个家伙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做着什么巫降请神的准备。
刘老三忙不迭地爬起来,抬头看来,瞧见这般状况,顿时朝着一字剑大声喊道:“杀猪的,快干掉他,不要让他将玄天魔唳棒中的魔猿给弄出来!”
这家伙平时悠然自得,几乎都没有什么着急上火的事情,然而瞧见这倒塌的胡同和头顶上面的黑色短棒,却一反常态地焦躁不安,大声催促着,显然是预料到了之后的效果,到底有多恐怖。一字剑跟这刘老三混了这么久,自然了解这个吊儿郎当的算命先生,关键时候不会瞎弄,于是也是呵气成剑,将那碧绿石中剑往头顶上一抛,手掐剑诀,朝着一片废墟之中的朱建龙指去。
剑指一成,意志牵连,那碧绿石中剑便发出了一道嗡然之声,倏然而飞,这一招,便是当初斩杀杨大侉子的那一记飞剑。
然而当初他出剑斩杀杨大侉子,凭的是一个出乎意料,几乎没有人能够想象到这个麻脸丑汉,竟然能够使得出传说中的飞剑,故而才会中招,但是随着此君在江湖上的名声日益显著,身为集云社大档头的朱建龙,却已然是知晓了一些底细,当这宛若流星的飞剑倏然而至的时候,我们头顶上面那根被刘老三称作“玄天魔唳棒”陡然一沉,朝着下方压来,正好敲中了这碧绿石中剑。
两者相交,倏然而下,常人倒也瞧不出什么蹊跷,然而独具一双慧眼的我,却陡然间感觉到了一头巨大的魔猿,正与一头无名野兽在肉眼瞧不见的地方拼斗着。
飞剑失去了陡然而起的突然性,便也就丧失了大部分的威胁,当那嗡嗡颤动的碧绿石中剑被玄天魔唳棒压得死死的时候,朱建龙却是将空中无形凶煞融入体内,整个人陡然变换,由原先的那个矮胖老伯伯,化身为了一个肌肉猛男,个头都足足高了好几公分,扭头过来,视线巡视一圈,竟然朝着并不起眼的刘老三冲了过去。这行为让在旁边优哉游哉的刘老三一时有些发愣,瞧了有几分虚弱的一字剑,又瞧见将杨小懒给押着的我,惊恐地大叫道:“我艹,救我啊?”
刘老三是个文夫子,并不擅长战斗,绝对不会是朱建龙的对手,然而他在紧急关头,脚步轻挪,竟然使出了罡步闪避术,在斗转之间,将那魔枭给晃了过去。
不过他虽然避得开一时,却并不能够逃脱朱建龙持续的追杀,于是哇哇大叫道:“我艹,你们谁救我啊?老子才四十来岁,还没有玩够呢,可不想就死在这儿了。”他喊得凶,结果朱建龙却也是追得更凶,但是很奇怪的事情是,无论朱建龙如何袭来,却都还是难以抓到这条狡猾的鱼儿,三两下,顿时就气得暴跳如雷。而就在此时,我视线的远端,瞧见又有一人加入了战场,却是于大师的孙子南南,那小孩儿眉头紧锁地站在坍塌一片的胡同口,然后朝着旁边喊了两句。
他口中喊的是“悟空”,然而我却瞧见是胖妞从墙头冲了下来,但见这小猴子一上来便是毫无保留地睁开额头上面的肉眼,一道黄芒而动,朝着朱建龙射来。
到底是久经考验的老江湖,朱建龙此刻却也能够分清楚哪儿的威胁最重,几乎是极限地逃开了胖妞的这一道黄芒,接着我瞧见这玩意射到了砖堆旁边的一棵书上面,陡然间那树便化作了一大团火焰,将整个空间给照得透亮,也让我瞧见了在胡同尽头,以及黑暗之中,有着好多好奇的群众。这些人也是恐惧,并没有敢上前而来,不过好奇的他们却也没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觉悟,不远不近地看着,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陷入到危险之中。
大伙儿打得兴起,哪里顾得上这些小老百姓,朱建龙与那黄芒擦肩而过,也是惊得一身冷汗,低头瞧向持棍奔来的胖妞,瞧见这小猴子身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头凶戾狂暴的巨猿来,微微一愣,脸色大变道:“怎么可能,这世间居然还有那通臂猿猴这样的神魂存在?”
他这一惊讶,胖妞便已经一跃而起,手中的法器将罡气凝结成实质,朝着朱建龙一棒打来。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胖妞这棒子一抄,还真的有一点大闹天空的大圣风范,然而当这棒子与朱建龙的玄天魔唳棒交击到了一块儿,却终究还是露了底,那罡气在黑棒子的侵蚀之下,再也撑不得多久,一击即溃。朱建龙手中的法器简直就是凶悍莫名,这情况让胖妞有些猝不及防,接下来的两招,被那家伙给步步紧逼,退到了一面还未垮掉的墙根处,眼看就要退无可退,身子一扭,身上那头浮现而出的巨猿伸出一双手,将这黑棒子给死死托住。
朱建龙乃集云社的大档头,修为自然是冠绝群雄之辈,不过这一番车轮战下来,到底还是有些气虚,被没有将胖妞身上的那巨猿给一下敲死,我瞧见杨小懒对他没有半点儿威胁,反而有些投鼠忌器了,留在手中无用,于是便将昏迷不醒的她推到了刘老三的怀里,接着朝着朱建龙冲了过去。
我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那魔头的敌手,然而却不能够忍受胖妞独自受罪,而与此同时,李局长也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奋不顾身地朝着朱建龙砸去。
同样做这件事情的,还有一剑射出便虚弱无比的一字剑,他在缓过了这口气之后,终于回过神来,重新加入了战团。
四方齐出,然而平日里完全就没有默契,一先一后,攻击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层次,这让朱建龙应付得无比轻松,然而我们的加入,使得胖妞不用再独自一人面对这魔头,腾起之间,也不至于太过于被动,因为它的身形灵巧鬼魅,能强攻能腾挪,倒也能够在我们之间,形成一种润滑剂的作用,将这战局给勉力维持起来。这一番僵持,旁观者刘老三开始给我们讲解起了周易八卦的方位阵法来,口头之上,一番排兵布阵,而我们下意识地照做,竟然还对朱建龙形成了围殴之势。
这情形让刘老三喜出望外,一边指点,一边拍着手掌大笑道:“三个臭皮匠,难倒诸葛亮!朱建龙啊朱建龙,你可曾想过,会被这样三个远逊于你的家伙给围困,转眼之间,就要将你给弄死?”
他这边得意洋洋,朱建龙则脸色扭曲,桀桀怪笑道:“你当真以为四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小辈,便能够将我给拿捏住?”
朱建龙信心满满,那黑色短棒陡然一扭,从里面突然也浮现出了一头凶灵来,此物尖嘴猴腮,手长过膝,浑身的绿毛,看起来跟胖妞身上那一个,十分相像,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没有满身的脓包,以及脸生双目。此物一出,双手擂胸,接着凶目一扫,立刻盯上了胖妞身上的那头魔猿,异性相惜,同性排斥,这两头看似差不多的家伙,却最是仇恨非常,于是那凶灵立刻扑到了胖妞身上,两者交缠,好是一顿翻滚,卷起碎砖无数。
铁四角一旦被摧毁,朱建龙立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尽快护翼在刘老三的南南也冲上前来,试图顶上胖妞的位置,然而他一个手艺活大师的后辈,哪里是什么搏击好手,没两下,被劲风一带,便给弄得跌落到旁边去。
胖妞和那凶灵在周边一阵翻滚,动静颇大,而朱建龙此时则气势大盛,一拳将李局给打飞,而后又盯上了我来,紧追不舍。
我除了先前那灵光一现的线条和点,哪里能够跟这等凶魔缠斗,于是只有跑,好是一阵绕,旁边的一字剑则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旁边帮我拉扯。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抵挡不住的时候,那朱建龙的脚步却突然停止了下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刘老三身后的胡同口。激烈战斗之后的短暂平静,让所有人都常常舒了一口气,也下意识地朝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前去,但见黑暗之中,又走来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青衣道人,停在了我们身后不远处。
这青衣道人生得一副好皮相,年纪不大,却留有三撇美须,目光一阵漂移,并没有注意到战场之中的一干人等,而是瞧向了刘老三,平静地说道:“这位先生,能够将你怀中的那个女人,交给我么?她再不懂事儿,毕竟还是怀孕了,通融一下,可否?”
第十八章 集云大档头落网
来人年纪看上去不大,也就年近三十,青衣道袍,风度翩翩,十足的美男子,瞧见这样的家伙,特别是一个能够让朱建龙这般疯狂之人都不由得停止下来的人物,刘老三吸了吸鼻子,却是嘿然笑道:“这位道友,闻闻你身上这股檀香味儿,应该也不是跟集云社同流合污之辈啊,何必掺和进来,让自己沾上这么多腥味儿呢?”
刘老三虽然还在调笑,但是话语却充满了严肃,显然对于来人,他还是有着几分把握不住,而那人微微一笑,嘴唇上翘,扬眉说道:“这事儿我倒也不想管,不过你怀里的那个女人,她是我的亲妹妹!”
此人这话儿一说,所有人都惊呆了,唯有我一个人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那就是我记得当初杨二丑和杨小懒的对话之中,她还有一个哥哥,是在茅山宗里,据说名头很大,甚至比杨二丑还能够罩得住场面,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温婉飘逸的青年道人。
我没想到,旁人更是没有想到,刘老三看了看此刻的杨小懒,又瞧了瞧那道人,发现眉目之中,果然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这道人到底有多强,从朱建龙的反应便能够瞧得出来,狂暴如他,此刻却也只是收了手,安静地在旁边观望。有着这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这让场面充满了不确定因素,刘老三脸色变了变,接着说道:“那么,你是准备从我手上,将她强行抢走了?”
刘老三心中忐忑,不晓得对方会如何出招,而旁边的朱建龙却是桀桀怪笑起来:“以多欺少?你们现在看到了,老子的帮手来了!”
朱建龙的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了数分,看向那道人的目光也开始充满了怀疑和敌意,不过这个贸然而出的道人却并没有理会我们的态度,而是认真地问那个色眯眯的光头佬道:“我妹妹,你碰过?”这话儿说得直接了当,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朱建龙先是一愣,继而嘿然笑道:“突然问起这个话题来,我还真的有些不好回答你啊——上是自然上过,不过你妹妹又不是原装的,肚子里面的孩子,还得生下来,滴血认亲,那个时候咱们才能够算得上亲戚,我也可以喊你一声‘大舅哥’……”
刷——
朱建龙也真的是一个骄狂自大的人物,即便面对着如此强援,说话也是根本不着调,却不料那个道人竟然并没有对我们为恶,而是朝着与他有着共同立场的朱建龙下了手,扬起一巴掌,朝着这光头佬的脸上扇去。
朱建龙一身修为,自然不可能被这一下扇中,不过却还是被这个家伙表明立场的耳光给震到了,愤怒不已,朝着对方吼道:“嘿哟,还想打人了?老子是看在小懒的面子上才理会你的,真当自己是一根葱啊?”
他愤愤而骂,然而那个道人却是一步跨前,冲到了他的跟前来,双手一兜,就朝着朱建龙的胸口轰去。
两人交手,立刻一阵狂风暴雨,噼里啪啦的拳风腿影,让我们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杨小懒的哥哥,怎么会跟与杨小懒同行的朱建龙交上了手?不过这双方一接触,我倒是能够瞧得出来,那道人虽然看着温柔潇洒,年纪也并不算大,但却是一个硬茬子,面对着朱建龙的步步紧逼,绝对不处于下风,而且一双手掌上下翻飞,击打在空气之中,陡然间还是有爆豆一般的炸响而出,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浓烈的阳光气息,显然也是使用了类似于掌心雷之类的道法。
两人缠战,倒是将我们给单独抛开到了一边儿来,我将李局给扶起来,瞧见旁边的刘老三正在翻看杨小懒的眼睑,朝着挤眉弄眼,一副“你刚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事情”的态度。
这两人都是极为厉害的高手,交手的战场之上,劲气纵横交错,无数的暗流汹涌,而他们脚下的青砖条石则惨了,即便是坚固无比,但是那脚踏在上面,一用劲,便有龟纹状的裂缝朝着周围,四散而去。这情形让人吃惊,而就在此时,陡然之间,我瞧见那道人的衣袍陡然间竟然壮大几分,好像吹气球一般,整个人体积倍增,从他那青色道袍之上,竟然有许多扭曲的人脸出现,而那人一个空中翻转,竟然有无数的哭泣声从无到有,凭空而生出来。
“茅山养鬼术?”刘老三脱口而出,一下便将那道人这一招给叫了出来,一副不确定的样子,而就在此刻,那家伙摇身一晃,也不知什么手段,竟然将朱建龙给扑倒在地。
朱建龙给死死按翻在了地上,这时与那胖妞纠缠的恶猿又挣扎着翻了起来,朝着这道人下手,然而却瞧见这青衣倏然而缩,全部吸附在了身躯之上,一张一缩之间,那恶猿一下子就受之不住,判断失误,而后便是凭空一掌,击在了胸口,竟然一声厉叫之后,烟消云散。那恶猿被灭,朱建龙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短棒跌落在地上,失去了神秘的色彩,黯淡如始,朱建龙顿时就怒意勃发,刚刚要发作,结果道人再次挥了一巴掌,将这个大魔头给甩得昏迷不醒。
“金光临刺?”刘老三又喊了一声,显然是这其中的变化,又被他看到了蹊跷出来。
淡然自若地将这集云社大档头给料理干净之后,那道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儿浅笑,旁边的一字剑瞧见了刘老三的眼色,上前拱手问道:“不知道您是?”
道人笑道:“茅山宗,杨知修,知识青年的知,修正主义的修。”
他淡然而笑,走到了刘老三的跟前来。这一位,刚刚将集云社的大档头给揍趴下,而且镇住了场面,刘老三自然也不敢有任何质疑,让杨小懒从自己的怀中拉扯出来。这时的杨小懒陷入昏迷,依旧还是当初双眼紧闭的模样,不过却被杨知修空若无物地轻松扶着,然后朝着我们名正言顺地说道:“这天下间,孕育新生命的本身是最伟大的,而小懒的情况比较特殊,她与朱建龙等人并非合作,而是一点儿误会,有任何事情,都有我帮忙担着!”
青衣道人杨知修出现,将杨小懒所有的罪过都给揽住,在他强势的态度之下,倒也没有人敢有异议,便是我,也不敢说起此事,惹得他人不高兴。
不过要知道,就其根源来说,杨小懒这娘们虽不是集云社中的大人物,但跟朱建龙来往甚密,而且还跟大名鼎鼎的十四凶煞案有着直接关联。
那些心脏缺失了的尸体,说起来大部分都是给她给吞食了去,也就是说,虽然孕育着新生命,但是这一个女人的生存,却是需要很多的人命来填的。这事情说起来实在骇人,不过那青衣道人杨知修到底是能够将朱建龙给击倒的角色,当他带着杨小懒扬长而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缄口不言,李局也是同样如此。好在那个杨知修倒也是知情知趣,临走时把朱建龙给留在了这里,这集云社大档头的落网,也算是一桩天大的功劳,足以、甚至远远超过了杨小懒归案之事。
我们所在的巷子胡同,垮塌一大半,黑暗中影影绰绰许多人,不过一直到李局找来了大队人马,方才蜂拥而上,靠近围观,不过这时的我已经离开了战场原址,做好笔录之后,与刘老三、一字剑和南南带着胖妞离开。
朱建龙的落网让系统内的人都是大喜过望,然而当得知由头,竟然是在伏击和追杀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这事情说起来就是十分蹊跷了,而我因此也名声大噪。尽管这是因为建立在那集云社大档头的身上,不过却也是一种名声远扬,当然由此而来的,还有一个后果,那就是我接下来还将可能面临集云社其余人员的追杀,于是上边出于安全的考虑,还是选择让我进行半放假式的休息。
这意外而来的假期让我多了将《圆灵掌心雷秘解》由文字、图录转化为一种修行手段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按照秘解上面的文字内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修行准备,坛斋忌口,祭炼绘形,然后于甲子日的子、寅时开始洗手焚香,依势按诀观想修行,如此持续一周,便隐隐能够喝念口诀,然后通过“替身图”的观想,以掌心雷祛邪法,容雷意而上身,凝于双臂,融汇于双拳之上。
所谓掌心雷,手掌之间,隐有雷意,此乃登堂入室、初级入门之道,真正的巅峰,乃拍出一掌,宛如雷霆降临,轰隆而下,惶论是鬼怪与妖魔,皆不能掠其锋芒。
如此说来,此行任重而道远,我还有很多路要走。
我被放了大假,反而有时间修行,日子兜兜转转,一直到了七月中旬,我的掌心雷之法也算是入了门道,终算是有了一门强悍些的手段,而一直对我处于放养状态的省局特别行动队那儿也传来消息,让我赶往一个秘密基地,说有一件最为光荣的事情,需要对我进行征召。
第十九章 你爱这个国家吗
我是被一头雾水地拉到了位于玄武的省局,然后在人的指引之下,来到了省局大楼后面的一个小院子里,没有我熟悉的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过来与我对资料,将我一年多来的履历给过了一遍,那酒瓶子底厚的黑框眼镜后面,一双眯着的小眼睛盯了我好久,然后告诉我:“排队吧。”
黑框镜扔下我在这儿,自个儿进了屋子里,院子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陌生人,叫到名字的,就走进厚帘子的屋子里区。
我与这些人素未蒙面,当他们瞧向我的时候,我微微欠了身,点头,算是招呼,那些人都抱着善意,点头致意,一个红鼻梁的男人凑上来问我:“你就是配合着江宁分局的老李,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给擒下来的陈二蛋?”
来人十分热情,我也客气地回答,这事儿当初结束得简简单单,然而只有真正身处于这个城市的人,只有我们这种秘密战线里面明白所有来往的家伙,才能够明白那件事情的功劳,究竟有多大,即便是作为并非主力的我,在这一次案件之中,也获益颇深,虽然由于一些原因,我并没有得到立即的晋升,但是这几个月的假期也不是白给的。不过将朱建龙擒下一事,出力最大的是那个来自茅山宗的道士杨知修,李浩然李局长也居功至伟,至于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实在不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资本。
与人交往,最重第一印象,那人瞧见我“居功至伟”而不骄不躁,十分投缘,主动介绍道:“不错,能够有这样清醒认识的人不多,我叫萧子斐,是句容地方上来的,交个朋友。”
我跟他握手,听到“句容”一词,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人,说句容我倒是认识一个人,跟你同姓,叫做萧应忠,你可认得?
那人哈哈一笑,拍着手说道:“这世界可真小,天王镇的萧大炮嘛,他是我的堂侄……”
这事儿兜兜转转,竟然还有这般联系。有了忠哥的联系点,我们两个倒是能够很好的交流起来,也没有觉得这等待的时间有多长,没多久,前面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我这才想起问萧子斐,说今天找我们过来,到底是什么事?萧子斐摇头,说这个他也不晓得,不过他瞧了今天来这个院子的这些人,都是整个江阴省中,属于基层骨干的精英分子,估计又有什么重大的任务,需要选拔吧?一会儿别人问你,你有事说事,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好。
这话交待没多久,萧子斐就被叫了进去,我后面还有两人,他们彼此也认识,轻松地聊着天,给人的气氛倒也不像是犯了什么错误,在此审核的。
很快,萧子斐就出来了,脸色绷得紧紧,目不斜视地了离开了,我还想跟他打个招呼,结果下一个就叫了我的名字,我与萧子斐擦肩而过,掀开帘子,走进了房间,发现让好几个人脸色变换的屋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中间摆放着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一个老者满头白发,旁边一个黑眼镜严肃无比,而另外一个齐刘海的中年妇女则埋头,在文件袋里面翻了翻,将一个档案给挑了出来,摆放在老者面前。
“陈二蛋?”老者说话明显带着浓重四川话的味道,我立刻立正,挺直腰杆说道:“到!”
他哈哈笑,摆摆手,让我坐下,说道:“你莫紧张,我又不是大老虎,坐嘛。嗯,二蛋,抓到朱建龙那一次,听说是你跟李浩然那小子一起办的?不错啊,二蛋,朱建龙一除,从源头上面就将他们的组织顶端给端了,我们近段时间来对集云社进行密集性扫荡,现在的成果斐然,主要还是得感谢你呢……”这领导一夸赞,我顿时就感觉有些飘,屁股挨着椅子,心情舒畅,不过立刻又稳住,谦虚地说道:“全凭组织培养,而且那天,我只不过是个配角而已。”
闲着无事的话语,只说三两句,接着老者脸色一肃,沉声说道:“陈二蛋同志,我现在代表江阴省宗教总局给你谈话,问你几个问题。”
我双腿并拢,恭敬地回答,说是,老者说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热爱这个国家和民族么?”
这话一说出来,我很自然地一愣,不过我虽然还小,但毕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是,无比热爱。”这话儿让老者一阵满意,继续问道:“那么,你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事业,倾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甚至付出自己年轻的生命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然而一连串地问起来,却让我莫名有一些犹豫。
付出生命?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可以会让我们付出自己的生命呢?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依照着自己的心意,缓缓说道:“我热爱这个国家,也热爱这片热土上面生活的人民,我愿意为了这些人,付出自己的力量,在必要的时刻,我甚至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如果它牺牲得有价值的话!”
这番经过沉思的回复让老者十分满意,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了一下旁边的黑眼镜。
那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于是老者这才说道:“陈二蛋同志,最近省局接到了总局通知,需要选拔出一批秘密战线出身的基层精英,前往滇南的老山前线,进行战争观摩,以及参与对安南非军事力量的非常规打击活动;我们呢,现在已经紧急从各市区抽调了相关的档案,而你则是这里面表现格外优异的一位,而且经过了调查,我们觉得你完全符合这里面的要求,那么,你自己的看法呢?”
我一听到,心脏顿时就跳个不停,两年前的那场对安南自卫反击战,是我国至浪潮之后,第一次与外国交手,报纸上以及宣传中,将那些把自己的性命和鲜血挥洒在南疆战场的战士们渲染得无比伟大,而为期一个月的战斗,我国在忍无可忍地情况下,在国境线反复进出,有力地将安南小霸称霸东南亚的狼子野心,给予了最坚定的反击,这让所有的热血男儿都十分的向往,我也不例外,有时还会幻想着自己出现在南疆的战场,朝着漫山遍野的敌人冲锋。
然而我却从未有想过,连军人身份都没有的我,居然还会有机会前往滇南国境线边界,参与进去。
两年过去了,边境线一直都不平静,当初发出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因为国际政治大气候的缘故,所以我们准备得并不充足,去也匆匆,回也匆匆,安南军趁我国边防部队后撤之际,竟然大摇大摆地占领了边境上两国交界线上的许多骑线点,又再次非法侵占罗家坪大山、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等我国边境地区。这几年,安南军的正规部队和民兵还不断向中国境内农场、村寨、学校开枪开炮,制造摩擦和流血事件,这样的行为,但凡是一个热血男儿,怎么可忍?
我当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一阵热血激上了脑海里,大声表达了自己的决心,义正言辞,而老者点了点头,挥手让我出去等待。
我晕晕乎乎地离开了这儿,出了院子,然后被带到了旁边的一处院落等待,这儿还有几个人,不过我刚才认识的萧子斐并没有在。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个黑眼镜的人过来宣布了保密纪律,然后告诉我们,给我们三天时间处理好单位和个人的所有事物,然后在第四天的上午再来省局报到,接着就安排我们奔赴南疆前线。
关于单位,我当时的档案其实还是留在了江宁分局,不过是借调到了省局特别行动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出于养伤放假的阶段,倒也没有什么工作好协调的,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只是告知了申重一声,然后又去拜访了于大师和一枝花,至于刘老三和一字剑,这两人全世界漂泊,居无定所,过着放荡不羁的江湖生涯,重相聚轻离别,倒也不用特别的告别。给家里写了信,连带着将自己所有的工资都给邮回了家,我收拾好了行囊,然后在第四天,带着胖妞,一起前往省局。
养猴的小家伙,这是很多人对我的印象,所以带着胖妞,倒也不显得突兀,那名老者是省局的李庆亮李副局长,又对我们一番勉励,然后派车送我们离开。
从江阴省一路往南,汽车火车,一路辗转,花了三天多才到了滇南小县,当地有人过来接我们,然后将我们一路带到了大山深处的一个军营附近,下了车,拎着行李的我瞧见那些战士在训练得热火朝天,号子拉得震天响,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出现两人,一左一右,将我给抓住,朝着地上按倒去。
第二十章 兄弟聚首腹语奇
虽然在这军营旁边,断然没有人敢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随意抓人,但是骤然的袭击还是让我条件性反应,反手一抓,想要将来人给甩开,然而那两人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厉害,微微一摆手,竟然使出了那四两拨千斤的办法来,抵住了我的反击,强行将我给按到地上去。
一来就要给我个下马威,这情况让我顿时就一肚子火,当时就来了脾气,双手一翻,将那两人的手腕给抓住,整个人腾空而起,向后翻转,移到了他们的后面。
然而我这瞧得一仔细,原来满肚子的火气都化作了乌有,将这两人紧紧搂在了一起:“忠哥、王朋!”
这两人正是当初在巫山学校十分照顾我的忠哥萧大炮,还有另外一个,则是青城山的王朋,可以说我进入宗教局,王朋便是引路人,这两人出现此处,的确让我有一种意外之喜,萧大炮拉着我的胳膊,哈哈笑道:“刚才听联络人说过,江阴省来的人里面,有你的名字,让我和四月、努尔都高兴死了;更没想到的是,你这个小子多日没见,居然进步这么快,我们两个人,都差一点儿拿不住你了!”
四月?努尔?萧大炮的话语让我有一点儿晕,转念一想,忠哥向来就有给人取还好的性子,这四月倒也可以理解,不过努尔,他也来了?
我四下一看,瞧见不远处的树下,我那从麻栗山一块儿出来的老朋友,苗家少年梁努尔正在远处冲我招手呢。
瞧见他,我满心欢喜得几乎都要炸起来——在金陵的那段时间里,虽然李局、申重以及一些朋友对我多加照顾,但是罗大屌的离去终究还是让我感觉到了许多孤单,此番兄弟聚首,却也让我一阵激动不已。瞧见我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那开心莫名的笑容,萧大炮和王朋夹着我,不顾旁人的阳光,朝着树荫下走去,胖妞在我身后一个蹿,早我们一步,飞快地扑倒了努尔的怀里去。
努尔是使弄苗家巫棍的高手,说起来也算得上是胖妞的老师,故而那小猴子最是巴结不过,四人聚首,我开心地朝着努尔喊道:“努尔,没想到我们又混到一起来了。”
我跟努尔打招呼,只是眼神交流,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应,然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句古怪的话语:“是啊,二蛋,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顿时间就觉得特别怪异,有一种含糊不清的感觉,不过我还是能够听清楚其中的含义,不过这话儿并不是王朋和萧大炮的声音,我左右一看,瞧见两人脸上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十分惊讶了,拉着努尔,兴奋地大叫道:“天啊,努尔,你能够说话了?”
我的反应让努尔有些害羞,他摸了摸蹿上他肩膀的胖妞,嘴唇不动,然而却有声音从他的身体里面传递出来:“嗯,不过我也是刚学不久,本来准备成熟点儿,再给你惊喜,不过现在也只有……”
他说到这儿,突然卡壳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好神奇,问他道:“是腹语?”
努尔点头,我则连呼神奇,旁边的王朋解释道:“其实腹语也没有那么的神奇啦,它就是肚子用力,将气息在腹腔调和,打在声带的特殊部位,声带被动震动,形成的一种特殊的发音技巧。努尔虽然因为小时候声带受损,不过幸运的是那个部位还行,而西南局又有一位前辈懂得这方面的技巧,所以他才能够重新开口说话。”萧大炮也说:“的确,很多高明的修行者也会腹语,通过腹语与口语之间的交叠共鸣,提高持咒的速度和准确率,这很正常。”
我们几人没聊几句,与我同行的人就在远处叫我,我扭过头去,瞧见他们走到了旁边的一处建筑里,旁边的王朋拍拍手说道:“好了,叙旧的事情,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先让二蛋去那边报到吧,免得耽误了时辰。”
我把胖妞交给他们帮忙带着,而自己则跑到了同行者那儿去,不过报到的程序很简单,就是将介绍信交给这儿的工作人员,然后会给我们安排住处,先行歇下,后面的安排,到时候会有指导员过来跟我们讲的。
这个住处的安排,原本我得跟江阴省同行的这几个人一起的,不过这时王朋走了过来,跟那工作人员讲了几句话,看得出来,这家伙在此处很吃得开,对方倒也没有怎么坚持,就把我安排在了他们的房间。办完了手续,我跟同行的几人道了别,然后被王朋领着往外走,突然想起一事,问他,说忠哥怎么叫你四月?
王朋耸耸肩膀,一笑,说:“我的本名呢,应该叫做王朤,四月堆叠,音同郎,道号剌督,不过这回下山来,很多人不明真义,便直接化繁为简,作王朋,不过被萧大炮听说之后,便叫我四月。”
我说四月挺好,又好记又好听,比王狼或者拉肚子好听。
我们四人重新走到一起来,然后接着里走,我瞧见这军营就是靠在一处傣族村寨的旁边,临时盖起来的竹棚,周边有一条蜿蜒透亮的河流,能看到穿得很少的傣族姑娘在河岸边洗衣服,那长长的头发放在水里漂,看着诱人得很。萧大炮瞧我望过去,嘿嘿笑,告诉我:“二蛋,你晓得不,我们这边的傣族姑娘还好一点儿,安南猴子那边,那些少数民族的妞儿洗澡根本就不穿衣服,嘿哟喂,一到傍晚,那河边啊白花花的,到处都是姑娘,看得那个人呀,口水都流得停不下来……”
萧大炮说得夸张,我看向了旁边的王朋,他也点头,说忠哥说的确实不错,一来他们那儿有这个习惯,二来呢,他们那个地方穷得很,以前还有我们国家援助,现在他们靠上了北极熊,飞机大炮倒不少,但是生活用品真的不多,安南北边的村子,很多男人都打光,剩下的妇女生活困难,穷得衣服都穿不起,只能用以前我们援助他们的尿素袋子,改成简陋的衣服……
从报到处回到竹屋,差不多有一里地的路程,两人跟我讲了很多见闻,听着他们的意思,感觉其实有到国境线对面去看过,不过当我问起,他们又故作神秘,说这个先不谈,明天北方几省的人员可能就要到了,到时候会有人给你们上形势课的。
话说到这个程度,估计还是牵扯到保密条例,这个东西是红线,能不碰就不碰,所以我也不再多问,跟着到了属于我们的竹屋,将行李放下,然后我们几人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讲述起了这两年各自的遭遇来。首先是王朋,这两年他一直都跟努尔在一起,两人隶属于西南局,然后也是特别行动队的编制,不过与我们那个新成立的部门不同,西南局在全国的几大板块来讲,事务最多,其实实力也属于数一数二的,强手如云,他们在一个叫做贾团结的队长带领下,奔东走西,做了许多事情。
至于萧大炮,这哥们倒也没有闲着,他没有入仕之前就已经是小有名气了,当初在巫山学校之所以那么横,凭的就是一身本事,毕业之后,直奔西北边疆。那边的事情也不少,一边又要协调边疆兵团的建设,一边还要打击拜火教,十分的忙碌。
唯独是我,在国家腹地,金陵古都那儿,一直都坐着冷板凳,结果后来遇到了几回事儿,还狼狈极了,说起来都是徒增笑料,于是也没有多言。
不过我不说,王朋却是自有信息来路,问起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遭生擒,而后被押赴白城子一事,说我是不是有所参与。
此事重大,旁人问,我自然不会提,而这几个哥们儿说起,我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平铺直叙,当听说将朱建龙给擒下的,是那个自称杨知修的茅山道士,王朋这才释然,点头说道:“我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在想,李浩然以及你,再加上近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一字剑,其实并不足以将朱建龙弄垮。不过如此说来,倒也通顺了,那杨知修据说是茅山宗前代掌教真人虚清的关门弟子,天资聪颖,名头很响,旁人评价,说他有执掌茅山宗的潜力……”
我双目一瞪,有些吓到了:“天啊,那个人,居然有掌门之资?”
旁边的萧大炮笑了:“杨知修固然天纵之才,只可惜,他有两点不足,其一是他年纪太小,虚清真人没教他几年就仙去了,其二——既生瑜何生亮,有了陶晋鸿在前,今后四十年,不会人能够超越那位强人的!”
这话儿聊了没多久,突然旁边的屋子有好多人都涌了出来,后面也有人往前赶,我们便暂且停止了话题,王朋拉着一个人,问怎么回事,那人一脸激动的说道:“总局的许老过来来,说要看看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呢,快点儿去迎接!”
第二十一章 南疆战场背景深
总局许老,他是何许人也?
我一头雾水,根本不晓得,不过瞧着大伙儿纷纷朝着前面的那个小广场涌了过去,于是也随着人群往前走,王朋回过头来,跟我们介绍道:“刚才那兄弟讲的总局许老,估计是总局的顾问许映愚,他是8341部队出身的,是第一批组建我们这个部门的元老,同时也是浪潮之后主持总局事务里面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如果是他来了,那么还真得隆重一点呢。”
王朋说的8341部队,这个是红军长征时期组建的中央警卫连,后来在延安的时候,一直负责中央的警卫任务,建国后分流,各种去处,一部分与之相关的人员则来带宗教事务局,借着这个牌子成立了我们这个部门,看来这个许老的地位,还真的是我们需要仰望的。
萧大炮拉着王朋的胳膊问道:“四月,这人厉害不?”
王朋点头,不过这话儿实在是白问了,能够做到那个高度的人,自然不会是我们所能够琢磨的,于是萧大炮又追问了一句话:“那么四月,他比起你师父来,到底谁的道法厉害?”
王朋出自青城山,师从青城山名士梦回子门下,那梦回真人可是青城山上面有名有数的人物,可以这么讲,十万万人里面,将全国的修行者归拢在一块儿,他也能够算是排得上字号的。这话儿其实是萧大炮的一个实力对比问询,然而王朋却苦笑着说道:“这个真的没法比,第一呢,许老常年都在大内行走,江湖不曾得闻,也不会与我师父这种离庙堂之远、规规矩矩行事的修行者打交道;第二,许先生是一个蛊师,虽说蛊师也是修行者,但是他们更加注重的,恐怕还是杀人的手段,谈谁更厉害,这个实在难以把握……”
这话讲出来,饶是以萧大炮直来直往的性格,也晓得不能再深问了,于是嘿嘿一笑,一路走到了小广场旁边,瞧见这里围了一两百来号人,他最是壮实,使劲儿地往里面挤,我们也跟着进了去。
小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们面前挤到了前面一点的位置,就瞧见一个被众人如星捧月般的白胡子老头站在前方,正在跟旁边的几人交谈,他年纪看着挺大的了,须发皆白,不过瞧着精神矍铄,那脸上的皮肤根本就不像一个老年人,紧紧绷着,既没有老人斑也没有密密麻麻的皱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那神仙一般的人物。
这就是总局许老,许映愚?
我一阵疑惑,而就在这时,那白胡子老头终于停止了跟旁边人员的交流,瞧向了围堵在身旁的一众人等,脸上露出了一点儿习惯性的笑容,双手上扬,然后压下,示意大家安静一点。
就好像是乐队里面的指挥一样,许老的手一举起来,旁边如同蚊子苍蝇一般的嗡嗡响个不停的声音陆续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瞧向了这个让人感觉无比强大的老者,而他的眼睛也微微一睁,里面仿佛有一股自信的精光流动,接着平静地说道:“到场的诸位,都是我们国家、我们宗教局的新生一代,是精锐,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精选而出的基层人员,这一回叫大家来呢,是因为我们的肌体有一些毛病,生锈了,僵住了,所以要拉出来练一练,宝剑锋芒,需要不断擦拭嘛,对不对?希望你们能够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能够做得更加的出色!”
这话儿一说完,大家都自发性地鼓掌起来,还待聆听许老的教诲,结果负责接待的领导和工作人员此时已经隔出了一条道来,引着许老朝着前方的木屋走去。
萧大炮告诉我,说那儿是我们这儿的指挥所,许老一来就直奔那儿,说不定有什么重要任务要交给我们呢。
这高层对话,自然轮不到我们来参与,于是我们就蹲在操场便看风景,瞧见这么多的人,我感叹,说人还来了不少。萧大炮感叹,说可不是,浪潮对于这个国家,大有损害,结果弄得我们的军队战斗力大大下降,两年前的那一场自卫反击战,说是我们控制了安南北部地区的诸多重镇,威逼河内的态势已经形成,达到了战略目的,所以才会撤军,实际上是因为我们的后勤和部队协调能力已经跟不上了战争的需求,国际上一片哗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那一场战争,双方各有说辞,都说自己胜利了,我方是因为达成了自己的战略目的,而且走的时候,将曾经支援这个小兄弟的所有援助和项目能拿的拿,拿不走的就炸,而安南则说因为我方的撤退,使得他们的战斗胜利完成。
然而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部队在这一场局部战争中,表现出了诸多问题,步炮不协调,装甲部队和步战部队不协调,部队与部队之间的沟通和协调也完全没有办法达成,最让人遗憾的是空军,几百家的飞机停在边境机场,但是我们连一次空中增援都没有;然而与此相反的是跟美帝打过二十年的安南军队,他们虽然曾经是我们的学生,小兄弟,但此刻的他们,已是经过这个地球上最强大战争机器洗礼,并且还战而胜之,拥有了丰富而实用的战争经验,全民皆兵,是一个绝对不好惹的刺猬。
此战很苦,比我们所知道的还要苦,也暴露出了我们国防疏于训练的诸多缺点,这也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大国气概,那就是虽然局部地区并达不成优势,但是我们却能够纵横开阔,拿你这点力量来当作磨刀石,一点、一点地将我们手中的长刀,磨得雪亮。到了那个时候,哼哼,看谁敢惹?
所以不只是军队,而且还有像我们这样的二线人员,都被拉了过来,经手那战争的洗礼,方才能够达到自我的救赎,成为最坚实的钢材。
许老进了里面,很久没有出来,于是大伙儿也都散了,王朋、萧大炮带着我来到不远处的河,继续跟我将那些没有穿衣服的越南女人,说到口水飞扬,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我们扭过头去,瞧见原先被众星捧着的总局许老,竟然在几人的陪同下,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
我们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招呼,那老者含笑,示意我们不要紧张,然后问王朋:“你师父身体近来可好?”
王朋回答:“山上风寒,身体略有些发虚,不过这都是小事,烦扰许老关心了。”
他说得简单,但是这情况倒是第一次听他谈及,那许老也是点了点头,鼓励道:“青城三老,炼神返虚,皆有冲击地仙,超脱人间的期望,倘若如此,今后西南则应是安平无乱了。”这话说完,他又看向了萧大炮和努尔,竟然问起了萧家老爷子和努尔的师父蛇婆婆的境况来,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这超卓的记忆力在让人惊讶的同时,也让我们有一种被人重视的温暖。
话说到最后,许老的目光落到了胖妞和我的身上来,凝视了许久,然后问我道:“这位小同志看着面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二蛋!”我回答完毕,他立刻就记起了来:“哦,是江阴金陵那儿,把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生擒的那个陈二蛋吧?我听说过你的!”他顿了一顿,微笑着说道:“不错,英雄出少年!你这小猴儿,是哪儿来的?”
我回答说是我老家麻栗山的,许老愣了一下,没有就此多言,而是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青山界那边的人,相隔不远,如此说来,我们两个是老乡呢。许老的亲切让我心中激动不已,不晓得说什么话,就听到他跟其余等人又聊两句,旁边的随行人员上前催促,他准备离开之前,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小同志,你的命不好,这个名字得改,方可一飞冲天!”
他交待完毕,转身要离开,萧大炮着急了,朝他喊道:“首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出发启程,去跟那帮安南猴子干架啊?”
许老已经走远,不过还是停下脚步,认真回答:“快,很快了!”
按理说这样的计划是不应该讲给我们听,不过他说了,便是我们的荣幸,望着许老登车离开,王朋、萧大炮和努尔都有些兴奋不已。当天晚上,晚饭过后,我们被叫到空地上面去看电影,一开始我们挺激动的,然而一看方才晓得这个是内参影片,讲述了在上一场战争期间,安南对我方犯下的罪行,包括不按照国际公约,贸然袭击我野外医院,将伤员以及医务人员给残忍虐杀的场面,那血腥程度,简直就是令人发指,我瞧见周边的人,原本还带着笑容,结果没多久,个个都捏紧拳头,眼角泛着泪光。
太欺负人了,妈的,老子以前节衣缩食给你们援助,没想到竟然养着这么一个白眼狼出来,那些物资,简直就是喂狗了。
一部电影看完,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就要上战场。
然而在此之前,我们还有许多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