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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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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年关将近   胖妞这小猴儿最是惹人疼爱,当初我去培训,把他扔在于墨晗于大师的家里,不但大师的孙子南南对它疼爱有加,而且就连一字剑这种平日里不怎么表露情绪的男人,也偶尔会笑着逗一逗它。李道子李师叔祖当年之所以肯收留我,说不得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在胖妞的面子上。胖妞的失踪,这事儿一直都是我的一个心结,念念不忘,一字剑知晓了,也在帮忙打听。   不过消息,最终还是来自于那个武当道士方离。   这些日子我在指挥着众人追寻魅族一门的下落,一字剑和方离也没有闲着,通过另外的途径进行追击,不过那些家伙有本地人的帮助,藏匿无形,单凭个人的力量是难以奏效的,但是方离却通过一个认识的江湖朋友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说曾经有人瞧见过一个光头青年,肩膀上面站着如胖妞一般的小猴子,出现在春城郊区。   真的是胖妞?   我仔细地问道,一字剑根据方离的描述作了重新转述,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形态,都与当年失踪在边境丛林中的胖妞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唯一的疑点在于,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猴子依旧还是小猴子,体型几乎没有多少变化。   这一点让一字剑不是很确定,然而我却是欣喜若狂,胖妞与寻常的山野小猴子并不相同,它天生异种,有人说它并非本界之物,跟着我的那些年,也没有怎么长过身子,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变化,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确定了胖妞的身份,我忙着询问那个光头青年到底是何人,然而一字剑却爱莫能助,这事儿也只是方离跟他的朋友聊天的时候谈及的,至于他的那个朋友,不过就是当做一件趣闻谈及,而且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茫茫人海,哪里能够找寻得到?   尽管如此,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胖妞最确切的消息,能够知晓它还活着,我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我冥冥之中,一直都有一种直觉,那就是我一定还会和胖妞再见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胖妞是否还会认得我,这个我就没有把握了。   一字剑给我带来的消息让我十分激动,而他随后则与我作了告别。魅魔出现在了缅甸境内,出于国际影响的关系,身为公职人员的我们不能够越境而出,去将魅魔绳之以法,也没有办法解救那些被掳走的小孩儿,但是一字剑乃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士,理论上来说,他只要想找,魅魔就算是跑到了天边,他都能够追杀过去。   不过一字剑这人从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想法,他这一回过去,并非是为了所谓的公义或者别的,而仅仅只是跟魅魔有着私仇。   就这一点来说,他远远要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脑满肠肥的家伙要可爱得多。   此时的我已经收到了调令,相关的交接工作已经开展起来,而中央也专门派了一个押运小组,将被捕的邪教分子给转移了去。一般来讲,我们国家对于此类人员,常设两个关押地点,第一个就是业内鼎鼎有名的白城子,它坐落于东北林原深处,专门羁押入门的修行者,那儿有附属的研究院,以及训练有素的秘密部队,宗教局常年在那里有巨头驻扎,最是森严不过;至于一些普通人员,那就扔西北去吃沙子就行。   在茫茫的沙漠戈壁里面,普通人倘若没有补给,别说防备森严越不了狱,就算越了,也得活活饿死渴死在广阔无垠的沙漠中。   这一次虽说事发突然,但却是我们二司下属的特别行动队,也就是特勤一队开张以来的第一单活儿,虽说没有圆满,但却也捣毁了邪教分子的老窝,破坏了整个丽江地区的网络,另外还破获了一起藏毒运毒的大案,着实算是一桩不错的任务,负责我们的业务副司长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我们这一次可算是给二司的业务部门长了一回脸,他上次去局里面开会,王红旗局长还点名表扬了他。   这上级领导高兴了,下面的就好过,我离开丽江,前往春城做了交接,然后给在各地奔波忙碌的一众组员开会慰勉,当头第一句,那便是这一仗打得漂亮,干好了,全部将编制都给落实下来,另外办理京都户口。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虽说有人不在乎,但到底欢喜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大家出任务的时候拼死拼活,并非只是为人民服务,多少也有些奋斗拼搏的私心,也想着出人头地,让别人看自己的时候,投来羡慕的阳光。   不过谈到要回京了,大部分人都表示了不理解,觉得此事倘若再深挖一些,说不定还能够将勐腊五毒教这团伙给挖出来呢,听说他们的大头目扎铎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这些年来执掌五毒教,犯下的罪行累累,别的不说,缅甸至滇南这一条毒品走私线,除了一部分流亡知青和国际毒枭之外,大部分都是掌握在这个家伙手上,倘若是将他给敲掉了,当前滇南牺牲率最高的缉毒警,说不定就能够过上好几年的安稳日子了。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这些天来我们查案,也受到了一些阻力,而上面既然已经出了调令,倘若拒不遵循,只怕回京之后,从我这个组长,一直到下面的每一个组员,都有可能要被撸掉了。   我们这个特勤组属于秘密战线的一支队伍,跟别的部门是不一样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听命令,倘若一旦有自由主义的苗子冒出来,那是绝对不行的。   我没有所作解释,只是跟努尔和徐淡定稍微地提了一下,虽说我跟特勤一组的所有组员都共过患难,情同兄弟,但是我师父曾经跟我谈过一些御下的法则,领导的个人魅力体现在很多方面,当亲热的时候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然而严肃的时候,必定要做到令行禁止,这样才能够保证任务得到很好程度的完成,毕竟老人家曾经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流血死人的。   一番周折,我带队返回了京都,果然受到了上级的表彰,二司下辖的三个特勤组,虽说一组的人员组建是最晚的,但是能够有这么大的功绩,却是头一份,黄养神和赵承风都向我表示了祝贺,并且还说要向我多做学习,就连一直在政研处的杨师叔都特地过来,给我祝贺。   回到京都,工作又开始繁忙起来,先前的行动要给上级做报备,然后还要进行审核,除此之外,各种报告写得手软,着实忙碌了许久,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年末方才安定下来,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京都的政治气氛开始缓和下来,大家都在期待着过年,能够放几天假,并且发发年货。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也过来找我告假,说想回茅山一趟。   作为一个特殊的小组编制,我在这里面有着相对足够的权力,想着我虽然离开不了,但是有这两人回山门,将最近的情况做一个报备,也算是不错,于是就批准了,然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礼物,给门中一些比较相熟的师弟师妹们带去。   徐淡定瞧见我让他给应颜师妹带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瞧了我一眼,然后小心问道:“大师兄,你跟萧师妹……”   他想确定一些事情,而我则也不瞒他,点了点头,徐淡定是个聪明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机关里面,越接近年末,人心越是散,即便是在我们样的秘密部门里面,大家都想着能够在过年的时候好好轻松一下,不过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走的第二天,负责我们的副司长就找我谈话,说我们可能需要在过年的时候执勤,并且还就我放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年假的事情做了批评。有着上面的这精神,使得特勤组的其他成员都不能再放假回家,一时间队伍里面颇多怨言。   不过就在年关将近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盒手工卷制的莫合烟,前来找到了我。   这年轻人自称张励耘,是北疆王田师的远房外侄,特地过来看望我的。   我先前曾经收到过北疆王给我寄来的一封信,说自己有个侄儿,文武兼修,有个不错的底子,先前出了祸事,一直瘫痪在床,而他找的龙涎液,就是用在了他的身上,那孩子的爹是个老派人,觉得学而优则仕,报以帝王家,就想着自家儿子能够到公家做点事,看看我能不能安排一下。办公室里,这个年轻人与我见礼,攀谈两句,头脑清楚,沉稳冷静,果然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倘若是手底没有几把刷子,即便我看在北疆王的面子上招他进来,那也是害了他,所以我没有再绕弯子,直接问能不能试试他手底里的功夫?   张励耘点了点头,说好。
第六十一章 试剑,贪狼星初临   不愧是北疆王的外侄子,说到比斗,一点儿犹豫都没有,显然也是想要显露出几手来,让我瞧一瞧,到时候也好让我对他另眼相待。而我之所以来人便要试身手,一来是想要摸一摸底细,好对以后任务的安排有所准备,二来也是想要在这些新进组员的心里面树立一种威信,那就是不管你的来头有多大,再牛逼,都没有我牛逼。   对于我这般年纪的同龄人,或者还要年少者,傲气和自信固然重要,但倘若太过于孤傲,忽视了上级领导的权威,那就有些本末倒置,得不偿失了。   而我对于自己的这修为和手段,也有一定的信心,那就是将对方或明或暗的傲气给直接打压下去。   当然,倘若真的来一尊比我还厉害许多的大神,那他也未必适合我们这儿。   这倒也不是我嫉贤妒能,而是因为组织内部有更重要的岗位适合他。   我这办公室挂靠在什刹海附近的总局附楼,并不是能够伸展手脚的地方,所以两人便出了门,来到附近的练习场。   这儿有两个篮球场和一个网球场,名义上是机关干部放松休闲的运动场所,不过更多的则被我们当做了切磋较量的地方,看热闹不嫌事大,除了在京郊训练基地待着的努尔、尹悦和赵中华之外,三张都赶了过来,一起的还有二组的组长黄养神,半路碰到了我,非缠着问我这一次徐淡定回去,有没有给他带信给小颜?   我表面上呵呵应答,心中却不断翻腾着四个大字:“带你妹啊!”   结果黄养神被我们的一团和气给感染了,非要过来给我助威加油,顺便也帮我考察一下这个走后门的家伙,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这货热情得让人难以拒绝,我也懒得计较这么多,来到了篮球场的中线位置,我眯着眼睛瞧了这个表现得镇定自若的年轻人一会儿,他给我的档案上面表明,这孩子现年十九岁,读过中专,当过一年兵,后来遇到事故瘫痪了,退伍回乡之后一直在当地休养。当然,这简历不过是哄鬼的,身为修行界的前辈,很快我便问出了他真实的情况,他这情况,是当年遇到一个叫做苏秉义的男人,给伤到的,而他同一个排的战友,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   张励耘所在的部队曾经是少数几只负责战略执勤任务的军事组织,也是我们局从军队挑选成员的定向合作单位。   所以说,他之所以托了北疆王的关系加入我们这儿,也是有些渊源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他来之前,想必也已经从北疆王的口中晓得了我的情况,作为曾经屹立江湖之上的顶尖道门出身,茅山大师兄的光环着实让很多人另眼相看,不过这些都只不过是表面上的东西,很少有人能够深入地了解过我坎坷的经历,甚至很多人还举得我就是根红苗正的茅山道士出生,在此之前,对于所谓的江湖和官场,一点儿接触都没有,就是个愣头小子。   相互对视良久,我微笑着对这个未来的手下说道:“你喜欢拳脚,还是刀剑,又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没关系,都可以讲。”   张励耘抱拳说道:“自小学剑。”   我点了点头,笑了:“剑好,百兵之君,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以道艺精深,遂入玄传奇。也是巧了,我正好也用剑。小张,本来考验成员修为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一组的副组长梁努尔,不过他最近一直在京郊训练基地给两个新成员培训,那我就勉强给你考较一下了,你学得什么,尽管使来,莫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你看到那个冷脸帅哥没,荆门黄家的大公子,有他看着,出不了事故。”   旁边的黄养神摆摆手,苦笑道:“陈老大莫笑话我,我就是过来学习一下,你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张励耘:“呃,我的剑,给搁在了门卫室那儿……”   总局的门房苟爷那是为皇帝到了也下马的厉害人物,我当初来的时候也是吃过亏的,当下我挥挥手,脚程最快的张世界赶忙过去取剑,而我又与张励耘聊了两句,才晓得他集中排行第七,上面还有六个姐姐,所以平日里家人都叫做小七,除了剑,还对剑阵以及驱邪除灵的银器有所研究,这两年瘫痪在床,脚动不得了,手仍然还在,所以对制器,也有所心得。   他这般讲着,气度和态度都算是超凡出众,我晓得自己是捡到了宝,听得旁边的黄养神都忍不住了,出言说道:“小七,倘若是陈老大这儿不要你的话,我这特勤二组,都是随时都虚席以待。”   当着我的面抢人,这活儿实在有些不厚道,不容我说,旁边门板两金刚立刻就出言表示不满,黄养神自知理亏,摇着自己的铁筋扇,闭口不言。   张世界很快就将张励耘的剑拿过来了,却是一把能够藏于腰间的龙纹软剑,他接到了手上,不再多言,左手一指,剑势陡出。   我不愿被人说拿饮血寒光剑这般的凶厉之器欺负新人,直接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面取了一把未开封的粗铁剑,掂量在手上,不丁不八地站着,看着身子弓成猎豹,择人而噬一般的张励耘,微笑说道:“请吧。”   我一出言,那小子便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左手朝上一番,接着手中的软剑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我的小腹刺来。   这一剑宛若毒蛇游弋,暗地而出,我右手拿剑,左手背负着,平静地出剑,以剑尖对剑尖,硬生生地对了一击。   叮!   我准确地刺中了张励耘的这一剑,感觉与硬剑相比,软剑之上的弹力十足,充斥着回旋的力量,而这蕴含的修为,只怕要超过三张,就比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差上一些。这样的实力让我心中一喜,宗教局里,两条腿的人很多,但是修为不错的好手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很难挖的,如果能够将这样的人才化为己用,对我以后事业的发展,算得上是不错的助力。   有着这样的认识,我倒也没有刻意施展实力,而是用那比较缓和的真武八卦剑给他喂招。   真武八卦剑可攻可守,讲究的是一个圆满无漏,平静自然,故而一旦施展,而不出杀招的话,与之对敌者并不会有太多的压力,那张励耘晓得我在考验他,也不避讳,软剑一抖,漫天的剑光顿时纷纷而出,寒光四起,一时间将整个场中都笼罩了进来,宛如水月初生,泛舟于湖,朦胧的剑光将整个世界都渲染得一片清寒。   这般的剑术,最适合群攻,那软剑灌足了劲,又硬又直,锋利无比,而顺应了它的物理特性,又可作为一个锋利的圆弧,实在不错。   我给张励耘充分的展现时间,而当他的剑招逐步增强,隐隐有些反客为主,想要将我给制服的时候,我瞧见了他嘴角浮现出来的一丝微笑,知道我这示敌以弱的策略也该收起来了,他毕竟以后要在我的手下干活,倘若不给点颜色瞧瞧,只怕真的当我是个软脚虾了。当即铁剑一抖,先是用巽字剑将他那漫天的剑光收拢,然后用堂堂正正的乾字剑和坤字剑收拢身形,最后一记震字剑,将这软剑制住,错步而上,那剑尖便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处。   巽为风,天乾地坤,震为雷,这真武八卦剑虽说以防御为主旨,但既为剑法,自然有制敌之处,而我的眼界终究要比他高出许多,故而能够拿捏于心。   我先前表现得一直被张励耘压着,结果翻手之间便掌握局势,他立刻晓得了我一直都在让他,又回想起了姑父的嘱托,将软剑一折,束手而立道:“多谢陈大哥留手之情。”   这一番试手,让我晓得北疆王这一回并非是想让我报恩,而是又送了我一份人情,顿时就是心情大好,拉着这年轻人的胳膊大声笑,说无妨,你这样的人,来多少我收多少,一百个都不嫌多。世界,你带小七去办入职手续,跟组织科的人讲是我说的,如果有什么疑问,随时打电话给我。   这样的好苗子归了我,旁边的黄养神好是一阵羡慕,临走了还敲了我一顿酒。   有了我的吩咐,张励耘的入职手续办得也还算顺利,当天晚上一组所有的人都移师东来顺,涮羊肉敞开供应,给新人接风,也算是培养感情。中午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还在京郊的努尔等人耳中,张励耕的表现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倒也没有太多的隔阂,他很快就融入到了我们这个小团队来,接着我便把他扔给了努尔,随同小屁孩尹悦和沧州赵中华一同培训。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年关将近,我无暇回家,便寄了些钱回去,然后准备大年三十的时候,请留守执勤的大家伙儿吃个团圆饭。   然而大年三十的那一天,我却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而且还是外事任务。
第六卷 黑铁年代
第一章 外事任务   上面给三个特勤小组轮值,结果按照一、二、三的顺序,分别给我们布置了值班日期,算是我们倒霉,给排在了大年三十和新年初一,我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结果碰到的头一件事情,却是从外交部转过来的,让我们抽出一个精锐的人员来,陪同三位从海峡对面过来的日本客人。   这事儿并不算麻烦,但是我手下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我分担,原因是虽说那一场战争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但是我们都是从小看过无数爱国电影,受着各种各样教育成长起来的一代人,虽说七十年代以来,政府以官方为主导,积极发展两国关系,在经济、文化、科技等众多方面开展双边合作,但是民间对于这一衣带水的邻国,向来都是抱着不一样的情绪。   偏见和傲慢来自于陌生,来自于无法沟通和交流,使得无论我怎么劝说,都没有人愿意出头。   这些家伙,倘若是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儿,眼睛都不带着眨一下,然而这种轻松的事情磨磨唧唧,我也不好拉下脸来,只有跟布置任务的副司长说明情况,说咱们这儿的都是土老帽,除了“八格牙路”,就是“花姑娘是什么的干活”,别的外语也不会,要不然找二组或者三组吧?   主管业务的副司长又好气又好笑,说人家外交部那儿派得有翻译的好吧,你们就出一个人过去全程陪同就行了,也不要你拼命,有吃有喝还全数报销,这样的好事你还给我推来推去,脑子进水了啊,他们不肯去,你这当头儿的,自己去。   我顿时就是一阵郁闷,抱怨道:“你说要是打日本人,咱们特勤一组的每一个孬种,有一个算一个,可你说是要陪小日本儿,咱也没有这奴才根不是?”   副司长瞧见我较真了,叹了一口气,破天荒地递了一根烟给我,然后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跟我讲起了当前的形式来。   解放后,因为阵营的关系,所以日本一直都是跟台湾的中华民国建交的,一直到了1972年的时候,中美建交,日本作为美国的小弟,也在同年年末与中国签署了建交协议,双方关系进入了蜜月期,而在七九年的时候日本首相大平正芳访问我们国家,并承诺了提供第一笔政府贷款——当初日本战败,我们国家曾放弃了对日本的战争赔偿索求,然而实际上日本在侵华战争期间掳走了巨量的财富和黄金,这给他们在战后迅速恢复经济,提供了良好的动力基础。   先前是我们“高风亮节”,所以这一回,我们是不要白不要。   此后日本先后提供了四批数万亿日元政府贷款,对我国改革开放初期的经济建设发挥了重要作用,可惜从去年开始,包括日本在内的西方七国集团对咱们实施了制裁,停止了所有高层的往来,也冻结了这无息贷款,使得咱们的日子十分不好过。经过一些外交努力,中日关系这才有所改善,日本内阁派了一些非官方的人员来华,负责交流和考察,而这些人的观感,则有可能给咱们重新带来巨大的贷款,这样的任务,你说重要不重要?   能够做到局内的高层,必然都是对国内及国际政治有着敏锐嗅觉的人,副司长给我唠叨了一大堆,讲到最后,便直接将我给架了起来,反正就是我倘若不答应,就有可能是国家发展的罪人。   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情不愿地领了任务,问人什么时候过来?   副司长瞧见我同意了这扎手的任务,喜笑颜开,一边拍着我的肩膀,一边说道:“人总共三个,二十九号,也就是明天到了,早晨有人派车过来接你,直接到钓鱼台国宾馆。这次来的人很多,有不同领域的,国务院也分派了不同部委的人去陪同,之所以抽调我们局过去,是因为那三个是日本修行界的人,你自己注意一点,不要让他们惹事便可;另外,我这里有一本外交礼仪的注意手册,你拿回去,好好看一下。”   我苦着脸回到办公室,努尔和尹悦过来找我,瞧见我抱着一本手册哭笑不得的样子就好笑。   他们两个今天倒没有拒绝我,不过努尔他因为语言的缘故,并不符合条件,至于尹悦,这小妮子丁点儿大,倘若是派过去执行任务,会给别人误以为我们根本不重视这一次行动。这样奇葩的任务也管,特勤组当真也是有些堕落了,我唉声叹气,努尔却笑了,用腹语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放心,不是说有翻译么,你跟着当个保镖就行了,不动口不动手,不过就是几天而已,对吧?”   努尔的安慰让我好过一点,想想也是,咱当个木头人不就行了?当下也是收拾起不甘不愿的情绪,跟努尔交代了一番,他是特勤一组的副组长,倘若是临时有什么事情,还得他来应付。   尹悦想跟我一起去,给我拒绝了,在我刻意的安排下,这小妮子已经没有先前那般离不开我了,反而是对组内的事物充满了好奇,这孩子其实是个跳脱的性子,只要有新奇的东西吸引她的精力,也不用我操太多的心。   安排好了工作,我便继续研究所谓的外交礼仪和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写得刻板古怪,看得我头昏脑涨。   第二日我与尹悦一同来总局上班,没坐下一会儿,门口便有车子过来接我了,上了车,一路行驶到了钓鱼台国宾馆,这地界是国家领导人进行外事活动的重要场所,更是国家接待各国元首和重要客人的超星级宾馆,听说这一晚上得要两千多块钱,我的妈呀,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钞票,不知道得多娇贵的身子,才能够住得下这儿。   国宾馆是皇家园林的布置,十分气派宏伟,车子在其中的一栋楼前面停下,有人上来迎接我,问是不是宗教局派来的陈志程同志。   我一边应是,递出了证件,一边打量这个人,穿着一声深灰色的西装,带着黑框眼镜,中规中矩,年纪差不多三十来岁,估计应该是外交部配备的翻译。结果一结束,果然不错,这人姓林,名剑飞,很英气的名字。林翻译是负责外事活动的老人了,十分有经验,给我讲这一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只要跟着他们三位,负责人身安全即可。   这事儿倒也简单,我此番前来,没有带饮血寒光剑,不过凭着我的身手,保护几个人的安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话,林翻译领着我进了楼里面,一路来到了三楼的豪华套间,进去之后,我瞧见有三个人正在餐厅用早餐,两男一女,一个男的四十多岁,小矮个儿,留着一撮让人讨厌的仁丹胡,眼神凶狠,就像野地里面的狼;另外一个三十左右,为人儒雅许多,戴眼镜,就是两鬓之间有斑驳的白发,是个少年白,估计平日里用脑过度的缘故;这两个男的让人看着就有说不出来的讨厌,唯独那个女的,二十来岁,温婉如水,穿着一身青春的运动服,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林翻译领着我进来,给我介绍,我才晓得仁丹胡叫做赤松蟒,是此行的主要人物,眼镜男叫做加藤一夫,而那日本美女则叫做福原香。   他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日语,叽里呱啦,我一头雾水。   介绍的时候,正在用餐的三人都停下了刀叉,然而眼镜男和福原香都站起来与我见礼,用别扭的中文躬身说“请陈桑多多关照”,唯独那个为首的仁丹胡赤松蟒,却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用他那如狼凶狠的三角眼扫量了一下我,粗声粗气地对林翻译说了一通日语。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但是瞧见林翻译的脸,却莫名白了起来,叽里呱啦地跟他回了几声。   两人说了几句,那赤松蟒突然眼睛一瞪,显得很生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吵了几声,这时林翻译似乎妥协了,扭过头来,跟我商量道:“陈同志,日本客人听说咱们宗教事务局的同志们个个身怀绝技,想让你表演一下,你看行不行?”   我瞧见林翻译一脸都要哭了的表情,有些发愣,没听懂地问了一句:“他想要什么?”   林翻译苦笑着说道:“日本客人不信任咱们有保护他们的能力,所以想要让您给他表演一点真功夫,看看到底能不能够胜任……”   我终于听明白了,眼睛不由得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赤松蟒挑衅一般看着我的那得意表情,脸也变得严肃了。昨天副司长给我的书里面,告诉我日本人最是注重礼仪,很讲礼貌,说话从来都用敬语,我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个仁丹胡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我沉默了好一会儿,那赤松蟒有些不耐烦了,大声对林翻译催促了几句,林翻译难为情地看着我,十分可怜。   我一阵郁闷,心中想着,我靠,这该怎么办啊?
第二章 目的何在   我这人就是个山里人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强迫,虽说副司长跟我说此事跟一笔巨大的无息贷款有着莫大关系,不过拿我来当猴儿耍,这事儿我却是绝对不能做的;再说了,这一回我倘若是低了头,那个仁丹胡指不定后面还怎么编排我呢。   咱八年抗战都打过来了,何至于此刻又当了奴才呢?   如此一想,我不卑不亢地冷冷一笑,这本事长在身上呢,不是拿来耍的,你若要看,咱们戏园子给你伺候着,多的是;我的这手艺是拿来杀人的,特别难看,小心溅大家一身血。   我说得淡定,而林翻译则一脸惊到了的样子,赤松蟒催了他两回,都没有将我的话给翻译过去,第三回的时候,他这才考虑了一下语气,作了转述,不过即便他将那语气弄得再委婉,也避免不过这里面的意思,赤松蟒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而就在一刹那,给我的感觉这个矮个儿日本人真的就如同一条蟒蛇一般的危险。   副司长说他们三个都是日本的修行者,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原来表现得一直听不懂中文的赤松蟒突然笑了,站起来说道:“陈桑,你这么不配合工作,就不怕我们投诉你不能胜任这一份工作,将你给赶回去么?”这个仁丹胡说的中文依旧十分怪异,不过却跟他先前表现出来的那莽夫模样,有着很大的差异,林翻译没想到这日本客人还会讲中文,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地笑了:“赶回去?正好,我就可以放假了,你知道的,这几天春节,咱们都忙着过年呢……”   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作态,直接表明了本来就不愿意伺候的意愿,赤松蟒的眼睛反倒是亮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说道:“有骨气,有原则,看得出来,陈桑在中国修行界,是个不错的人物吧?原来还以为会派和林翻译一样的人过来应付我们呢,没想到竟然有陈桑这般的人。不错,很不错,请坐!”   气氛本来显得十分沉重的,结果赤松蟒这当事人嘿嘿一笑,便顿时化解了下来,唯有旁边的林翻译被这般轻蔑提起,显得有些尴尬。   我感觉面前这个日本人当真是个贱骨头,别人曲意奉承,他看之不起,反而是我这样跟他顶杠子的家伙,反倒是另眼相看,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欺软怕硬。那人热情招呼我,我也不拒绝,一屁股坐在餐桌的对面,那清秀的日本美女福原香立刻递过来一杯牛奶,接着赤松蟒则询问我道:“据我所知,陈桑供职的地方,是中国专门处理宗教以及修行界事务的特殊部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着一定背景的,不知道您是来自哪儿?”   没有当场翻脸,而是试图探我的底细,这人外表看起来嚣张跋扈,没想到心眼藏得这么的深,我心中盘算着,脸上却洋溢着笑容:“哪里有什么背景啊,我祖籍黔州,之前当过兵,后来退役了给安排工作,就到了这里来,啥也不是。”   我胡口变了几句,赤松蟒将信将疑,又盘问了几句,比如说在哪儿当的兵,都是什么部队之类的,这日本人心眼多得跟筛子一般,说多错多,我立刻以军事机密为由,将他的嘴巴给堵上了。   聊了几句,赤松蟒开始谈及了此番前来中国的目的,他们并非是过来作商业或者政治考察的,他说白了,也就是托关系混进考察组的,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跟中国特别有缘,所以一直就想来这边走一遭,好圆一回他的中国梦。说到这儿,旁边的眼镜加藤一夫开口了,说赤松蟒的父亲曾经参加过五十年前的那一场战争,那个时候的他要不是被一个中国人救了性命,说不定就没他了。   说到这儿,赤松蟒讲出了自己中国之行的目的,那就是他老父亲时日不多了,一直想知晓那一位恩人的消息,如果活着,就想见上一面,而倘若是死了,他也能代他父亲,去坟前烧一炷香。   我有点儿奇怪,问到底是何方人物,这事情有没有什么线索呢?   赤松蟒左右一看,说出了两个字:“屈阳?”   屈阳?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我听说过,曾与我李师叔祖并列当世最天才的阵王之名,当年的天下第一大派邪灵教中,创教领袖沈老总失踪之后,这个屈阳便是当时的左翼领袖,号召当时的教众前去抗日,结果最后被邪灵左使王新鉴给设局杀害了,从此邪灵教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一直延续至今,再也没有起色。   邪灵教的左使天王我曾经有缘见过两次面,天神一般的人物,便是在我师父面前,也是面不改色,卓然而立,那右使屈阳,想必也是不一般的人物。   不过问题来了,这屈阳可是号召抗日的精神领袖,他又怎么会救这赤松蟒的父亲呢?   当然,陈年往事不可追,说也说不清楚,我不管这赤松蟒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华的,我只要看住他,不让他出事就好,能尽快回去,那就尽快回去,免得耽误我过年,这般一想,我便直接告诉他道:“你说的那个屈阳,倘若是我知道的那人的话,恐怕你是找不到他了——他应该已经死了,这件事情不难打听得到。”   赤松蟒抬起头来,询问我道:“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屈阳么?”   我平静地说道:“天下间,能够鼎鼎有名的屈阳,不过一人,那就是邪灵右使,阵王屈阳,你说我讲得对吧?”   赤松蟒和我对视了好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哈哈一笑,说跟你这样的明白人讲话,是最舒服不过的事情,你讲得对,就是他,不过他那般强大而骄傲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病死的,老死的,还是死在了哪位名门正道之手?   这事儿不是秘密,我便将我所知道的事情,平静地跟赤松蟒托盘而出,他静静地听完之后,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说道:“陈桑,我有点累了,今天早上就不出去了,您和林翻译先回去吧;对了,加藤和福原想找个道观烧柱香,你觉得那儿比较合适?”   道观?   我看了旁边的林翻译一眼,摇头说不晓得,我来京的时间不多,哪里晓得这些,林翻译这边插话了,说:“如果说是道观,附近的吕祖宫就不错,还有什刹海旁边火神庙、地安门东岳庙,鲁班祠、平谷药王庙和龙王庙也都不错,诸位倘若是想要去,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们可以帮忙安排……”   他七七八八列举了一大堆,那赤松蟒眉头低垂不说话,旁边的加藤一夫则说道:“白云观,可以安排么?”   我眉头一扬,心中也有些奇怪,这伙日本人的言行着实有些奇怪,白云观什么地方,这可是全国道教协会的总部,白云观诸人海常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之中,了不得的大人物,林翻译说了这么多,却偏偏漏了白云观,自然是有道理的,结果他们却仍然执意前往,恐怕是另有它图啊。我默然不语,林翻译说可以帮忙联络一下,接着两人离开了钓鱼台国宾馆。   我回到了总局这儿,副司长听说我回来了,找我过去问话,我将今天的疑点给他说起,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我的看法。   我觉得这伙日本人之所以前来此处,除了赤松蟒所说的那个目的之外,恐怕是想打探一下我们国家修行界的虚实吧?   副司长听到了我的分析,当着我的面给上面挂了一个电话,嗯嗯啊啊一番之后,转头对我讲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年来,很多日本人借着投资、开矿或者寻人的由头,深入地对我们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地理、社会人情进行了调查,这些都是他们战略部署的一部分;不过和平年代,一切都以发展和稳定为主,你接着陪,有什么消息,及时反馈上来便是了。”   我一脸无奈,到了中午时分,又有电话打过来了,说日本客人准备前往白云观去烧香,让我前去陪同。   我无奈,苦着脸过钓鱼台国宾馆去跟他们汇合,接着又前往白云观。   我来京都也有许久,但是这传闻中的白云观倒是第一次,不过这道观是清代古建筑,跟故宫的景色相差不多,行走在里面,除了游人之外,倒是很少有看到道士,瞧见这副场面,赤松蟒显得有些不耐烦,四处看了一会儿,突然冲着东北角的一处阁楼那儿走了过去。那阁楼大门禁闭,赤松蟒伸手去推,结果旁边走来两个年轻道人,伸手来拦,说这儿是观中禁地,游客不能随意进入。   这话说得赤松蟒勃然大怒,一字一句地冲那两个道士喊道:“八嘎,不就是瞧一下你们的镇观之宝么,这么小气?”   这话一出,他伸手一推,那两个年轻道士竟然不敌,身子轻飘飘地朝着大门砸落而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
第三章 白云闹局   门开,红色门墙之后,一个留着短髯的中年道士手上挂着抹布,看着两个在地上呻吟的道门弟子,以及刚刚呈过凶威的赤松蟒,一脸错愕。   自从三十多年前,白云观被中央确定为全国道教协会会址之后,就没有人再次动过拳脚了,今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要变天了么?   我在旁边也是看出来了,刚才那两名年轻道士的修为其实也是还算不错的,而赤松蟒轻松得手,却显露出了他厉害的手段来。这样的人哪里还会要我来保护,他不去欺负别人,那已经是万幸了。然而赤松蟒这一击得手之后,却嘿然笑了起来,对着那不明情况的中年道士说道:“你看看,贵观的人真没礼貌,二话不说就动起了手来,当真是没有待客之道啊。对了,里面那玻璃罩子里面的,可是著名的御赐长生牌,可否让我一观?”   说着话儿,赤松蟒便已经踏步而入,径直走进了这阁楼之中去,中年道人瞧见这门口五人,特别是看见了林翻译和我,有些摸不清情况,然而当那赤松蟒一走入阁中,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来推道:“居士,此乃观中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中年道人伸手来推,那赤松蟒的双手便如蟒蛇一般缠了上去,这回我在旁边瞧清楚了,他使得是一吞一吐两股劲道,让对方猝不及防,立足不稳,宛如行于船上一般。   然而那中年道士跟这两名年轻弟子可不能比,经验丰富许多,瞧见赤松蟒这一用力道,脸色立刻一肃,脚步稳住,接着刚刚擦过里间文物的那抹布一抖,在空中一个炸响,接着朝着赤松蟒的手上卷来,两人你推我挤,比斗了起来,然而我瞧见那中年道士虽说一声劲力,但是手段招式却有些不及使用了柔术的赤松蟒。   赤松蟒初见只不过是一个留着仁丹胡的粗鲁男子,然而此刻一旦施展起来,果真不愧于他名字里面的那一个蟒字,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根骨头一般,身体的四肢和器官可以随意扭曲,出现在不可能的地方,出人意料,这种手段在近身搏击的情况下,最是了得。   我曾听人闲聊过几句,说日本的修行界分为三大流派,剑道、阴阳术以及忍术,这三种皆是出自于堂堂中华,然而却又给他们结合自身的古巫术产生了传承变化,而如赤松蟒刚才表现出来的,便应该是忍术的其中一种,据说高明的忍者,能够从一根竹管子里面自由出入,而在近身搏击的时候,通过空间、光线以及人的视觉盲点变化,产生出隐身消失的效果。   赤松蟒一旦发动,便如同一头择人而食的巨蟒,不断纠缠,而那中年道士则将手中的抹布化作了武器,踩着罡步,口中念念有词,两人快速拼斗了一会儿,从里间的阁楼突然又走出了一个老道士来。这老和尚鹤发童颜,眼神锐利,身如猿猴,并不算高大,瞧见此景,二话不说,一个移形换位上了前来,大袖一挥,朝着赤松蟒兜头甩来。   赤松蟒正步步紧逼,想要将那中年道士给迅捷一击,结果没想到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大的还没弄完,又走出一个老的,顿时就有些猝不及防,伸手一拍,与那老道士双掌交击相对。   砰!   一声闷响,赤松蟒到底不如这老道士厉害,脚步一轻,人便朝着门后飘飞而出。   他在空中,还未落地,那个与他酣斗数个回合的中年道士却也发了狠,口中骂道:“哪里来的腌臜货,竟然敢跑到我们白云观撒野,看我唐风不好好教训于你!”   他刚才受了羞辱,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一路搏击,实在有些忙碌,这边一歇了口气,立刻回过神来,双手一挥,身呈鹤形,立刻施展了一记杀招,朝着这被老道士逼退的赤松蟒袭来。我刚才在旁边,原本就已经准备出手阻拦,不过赤松蟒跟那自称唐风的中年道士纠缠一起,我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眼看着这唐风想要痛下狠手,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上前,斜斜一掌拍出,化解了这一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一交手,我便晓得中年道士的修为并不算弱,恐怕跟我手下的张大明白差不多。   这张大明白是何人,那可是我茅山之上,三代弟子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如此说来,中年道士在白云观中的地位也不会低许多。而我这边明了情形,那中年道士也晓得自己可能并非我的敌手,也不再追击,而是回过头来,朝着老道士拱手喊道:“凌云师叔,这伙人擅闯白云观禁地,还打伤唐风弟子,还请您给我们做主!”   凌云?   我心中一跳,这才晓得面前的这位身形如猿猴一般的老道士,却是白云观主人的师弟凌云子,媲美茅山十大长老的角色,这样的人物,别说是我,便是我师父过来,也会礼貌相待的,此番这小日本儿胡乱闯祸,竟然招惹了他,当真是给我们惹麻烦啊。想到这儿,我狠狠地朝着此事的始作俑者望去,却见那赤松蟒站稳在阁楼前的青砖之上,收了架势,一边长吸气,一边朝着我悠悠望来。   妈的,这是准备让我来擦屁股么?   好在旁边的林翻译最是有经验,连忙上前解说道:“两位道长误会了,我们是国务院外交部,陪同日本客人前来白云观烧香祈愿的,这次是日本客人不懂咱的规矩,胡乱走动,还请两位不要介意,我们这就离开。”   白云观本身就有官方的背景,白云观主人本身也曾经做过全国道教协会的理事长,一听说我们是公家的人,这敌意也消减了几分,不过那凌云子目光一扫,却瞧向了我这边来,沉声说道:“你是外交部的,那么这一位,也是你们那儿的么?”   我晓得刚才的出手让这白云观的长老有些不满,立刻上前拱手说道:“宗教局二司特勤一组陈志程,见过凌云子前辈,这一回是上级指派志程保护日本客人,职责所在,不得已为之,还请前辈以及唐道兄多多包涵。”   做错了事,那就得有一个态度在,再说了,我也讲话讲得明白了,这事儿可不是老子想干的,那都是上面的命令,冲我急也没用。我这话儿说得周全,那凌云子一听,眉头一扬,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哦,陈志程?原来是茅山陶掌门的大弟子,一直都听人说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后辈之中的翘楚人物,不错,不错……”   白云观身为道教协会的会址之地,自然跟各地修行者打过交道,这关系一牵扯起来,也就没有什么冲突了,双方寒暄正热闹,这时突然有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插了进来:“陈桑,林翻译,你们既然跟白云观这么熟,不如跟他们说一说,让我们前去瞻仰一下元太祖成吉思汗御赐给丘处机真人的长生牌,如此可好?”   这生硬的话语,来自于刚才出手伤人的赤松蟒,现场的气氛顿时就是一僵,原本还表现得很豁达的凌云子和道士唐风,以及旁边两个捂着胸口爬起来的年轻道士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起来,而我也是暗暗恨起了这个胡乱找事的小日本子来。   白云观的态度很明显了,这儿是人家的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而赤松蟒却想凭着日本准备恢复政府无息贷款的这一形势,逼我和林翻译低头,来跟人家协商参观事宜,这事儿林翻译还在考虑可能性,然而我却是冷然一笑道:“这事儿,还真的不好开口。赤松君,我多嘴问一句,我听说日本修行界向来有三大神器,草薙剑、八咫镜和八坂琼曲玉,这玩意,你能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不?”   赤松蟒还没开口,旁边的加藤一夫便皱眉说道:“这怎么可以,那些可都是神器,凡人怎能一观?”   我也开颜笑了:“彼此彼此,何必多问?”   这一问一答,让赤松蟒的脸色变得有些青了,眉头一皱,挥袖离开,另外两个日本人也跟随而去,林翻译告罪一声,也跟着走了,只留下我,朝着白云观的诸位道人拱手,将副司长那一套说辞一一讲来,对方满满的怒气方才消解了一些,凌云子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朝着我作了一个道揖:“这里面原来有这等曲折,刚才是贫道错怪你了,为了国家和人民,忍辱负重,乃大修行,这一点,我不如你。”   我这一番话将自己的形象给升华了出来,在白云观一众人等的恭送下离开,出门之后,却不见载我们过来的专车,心中一惊,却没想到这日本人竟然没有等我,独自走了。   我倒不在意别的,就怕赤松蟒那二货又惹事,我不在,被人说失职,连忙一路找出去,没想到在附近却找到了这四人,上前一问,林翻译却告诉我,说那小日本出门便忘了那事儿,正在兴致勃勃地找人算命呢。
第四章 算命技术哪家强   日本人自明治维新之后,就不过春节了,而是将新年节日改成了元旦,这一来是为了与西方文明国家接轨,二来也有脱离中华文化的影响,历时一百多年,已然形成一种习惯,而春节一般都是在一月份下旬或者二月份初,这个时候恰好是日本新年之后最忙的一段工作时间,所以三个日本人的意识中,一点儿概念都没有,却没想到平日里满大街游荡的算命先生,早已经回家过年去了。   这一年到头都在外面晃荡,赶着年关将近,还不赶快回家待着几天,歇一歇?   要说热闹,往地坛庙会那一带,倒也挺不错的,但是在这儿,着实难寻,赤松蟒先前在白云观那儿朝我发了脾气,此刻也是臭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在前行走,而林翻译解释完了之后,又赶着跟了过去,我没有瞧见眼镜男加藤一夫,反倒是那并不讨人厌的日本美女福原香留在了后面,便上前询问起了她同伴的消息来。   这日本女人的素质,那可比赤松蟒强上百倍,瞧见我走过来,先是鞠躬跟我为赤松蟒刚才不当的行为道歉,然后给我解释,说加藤一夫非常喜欢我们国家的胡同文化,刚才自个儿背着相机,去附近的胡同和四合院转悠去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那家伙就跑去走村串巷去了?   我有点儿担心眼镜男的安全问题,福原香笑着摆了摆手,说加藤先生是个中国通,他来过中国很多次了,对北京十分熟悉,丢不了的。我有些好奇了,问这加藤先生是做什么的,怎么感觉他特别有商人气质?福原香似乎因为赤松蟒刚才的鲁莽行为而心生歉意,对我的提问倒也没有多少隐瞒,毫无心机地告诉我,说加藤先生是安田财团旗下芙蓉会的高级经理,其实本身也是商务考察的一员,只不过为了照顾赤松先生,所以才陪着过来的。   安田财团?   我勒个去,刚刚恶补完日本相关知识的我可是晓得,这安田财团可是跟三井、三菱、住友这三个家族财团并称为日本的四大垄断财团,掌握着日本的经济命脉,控制着日本的大量公司,它旗下的核心企业有那富士银行、日产汽车、日本钢管、札幌啤酒、日立、丸红、佳能等等,个个都是巨无霸,而身为其中的高级经理,居然还要陪同赤松蟒这个憨货——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心中一阵翻腾,正想多问几句,前头正在跟林翻译瞎咧咧的赤松蟒突然回过头来,走到我面前,抬头往我,嘿然笑道:“想不到啊,陈桑,你这人真能藏,竟然是中华顶级道门之中的茅山掌门弟子,却告诉我们,说只不过是一个穷乡僻壤来的山民,你真的不地道啊!”   这家伙一脸埋怨,而我则是浑然不觉,平静地说道:“赤松先生说自己不过是混到考察团里面的普通人,但是普通人却能够将修行十几年的道士给弄得团团转,这身手说是忍者,我都相信啊。如此说来,大家不过是彼此彼此,你觉得对不?”   说出这话来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副司长所谓的“伺候好了这主,贷款就能够落下来”,这话儿跟我可真说不着,人家那么大的一笔贷款,到底能不能批,跟我这么一个小角色还真的犯不着,那可是国家层面上的东西,我影响不到,这赤松蟒也未必能够影响得到,既然如此,我有何必装一副奴才样呢?   我又不犯贱!   不过赤松蟒那家伙或许是脑子进水了的缘故,却反而习惯了我这般的说法,哈哈一笑,然后凑过头来说道:“陈桑,我瞧你这身手,可真不错啊,不晓得你们国家有没有我们日本那种春祭或者会阳节一样的大比节目,你有没有参加过,能够在当世的年轻人里面,排上第几?”   赤松蟒的话语多少也带着一些探寻,我却嘿然一笑,说赤松先生,我们国家向来讲究以和为贵,现在的主题也是发展与安稳,哪里会做什么大比?对了,你说的春祭和会阳节,到底是什么东西?   赤松蟒没答话,旁边的福原香却给我解释起来,原来日本尚武成风,在日本的修行界,每隔五年的春祭,就会进行一次大比,用来对当下日本的大师进行排位,而会阳节则年年都办,借以发掘日本当下最优秀的年轻修行者,前往神宫修行。日本虽然佛教十分昌盛,但却是一个以神道教为主的国家,对这些信仰十分信奉,倒跟三反五反之后的我们这儿,有着很多不同。   福原香解释完这些,赤松蟒便告诉我,说日本各种各样的修行手段和阴阳术,十分发达,但是他最敬佩中国的两点,第一就是法阵,通过简单的推演和布置,竟然能够引天地之威,借由世间各种事物之间的联系,来达到某种效果;其二便是算命,中国的易学发达,通过阴阳五行、天干地支及八卦易经为核心,借由八字算命、四柱预测、六柱预测、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奇门遁甲、地理风水诸般手段,来判定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实在是了不得。   说到这里,赤松蟒便问道:“陈桑,那么问题来了,这偌大的四九城里面,算命技术哪家强?”   我一脸郁闷,说我虽然就职京都,但是也只是刚来,先前一直都在外地出差,对这一片真的没有了解,问我还不如问林翻译呢。林翻译在旁边也是一脸无奈,他是新一代的大学生,对这些个封建迷信的最是不信,平日里忙忙碌碌的,哪里注意过这些,倘若赤松先生真的有很强烈的意愿,他倒是可以打电话回单位去,找有关部门了解一下。   瞧见我和林翻译相互推脱,赤松蟒摇了摇头,说他这个人,信命,就相信一个“缘分”二字,有心有意去找的,那就没意思,就想在大街上走着,碰上这么一位高人,那才叫做准。   我无语了,看了一下天时,差不多也就下午了,于是说那行呗,我们陪着你走一走,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运气。   赤松蟒笑着说道:“听说你师父是那茅山掌门,要不然你给做个介绍,给我引荐一番呗?”   我师父当年可是抗日的风云人物,他倘若知道我带了一个小日本去找他,非得将我一身修为给收了,然后将我给逐出师门了不可。我笑了笑,不说话,赤松蟒自觉没去,便在前头一路走着,而我则在后面跟福原香聊着天。这日本小妹儿挺会聊天的,一口夹生的汉语说得让人特别喜爱,我跟她没咸没淡地聊着天,倒也没觉得时间难过,一路走,我也不往深了问,就说些风俗民情,倒也乐得其所。   正聊着天,突然前面的赤松蟒像打了鸡血一般,身子骤然快了几分,朝着前面跑去,我不明白怎么回事,抬头望去,却见前面大槐树下,摆着一个摊儿,黄色卦布一铺,草蒲团一坐,那破旧的旗幡竖起,前面摆着八卦镜、签盒、手绘面相、掌相以及诸般道具,有一老头儿摆一马扎而坐,脑袋一栽一栽,仿佛睡过去了一般。   原来是瞧见算命的卦摊了,难怪这赤松蟒如此兴奋。   我跟着福原香走到近前,却见那摆摊的老头儿抬起头来,晃晃悠悠地说道:“这位朋友,算命还是解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咱算命的话有摸骨八字、紫微斗数、面相手相,您要是喜欢洋派呢,小老儿最近新推出了塔罗牌,也蛮有意思;另外如果想要改运解势,小老儿也可以帮忙点痣,专业咨询,无痛无害,保管你点过之后,神清气爽,一生福旺……”   这家伙一开口,我忍不住笑了,这世界可真的是太小了,转来转去,竟然转到了刘老三这家伙的面前来了。   他这一套说辞当真让我想捂着肚子笑,这家伙明明是个有真本事的人,结果这一套广告下来,反而让人觉得真的就是个街头胡混的老神棍儿了。不过我好笑,那脾气火爆的日本人却给骗得一愣一愣的,蹲在刘老三面前,诚恳地说道:“老先生,你这儿真的可以算命?”   刘老三实际上早就瞧见了我,瞥了我一眼,却当做瞧不见一般,朝着自己身后的那旗幡指道:“铁齿神算刘,这五个字,自己琢磨一下吧。”   他将架子摆得高高,赤松蟒却早有准备,认真地说道:“先生既然能看面相,那就帮我给瞅一瞅呗?”   刘老三翻了一眼帘子,瞥了这日本人一样,掐着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啊,不是中国人啊?哪儿的呢,哦,日本的,非富即贵啊?嗯,不错,瞧你这面相,出身豪门,修行在身,母亡故已久,父尚在,叔强伯弱,这局面可不好破啊?再看看啊,对,把你左手伸出来,老夫摸一摸——婚否?等等,你别说,肾虚啊,男人的那玩意太小了,受过寒,这个得治啊……”   刘老三这可是真本事,一出溜说了一大串,结果赤松蟒的脸顿时就绿了,赶忙伸手过去,捂住了他。
第五章 一头大肥羊   刘老三被赤松蟒捂着嘴巴,吓了一跳,闹不明白这小日本儿怎么这么不禁逗,说没说两句就直接动起了手来,他除了有一套好身法,力量倒不是擅长的,结果左右一挣扎,脸就憋红了起来,我瞧见这情况,立刻上前,一把抓住赤松蟒的胳膊。然而没想到这家伙胳膊上面的肌肉就好像活着的老鼠一般,一阵扭曲,竟然将我的手掌给挤开了去。   这是我第一次跟这日本人交手,晓得他有着这般骄纵的脾气秉性,却还是有一定的底气在的,当下也是五指一用劲,终于将他给抓实了,往后一扯。   刘老三一被解放,立刻就恼怒起来,愤然说道:“好你个家伙,有这样子的么,上来就挠啊?行了,爷今天也不做你这单生意了,请回吧。”   刘老三装作愠怒,坐回了他的小马甲上面,脸色冷然,这时那赤松蟒则着急起来,拨开了我的手掌,冲到刘老三面前焦急地说道:“先生,哦,不,大师,我刚才那不是激动的么,您的,别着急啊,咱好好的说……”说着话,他转过头来,朝旁边的福原香说道:“小香,你去附近看一看,能不能买点水过来,我渴了。”   福原香脸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很恭敬地躬身说道:“是的,赤松先生。”   这日本美女像得意的小母鸡,踏着小碎步离开,赤松蟒看了一眼我,也没有再赶我,而是蹲下身来,和颜悦色地说道:“大师,我年轻的时候修行得太过激烈,导致阴气灌体,不能人事,这让我痛不欲生,一直都在找寻能够治疗的方法,但是我试过了很多,从日本到美国,从神术到现代科学,都没有办法。这次来到中国,我就一直有所预感,能够彻底解决这件事儿,现在果然……”   赤松蟒吧嗒吧嗒地说着话,而刘老三则自顾自地收拾了摊子,嘴里面叨咕道:“收摊了,这大冷天的,可真冻,老夫我连中午饭都还没吃呢……”   我在旁边抱着膀子看,心想果然,真的来了,刘老三这蹭饭的活计简直就是一个套路,不过那赤松蟒却也上道,连忙拦住刘老三,急切地说道:“哎,哎,大师,您可别走啊,咱们两个能够遇到,那是莫大的缘分呢,你看看啊,我是从日本,遥远的日本坐飞机过来的,能够碰到您,老天的安排啊……哎,大师,等等啊……”   刘老三架子端得极高,一点都不带劝的,赤松蟒也晓得自己刚才那一下伤到大师了,转过头来望着我,请求道:“陈桑,你帮忙给我说说,求求你!”   我辛苦地憋着笑,然后对这个拿捏身份的老友说道:“铁齿神算刘?那就是刘大师咯,您神机妙算,却在这儿摆摊算卦,福泽世人,当真是个菩萨心肠啊。这位赤松蟒赤松先生,那可是来自日本的国际友人,天命富贵,您看您也没有吃饭,不如赏个脸,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咯,您看好不好?说什么做什么不重要,关键在于交个朋友,您说对吧?”   我一套说辞下来,那老家伙还待推诿两句,结果一番折腾,他才开了口说道:“我这要不是看在这位先生的面子,可不愿意趟着一滩浑水啊!”   很快,林翻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蛮有格调的酒店,福原香和林翻译被安排在了外面的大厅里,而包厢内,饿得瘦骨嶙峋的刘老三装高人,示意我点菜,我便也不客气,瞅着贵的,直接整了一大堆的硬菜上来,二话不说,先开整,这吃过了一圈之后,刘老三才打着饱嗝地说道:“那个赤松啊,你这病啊,我晓得,痛苦,难言之隐。男人嘛,最盼望的,就是能够一振雄风,不过我是算命的,把握命脉走向,不是治病的,说起来,还真的有些爱莫能助啊!”   赤松蟒只以为刘老三还记恨着刚才那一抓,在拿捏自己,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大师,您别这么说啊,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   先前得了我的提醒,晓得这是一头大肥羊,刘老三倒也不客气,高深莫测地说道:“我虽然不能够直接根治你身上的病症,却能够帮你将这命理理顺清晰,如何能够脱离此恶咒,早日重振雄风,这些都是可以由人来主导的,不过呢,神仙人也食人间气,我倘若真的要帮你看透生死,这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给推导的,至于灵不灵验,这些就得看你个人的诚意了。”   赤松蟒连着点头说道:“我很心诚的,老虔诚了!”   这日本人不知道是没听到刘老三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故意为之,刘老三眼睛一翻,不再多言,而是开始用最有风度的姿态狼吞虎咽起来,我则在旁边提醒赤松蟒:“那个,赤松先生,咱们中国算命这一个门道里面呢,讲究一个香火传承,意思就是你想要改命求知,就得付点钱财,这个是给天给地的钱,舍得与付出,也代表着你的诚意——你的,明白?”   赤松蟒明白了,朝着外面招呼,福原香推门而入,他便问道:“小香,你带了多少钱?”   福原香拿着坤包,举了举,没明白怎么回事,赤松蟒一把夺了过来,从里面翻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子,有人民币,也有日圆,还有美金,反正是我见过的钱里面,最多的一次,满满当当一大堆,全部都推到了刘老三的面前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额头点在了桌面上,躬身说道:“钱太少,还请大师多多包涵。”   刘老三脸色淡然,然而我瞧见他在低头的那一霎那,双眼都在泛光。   这绝对是刘老三从业以来赚得最多的一单,银弹的攻势让他变得无比的敬业起来,待福原香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坤包离去之后,他这才装身装鬼地问了几个问题,接着又给赤松蟒摸了一回骨,甚至两人还背过身去,赤松蟒将裤子松开,给刘老三瞧了一回,完毕之后,刘老三开始拿出自己吃饭的玩意,一副龟甲,开始念念有词地掐算起来。   我不管这两人的勾当,此处的这酒店算得上是十分高档的,饭菜质量绝对上乘,我筷子不停,挑着吃了一个遍。   刘老三念叨完毕,将龟甲往地上一放,仔细观察一番,然后对赤松蟒侃侃而谈:“前世不提,我们只讲将来,你这事儿说难很难,阴气附身,不出十年,必将乾坤颠倒,阴阳不调,伦常不再,不过说简单也简单,大道五十,遁去的一,凡事都不是绝对的,总会有一线生机,想必你也是得到高人指点,方才漂洋过海而来,实话告诉你,你近日有一大凶兆,是福是祸,不过一念之间,你告诉你,你觉得自己是想将隐疾治好,开枝散叶,还是想要冤死它乡?”   赤松蟒深信不疑地说道:“当然是将病给治好,让我们赤松家族永世传承了。”   刘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叫一声“好”,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既如此,那你即刻返回住处,戒斋沐浴,闭门不出,三日之后,定然有好消息传来,必然保你一路通顺,否极泰来;万不可妄自多事,平生事端,要不然一切皆休,性命消陨——我这里有锦囊一份,里面有一方子,你按照上面的照做,便可。”   他说完这些,拍拍手上的油腻,将面前的一堆钱直接扫入了破烂袋子中,然后推开包厢之门,扬长而去。   刘老三得了钱财,溜之大吉,倒是赤松蟒接过了刘老三那份明显是从批发市场里面弄来的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纸条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之后,不由得抚掌大笑道:“好,大大的好,高手出民间,古人诚不欺我啊,有着这法子,我的病算是有治了。”   他看完之后,小心翼翼地收好,竟然还怕我瞧见,站起身来,招呼着外面的福原香结账离开,而这时乌龙来了,刚才赤松蟒将所有的钱都给了刘老三,哪儿还有什么钱付账。   日本客人没钱,只有我们垫上,然而一结账,谁也没想到这一顿饭竟然这么贵,林翻译和我兜里这点钱,也就够喝一顿茶水的,一时间十分窘迫,搞得最后我和林翻译不得不将工作证押在这儿,才得以脱身。   这一天忙碌下来,感觉比一番大战还累,不过有了刘老三这一番谶言,那赤松蟒果然乖乖地待在国宾馆里面,足不出户。这使得我完全就被解放了出来,没有外出任务,就用不着我陪同,我算是提前结束了这烦人的事儿,和尹悦、努尔以及几个单身的组员一同好好地过了一个大年三十,年夜饭在我家吃的,张励耘的手艺,吃得十分开心,还喝了酒,一直热闹到了深夜,这才各自散去。   然而在第二天的时候,还睡得晕晕乎乎的我突然被努尔叫醒了,说上面来了电话,我前两天奉命保护的那个日本客人赤松蟒,神秘失踪了。
第六章 扑朔迷离   赤松蟒失踪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还以为是有人在跟我开玩笑,然而这世界上很多人都会无聊到将工作当做儿戏,但是努尔不会,他的认真,那是从小就养成的。   我连忙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洗漱,一边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努尔使用腹语,给我转述了当时的情形,说这两天那日本客人足不出户,除了自己的人员,其他人前往探望,都会被婉拒,所以一直都没有怎么联系,然而今天清晨的时候,外交部的林翻译按例报到,结果那加藤一夫却突然出现,焦急地告诉他赤松蟒失踪的消息。   这事儿可不得了,要晓得虽说赤松蟒虽然不负责什么具体的人物,但他终究还是日本考察团的其中一员,而此刻的外交谈判正是如火如荼,这边倘若出了什么事,那可是惊天的消息。   林翻译当时就慌了手脚,一边跟上级报告,一边立刻通知了我们部门,派人过去帮忙协查。   他在单位就职有四五年的光景,却也晓得这种事情,找我们才是最正确的法子。   就是这般,值班室接到了电话,查到这件事情是我在跟着的,所以二话不说,直接就转到了我这里来。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整理完毕,叫醒了还在睡懒觉的尹悦,然后跟着努尔一起匆匆出门,朝着国宾馆那儿出发。因为是特勤小组,所以我们这儿也是配了车的,大年初一头一天,路上也不堵,很快便到了事发地点,我们来到了套房的时候,宾馆保卫部门的领导也已经到场了,皱着眉头接受两位日本客人的咨询呢。   我的到来让在焦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一般的林翻译大喜过望,过来与我打招呼,然后哭着脸说道:“陈同志,你说好端端地在宾馆房间里面待着,人却突然不见了,这算是什么事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安慰,这时宾馆保卫部门的领导过来了,我将证件掏出来,给他检验。   国宾馆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因为这儿涉及到我们国家的脸面,经常接待重量级的大人物,所以安保的级别相当高,随时直通大内,所以世面见得也多,跟我验证完毕之后,交还给我,说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地方,随时找他。我说自然,这件事情涉及面很大,必须要尽快处理完毕,要不然一旦发酵,后果是我们都承担不住的。   跟宾馆方面沟通完毕,我让努尔赶紧召集我们特勤组的成员到场,然后先找到另外两位日本客人,了解情况。   与我们一样,赤松蟒的失踪让两位日本客人显得十分惊慌,我刚才到的时候,加藤一夫几乎是咆哮着跟宾馆方说话的,那话语颠来倒去只有几句,那就是赤松先生是大日本的重要人物,一旦发生什么事情,这责任是谁都负担不起的。而福原香则哭哭啼啼,表现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一般。   我先进了赤松蟒的房间,查看了一番,重点看了一下门和窗户,以及床上,确定赤松蟒离开时的情形,因为不敢破坏现场,所以也没有再多查看,让尹悦带着福原香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然后将客厅里面的人清走,坐在加藤一夫对面的沙发上,平心静气地说道:“加藤先生,我们先前有过相处,而我正是负责加藤先生安全的有关部门人员,所以请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加藤一夫此刻也将情绪给平复下来,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我,然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我瞧见他如此配合,便询问起了这两日发生的情况,加藤一夫说他前日回来得特别晚,那个时候赤松先生已经关门,将自己锁在房间了,他问过福原香,得知赤松先生得了一个中国算命先生的吩咐,戒斋沐浴之后,在房间里面禅修打坐呢。他第二日早晨的时候还见过赤松蟒一面,感觉比往日精神许多,不过他白天不在,晚上回来的时候,又见过先生一面,到了今天早晨的时候,福原香叫赤松蟒起床吃早餐,结果一直没动静,他推门而入,发现赤松蟒不见了。   之后的事情,便是他和福原香找来了宾馆一方,接着林翻译就到了,然后就是我们也赶了过来。   我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加藤一夫这两日都特别忙,没有待在宾馆中,便问他这几天都在忙什么?   加藤一夫抬了一下眼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陈桑,我除了负责陪同赤松先生之外,还是考察团的商业代表,自己也是有一定的任务和活动空间的,赤松先生待在酒店房间,我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至于忙什么,因为涉及到商业秘密,恕不相告。”   我表示理解,又问了几句,然后安慰他,说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得水落石出的,别担心,说不定赤松先生不过就是心情不好,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也不一定。   问完了加藤一夫,我又进了福原香的房间,瞧见她的情绪被小尹悦给安抚得还算是不错了,便问了她几个问题,福原香一一作了回答,跟加藤一夫的话儿基本上没有什么出入,她这两天一直陪同赤松蟒,不过那家伙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除了饮食,基本上不出房间门,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神神叨叨的。说完这些,福原香流着泪拜托我,说请一定要将赤松先生找到,要不然她回到日本,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一说到这儿,福原香的情绪似乎又有些崩溃了,我让尹悦陪着她,这小姑娘模样才不到十岁的样子,多少也能够减轻一些福原香的戒备。   调查完毕之后,我们小组的其他兄弟也感到了现场,各行其是,有的调查宾馆监控,有的负责给所有相关人员做笔录,而我则来到了阳台,看着外面那满园萧瑟的场景,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对旁边的努尔说道:“得找一下刘老三,看看那个家伙到底给小日本支了什么一损招,说不定案件很快就能够有所着落了。”   努尔听了我的话,回答说好,立刻让人给二司的值班室那儿挂了电话,让人找到刘老三。   组织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两个小时多之后,便将刘老三的住处反馈过来,还问是否让人去请他过来协同调查,我想了一下,瞧见这边的调查取证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没有同意,而是让努尔带队,回总局去做一个汇总,顺便将这儿的事情报告给上级,而我则带着新人张励耘前往刘老三的住处。刘老三住宣武潘家胡同那一带,大杂院,颇为难找,好在我们到的时候他并没有出摊,而是蹲在那小平房里面熬一锅清汤,旁边切成薄片的小肥羊一盘又一盘,还有小酒,十足的暴发户模样。   吸着鼻涕等待的刘老三瞧见我,一脸惊讶地招呼着,将我赶紧进来,把门带上,说你小子倒真能找,老子住得这么偏,你都能顺着味儿找过来,这小伙子谁呢?   刘老三招呼我们坐下一起吃涮羊肉,我给他介绍张励耘,然后跟着他一起坐在小炉子前面,看着翻滚的清汤,问他先前带的那两个徒弟呢?   刘老三叹了一口气,说大徒弟是个偏执的性子,被他数落两句,便将双眼给戳瞎了,学着他挑一根旗幡去闯荡江湖,而那女徒弟,说不放心她娘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年,前两天回苏北去了。   说到这儿,他抬眼瞅我,说我那女徒弟对你念念不忘,你小子是什么个意思?要是不乐意,早点说啊,我还张罗着拿她换一点彩礼钱呢。   我顿时一阵尴尬,我与小妮,兄妹一般,哪里扯得上是男女之情呢?   寒暄完毕,刘老三吃了几块涮羊肉,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大过年的跑过来找我,到底因为什么事?”   我也不避讳,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讲明,刘老三眉头一扬,并不意外地说道:“哦,是这样啊,我就说嘛,那个小日本儿印堂发黑,嘴唇发紫,十足的大凶兆,本来我想说救他一命,但是你看他自己作死,那就没办法了。”   我问到底怎么回事,刘老三告诉我,说心若善念,必将得福报,而若是动了邪念,祸事即临,他虽然不了解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可以肯定,小日本没有按照他说的做。我问他纸条上面写着什么,刘老三说就是普通的法子,骗人的玩意,随手给的,他这儿一大堆的锦囊,他知道是哪个?这家伙满口虚言,没一句真话,我也问不出什么来,便顺带着在这儿吃了午饭,然后让他最近别离京,我可能还会再找他。   从刘老三那儿出来,我和张励耘返回了总局,然而路过门口的时候,瞧见那日在白云观瞧见的中年道士唐风,在门口与卫兵推推搡搡,仿佛在吵架。
第七章 非人所为   我走到跟前,朝那中年道士招呼,然而他闻得声音,猛然转过头来,待确定是我之后,伸手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口中嚷嚷道:“正找你呢,却不想到就闯到跟前来了,当真是巧啊……”   我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瞧见门口的哨兵拿着枪朝我这儿看来,我赶忙出示了工作证,然后将这道士引到了一边,低声问道:“唐道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咱都可以好好商量,咱别在总局大门口闹腾;那毕竟是咱们的脸面,有啥事咱们去我办公室商量,你说好吧?”   唐道长恼怒地瞪着我,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前个儿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却没想到你们背地里竟然出这等阴招,先是来确定御赐长生牌是否在紫东阁,然后转眼就找了贼,将咱们那传承快八百年的镇观之宝给偷了去。这事儿弄得观主大怒,而我作为看守宝物之人,首当其冲,今番倘若是找不回那长生牌,老唐我就只能一张白绫梁上挂,悬梁自尽了。姓陈的,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你和那日本人合谋做的,还不快给我还回来?”   我诧异万分,一把抓住中年道士的胳膊,惊声说道:“你说的可是当真?你们供奉的那长生牌,当真是丢了?”   唐道长愤然点头道:“你当贫道是消遣你不成?”   我苦笑道:“唐道长,实话我也不瞒你,我刚刚从日本客人那儿回来,前天跟你发生冲突的那个日本客人,今天刚刚被发现失踪了,这两件事情,说不定里面有着一些联系。”   唐道长大惊失色道:“什么,那家伙莫非是卷着俺们家的宝物奔逃了?”   我瞧见他死死抓着我不肯放开,便劝解道:“唐道长,这一来我是国家的公务员,堂堂正气;二来我师父是茅山掌教,再多的宝物也不能让我拉下这脸来。你若是想要找回观中的御赐长生牌,那就得相信我,咱们回我的办公室,好生商量,我有一帮子兄弟在呢,这事儿给你立个案,我们就好调查不是?”   唐道长与我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将信将疑地说道:“你说的话可算数?要倘若是追不回来,我可唯你是问啊!”   我连拉带劝,将唐道长带到了我们特勤一组的办公室——在二司附属小楼这儿我们有四个办公室,我一个,努尔一个,还有一个则是其他组员公用,另外一个则充作会议及问询室。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围在了会议室这里讨论,有人接电话,有人在讨论,长长的会议桌上面乱作一团,我瞧见了赵中华,点了他名字:“小破烂,你跟我来一下,给这位道长做一个笔录。”   赵中华应了一声,跟着一同来到了我的办公室。   这孩子是家中老三,打小就捡着两位兄长的衣服穿,母亲戏说他就是个捡破烂的小掌柜,家里也都叫他“小破烂”了。这外号旁人听起来别扭,不过跟我小时候叫做“二蛋”是一个原理,那就是名字孬,好养活,听久了还顺溜。   我的办公室很简陋,除了一大排的书柜值得称道一点,别的就只有旁边的一圈沙发,算是特勤组的高配。   我们这边刚刚一坐下,尹悦这小鬼头便机灵地过来给我们上茶,机关里面突然多出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实在是有些奇怪,唐道长也是一愣,倒是将火气给冲灭三分。笔录正式开始,我仔细询问了御赐长生牌失窃的事情,得知这事情就发生在今天早上,或者说是昨天晚上,一切都如常,结果早上唐风师叔凌云子静坐阁中,尝试与此物沟通之时,却发现那玻璃罩子里面笼罩的,竟然是一仿造品。   白云观始建于唐,为玄宗奉祀圣祖玄元皇帝老子之圣地,元初全真派道长长春真人丘处机奉元太祖成吉思汗之诏,驻太极宫掌管全国道教,在道教历史上面的地位最为显著,虽说因为传承的缘故,并没有龙虎山那般显要,也无茅山、青城这般底蕴深厚,但是在道教版图之上,也是不可磨灭的一部分,现任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跟我师父一样,也是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中,一等一的人物。   这样的地方竟然遭了贼,而且还是像御赐长生牌这样数一数二的镇观之宝,当真是一桩奇事。   白云观此番只是派出了这唐道长过来,想来也是给宗教局面子,因为倘若他们动用了别的手段,必将是搜天罗地,动静颇大,这事情若是别的地方,倒也无碍,只不过在京都这个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谨慎一些,凡事都按照规矩来,方才能够存在得长久。当然,倘若是我们不能够给白云观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轮到他们行事的话,那可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此事白云光交由看守道人唐风来全权处理,而他也是无奈,左思右想,这事儿怎么看都跟前天来闹事的那日本人有关,便匆匆找上门来了。   我将这事情的经过听了一个大概,让赵中华将唐道长请出去做个登记,然后给主管上级挂了电话,主管我们的业务副司长姓宋,接到了我的电话之后,一声沉重的叹息,说这大过年的,还真的不让人消停,让我将这两案并作一案,由我们特勤一组负责,尽快处理完毕。宋老大头疼,而我这边也没有多轻松,两件案子都是事关重大,这压力沉重地砸下来,我着实有些受不了。   不过越是复杂,越容易出现在领导面前,我闭目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这时努尔带着张励耘进来汇报今天上午的调查结果。   经过调查,凌晨两点的时候,赤松蟒他们这栋楼有奇怪的声音发出,巡逻赶到的时候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越过草地,朝着树林跑去,带人赶过去的时候,又不见了人影,巡逻的人员看得并不清晰,只以为是错觉,不过却记在了值班记录里面。努尔他们在草地和树林那边做过取样,并且在铁栅栏旁边也取得指纹,证实了赤松蟒正是那个时候离开的,至于他为何要离开,是主动的还是受人挟持,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现在已经发动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开始进行了盘查,任务也下达到了各地的居委会和出入京都的交通要道,具体的情形,可能还要稍晚一些才能得到反馈。   说到这儿,努尔告诉我,说那个加藤一夫一定有些东西瞒着我们没有说,是不是可以多挖掘一下?   我摇了摇头,说这事儿涉及到很多方面,而且加藤一夫现在的身份是日本考察团的成员,他若是不肯说实话,我们也不能逼他,一定要掌握证据,才好说话。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进展,我让努尔带队负责,而我则随同唐道长一起,前往白云观调查现场。我这一次带的人是尹悦和张励耘,一般来说,三张和赵中华都是跟随努尔在做事,而我则带着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以及小尾巴尹悦,而张励耘因为是北疆王的关系,所以我也多数带在身旁,时刻考察。   到了白云观,唐道长带着我一路来到了紫东阁门前。这儿围着一大圈的人,瞧见了我们,都想要上前来,结果都给唐道长给屏退了去。先前冲突,我并没有进去一观,此刻进去,发现这儿并没有陈列着诸位道家神像,而是一个类似于展馆的地方,陈列摆放着诸多法器,笏、如意、法印、法剑、令牌、甘露碗、镇坛木、天蓬尺、师刀、法铃等等,不一而足,不过我仔细一瞧,却发现这些都不过是些假物。   然后我的视线移到了正中间,瞧见那巨大的玻璃罩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想必在此之前,应该是摆放着失窃的御赐长生牌。   我皱眉说道:“怎么回事,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假的,怎么偏偏最重要的镇观之宝,却是真的?”   唐道长没有说话,而这时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平静地说道:“御赐长生牌乃香火之物,最需要人气滋养,而年末又是一年中香火最盛的时候,所以才会将其取出,这事儿其实也是怪我,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反倒是将一切危险都给忘记了,结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说话的这人,却是我前日瞧见的凌云子,他倒是没有唐道长那般焦躁,而是沉稳地与我作了一揖,我还过礼之后,左右瞧了一番,发现这阁楼分为两层,窗户高且窄,倘若将门窗关闭,是很难进人的,而盖住那展台的厚玻璃罩子,看着也没有什么破损,着实瞧不出有什么痕迹。有白云观的人在,我也不好立刻动手查看,而是问道:“前辈,事发之后,你们应该做过调查,有没有什么发现?”   凌云子左右一看,一双眼睛变得阴寒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情,不是人做的。”
第八章 蛛丝马迹   “哦?”   我眼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亮了起来,沉声说道:“不是人,那又是什么呢?”   白云观乃全国道教协会的会址所在,这样的地方正气凛然,一向都是奸邪避退之所在,再加上观中藏龙卧虎,怎么可能会有非人之物前来此处呢,那岂不是茅坑里面点灯,找死么?然而面对着我的疑问,凌云子则沉重地摇头,说道:“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晓得,但是从种种迹象来看,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要知道,我们夜里,也是安排得有人值守的……”   我摸了摸鼻子,出声问道:“前辈,恕晚辈直言,即便出手的这位鸡鸣狗盗,是那非人之物,但是白云观中藏龙卧虎,海常真人更是天下十大,而这阁楼之中,无数符文法阵密集,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将东西给偷走的,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啊。”   凌云子苦笑道:“我师兄此刻,正在魔都白云观开设道场;至于其他人,则是因为朝中有位大人家中父亲过世,被请去做了法事,也不在观中……”   堂堂白云观中出了这等事情,连镇观之宝都莫名其妙地飞了,着实是有些丢脸。然而这位道门大佬说得分外苦涩,我听在耳中,也感觉十分的不舒服,这才晓得白云观虽说是全国道教协会的会址,隐隐之中,仿佛有一种“武林盟主”的地位,然而这便宜倒也不是白占的,事事都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还不如我茅山,不乐意的时候直接将山门一封,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深入,凌云子稍微点拨一二,便不再提,而是跟我分析起了此间的事情,这紫东阁中有符文法阵不假,然而却并非能防万物,阴鬼山魅避之不及,但倘若是某些附灵动物,却也不会响应;至于对方到底是如何凭空将这长生令牌给置换的,凌云子在屏退左右,只剩下唐道长的时候,却给我讲起了另外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来。   1937年,日本人通过七七事变,挑起了全面侵华战争的序幕,随即北平沦陷,然而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当即发生了多起各地江湖人袭击日寇的案件,为了维持日占区的安稳形势,在次年的时候日本从国内以及当时被叫做满洲国的东北,抽调了大量的日本修行门派,以黑龙会、鬼武神社或者日本浪人的方式向日伪战区输送,并且通过军队向各地施压,强取豪夺,而白云观在那时则被黑龙会的浪人潜入,夺走了这御赐长生牌。   当时的日本人入侵中华,打的是“大东亚共荣”的旗号,有时候要脸,有时候又不要脸,所以这事儿并非是明面上的,当时的白云观道士在经过一系列交手之后,夺回了这御赐长生牌,然而这中间却发生了变故,长生牌一分为二,一部分被收回了白云观,而另外一部分,则被日本一神秘组织给夺走,离奇失踪。   现在被供奉着的御赐长生牌,跟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一般,都是事后拼凑之物,不过这些年来一直香火供奉,倒是又恢复了一些元气。   传说中这御赐长生牌里面,有勘破天机、春风复生的秘密,不过白云观传承了近八百年,也没有那一位真人得以勘破——所以说这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不过即便再是虚无缥缈,东西在,那就是希望,然而这一回东西丢了,那事儿可就真的大了。   听完凌云子的谈话,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吩咐左右道:“干活吧,看看有什么线索。”   张励耘和尹悦开始做事,前者自不必言,绝对的专业,而尹悦也就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却表现出了无比的认真,实在是让人惊诧,看得凌云子和唐道长啧啧称奇。按理说,尹悦乃那小白狐儿化身,即便化作了人形,也是能够被人看得出来的,特别是如凌云子这般的道门高人。然而后来我方才晓得,尹悦化形之日,我李师叔祖曾经给她特制了一件敛形符箓,时刻佩戴于心,这才使得我即使与她相处许久,都没有发现,而此刻,也着实让白云观的人疑惑不已。   瞧见这稚气未脱的小女孩认真忙碌,上蹿下跳,凌云子看向我的目光也变得敬叹起来:“原本别人说宗教局,汇聚天下英才,我本不愿相信,现如今一看,却个个都非凡人。”   我谦虚两句,却没有动手,一来我是领导,这架子可得端着,二来小七和小白狐儿都是我所相信的人,他们若是没有发现,我上手也是白干。   如此差不多十来分钟,很快尹悦这小白狐儿就发现了情况,从角落里揪出几根金黄色的毛发,一路来到我和凌云子的面前,递给了我,然后禀告道:“哥哥,你看看,墙脚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被杂物给挡着,看模样应该是新的,而洞口这么几根毛发,想来应该是最近才掉落。我从这上面闻到了某一种消失很久的味道,应该是某一种奇兽!”   我接过来,总共三根,并不长,短而粗,那金黄的光泽由内而外的散发,跟寻常动物的毛发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至于这上面的气息,我倒是闻不出来。   我看完,将这毛发转交给了凌云子,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凝神闭目,感受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此乃异兽,山海经中曾有云‘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嗥犬。以其尾飞,名曰耳鼠,食之不睬,又可以禁百毒’,晋时郭璞也曾经说过,‘跖实以足,排虚以羽,翘尾翻飞,奇哉耳鼠,厥皮惟良,百毒是御’,此物早就灭绝,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处?”   果真不愧是天下道场白云观,仅仅凭着几根毛发,竟然能够立刻说出这么多的东西来,实在让人惊讶,我不确定凌云子所说的是真是假,而是让小白狐儿带着我,一路来到了殿西北处角落的那个小洞过来,蹲身往下望,感觉曲折深邃,用手指放在口中,裹点唾沫,然后放在洞口,微微发凉。   空气是流通的,说明下面还有一些空间,我跟张励耘小七对视一眼,然后抬头说道:“每逢观中,必有密室,前辈,不知道这紫东阁之下,是否有藏身之地?”   凌云子眯着眼睛看着那拳头大的小洞口,脸色阴晴不定,要晓得,出事之后,他也曾带人四处搜查过,但是却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小洞,如此粗心大意,哪里能够释怀,而听到了我的询问,他摇了摇头,说道:“为了避免战祸,我白云观自然也有密室,不过是在道舍那边,这儿却并没有……”说着这话,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莹白如玉的圆珠子,咨询我的意见道:“小陈同志,我来看看这洞口的末端,到底是什么景象,如此可好?”   我正愁这么一个小洞子如何探明呢,凌云子这般一说,却是正解开了我的燃眉之急,当下点头同意,而这老道士也急切,口中念过咒诀,那圆珠子陡然一亮,从里面浮现出一颗人眼一般的黑点来,彷如瞳孔,然后朝着手掌之上的圆珠子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吹下,那圆珠子便滚落在了洞口,不曾停留,滴溜溜地转,一路滚了下去,我听到那圆珠子像跳棋玻璃子,叮叮当当地响着,一直到了无影无踪。   凌云子紧闭双目,口中一直念念有词,想必是在用意念控制着那圆珠子,一路朝下。   过了约莫五分钟左右,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来,长吐一口浊气,愤愤然地说道:“我白云观之下,竟然多了这么一条老鼠道,这是何时之事?”   我们不明所以,却见凌云子大袖一挥,那红墙之上出现了一处朦朦胧胧的光影,接着映入我眼帘之中的,竟然是一个盗洞,看模样仅仅只能容下一人匍匐而行,而周围的泥土上,则呈现出螺旋劈砍的痕迹。   瞧见这个,我总感觉似曾相识,而旁边的张励耘则一声惊呼道:“这个盗洞,莫非是‘钻山甲’弄出来的?”   钻山甲?   我心中一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淡定地说道:“你见过这玩意?”   张励耘点头说道:“我以前曾经跟洛阳老鼠会的人交过手,瞧见过他们会中有一法器,名曰‘钻山甲’,是一个精铁打制的机关,前端是锋利切刀,纹有符文,后面是腰杆,这样的东西,给一个熟练操作的修行者,小半天就能够悄无声息地打出一条通道来,最是厉害不过……”   老鼠会啊,我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帮会的名字了,还以为它自生自灭了呢。   很快,凌云子让圆珠子继续,结果发现这条盗洞最终通向了附近的下水管道处,当下张励耘和唐道长便都下了去,发现那贼人却是从下水道进入此中,然后指挥一种异兽,盗取了御赐长生牌。查到了这里,我立刻挂了电话回总局,对努尔下命道:“从即刻起,立刻彻查老鼠会!”
第九章 淮扬丁一   老鼠会发源于洛阳,著名的洛阳铲,就曾经与这个组织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原来曾经受东陵大盗孙殿英的领导,脱胎与豫南西部的民间组织庙道会,做过最著名的事情,那就是将慈禧墓给挖了,财宝搬了三天三夜,后来孙殿英在1947年的时候被人民解放军俘虏之后病重而死,而他创立的老鼠会也几近崩溃,剩余一些部下,陆陆续续地还乡,重新建立了同乡性质的老鼠会,做些盗墓摸洞的勾当。   老鼠会原先一直不曾出名,不过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门大开,经济浪潮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灵,这些家伙又开始活跃起来,我返回了总局之后,努尔递过来了一些资料,我匆匆浏览一番,才晓得近年几起大宗的盗墓案件,都跟这个组织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近年来人们的生活水平日益增高,对于投资的需求也变得多元化了,有人炒邮票,1980年发行的猴票,面值八分,现在却涨到了两百四,而正所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值此中华民族蓬勃向上的当下,许许多多的投资者对于古玩的需求就变得日益增长了,然而经过了十几年前的那场浪潮,古物就这么多,哪里能够满足人们的需求,所以像老鼠会这样的组织就开始大显身手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尘封已久的古董,从地下、墓中掏出来,然后拿到市场上面流通。   从1984年开始,盗墓之气便蔚然成风,重灾区便是九朝古都等等这些古代文明最发达的地区,山里平原,到了晚上,几乎处处都是锄头声。   然而这一个又一个的盗墓团体,很多都是当地的农民或者混混出身,啥也不懂,不但破坏力极大,而且也成不了气候,这时底蕴深厚的老鼠会便开始逐渐崛起了来,有技术、有门道、还有专业的鉴赏能力,使得他们能够迅速扩张,大江南北,到处都有这些家伙的身影。   我曾经跟老鼠会打过几次交道,心中也多少晓得他们的风格,从白云观紫东阁下面的盗洞来看,那御赐长生牌很有可能就是被他们给偷的,至于老鼠会为何会突然生出了豹子胆,敢来撩拨白云观这头睡着的老虎,我心中没有太多的猜想,不过想来想去,不过就是为了利益而已。   当务之急,就是得先将老鼠会在京城的负责人给揪出来,如此那便是万事大吉了。   我跟努尔在办公室谈着工作,有人在外面敲门,十分急迫,我们扭头过去,瞧见张励耘一脸苦相地走进来,告诉我们,说日本考察团已经正式发来照会,表示密切关注失踪的赤松蟒的消息,希望我们能够尽快将赤松先生给找出来,上面也接到了好几个部门的电话,都对此事表示了关注,副司长顶不住压力,决定派赵承风的特勤三组过来加强侦查力量,那家伙就在外面,准备过来交接呢。   我很早就认识到了一点,无论是日本客人赤松蟒失踪案,还是白云观御赐长生牌失窃案,这些既是危机,又是露脸的机会,重点在于何时能够侦破,能否得到完善的解决,而二司行动部门的三个特勤小组,一直都处于一种秘而不宣的竞争状态,赵承风这边过来插一手,显然也是看到了这里面的机遇。   努尔望着我,而张励耘也问我道:“老大,我们该怎么做,难道真的就让三组的人过来捡桃子?这么搞,我们前面做的工作,岂不是白费了?”   我沉默了两秒钟,这才说道:“小七,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不过你得记住一点,无论如何,工作终究是第一位的,只要能够将案件给侦破,不管是在我们手上,还是在别人手上,对于受害者,那都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好吧,努尔,你在这里陪赵组长了解案情,小七,你跟我走,我们去潘家园,有事情做——努尔,先前找当地分局的联络人,找好了没有?”   努尔点头:“找到了,是朝阳分局的丁一同志,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处理古玩市场的案件,是个不错的老手!”   我摸了摸下巴,感觉这个名字,当真有些熟悉。   我带着张励耘出去,这办公室门一打开,赵承风那张有些发腻的笑脸就挤了进来,一脸谦逊地说道:“陈组长,忙着呢?我也是刚刚接到了宋副司长的命令,匆匆赶过来的,哎呀,没想到这大过年的,尽出这些麻烦的狗屁事儿,这闹心啊。我本来都打算过两天回老家探亲的,结果这会儿又耽误了,唉,我来跟谁交接啊?听说国宾馆那儿没有人盯着,我是不是先派两个兄弟过去瞧瞧?”   赵承风这个家伙就是个笑面虎,表面上春风和煦,背地里的心眼就跟筛子一样多,相处这么多天,我早就了解,也没有跟他再多言,对他说道:“一切相关事宜,让梁努尔跟你交接吧,希望赵组长不要辜负了宋副司长的嘱托,赶快将案情给查明清楚,水落石出!”   赵承风点头,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们三组过来,不过是跟您打一个下手而已。”   应付完了赵承风,我和张励耘便出了门,开车来到了潘家园附近的一家茶楼,走进去一看,瞧见最里面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文化人,正低头看报纸呢。   我们奔波一天,此时的天色已黑,那人却拿着一张晨报看得仔细,我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放在八仙桌上,问道:“丁一?”   那人抬起头来,整了整眼镜,然后笑着伸出了手来:“您是总局的特勤陈组长吧,幸会幸会,我是丁一。”   我和张励耘相继坐了下来,寒暄两句,然后由张励耘给丁一同志通报了案情,在得知老鼠会动了白云观的镇馆之宝,丁一大惊失色,倒吸了一口凉气道:“这事儿,是不是有误会啊,就算是俞麟,只怕也没有胆儿惹上白云观吧?”   俞麟是老鼠会的大档头,这事儿早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从老鼠会的刘元昊和马韩九口中得知了,听到丁一说出这么一个名字来,我便晓得努尔帮我找的人,确实是一个对这个行当有着很深研究的专家。张励耘瞧见丁一不信,特地将我们在紫东阁下面发现的暗道说出,普天之下,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挖出这么一个盗洞来,非老鼠会莫属了。   听到这儿,丁一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这才说道:“近来一直听闻老鼠会攀上了一高枝,胆气越发旺盛起来,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连白云观都不怕了。”   我心一动,连忙问道:“哦,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   丁一回答:“我也只是听江湖朋友说起,讲到最近老鼠会内部有变动,听说攀上了个一流的高手,帮着解决了许多问题。不过这事儿有点玄乎,有人说老鼠会最近准备归附于另外一个组织门下,也有人说俞麟失势了,总是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老鼠会扩展得太迅速了,现在内部有点儿乱,说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我点头,问他道:“能不能尽快帮我们找到老鼠会的人,现在上面逼得紧,我们这边压力很大。”   丁一说:“这些土里面刨食的地老鼠,最是谨慎得很,我也没有这些人的消息,不过我在潘家园里认识两个人,却是这儿的地头蛇,有什么事情,找他们,准是没错儿的。”说完这话,他起身结账,带着我们离开茶楼,出了门,我与他闲聊道:“丁同志,我看着你面善啊,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丁一一边走,一边回答道:“祖籍淮扬,我是调配工作到的京都,不过却好像没有跟您有过交集吧?”   他这么一说,我便笑了,说道:“我们两个之间,倒是没有什么交往,不过我说一个人,金陵丁三,不知道你可曾认得?”   丁一顿时停住了,扭头过来,惊讶地看着我说道:“怎地不认识,那是我家老三啊?”我哈哈大笑,说这就是了,我曾经跟你家老三在金陵一起共过事,你若问他,自然晓得我。   我和丁一都没想到,两人之间,竟然还有着这层关系,顺着彼此一攀谈,顿时就热络不少,说起当年我和丁三一同前往神农架执行任务,颇多感慨,而旁边的张励耘得知我十五岁便入了宗教局,也是惊叹连连。这七拐八拐的关系将我和丁一的关系拉近,少了几许工作上的刻板,多了些朋友之间的热情,三人边说,边走到了街尾处的一家小店子来。   天色已晚,这店门已经上了板,关张歇业,丁一上前叫门:“胡老板,王胖子,我是丁一,快开开门,有事找您呢……”   叫了好久,这时侧门吱呀一声响,探出了一个胖子的脑袋来,满嘴酒气地喊道:“干啥呢,胖爷正吃酒那,有事明个儿说!”
第十章 潘家园鬼市   这胖子油头粉面,一对小眼睛,迷迷瞪瞪,满嘴的酒气,不过低垂的眼帘之中,却有一股凶悍之气散发出来,我吸了吸鼻子,感觉这个家伙身上,有一些土腥味。   什么人身上会有土腥味?   整天跟泥巴打交道的农家汉子,光着脊梁,那汗珠摔落在田里面,生出来的是稻花香,唯有那总是钻洞子,而且还沾染死气的家伙,那才会有这种隐隐之间的味道,这是阴气,洗都洗脱不得的。很明显,这胖子估计就跟老鼠会的那一帮子一般,都是土夫子的干活。我不明白丁一带着我们来找这么一位角色用意何在,不过却也是谨守着规矩,在旁边默然不语。   丁三瞧见醉醺醺的王胖子,皱着眉头说道:“正有事情找你和胡老板呢,快让我们进去。”   王胖子拦在门口,他这身板往门前一站,立刻将整扇门都给堵得满满当当,夷然不惧地说道:“姓丁的,我们哥俩最近可没有犯什么事儿啊,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是想要找胖爷什么麻烦,还请自回,我可没有什么心思伺候你。”   这家伙耍横,丁一也没有办法,苦笑着说道:“这回不是找你们麻烦,上门求你呢,胖爷,你给老丁我一面子,没看我后面还有朋友么?”   他说着这话,门后又站出了一个男人来,三十多岁,留着点唏嘘的胡须,一脸沧桑的模样,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胖子,让老丁和他的朋友进来。”这胖子对丁一浑然不客气,而对那个男人却是言听计从,闻言便让开了门,朝着房里头走去。丁一率先走进了店子里,而我和张励耘鱼贯而入。看得出来,丁一跟这家小店的老板算不上是朋友,不过彼此之间也有过一些交情,此番也是不得已,才求上了门来。   进了店子里,正屋支着一小桌,上面是冒泡的清水火锅,旁边凉菜花生,摆满一桌,两个人正在小酌呢,颇为自在,丁一给我介绍:“这哥们是这家店子的老板,胡老板,潘家园少数几个门儿最清的人物,旁边这个是王胖子,胡老板的搭档。”   既然走的是旁门左道,那就没有几个人愿意透露真名,而丁一介绍我,则告诉两人,这是他的上级领导,陈领导和他的助手小张。   介绍完毕之后,胡老板和王胖子一副疏离戒备的模样,那胡老板是个沉默的性子,低眉垂目,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而王胖子的性子则随性很多,浑然不顾我们在旁边,不满地朝丁一嚷嚷道:“这是咋了,再大的领导,关我们两个正正经经的小生意人啥事,你做你的领导,我卖我的古玩,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回见了您。”   我不知道丁一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惹得王胖子对他这么多敌意,不过丁一既然敢领着我和张励耘过来,那就是有一定把握的,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给两人讲起我刚才说的事情。   凡事都需要变通,这事儿到了丁一口中,就完全是变了模样,在他的讲述中,穿插了白云观百年来的坚持和传统,还有民族气节的弘扬,而至于老鼠会,则是勾结日本人的汉奸叛徒。关于日本人的事情,我也只是将前因后果稍微讲了一遍,却被他演绎得栩栩如生,这气氛渲染得那叫一个生动,听得王胖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愤慨的怒意来,而坐在桌子边小酌的胡老板也颇为动容。   说到最后,丁一铿锵说道:“到现在,国宝失落无踪,老鼠会得意洋洋,你说说,倘若让那些家伙逍遥法外下去,那还怎么得了?”   王胖子一拍大腿,愤慨而起:“妈了个巴子,胖爷我平生最恨的就是那勾结小日本子的汉奸了,老鼠会平日里四处出击,做事一点儿规矩都不讲,这我也就忍了,但是他们竟然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当真是生儿子没有屁眼了。胡司令,你说怎么办?”   王胖子热血激昂,然而旁边的胡老板却是不动声色,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两口,这才不动声色地说道:“老丁,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是要从我这儿得到老鼠会的消息,是不是这个理?”   丁一平静地说道:“胡老板,你和王胖子是江湖人士,牵扯很多,让你们卷进来,的确不合适,动手这事儿,我们自然有组织来做主,不过你也晓得,老鼠会虽说名气在外,但是素来谨慎,行踪神秘得很,非常人不能得寻。上面催得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找到你这地头蛇的身上来。你放心,这件事情,天知地知,就咱们几个人知道,我拿老丁的招牌来保证,至于以后的其他事情,只要两位做得光明磊落,我老丁便当做浑然不知,你看可好?”   王胖子听到,浑身一挺,拿眼睛去瞅胡老板,显得十分焦急,而胡老板却并没有立刻答应,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了我,拱手说道:“还未请教这位领导高姓大名?”   我拱手回道:“陈志程。”   “陈志程?”胡老板呢喃两句,突然眼睛一亮,继而很快掩饰住了,站起很来,朗声说道:“都是生在红旗下,听着毛主席的教导长大的一代人,这事儿既然发生了,哪里能有不助之理?老丁你别说这么多了,老鼠会的具体地址呢,咱也没有,不过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今天福瑞祥的老金那儿来了两个操洛阳口音的土夫子,谈得不如意,说不定明个儿的鬼市,这两人还会出现,若是真来,说不定就能够找到些线索。”   这消息实在重要,丁一和我们都拱手称谢,而对方也不再留人,将我们送别,临走的时候,那胡老板又悠悠地说了一句话:“拿人的时候,领导可注意了,有些土夫子后槽牙那儿可藏着东西,一咬碎,倒手的鸭子就全飞了……”   这话儿又是卖了一个人情,我们再次道谢,接着这小店便将门一关,重新陷入了一片冰冷漆黑之中。   丁一带着我们走出了潘家园,往后回看一眼,这才对我解释道:“陈组长,刚才我答应那两人的话儿,你可别在意,潘家园的古玩,来路复杂,有的是败家子变现的玩意;有的是去各地老乡家收来的,讲究一个眼力劲儿;有的则是明器,走的是各地土夫子手中的货——现在的市场就是这样,大势如此,我也主导不得什么,不过相比其他奸商,这两个人,向来倒是不错的……”   他解释一通,略微有些紧张,我晓得他的顾虑,笑着说道:“老丁,我明白,先别说这些,这件案子倘若是能够了解了,我一定跟上面给你请功。”   所谓鬼市,即夜间集市,至晓而散,又称“鬼市子”。往昔的鬼市以售卖估衣为主,其他货物鱼目混珠,既有来路不正,也有珍奇物品,更有假货蒙人,京都城清朝末年“鬼市”极盛,一些皇室贵族的纨绔子弟,将家藏古玩珍宝偷出换钱,亦有一些鸡鸣狗盗之徒,把窃来之物趁天黑卖出,古玩行家经常拣漏买些便宜,时至今日,这鬼市便一直作为一项传统流传下来,潘家园鬼市开张的时间,一般都在凌晨两点到三点,我们也不便回去,便去挂了一个电话,给努尔将情况说明,然后回到车子里睡觉。   我们这公车是辆老吉普,并不舒适,不过好在就停在不远的街边,能够时刻观察,紧要关头,也可以开起来追人,我们三人轮流值守,倒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我最先值守,到了夜里,睡得半熟,被张励耘给推醒过来,睁开眼睛,瞧见前面的大街上面已然繁华,好多摊贩不知何时就出现了,挑着一盏灯,朦朦胧胧,接着地上铺着,板儿上垫着,那些瓶瓶罐罐、古器珍玩、玉佩玩物,琳琅满目。不过这摊贩儿虽多,但是却并不热闹,无论是摊贩,还是买东西的人,都是静默不语,偶尔有瞧对了眼儿的,便将袖子里面的手勾连着,一边在袖子里面拉扯,一边侃价。   整条长街上面,灯光朦胧,人影走来走去,晃晃荡荡,再加上凌晨的雾气挺重,朦朦胧胧之间,颇有些阴间鬼市的那种恐怖感。   丁一是这潘家园的常客,脸熟,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他便留在了车上,我和张励耘下车离开,走进了鬼市。   一入其中,立刻晓得这儿的妙处,当真是那儿都有诱惑力,在这种神秘而诡异的情形下,着实别有一番风味。我和张励耘分头行动,寻找操着洛阳口音的两个人,我走来走去,不时还驻足观察一番,大约逛了十多分钟,我终于在一个破烂摊子前面停了下来,瞧见这儿一张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个沾着泥土的瓶儿罐子的,两个穿着棉布的男人蹲在这儿,冻得直哆嗦。
第十一章 不按规矩   这样两个人,在一片琳琅满目的摊贩之间,显得十分的寒酸,然而就是他们这番做派,却引来了七八个顾客来,他们蹲在这摊子跟前,拿着手中的电筒仔细扫着这些还沾着泥土的瓷器,有人想要伸手过去摸,立刻给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给制止了,他嚷嚷着说道:“哎,不买不要摸啊,这玩意金贵,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俺找谁陪去?”   这人一开口,我便有些心中一动,他讲的虽说是普通话,但是却有一种很淡淡的方言味儿,不过我这些年来虽说走南闯北,但是并没有在各地生活过,所以他这口音到底是洛阳的,还是冀北的,我有些琢磨不清。   不过凭着这个,也足够我留意了,于是站在旁边默然看着,而那个被他阻止的,是个老头儿,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嘿呀,你这年轻人说的是什么话,我买东西,还不准仔细看么?”   旁边两三人便起哄,说对呀,对呀,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胡子男犹豫地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看可以看,一个一个来,不要一拥而上,抢东西一般,这个肯定不行!”   他这般说,那个最先说话的老头便立刻占据了最优地位,很专业地从兜里面拿出手套来穿好,又掏出了放大镜,然后小心翼翼地端起一个来,口中说道:“嘿,那行,我来掌掌眼啊!”   老头儿认认真真地看着,接着啧啧称奇,那神情,好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不断惊叹,弄得旁人心中痒痒,但是又限于规矩,不好一拥而上,我眯眼瞧了一会儿,又打量旁边的摊主,瞧见他们对此熟视无睹,一点儿关心都没有,心中了然,知道这不过就是一普通设套宰人的骗局而已,果然,老头儿终于还是说出了那挑动情绪的话语:“小伙子,你这些一共多少钱,我都要了!”   他这么一说,旁人立刻着急了,说我们都还没有看,凭什么你就买了呢?   这所谓的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显露出自己强烈的意愿来,这才能够防止对方漫天要价,听到旁边的群情汹涌,纷纷掏出钞票想要捡漏,我就知道没有意义再待了,正要转身,突然听到不远处的张励耘一声喊:“你们两个,别走!”   我猛然扭头过去,瞧见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张励耘追着两个黑影,朝着旁边的小巷子跑了过去。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我被分散了注意力,却被张励耘给瞧出了来,当下也是不再停歇,脚尖一蹬,人就朝着那儿追了去。带着一股风,我来到胡同口,但见黑乎乎的巷子深处,有三个身影在一追一逃。   落在最后的,自然是张励耘,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然而前面两个黑影他们跑动的时候,全身仿佛都在蜷缩着一般,形成一团,接着小碎步仿佛如有魔力一般,快得都能够将身子拉长,成了一道黑影,直入黑暗之中。   瞧见这般的跑动速度,我也晓得前面那两人应该便是胡老板口中的老鼠会了,心中也不急,快速跟上,一路追了两条街。   这一顿跑,也只能算是开胃小菜,却将前面绷住了劲儿的两位累得气喘吁吁,张励耘这小子倒也是个睁眼说白话的主儿,一边追,一边忽悠道:“两位,我就只是找你们看看货,咋弄成这样了呢,别跑啊,买卖不成仁义在,跑累了身子,找谁说理去?”   他这般劝解,然而前面的两人却不上当,一个长得鞋拔子脸的长发男愤愤说道:“你他妈的就别瞎咧咧了,老子看你就是六扇门的走狗,隔两里地都能够闻到味儿来了!”   谁都不是蠢货,张励耘不说话了,埋头一顿猛追,而对方的脚步却变得有些迟缓了。   毕竟是老鼠会普通的销赃分子,倘若真的能够跑赢我们这些从宗教局无数人里面选拔出来的特勤组,那我们可真的是没脸面对江东父老了。我心中一直想着胡老板提醒的事儿,知道凡事也不能将对方逼急了,要不然那就是鸡飞蛋打,所以一直保存得有余力,而就在长发男回头跟张励耘说话的时候,我左脚一蹬,一个箭步就蹿到了跟前来,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八卦异兽阵就甩落下去。   令旗扎入地上,顿时就由无形之兽从彼此关联之处崛起而来,将这两个狂奔而走的人给硬生生地挡住,两人相继撞到炁墙之上,然后向后跌飞倒地。   我一个箭步上前,用堪比鬼魅一般的速度相继卸下这两人的下巴,让他们没有办法咬到后槽牙上面预留的毒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阵外,张励耘收住了脚步,一脸崇敬地望着我手脚熟练地将两个被怀疑是老鼠会的家伙给捆得扎实,口中说道:“陈老大,这可是传说中的茅山十宝,八卦异兽旗?”   我点了点头,将这立了大功的旗子给收回,说道:“我能力浅,还没有发挥出此物十之一二的威能,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   阵收,张励耕走到跟前来,从散落在地上的袋子里面翻弄出了两个铜器香炉和一些礼器来,叹了一口气,说不是长生牌。我微微点头,说这是自然,要倘若那御赐长生牌被这样两个小杂鱼给拿在手里,我们就不用这般如临大敌了。张励耘点头,在地上这两个被绑成死猪的家伙嘴里一阵掏弄,掰出毒药,又仔细地在他们衣领以及其他地方搜寻了一番,果然又找出了两颗小胶囊来。   这东西一出,两人的身份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下来,而这种类似于民国军统或者特工的手段出现在一个以盗墓为主的民间小帮会里面,也着实让我对这个组织的领导者另眼相看。   是人都怕死,除非有强烈的信仰和信念,哪里能够义无返顾地咬破毒囊呢?   盗墓是为了求财,又不是为了索命,他们到底是怎么给人洗脑的?   这些疑问,可以在日后浇灭了老鼠会之后,写报告的时候再细细研究,当务之急,那就是找到老鼠会在京都一带的负责人,不然我们很难交代,毕竟倘若那鬼市之中,除了这两人,还有老鼠会别的成员的话,那我们此番就算是打草惊蛇了,素以隐秘和谨慎闻名的老鼠会倘若来一个狡兔三窟,逃之夭夭,那可就谁也没有办法再将他们给摸出洞子来了。   我没有二话,让张励耘拉着一个,去拐角审问,而我则直接将那长发男的下巴拍合,捏着他的嘴巴寒声问道:“说,你们的头,在哪儿呢?”   那人一双眼睛能够喷火,被我捏着嘴巴,声音有些变形:“哼,你们这些六扇门的走狗,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任何消息!”   他说得是如此坚决,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地猛然施展魔威,顿时营造出一种严肃恐怖的气氛来,然后徐徐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办事情的风格,那就是一旦抓到了两人,准备问话的时候,就是看谁最先开口说话——第一个开口的,总是能够活下来,而另外一个人,则被作为杀鸡儆猴的大公鸡,给直接处理掉,所以我不急,看看你和你那位同伴到底最先扛不住——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看到你这散乱的长发,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不羁的青春……”   听到我的诈唬,长发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犹豫地说道:“不可能!你们可是公家人,有组织有纪律的,怎么能够做这种事?”   我耸了耸肩膀,笑道:“凡事都循规蹈矩的话,拿什么来管理你们这一帮子穷凶极恶的家伙?规矩是人定的,我弄死了你,然后在报告上面说你们是暴力拒捕的时候被杀死的,谁还能挑我理不是?”   这话儿说得长发男一阵无语了:“你妈,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没有一个心不被狗吃了,个顶个地都黑透了啊……”   长发男一阵长叹,却出奇的配合,给我报上了他的联络人,名字叫做“苍天鼠”,化名丁波,是他的头儿,也是这附近一带的负责人。我仔细询问一番之后,也不多言,将他直接给打晕了,然后又过去找另外一个人忽悠,说长发已经招了,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开口,我拿来对应,看看他撒谎没有,二来就是弄死他,减轻一累赘。   那人很快就招了,两者一结合,我们很快就确定了贼头的地址,当下也是不再犹豫,将这两人给绑回了车里,匆忙赶去。   到了地方,是一处陈旧的四合院,留丁一在这儿看守嫌犯,我和张励耘悄悄地摸进了去,院子里面尽是尽是些纸皮破烂什么的,我俩蹲在角落,正想朝着房里头摸去,而就在此时,那院门被瞧向了,一个声音在外面轻声喊道:“丁哥,快开门,我刚才听小三儿说起,郑成利和董沥夫这两个龟儿子在潘家园,被人逮住了!”
第十二章 小院乱斗,摧拉枯朽   这话儿一响起,刚才还黑灯瞎火的房间里立刻有电灯点亮,接着从东厢房那里走出一人来,披着大衣,朝着院子里面走,边走边不满地嚷嚷道:“陈子豪,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不是让大家这段时间都消停一点,尽量别露面么,怎么又给人抓起来了?”   刚开始黑乎乎的,看得不仔细,不过这人一开口,我却发现竟然是一个女人,于是示意张励耘不要动,关注房间里面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开了,院子里走进一个贼头贼脑的家伙来,冲着这女人说道:“嫂子,你也知道的,郑成利和董沥夫这两个家伙原先是独行客,加入我们老鼠会并不久,也不懂得规矩。他们原先在土夫子这一个行当也是有一定名声的,在新加入的兄弟里面,也有些威望,倘若总是压制着他们,对团结的大局不利。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能够扛得过官家的手段不开口,所以得赶紧走,晚了就来不及了——等等,不对劲,有生人的味道!”   那贼头说着话,突然猛地一吸鼻子,然后朝着我们藏身的这个角落看了过来。   那人在扭头的一瞬间,我便晓得恐怕瞒不过这个有着狗鼻子一般强大嗅觉的家伙了,当下也是脚交一蹬,便朝着门口这儿冲来。我冲得迅速,首当其冲的就是被贼头陈子豪喊作嫂子的那个女人,我本来以为是个软茬子,手到擒来,却不曾想冲到跟前的时候,那女人竟然直接将身上披着的大衣朝着我这儿猛然一甩而来。   这绿色的棉布军大衣,将我整个人都给兜住了。   我鼻间闻到一阵成熟的女人体味,手一拍,将这大衣给甩到地上去,结果刚抬起头来,却瞧见一只莹白的手掌朝着我的脸上扇来。   这一巴掌,竟然在空中打出了劲响来,我这才晓得我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弱女子,而是一头母老虎。   不过对方不跑,我倒是反而放下了心来,抽身上前,一套犀利精巧的小擒拿手,跟这母老虎斗将起来,而旁边那报信的贼头陈子豪,则由张励耘给接手了过去。   这陈子豪的嫂子虽说是头凶悍的母老虎,但是却终究不及我的修为高深,相斗两个回合之后,便被我一把抓住了胳膊,朝着地上按去,而就在她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却是杀猪一般地大声叫道:“丁波你个挨千刀的,老娘在这被人欺负,你他妈的还敢蹲屋里面看戏?就两个小把戏,赶紧出来帮我弄死他们!”   那女人不但手段刚猛,这骂人的语气也是中气十足,随着她的喊声,她刚才出来的那屋子里突然爆出一大片的寒光,朝着我兜头罩来。   房间里突然有一猛人杀出,而刚刚被我抓着的母老虎顺着我的手劲往地上一滚,接着用肥厚的屁股作支点,朝着我的下身猛然一蹬,一副凶悍模样。我不与其硬拼,朝后退了一步,瞧见张励耘和那贼头陈子豪已经跳上了房顶上去,两人一追一逃,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张励耘是北疆王的外侄,虽说与那天下十大的差距就好像珠穆朗玛到月球的距离,但是对付那个窜上跳下的家伙,倒也是足够了。   剩下的我,则需要面对的就是这屋子里面冒出来的夫妻档了。   我往后一退,站定了身形,里面冲出来的那个男人也将地上的媳妇给扶了起来,我眯眼瞧去,却见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下巴留着一缕山羊胡,三角眼,红鼻子,跟普通的市井人物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在他的手上,却拿着一把前段尖锐的铁铲,那铲杆子鸡卵般粗,被汗和老茧磨得油光水滑,显然是一把称手的奇门兵器。   我打量对方,而对方却看了一下左右,寒声说道:“到底是哪路的好汉,不问自来,实在是好没礼貌!”   那人摸不清我们的来路,出言试探,而他被欺负了的婆娘却是一肚子火气,大声骂道:“管他娘的什么来路,先弄趴下了,再慢慢整!”   被自家婆娘这么一催,那男人便不再多言了,将手中的铁铲一震,朝着我兜头铲来。   我很难形容这个男人的手法,每一击都好像在铲土一样,结结实实,不过让人觉得恐怖的是,那铲子舞弄出一大团的雪花,而隐约之间,却还有阴风洗涤,黑雾弥漫,我便晓得这也是一件法器。就是有着这东西在,才使得那妇人有着如此的决心,而我则因为携带不便的缘故,饮血寒光剑一般时间里都是由小白狐儿帮我保存的,手上除了小宝剑,倒也没有顺手的武器。   不过小宝剑虽说短小精悍,但是从李道子那儿继承而来的东西,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小觑的,我被这一番攻击逼得连连后退的时候,当下也是果断地拔出了这辟邪小剑来。   我刚一站稳,突然空中就是一道响鞭,原来那女人也回屋取来了称手的兵器,却是一根黑索长鞭。   这夫妻两人一前一后,将我围住,男的说道:“丁欢,速战速决,打完赶紧撤离。”   那女人得意地扬着鞭子,冷然笑道:“放心,对付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老娘有的是经验,抽不死他,我就不姓丁!”   两人一前一后,夹攻而来,前面这个一杆奇门兵器,而后面则是呼呼的鞭声,着实有些吓人。不过我却并不慌张,虽说肉眼之中一片寒光乍现,但是炁场感应之中,却晓得这两人的修为,终究差我一些,特别是那妇人,实在是不够瞧的。   说时迟那时快,最先到达的是那妇人的黑索长鞭,在空中又是一个炸响之后,带着凌厉的风朝着我的身后席卷而来。   我头也没有回,小宝剑甩出,将那鞭首给挡住,那妇人用劲一抖,将我的小宝剑给赫然缠住,两边一用力,便成僵局,而这边的男人也杀到跟前,那铲子朝着我的胸口猛然一戳,却有雷霆之势。   他来的凶猛,然而我却不慌不忙,当下双脚一站,将缠在小宝剑那端的长鞭猛然一拉,那妇人却挡不住我的劲道,不由自主地朝着我这里跌落而来。她的反应倒也挺快,慌忙弃鞭而逃,却不料我当下一个风眼的劲道鼓荡而出,她脚一歪,朝着旁边斜斜跌落而下,我立刻移形换位,将跌落的那妇人给一把抄了起来,然后将她挡在我的面前,也抵住了男人的风雷一击。   那男人是个收放自如的厉害角色,眼看着自己这一铲就要将自家婆娘弄成两截,连忙收住了去势,却不想那铲子之上弥漫的黑气刹不住脚,尽数钻入了妇人的身体里。   被这黑气一钻,我怀中的这女人浑身便是一阵冰凉,我瞧见她脖子后面的这一片白皙皮肤迅速泛起了青色,鸡皮疙瘩一大片冒出,心中也有些惊讶,想着刚才我若是硬拼,只怕虽能挡得住这铲子,却扛不住那扑面而来的黑气。不过被我制住的这个女人虽说失去了战斗力,但是那男人却是勃然大怒起来,脸上突然间就是青筋直冒,蚯蚓从他脖子上面的血管一直游荡开来,接着他一声立刻,将那铲子朝着地上猛然一拍。   我起初不明白他的用意,结果突然感觉脚下一阵危险,下意识地腾空而跃,就在此时,我的余光处瞧见地上突然冒出一排骨刺,出现在我刚才的脚下。   骨刺之上黑光萦绕,显然是藏有剧毒。   不过这斗争也到此为止了,我一个翻身上前,凌空朝着这男人拍了一掌,他铲子拍在了地下,来不及回身,唯有抽出一掌朝我对来。   砰!   茅山掌心雷!   雷意勃然而发,男人一开始只以为是随意一下,却不料那汹涌磅礴的雷意轰然而来,顿时就是一阵僵直,身子像木桩一般地朝着地下倒去。我落地之后,朝着他擒拿过去,却不曾想他竟然将舌尖一嚼,朝着我喷出一道黑色的血箭来,就在我偏头避开的时候,他凭着这拼死反抗,朝着房顶跳开,准备逃走,然而刚刚一上去,却发现一大蓬光华弥漫的剑光朝着自己全身罩来。   这每一剑都是如此凶狠,男人不敢力敌,再次摔落地上来,却不料我这奔雷又一掌,直接将他打在了墙壁上面去。   男人后背着地,整间房子都在动摇,数道裂痕以蜘蛛网的方式,朝着四处蔓延而去。   我立足了脚,这是从房顶上面抛下来了一个黑影,直接摔在了院子的地上,我低头一看,却是先前拼死逃开的那个陈子豪。   接着手上拿着软剑的张励耘也跳了下来,掏出两副手铐,将陈子豪和妇人丁欢给直接铐了起来,然后去搜他们的牙床,并没有发现里面藏得有毒囊。   看来谁有谁没有,这里面是有讲究的。   一阵巨大的眩晕之后,那男人睁开眼来,瞧见两具铮亮的手铐,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迟早是会出事的,哎……”   长长一叹,无尽凄凉。
第十三章 兄妹阋墙,相爱相杀   这男人一副郁闷难挡的模样,而我则走上前来,一脚踩住了滚落一旁的铁铲,沉声问道:“苍天鼠丁波?”   他抬起眼皮,瞧了我一眼,惨然说道:“现在,你能说说自己是什么来头了吧?”   我盯着他一会儿,不确定他嘴里是否有毒药,但是晓得像他这样的人,必然还会有临死反噬的能力,于是也不好过分相逼,保持距离,平静地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句话引起了他的共鸣,眼睛眨了两下,问道:“如此说来,郑成利和董沥夫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咯?”   我点头,问道:“这事情其实也没有这么复杂,一个普通的偷窃案子而已,即便是那东西是国宝,最多也不过坐几年牢,有人提醒我,说你们老鼠会刚烈得很,经常会有人在后槽牙里面放毒囊,一旦事情败露了就咬破自杀,我就奇怪了,人命就有这么贱?丁波,你看看,你老婆在旁边,你也在这里,有什么情况,说什么情况,坦白从宽,这个不是假话,说不定这事儿也拿捏不了你们,有什么可隐瞒的呢,你说对吧?”   丁波坚持问道:“你还没有说,你们到底是何方人物?”   我没有再隐瞒:“宗教局二司特勤一组组长,陈志程!”   丁波浑身一震,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容来:“我说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能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原来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有关部门,这就难怪了。陈组长,你想知道什么事情,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被张励耘制住的那妇人丁欢却尖声说道:“丁波,你这狗日的若是敢出卖俞会首,老娘就算是死,也不会饶过你的!”   她一发声,丁波说的话就停住了,一脸为难地说道:“小妹……”   什么?小妹?   丁波、丁欢,是了是了,果真是两兄妹,不过深夜里面睡在同一个房间里面,衣衫不整,这是要闹哪样?   我一阵诧异,张励耘却一把捂住了那妇人的嘴巴,接着就地取材,用鞋带和衣物,将这两人给捆了起来,妇人丁欢不断挣扎,却最终逃不过张励耘的捆束,最后只有“唔唔”发声,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丁波瞧见自家妹子被这样对待,朝着我请求道:“我若是说了,你能将她给放了么?”   我摇头,平心静气地说道:“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没办法将她给放走,不过如果一切尘埃落定,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的话,我可以尽量调动关系,不追究到她的身上来的。”   丁波与我对视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情况我可以跟你讲,这次事情,其实跟小日本有关系……”   丁波告诉我,老鼠会因为有很多古董需要销往海外,所以认识了一些外国客人,前段时间有一个日本人找到他们的联络人,委托他们帮忙将存放在白云观中的御赐长生牌给偷出来。老鼠会平日里做的都是死物的生意,风险低,利润大,最是爽利,反而是这种活物,基本上是不敢招惹的,一来树大招风,二来也是怕人报复,不过这个日本人是老鼠会最重要的几个海外客户之一,如果得罪了,以后销赃就变得十分难了,也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日本人瞧见他们很犹豫,便直接下了一记重锤,告诉他们,倘若这次生意谈成功了,以后他们出货的价格,一律在市价水平线,上浮一成。   这可真的是让人有些疯了,而正好会首的弟弟在京城,他还带着一名新结交的厉害角色,心中有所凭恃,想着这样的美事,不干白不干,只要策划了得,隐秘周全了,白云观未必能够找上门来,所以就接下了这活儿,然后跟日本人合谋许久,最终通过种种手段,将那御赐长生牌给偷了出来。整个事情之中,负责这一带地盘的丁波是最为反对的,然而会首的弟弟在此,却也容不得他来指手画脚……   当初跟日本人接洽的联络人就是被张励耘绑得结实的陈子豪,这事儿是丁波这儿接的,但是具体插手的,却是会首弟弟俞头。   讲到这儿,事情的经过我基本上已经明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那个加藤一夫总是对我有些隐瞒,怪不得赤松蟒一定执意要打着我们的旗号去白云观确定消息,这里面竟然真的如我们所预料的一般,是日本人暗地雇佣了老鼠会的人,将御赐长生牌盗出来的,而赤松蟒之所以会如此,恐怕是因为想要治愈困扰自己许久的肾虚,不能人事的毛病吧?   我甚至还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白云观在抗日战争时期时失去的那半块长生牌,估计就是落在了赤松蟒的家族手中。   前因后果都得以明了,唯独两点让我疑惑——第一点,那就是白云观被盗走的御赐长生牌,现在在哪里;其二,失踪了的赤松蟒,现在又在何方?   将这两点给解决,那么两件案子也算是彻底了结了。   谈到这个问题,苍天鼠丁波刻意地做了一个停顿,事实上他也晓得,自己刚才谈的那一堆事情,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儿,唯独这两点,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他凝望着我好一会儿,这才犹豫地问道:“这话儿,我说了,你能放我一马么?”   他死死地盯紧着我,我晓得此刻倘若是说了半句假话,这人定然是不会合作的,然而这丁波作为老鼠会在京都的负责人,完全就是一个坐地分赃的大庄家,这样的人就算是手上没有人命,也绝对是一个搅动风云的人物,不查则已,一查那肯定就是黑到了心里面。不过事情总是要分作两边看的,如果那目前这两件迫在眉睫的事情来讲,他又只能算是小杂鱼而已了,我在稍微沉思一番之后,点头说道:“可以,我可以给你保证!”   我这般说了,丁波也释然了,正准备说起,这时被张励耘控制住的那女子丁欢突然猛然一挣扎,脱离了小七的掌控,口中大声地喝念道:“嗡、母馁……颂、梭哈!”   这古怪咒语一出,原本还准备与我侃侃而谈的丁波脸色骤然一变,一双眼睛睁得硕大,几乎都要凸了出来,我瞧着不妙,上前去扶他,却不料丁波的头颅就像吹胀的气球,一股暴戾至极的气息从他的胸腹中骤然而生,接着朝上涌入,他的脑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瞧着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向后退开。这刚刚退出四五米,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就好像气球爆炸了一般。   接着我亲眼瞧见丁波的脑袋从中间爆开,白色的脑浆和黑红色的鲜血飞溅而起,洒落一地。   这些鲜血落在地上,立刻有滚滚黑烟冒出,宛如硫酸,我首当其冲,不过浑身的气息猛然一震,却是将其逼开了去。   看着脚下滚落的一颗眼球,我回过头来,瞧向被张励耘死死按在地上的丁欢,将翻滚不休的怒气给强行按捺住,语气阴沉地问道:“他可是你的哥哥,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妇人虽然有着几分姿色,不过在这样的冷夜之中,被人按成了死狗,也没有什么风度好讲,她虽然被张励耘给死死按着,却忍不住满心欢喜地发笑:“桀桀,你有见过睡自己妹妹的亲哥么?”   被这样反问,我顿时无语了,因为不了解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再纠结这一个问题,而是问道:“你刚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丁欢答道:“五鬼怨灵冲!这手段是老鼠会控制外放手下的手段,每一个外放仓主身边都有一个人懂得,而苍天鼠身边,则是我。他以为拿了我的处子之身,就能够通往老娘的内心深处,狗屁,张爱玲看多了是吧?我丁欢这一辈子,跟无数男人睡过觉,但是只动过一次情,那就是锦毛鼠俞头,一生一世,矢志不渝!姓陈的,你别试图从我的嘴里面掏出任何东西来,要杀就杀,老娘未必怕你!”   她闭目不言,一副慷慨赴死的烈士模样。   我看了她好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世间最毒的,就是女人;而最傻的,也是你们。你的心意,我明白了,那么,先睡一会儿吧!”   我一打手势,懊恼不已的张励耘立刻一掌拍下,将这走入极端的女人给直接打晕了,而我则走到她旁边,将瘫软在地的陈子豪给揪了起来,淡淡地笑道:“这个傻女人,她觉得将自己的哥哥弄死,自己慷慨就义,就能够救得情郎,却忽视了身边的小人物。朋友,你身上应该没有那劳什子五鬼怨灵冲吧?另外,作为一个联络人,我想你应该晓得我感兴趣的东西,对不对?”   我将他拖到满院子的血肉面前来,这家伙果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求你把这疯女人,给我带远点儿!”
第十四章 小兄弟,过来跟我咯   被张励耘一掌拍翻的丁欢绝对想不到,她用那五鬼怨灵冲的凶狠法子将自家兄长爆头而死,却忘了将身边这从摔落地上就一直没有出言的小人物陈子豪也给灭口,而正是因为她弄出来的这般血腥场面,使得本身就不是那么坚定的陈子豪心中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继而根本不用浪费我多少口水,便直接将自己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部说了出来。   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也发生了,这个陈子豪,其实是作为苍天鼠丁波与锦毛鼠俞头之间传信沟通的桥梁而存在的。   也就是说,丁波知道的事情,陈子豪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陈子豪也知道。   我立刻意识到,我这回并非是缘木求鱼,而是得了一个宝贝。   陈子豪对我做了很多要求,最主要的一点,就是请求我帮助他隐姓埋名,脱离老鼠会的报复。这一点,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并告诉我,所以的一切都有人担着,让他放心说来就好。陈子豪不放心,还让我对着道祖发了誓,这才松了一口气,告诉我东西其实已经在当天夜里就拿给了日本人,不过后来二老板却听信了谗言,得知日本人手里面有另外半块长生牌,能够合二为一,参破奥秘,于是变了卦,又设局将日本人给骗了出来,准备黑吃黑。   毕竟先前那御赐长生牌虽说名气很大,但是只有半块,除了拿来换钱,根本就没有吸引力,然而重新组合之后,却能够帮助修行者勘破生命的奥义,这事儿对于二老板来说,绝对是拒绝不了的诱惑。   老鼠会里面的大人物多以老鼠为代称,而权势最重的五人,则效仿北宋年间七侠五义之中的五义,以钻天鼠、彻地鼠、穿山鼠、翻江鼠和锦毛鼠为名,死一个,补一个,俞头能够在这么多会员之中脱颖而出,名列五义之一,一直都被人诟病是托了他兄长的关系,而这一回他倘若是能够在修行上面有所收获,那么就可以扬眉吐气,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唯一的缺憾是那个叫做赤松蟒的男人有超出了他们想象之中的强悍,也有着日本人惯有的精明,及时识破了老鼠会的计谋,躲了起来。   这些人终究在哪里,陈子豪告诉我,在雍和宫附近的一处地下防空洞里面。   京都的防空洞还是在中苏交恶的那几年大力兴建起来的,那个时候老大哥跟咱们不对付,已经有些图穷匕见了,不但暗地里指挥着几个同阵营的国家制造摩擦,而且还亲自撸着袖子干了一下,甚至还威胁实在不行就原子弹伺候,咱们领导人虽说不怕这种浑不吝,但是也得有所准备,于是一边大挖防空洞,一边将许多军工企业撤往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去,这些防空洞是按着防御核武器攻击而建造的,又深又大,不过后来冷战结束,便逐渐都给废弃或者封存起来。   尽管如此,但是老鼠会那是干什么的出身,于是这些被封存起来的防空洞,又摇身一变,成了他们的藏匿和转移货物的地盘。   听到了陈子豪说的这么多曲折,我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先我们工作思路的方向,是发展强大的居委会大妈为耳目,以及在各交通要道那儿进行盘查,却没想到老鼠会竟然将老巢给放到了几十米的地下去,实在是让人错愕不已。   我问明了一些相关的细节,得知赤松蟒和老鼠会的锦毛鼠在他们在地下防空洞中开辟的一处据点对峙,他先前收到的消息,是那个日本人携着已然拼凑完整的御赐长生牌,躲入了一处全部都有钢板组成的房间里,而锦毛鼠则带着人准备了各种的方法,将门给尽快攻破。   他们已经着手去做了,不过这半天过去了,具体的情形他,也不是很了解。   我没有再停留,而是将陈子豪和昏死过去的丁欢押到了车子里面,经过短暂的商议,决定兵分两路,一边是由丁一将老鼠会的丁欢,以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小喽啰郑成利和董沥夫给送回总局去,交由在值守夜班,等待消息的努尔,并且带人前来支援;而我则和张励耘押解着陈子豪,前往另外一个方向的防空洞,尽早赶过去,如果人多,那便潜伏下来,如果人少,便直接控制场面。   这方法商量完毕之后,唯一的问题出现了,那便是兵分两路,但是却只有一辆车。   说到这个问题,着实让人有些犯难了,然而这时,在旁边一直听着的陈子豪则弱弱地举手说道:“报告领导,我问一个事儿,如果临时征用了一辆车,到时候还给别人,这样子会不会给你们带来太多的麻烦?”   他用下巴指着不远处的路边停着的一辆老式吉普,我瞧过去,心中一动,问道:“怎么,你还有这门手艺?”   陈子豪点着脑袋笑道:“嘿嘿,什么都懂一点儿,这样才能有饭吃。”   按理说,这种不经询问、临时征用他人汽车的行为,基本上和盗窃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时间紧迫,事急从权,我倒也没有太多的迂腐思想,便带着他下了车,让丁一赶紧前往总局联系人,而我们则来到了那老式吉普前面。   陈子豪此前的双手是给张励耘用手铐铐着的,防止他反抗或者逃跑,此刻也解开了,其他的绳索也松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根发卡来,七弄八弄,便将驾驶室的门给搞开了,接着将方向盘下面的点火开关暴力砸了几下,点火线和火线接在一起,再将启动线往火线上面一搭,我耳里便立刻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陈子豪弄完之后,不由自主地吹了一下口哨,朝着我挥手道:“两位领导,您可坐好了,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张励耘怕这个家伙逃跑,赶忙坐进了副驾驶室,而我则就地找来一块黑煤渣,在原地写上了征用字样,并且将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   做事情要有模有样,可以无视,但是不能藐视规则,这一点,我多少也得做个样子。   等我写好,拍着手进了车中,陈子豪油门一轰,车子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我坐过很多人的车,自己也会开车,不过第一次坐这个叫做陈子豪的贼头青年开的车,感觉直打飘,这个家伙开车简直就是熟溜得跟他上房揭瓦一般,油门一直踩着,在京城的街道上面穿行自如,有时候甚至还直接甩出一个直角漂移的高难度动作来,让张励耘紧张不已,还以为这个家伙是想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呢,结果到了后来,才发现这个家伙就是想过把手瘾。   一路上惊险刺激,将寻常的老式吉普开出了过山车的感觉来,到了地方之后,下了车,连我都感觉一双脚都在打飘,而张励耘更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陈子豪恋恋不舍地摸着那方向盘,久久不愿离开。   我平缓了一下有些飘的平衡感,望着一脸不舍的陈子豪说道:“你刚才说自己不过就是一个跑腿走马的小角色,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不对?”   陈子豪将我怀疑他先前的话,顿时就一副恨不得将心肝掏出来的模样嚷道:“领导,我说过的话,绝对是真的,要是我罪孽深重,哪里还敢跟你们合作?不怕你们秋后算账,找个由头将我脑袋给崩了?”   他信誓旦旦的说着,我摸了摸下巴,对他说道:“你先前逼着我发誓,放你一条生路,但是我觉得如果放任你回江湖,日后事情倘若是传出去,老鼠会说不定会对你灭口。实话告诉我,我的这个特勤组呢,除了有些危险,无论福利待遇还是上升空间,都是最不错的,目前虽说已经成型,但是我这个当领导的,却一直缺一个司机,你若是有兴趣,过来跟我咯?”   陈子豪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领、领导,你的意思,是让我过来跟你干?”   我点头,说对,你想考虑一下,如果愿意,事后我帮你打点一下——给你打个保票,只要是我的人,而且之前并没有太多的过错,我保证你以后的档案清清白白,跟羞答答的小姑娘一样,你觉得呢?   这家伙一脸激动,拍着大腿说道:“当然愿意啦,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你以为我想跟着丁波这些变态一直当贼啊?不过事先说好了,别想我当卧底,那是送死!”   我跟陈子豪谈定了之后,他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积极起来,接着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大楼,一路向下,从一处坑道转折,接着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沉闷潮湿的空气从黑暗中吹了进来。他带着我们在里面摸黑走,旁边不时有老鼠踮着脚跑过,走了一段曲折路程,他停住脚步,指着前方出现的橘黄灯光说道:“就是这儿,再过两道门,我们老鼠会的据点就在那儿了。”   我不动声色地一直来到那灯光之下,然后示意陈子豪先走,他点头,推开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警戒地询问:“谁?”
第十五章 功名利禄搏命出   陈子豪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咳了咳,说道:“是我,陈子豪,苍天鼠叫我过来给俞先生报信,有情况通报!”   那铁门露出了一条缝隙来,有光线传出,接着有人在缝隙后面朝着门口打量。这时的我和张励耘都用后背贴着石壁,将自己小心藏好,那人就看得见陈子豪一人,提防之心稍减,接着传来了一阵解开铁锁链的声音,那人一边开门一边抱怨道:“小袁,你来了也带点夜宵,这两天过年唉,兄弟们天天白面馒头兑凉水凑合,嘴巴都淡出了鸟儿来,都已经怨声四起了……”   陈子豪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拍着胸脯承诺道:“龙哥,你说得有道理,你看这样吧,我先去跟俞先生汇报完事情,然后出去,全聚德的烤鸭,大栅栏的酱猪蹄,还有地道的胡辣汤,当然还有酒,地地道道的二锅头,给兄弟们多带点过来,也算是给大家拜一个晚年了,你说行不行?”   “吱呀”!   这道铁门终于给推开了,然而在开启的那一刹那,被陈子豪忽悠得满面笑容的龙哥瞧见一只大手出现在了自己的胸前,接着大力一拽,不由自主地朝着外面走去,什么都还没有瞧清楚,便感觉脖子后颈被重重地一记手刀砍下,双眼一翻,喉咙里面喊出了半句话,不由自主地就昏死了过去。   这是个狭长的甬道,守门的龙哥被我上前弄晕,而通道的另一头却只听到一点儿动静,朝着这边张望过来,喊道:“老龙,怎么回事?”   通道里面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这就给我们充足的时间了,我一得手,便二话不说,和张励耘箭步朝着前方狂奔而去。那出声的人先前只是一阵疑惑,瞧见门口冲来两条人影,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口中还高喊道:“有人……”   这警示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旁边的张励耘便出手了,抬手便是一方十字小镖,倏然而至,插在了那家伙的右脚跟上面。   骤然受力,那人一下就栽倒在地,张开的嘴巴重重磕在了地下,当门牙都给震得快要脱落,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口血水喷了出来,相距百米,我已然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箭步飞冲,终于杀到了跟前,瞧见那人忙乱地挥着一把尖刀朝我脚下刺来,我一抬腿,猛然将他的手腕给踩在地上,接着俯身而下,右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人拼死反抗,张嘴要咬我的手掌,口涎和血水不断喷出,然而我却很坚定地将他脑袋按在了地上,接着张励耘快速跟上,手刀呈四十五度角重重斩下。   砰!   他脖子受到重击,双眼一阵翻白,接着直接晕死了过去。   我在确定此人真的昏死过去之后,这才舒了一口气,扭头瞧向甬道的尽头,发现那儿一片沉静,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这儿的动静。在此之前,陈子豪曾经跟我们说过了这儿的人员分布,除了二老板锦毛鼠和他的四名随从之外,丁波手下还有六人在此,另外听说二老板还叫了穿山鼠前来,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前来。至于实力,除了二老板和他的四名随从,其余人都是负责销赃谈生意的老油条,成不了什么威胁的。   怕就是怕穿山鼠也来,那个家伙可是老鼠会中最厉害的倒斗大盗,近年来几起大宗生意,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完成的,有的墓葬凶险之极,不但有僵尸粽子,而且还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把戏,而他能够活到今天,那便是绝对的实力保证。   张励耘折转了回去,将陈子豪给押解了过来,沉声警告道:“陈子豪,日后是同事,还是阶下囚,都看这一下了,关键时刻,你可别掉链子。”   陈子豪看着地上陷入昏迷的前同伴,舔了舔舌头,说道:“两位领导,我要是不真心,哪里能够将你们带到这儿来?不过我这除了手脚还算是比较灵活之外,打架真的就实在是不行,一会儿倘若是真打起来,可别拉上我来送死啊?”   我嘿嘿笑了,推了他一把道:“行,一会儿若是打起来,你找地方躲着就好,保命要紧,不过我这里有一个东西,你先服下。”   我手掌一摊开,赤红色的辟谷丹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张励耘晓得我这一手,心中暗笑,脸上却绷得紧紧,一脸严肃地瞧着陈子豪,手在腰间摩挲,仿佛只要他一拒绝,立刻拔剑杀人一般。陈子豪瞧见这场面,整个人都不快乐了,苦着脸说道:“两位领导,我是真心的,你还给我来这一套,实在是有些寒了我的心啊?”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辟谷丹,我怕你饿了,给填下肚子——你吃,还是不吃?”   纠结了三秒钟,陈子豪最终还是屈服了,从我手上接过来,一下吞进口中,这药丸略干,噎得他直难受,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询问我道:“下面那儿是最后一道门,里面就是收容厅了,二老板和他的手下也在那儿,他们人多势众,要不然咱还是先别进去了,在外面等着援兵到齐了,再一起进去。”   他这建议是保守之言,十分稳妥,不过虽说这所有的事情都是那日本人赤松蟒策划实施的,但是老鼠会翻脸不认人,准备加害于他,我又不得救他性命,要不然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上面一个交代,而且赤松蟒倘若不在,到时候迫于政治形势的压力,黑变成白,白变成黑,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一定要将事情给钉死了,做圆满了,方才算是将这案子给办妥了。   所有的一切,前提都是得赤松蟒活着,要不然很多话都不好说。   我否决了陈子豪的提议,捏了捏拳头,回头看向了旁边的张励耘,对着这个顶着北疆王关照特招进局的年轻人微笑道:“小七,一会儿进去了,里面都是最凶悍残暴的敌人,说不定我们都不能完好无损的离开,怎么样,碰到我这么疯狂的头儿,你后悔不?”   张励耘已然将手中的软剑给抽了出来,咬着牙说道:“老大,功名利禄搏命出,我来特勤一组,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觉得我是走了后门,我心里面一直都憋着一股气呢,今天你给了我这么一个出头的机会,那有什么好说的,至多,唯死而已,你说怎么做,吩咐便是,我脑袋都已经拴在裤腰带上面了。”   他的话给了我很强烈的自信,不过正所谓正奇相辅,刚柔并济,凡事都还得考虑周全,不能凭着一时血勇行事,我考虑一下,然后对他说道:“你守在门口,能不出头,尽量不要出头,主要的任务,就是防止他们带着那个日本人或者御赐长生牌逃走,这你可知道?”   张励耘点头确认:“嗯,我知道了。”   他得了命令,至于陈子豪,我则让他在旁边的角落待着,不要露头就好了。   此时不过凌晨五点,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不过老鼠会的人还在跟赤松蟒僵持,估计里面时刻有人在,我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一边想着自己这般行事,是否太过于鲁莽,一边朝着甬道尽头走去。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不过却没有用锁链给捆住,但是出入口处,还是有人在把守着。   我听到了浑浊的呼吸声,以及……呼噜声。   难怪刚才那个人的求救,没有被听到,我将耳朵贴在门那儿,请到有刺耳的切割声传来,还有一个不真切的声音在远处隐约喊道:“妈的,亏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老鼠会的,来京都的花花世界几年,老把式都忘得差不多了。快点,给那小日本这么多时间,要是让他勘破天机,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我心中一喜,晓得赤松蟒到现为止,却也还没有落入老鼠会的手里。   他是安全的,而御赐长生牌也在他的手里,那么我就不着急了。   既然不急,我就先等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将耳朵贴在铁门边,听着那边的不断传入我的耳中,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有一个男人过来了,将陷入沉睡中的守门人给踢醒,冲他嚷嚷道:“你是猪么,这么吵你都能够睡着?起来,起来,前面通道两个家伙这么久没有消息,你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也睡着了?现在风声紧,你们都得给我悠着点,别给人家白云观的人找上门来!”   那人骂完人,又朝着远处走去,而门口这看门人则嘴里嘟囔着推门而来,然而一开门,却瞧见我这么一个大活人,贴在了门上。   这防空洞里面是有电灯的,而电源则是靠老鼠会自己携带的柴油发动机提供,他骤然瞧见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尖叫,被我一拳打晕了去。   那人往后倾倒,我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住,将他身上的衣服直接剥下来,给张励耘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推门而入。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瞧见视线的尽头,有好几个人在对着一个铁门较劲,火花四溅。
第十六章 久别重逢,物是人非   我把第二道门后面的那个家伙给弄倒之后,将他的身体小心了拖出门外来,让张励耘在这儿看着,把持着铁门,随时将其关闭,而后混入里面,瞧见这儿是很大的一个厅堂,里面充斥着浑浊的空气,左边的角落有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正前方处有一条长道,长道两旁都是一格一格的房间,尽头便是那个日本人赤松蟒躲入的三防间,在右边,则有一条长桌,好几个人趴在上面打着瞌睡。   长道尽头,总共有三个人,正在用气焊切割,对着那厚重的门进行最后的努力,不时传来兴奋的呼声,显然是已然快要完成了目标。   我的目光在这防空洞中巡视着,不是鹰,而是用余光扫量,希望能够找到此间主事的锦毛鼠俞头,也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策划和执行人。   在此之前,我已经听陈子豪谈及过这个名字颇为奇怪的男人面貌,简单来讲,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时候的俞头并不愧对于锦毛鼠这么一个外号,他是有名的美男子,一双邪魅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性,苍天鼠的妹妹丁欢愿意为了他,而将自己的亲哥哥加姘头丁波弄得这般惨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锦毛鼠并非只有丁欢这么一个红颜知己,生性淫邪的他是个花间浪子,这一辈子,不知道跟多少女人滚过床单,这般阳气亏损,所以脸色也异于常人的惨白。   不过我终究还是没有在这里面找到有可能是锦毛鼠的身影,原先对门房呼来唤去的那个男人,却是一个满身肥肉的家伙,正撅着屁股在长道尽头督促手下人进行气焊呢,我拿他跟陈子豪先前的描述对比了一下,才晓得他是锦毛鼠的头马大只佬。铁门未破,赤松蟒便没有什么危险,我自然也不愿意上前,与这一众老鼠会的骨干精英硬拼,于是缩回了门口这边的方桌,蜷缩着身子,继续假寐装睡。   如此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那负责场面的大只佬却背着手,朝着右边的长桌这儿走来。   他走到跟前,敲了敲长桌,朝着那些睡得正香的汉子喊道:“都醒了,都醒了,再有一点点,那铁门就给弄开了,你们都起来,打起精神,我可跟你们说了,这个小日本可不是什么寻常角色,伊势神宫的赤松家族,有没有,他是太子爷!日本人在南非全部的种植园,有他们家一半的股份,家传深厚,真干起来,你们可都得留神一点——那个谁,短狗在你手上?”   短狗就是手枪的黑话,我眯眼敲过去,只见一个削瘦的男人举了举手,冷冷地笑道:“管他什么爷,真的不合作,老子一枪崩了!”   大只佬听得不爽了,挥挥手道:“喂,新来的,你以为有一身好枪法,就可以制霸一切?收起你那份骄傲,给我乖乖地低头做人,好好表现,晓得不?我靠,要不是看在你是小刘的远房堂哥,你以为我们真的稀罕要你这个老劳改油子啊?”   气氛有点僵,男人旁边有一个矮个儿男子上前来打圆场:“大佬,别介意,我这兄弟以前在南疆战场上面,也是杀过好多越南鬼子的,手上沾血,难免有些桀骜不驯。他就是这个倔强性子,要不然也不会在转业之后得罪了领导,一气之下将人家给崩了,流落至此。他枪法好,指哪打哪,一会儿那小日本要是真闹起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矮个儿侃侃而谈,大只佬这才消了点火,接过矮个儿递过来的香烟点上,深吸一口,这才说道:“新人想出头,我也晓得,不过多少也要懂得尊重前辈,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行了,都准备一下,做事了。”   他转头朝着我这边走来,而这时我却是已经瞧清楚了那个依旧僵冷着脸的汉子,瞧见他脸上那一道疤,记忆顿时就翻腾而起,一幕一幕地浮现眼前。   贱男春!   这个落魄的疤脸汉子,可不就是当初在巫山后备学校和我一同受训的刘春么,他可是38军转过来的储备干部,部队大院子弟,老头子都是正当年的山老虎,在宗教局和南疆战场上面渡过金,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落魄到了这又闷又黑的防空洞里面来,跟一帮盗墓翻土的家伙为伍呢?   难道就如那矮子所说的,他真的犯了人命案?   然而此时我已经来不及思量了,因为大只佬已经快步走向了我这儿,口中囔囔道:“老蛋,你他娘的就知道睡睡睡,外面什么情况,钻山鼠的人来了没有,那两个家伙,不会也在睡觉吧?我跟你说啊,白云观虽说观主不在,但也不是睡着的老虎,现在外面说不定风声鹤唳了呢,凡事都得小心一点,尤其是……等等,你是谁?”   我刚才仓促,也就只有将这门卫的一副脱下来披上了,趴在桌子上,隔得远了,也没有人能够瞧得出什么来,然而一走近前,便立刻露了馅。   大只佬发现情况不对,上前来抓我,然而这时我却已然暴起,滑步而上,手朝着那大只佬的胳膊搭了过去。这是一个满身肥肉的大汉,与我一般高,身子却比我宽了两三倍有余,我抓在了他大衣的棉袖上面,猛然一拉,那人却是将背脊一绷紧,身子一沉,竟然生生扛住了我的控制。我先前一路摸来,遇到的对手莫不是一个照面就擒下,此刻一上手,却也晓得厉害,此人既然是锦毛鼠的头马,自然也是有一点儿底气的。   大只佬扎紧马步,抵住了我的这一击,口中高声提醒道:“点子扎手,诸位手足,快来助我!”   这一交手,他却也晓得了我厉害,的确是有着猛龙过江的态势,心中也有些慌,一边猛力进攻,一边朝着身后退开,我瞧见他也是十分有威望,一声喊叫,右边那几个人便呼喊着冲了过来,而在长道尽头那边的弄气焊的汉子也停下了手,朝着这边望来。我并没有想要独闯龙潭的想法和表现欲,然而事到临头,我却也没有太多的退却,抽身而上,将这粗壮的大只佬给死死钉住,缠斗不休。   之所以跟这家伙纠缠不休,倒不是我特别恨他,而是有些畏惧不远处的贱男春,那个家伙可是在南疆战场上面实打实地杀过人,见过血,手稳得很,倘若我不与此间地位极高的大只佬斗得难分难解,他一枪过来,子弹无眼,我今天说不定就得栽在这里了。   大只佬作为老鼠会高层头马,的确有着非凡的手段,然而这都只是相对的,我若是寻常还好,一旦是拼了命,他便有些应付不来了,还没等到右边这些援兵来袭,胸口便被我猛力拍了一掌。   轰!   我使了狠,掌力之中自然带了掌心雷的劲道,此法对于阴邪之物,最是奏效,不过并不是说对于人就没有什么作用,这一掌下去,大只佬胸口的衣物在骤然之间,就变成一片焦黑,雷意凛然,而他也是浑身一僵,朝着后面倒去。   我一击得手,也不敢骄傲,伸手一拉,将这三百多斤的好肉给揽在了面前,让自己的身子藏在了大只佬的身后,接着高声喊道:“别过来,谁过来,我捅死他!”   此时我的右手之上已经拿出了辟邪小剑,锋寒的剑刃顶在了这胖子的脖子上面,一边后移,一边打量前方,瞧见右边四人果然投鼠忌器,不再上前,而贱男春却是已经从腰间掏出了手枪,采用军中标准的站姿射击,朝着我瞄准过来。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的突然,没有人想到趴在门口睡觉的这个门卫早已偷天换日,变成了别人,而我在片刻之间,又将锦毛鼠的头马控制住,一时间有些慌神。   不过慌乱也只是暂时的,几秒钟之后,长道旁边的一扇门被推开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走了出来,带着尽头的那几个家伙走上前来,神色不善地质询道:“是何方的朋友,竟然摸到了我们老鼠会的地洞里面来了?报上名来!”   这个男人三十来岁,国字脸,脸色略有些发白,大冷天就披着一汗衫,敞开的胸口上面还有许多汗水,我瞄了一下他,又瞧向了他出来的门口那儿,有一个丰盈的美娇娘,便晓得他应该就是此间的主导者,锦毛鼠俞头了。   来了正主,我也不慌不忙,一边将自己给小心地藏在大只佬身后,一边寒声说道:“刀枪无眼,拿着短狗的那个兄弟,麻烦将弹夹取下,将短狗给我拆成碎片,谢谢。”   我稍微地露出了一点儿头来,瞧见贱男春虽说脸上波澜不惊,但是眼中却露出了惊骇之色,晓得他应该是听出了我的声音来。   这个孤身闯入、胆大包天的过江猛龙,却是当年的陈二蛋,曾经将他撵出十里地的那个恶魔少年。
第十七章 洞中惊起枪声   贱男春能够认出我来,这也难怪,我与他认识了十多年,而且还给他带来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两人的关系算得上是对头,哪里能说忘就忘了?   但是他却并没有拆穿我的身份,而是装着犹豫不决的样子,朝着锦毛鼠瞧去,那刚刚行完房事的锦毛鼠脸上尤有一丝红晕,显然是中途被我打断了。这快活事儿搁在一半,悬而未决,着实让人没有什么好脾气,所以他的脸阴晴不定,不过最终他还是在意自己头马的性命,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将手一挥,示意贱男春按照我说的去做。   得了吩咐,贱男春低头开工,仅仅只要几秒钟,一直整枪便被他卸成了一大堆的零件,悉数抖落在了地上去。   没有了枪支的威胁,我松了一口气,感觉被我挟制的大只佬似乎缓过劲来,蠢蠢欲动,当即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两只小腿上面。我踹得狠,他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地皮都感觉震了两抖。我不经意地将辟邪小剑比在了大只佬粗壮的脖子上面,坦然站在这近十个老鼠会精英之前,平静地说道:“如此最好,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很多问题便不是问题了。”   锦毛鼠瞧见我是一个年轻的生面孔,普通打扮,不由得一愣,出言说道:“嗯?你不是白云观的道士?”   我摇了摇头,深呼吸,一边回复气力,一边应答道:“俞头,世间有许多事情,你都可以干,但是你偏偏做了两件最惊天动地的事情,第一就是偷窃白云观的镇观之宝,第二就是绑架日本考察团的成员,这样的事儿,你当真觉得会一点儿责任都不需要承担么?你好歹也是老鼠会的五大魁首之一,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被我这般一通训,锦毛鼠的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了,眯着眼睛说道:“听着口气,原来是官家的人咯,没想到啊,你们竟然找来得这么快?”   我平静地笑了,一字一句地说道:“莫伸手,伸手必被抓,这事儿就不用我来提醒你了吧?”   语尽于此,在明白了我的来历之后,锦毛鼠的脸色就变得无比阴沉起来,不过在片刻之后,他却冷冷地说道:“官家的人,就了不起咯?有这胆子孤身前来我老鼠会,我俞头倒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勇气!”   我冷声哼道:“一个人?实话告诉你吧,我外面一票弟兄呢,你这儿都已经被我们给包围了,还不快给我丢下武器,速速投降?”   锦毛鼠似笑非笑地说道:“一票弟兄,哪儿呢?”   此番来得着急,铁门之后,除了张励耘,也就只有陈子豪这个被我吓住的老鼠会投诚人员,至于增援,天知道仅仅只知道一个地址的努尔他们是否能够找上门来,不过我却也不肯落了威风,大声示意道:“兄弟们,弄点动静出来,让这里面的家伙听听!”   一个人没办法站队,但是搞点动静出来却并不困难,然而就在我出声的那一刻,隔着一道门的张励耘突然大声喊了起来:“老大,有埋伏!”   这一声惊叫之后,便是叮叮的剑刃撞击声,我心中一跳,却听到前面的锦毛鼠愤然骂道:“你个狗日的,跟老子玩空城计啊!”   我晓得对方已经是图穷匕见了,正要将面前的这大只佬拉出来再威胁一番,突然间感觉怀中的这大只佬浑身透着一股阴寒,脖子之上,竟然迅速地变得粗糙,那皮肤也开始角质化,毛孔里面也长出许多黑毛来,这一下让我大惊,辟邪小剑猛然一割,那锋利的剑刃竟然刚刚进入一点儿,就被皮肉给卡住了,接着刚才还像一滩软肉的大只佬猛然转过身来,我瞧见他那张脸上青黑一片,肌肉扭曲,表情狰狞,一双眸子呈现出青芒绿色的邪光。   我靠,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我奋力抽出小宝剑,然而那玩意就仿佛在大只佬的脖子上面生根了一般,根本就拔不动。这情况是我以前所未有见过的,就仿佛他脖子上的血肉活过来一般,死死缠住了剑身。一身长毛的大只佬就像一头黑色的狗熊,回身朝着我这儿猛地甩来一巴掌,我有些不确定这是什么手段,翻身后撤,朝着铁门那儿走去。   我的想法是撤回铁门之后,将这一伙人给堵在里面,将时间再拖一下,然而当我将那铁门给猛然拉开的时候,迎接我的并不是张励耘,而是扑面而来的一道劲风。   这股劲风充满威胁,倘若砸实际了,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恐怕就跟今夜的那丁波一般,直接炸成了碎片去。当下我也是有些心惊,下盘不动,身子猛然一低,避过这猛然一下,然后朝前扑去,将这个在门口袭击我的人给扑倒在地,而就在这一瞬之间,我还用脚尖将铁门给勾关而上。砰,两人砸落在地,我还没有仔细打量,我身下的那个人便喷着熏臭温热的气息,挥拳朝着我的面门砸来。   我避之不及,便抱着他往旁边一滚,这时听到身后的铁门传来一声惊天的巨响,接着一道黑影从门后朝着我这里猛然扑来。   我当下也是一股急智,跟地上这人不再多加纠缠,而是身子肌肉一扭,像游鱼一般地脱身开去,接着一连几个翻滚,一跃而起,终于重新站了起来。到了这时,我才来得及打量周遭情况,却瞧见另外一边的门口,竟然也来了一拨人,张励耘正挥舞着手中的软剑,与这三四人相斗,而在另外一边,刚才与我厮打一片的那个男人避开了一身黑毛宛如狗熊的大只佬,翻身站起,凝目朝着我望来。   这一望,凶悍无比。   我刚才心中还有些乱,然而与此人一对视,我立刻明了,这个后来赶到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锦毛鼠请来的援兵钻山鼠。说句实话,这两人的修为并不如我,手段虽说诡异,单打独斗,我或许也是能够力敌的,然而如此一堆人,加在一起,便已然对我们形成压倒的优势,我在明白这一点之后,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脚尖轻点,朝着跟张励耘战成一团的那四人扑去。   今天我要想不死在这儿,那就得夺路而逃,不然被这一堆人给堵在这里,不是死,也没有什么好活的了。   然而似乎晓得了我的意图,钻山鼠带来的人里面却也有所防备,齐力将张励耘给逼退几步,接着手上抓了一把灰,朝着前方撒来。   我起初还想硬着头皮冲,然而事到临头,警兆顿生,一股惊悸到了极点的危机感油然而起,顿时停住了脚步,一把抓住失去平衡感的张励耘,朝着回路折返。在扶住张励耘的那一霎那,入手潮湿,我余光瞥了一眼他的身上,瞧见仅仅交手没有一会儿,他身上便已然是有四五道伤痕,浑身是血,晓得这钻山鼠带来的人里面,想必也有厉害的家伙。   我们往回走了几步,转身瞧去,只见通道里面布满了黑色雾气,这些雾气仿佛有意识一般左右游动,而被沾染到的墙壁竟然开始“嗤嗤”地冒起了黑烟来,噼里啪啦地往下面掉水泥渣子。   这黑色雾气连水泥墙壁都受不了,人倘若进去了,岂不是囫囵个儿过去,骨头架子出来?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晓得自己刚才的第六感还算是准确,要不然真的就自投罗网了。老鼠会不愧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帮会,这惊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不过还没等我缓过一口气来,那浑身黑毛的大只佬却又纵身朝着我这边扑来,凶猛如熊,刮起一阵阴风。   身后黑雾如此恐怖,我和张励耘都不免有些心惊,而倘若是被这大只佬给逼入其中,那可真的就有些傻眼了,我一咬牙,朝着张励耘大声喊道:“跟着我,不要掉队!”   这般一说,我一个箭步,就迎着前方奔来的大只佬冲去,两者即将对上,我猛然拍出一记掌心雷。   轰!   大只佬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却冲势不止,朝着我继续跌来,我浑身劲气一阵翻滚,手上结了一个法印,猛然一击,深渊三法之风眼瞬间而成,大只佬朝着旁边跌下,我一跃而过,刚刚一落地,却见那钻山鼠朝着我猛然击来。此人一双手上面都戴着精钢拳套,指骨上面还有锐角,凶狠异常,我想要重新挤入大厅,在寻找机会,便使用风眼,避过了他,快步冲到铁门处去。   铁门这儿也挤满了人,不过我也是发了狠,猛然前冲,见到力弱的,便直接下了死手,要么扭脖,要么插眼,极尽军中杀招之能事,但倘若碰到了稍微有些修行的,我便鼓动风眼,将他晃过。   如此一路奔逃,过五关闯六将,我终于带着浑身是血的张励耘冲到了这个大厅来,然而好日子也终于到了头。   以锦毛鼠和钻山鼠两人为首的一众精干,团团将我们给围住。   锦毛鼠死了好几个兄弟,一脸愤恨地厉声叫道:“杀了他!”   钻山鼠最是凶悍,纵身上前冲来。   然而就在此时,凭空突然有几声枪响:“砰、砰、砰!”
第十八章 对不起,我是卧底   骤然而起的枪声将所有人都给震惊了,我这一番冲锋而来,一时间也有些气血翻腾,瞧见那钻山鼠最是凶猛,上来便是杀招,下意识地将张励耘给拉在了后面,然后猛然一震胳膊,准备跟这家伙硬拼一记,却不曾想到这连续几声枪响暴起,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接着气行全身,感觉好像没有中弹的感觉,这才朝前一看,却发现腾空而起、宛若天神的钻山鼠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般,瘫在面前几米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里面也包括了我,接着刚刚相斗成一团的人都散在了一旁去,然后四处寻找这个朝着钻山鼠开枪的凶手在哪里。   很快,我瞧见了在众人身后的一个疤脸汉子,正一脸木然地平举着一把黑色手枪,脸上浮现出了解脱之色。   刘春!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锦毛鼠身边的好几人立刻将自己老大的身子挡住,接着刚才自称是刘春堂弟的那个矮个儿愤然喊道:“堂哥,你这是干嘛?你不是吹自己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么,怎么会将自己人都给误杀了呢?”   刘春依旧板着脸,冷然不语,然而这时锦毛鼠却将挡在自己身前的人拨开,恨声说道:“什么误杀,他是故意的!”   面对着这样的指责,刘春低下了眉头,颤抖着嘴唇说道:“对不起,我是卧底!”   卧底?   我看向了身材显得异常削瘦的刘春,终于将这前因后果给想清楚了,原来如此,我还在奇怪刘春这般好的出身,为何会跟老鼠会这样的组织厮混,没想到他竟然是安插其间的卧底,这就能够解释清楚了。不过,他是谁埋下的桩子,难道是我们部门?   我来不及细想,却见那锦毛鼠已经勃然大怒了,一把将矮个儿给抓到跟前来,死死捏住了他的脖子,厉声骂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将六扇门的走狗给招到了自己的老巢里面来!我说我们这里这么隐秘,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钻山鼠,哼哼,钻山鼠英雄一世,一身手段,竟然死在了你这样的宵小手里,真他妈的不值啊——你,就给他赔命吧!”   他愤然说着,捏在矮个儿脖子上面的手劲越发的大了,小刘的脸色变得一阵紫黑色,气都喘不过来,刘春却将枪口上抬,厉声喊道:“俞头,放下他,要不然,我开枪了!”   “你打啊?有种你他妈的现在就是打死我!”   锦毛鼠将矮个儿小刘给顶在身前,浑然不惧地说道:“拿着一把小破枪,你就忘记自己是什么了对吧?真觉得这玩意,你就可以像螃蟹一样,横着走?对,你是杀了钻山鼠,我们老鼠会里面盗墓手艺最好的高手,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这狗日的偷袭,别说人,就算是影子,都不可能让你沾到——小子,我们这儿有十几个人,你弹夹里,还有几颗子弹?”   他侃侃而谈,一脸傲然,倘若是寻常人等,说不定早就被他这强大的心理攻势给压垮了,然而刘春却只是漠然地举起枪瞄准:“我杀不了太多人,但是杀你,那就足够了——我一条命,拉两条大老鼠下黄泉,也算是值当了!”   “好啊,那你就试试,看看能不能打死我!”   锦毛鼠一点也不示弱,而刘春却不会傻到将弹夹里面所剩无几的子弹给打出,双方形成僵局,钻山鼠的尸体已经被几个手下给扶走了去,这些家伙瞧见自家大拿愤然难平的双眼,心中已然是怒火翻滚,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那个潜入内部的二五仔给弄死,从他身上咬下几块肉来才甘心。他们这边变故陡升,我和张励耘反倒是减轻了许多压力,不过瞧见铁门那儿吱呀一响,黑毛消减许多的大只佬带着钻山鼠带的随同一起进来,气氛又变得无比僵硬。   “老大?”   “山爷……”   钻山鼠的直属手下瞧见自己的大佬竟然躺倒在了血泊中,软绵绵的,一点儿生命迹象都没有,顿时就群情激奋起来,而就在这一刻,早就蓄谋已久的锦毛鼠将引荐刘春进来的矮个儿小刘的脖子“喀”的一声拗断,接着朝刘春这里猛然推来。刘春被进门的那几人给分散了注意力,回过头来时,瞧见一道黑影倏然而至,下意识地就连开了好几枪,打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等到第三枪的时候,他才晓得自己射杀的,竟然是跟自己有着亲戚关系的小刘,顾不得心中惊慌,朝着后面退却,却不想憋足了劲儿的锦毛鼠已然冲到跟前来,猛然一拳,砸向了刘春持枪的手。   刘春猝不及防之下,手腕被锦毛鼠一击而中,半边身子都僵直了,那枪也甩飞到了远处的角落去,接着瞧见锦毛鼠双手划了一个大圆,朝着自己的胸口拍来。   这一股气势,竟然让人有一种在炮兵阵地之中,那山炮激发的一瞬间,出现那种让人恐惧的惊悸。   这一掌倘若拍实,刘春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此时,刘春跟前突然挤进了一个黑影,平伸双手,仓促接住了这一招。   轰!   刘春感觉前面仿佛炮弹落地时爆发出来的气浪翻滚,不由自主地朝着后方滚落而去,然而却也瞧见宛如岩豹一般冲过来的锦毛鼠也是受不住力,朝着后面连着退了三五步,方才站稳了脚跟。挡在刘春面前的,自然是我,一招深渊三法之中的土盾,让我在完全承受住锦毛鼠一击之力后,还能够平心静气地站在原地,不理面前惊诧一片的老鼠会,而用余光扫量刘春,问道:“嘿,疤脸,好久没见啊?”   对于我的出手,刘春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感激,而是攀着墙壁爬起来,擦了下嘴角被震出来的血,冷冷地说道:“是啊,我们可有快十年没有见过了。”   张励耘持着软剑过来,护在我的身旁,而锦毛鼠则指着刘春大声骂道:“你这个狗日的,还真的是你将他们给引来的?好啊,吃里扒外的家伙,老子今天要是不能将你们给制服了,撬开脑壳点天灯,我就不姓俞!”   唯一能够制住场面的手枪给弄飞了去,锦毛鼠再无顾忌,手一挥,旁边已故钻山鼠的几个手下立刻红着眼扑了上来,而锦毛鼠也晓得我不是善茬,单对单,他未必能够拿捏得了我,便也顾不上面子,招呼着左右的一众兄弟都冲上来,准备将我给堆死。瞧见这般危机情形,我却没有太多的压力,脑子里面稍微一番计算,手便往着怀里一摸,接着从锦囊之中摸出了八卦异兽旗,朝着周围急速一甩,将阵脚都给钉住了。   此令旗皆是法器,虽说旗杆末端并不尖锐,但是一旦立在地上,立刻就如同长根了一般,紧紧吸附,接着当八面令旗都钉住了位置,立刻就有八般凶煞莫名的异兽升腾而起,在无形之中,勾勒出游动的炁场面貌,将后面的一大帮子人都给挡在了外面。   锦毛鼠是指挥者,本待指使麾下一众弟兄都上前当做炮灰,却不料我竟然使出这置死地而后生的手段来,顿时就发了狂,朝着那无形无质的异兽猛攻而去,却不料那异兽无比坚实,不但将他的手段给化解了,而且还反噬一口,差一点将半只手给咬了下来。   锦毛鼠吓了一大跳,不敢再前,然而此刻却瞧见有五个兄弟却已经陷入了我这刚刚布起来的法阵之中。   我用八卦异兽旗把老鼠会的一大波人给隔阻成了两截,阵内阵外各一堆,而冲在最前面的这五人,却正是一身黑毛的大只佬,以及钻山鼠的四名随同。这几人是场中最凶悍的一帮,尽管被我使了关门打狗之策,却也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凶性不减,以大只佬为首,呈锋矢状,朝着我们这儿冲来。首当其冲者,便是大只佬。   这个家伙我先前跟他有过交手,晓得他定然是将某种可控的尸变药水涂抹在自己的身上,方才会变得如此,完全激发状态下的大只佬浑身尸气洋溢,充满了诡异的气氛,脖子上面还有我的那把小宝剑呢,一副有死无生的冲势,不过我却也不惧,当下念了一遍《清微丹诀》的净身咒,防止沾染,接着一声厉吼道:“我艹,你们真当老子是随便捏的软柿子?”   我修行道心种魔,本身就有一股子杀伐果断的魔头傲气,瞧见大只佬这半调子杀将过来,也是狠了心,冲锋上前,走出的第一步,便将魔威施展,而一身魔气鼓荡在掌上,雷劲稍减,而魔气贯通,一掌两掌三掌,皆打在了大只佬身上。   他第一下挡住了,第二三下防不住,被我拍飞而去,倒在炁墙之上,三两头异兽俯身来咬,顿时性命消减。   我对上了大只佬,而其余人朝着刘春扑去的人,此刻却有些颤抖了。   然而就在大只佬轰然倒下的时候,长道尽头的那一扇沉重的铁门,被由内而外地推开,传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吱呀声。   门开了。
第十九章 诡异的赤松蟒   门开了,一个黑影子走了出来,我的余光之中,瞥见那人正是失踪已久的日本客人赤松蟒。   这个家伙,果然就在此处。   出现在门口的赤松蟒除了一条破烂的短裤之外,全身赤裸,浑身油光水亮的肌肉像小老鼠一般地扭动着,目光就像天上的鹰,巡视大地,仿佛蔑视着一切的生灵一般,而我瞧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赤松蟒身下的那条短裤有一根木橛子一般的巨大东西给撑着,将那条可怜的小短裤给撑得几欲破碎。   等等,这个家伙,难道真的参悟到了御赐长生牌中隐匿了千年的秘密,枯木逢春了么?   我脑子里面有点乱,紧紧是稍微一点儿停顿,却见赤松蟒的目光扫量到了刚才正在与锦毛鼠一同欢愉的那个妇人身上去。那个女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模样姿色都不错,前凸后翘的,皮肤也白,凝脂一般,瞧见她一直在远处旁观的模样,应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成员,甚至有可能是锦毛鼠从外面花钱找来的女子,然而此刻落在了赤松蟒的眼中,却像是饿了半辈子的老鼠见到了灯油,喉咙里面闷哼一声,便朝着那女人冲了过去。   场中无数男人,在这一刻,都已经被他给忽略了。   我还待瞧他手上是否拿着那御赐长生牌,却听到刘春一声尖叫,回过头来,定神一看,却瞧见张励耘独木难支,抗不住那四人的进攻,连连后退。他被两人给压制在了角落,而另外两人,则朝着杀害自家老大的刘春冲去,转眼之间,刘春身上便多了几处伤痕,栽落在了地上,眼看着即将就要被含怒而来的那两人给弄死,我不再犹豫,抽身上前,攻向了欲杀刘春的家伙。   我三掌拍飞大只佬,来不及拿回辟邪小剑,不过魔气纵横,灌足双掌之上,凶煞莫名,尽管心里面对着刘春恨得要死,但是仇恨毕竟没有性命那般重要,所以两人不得不回转过来,与我缠斗。   此时此刻的场景十分混乱,我不晓得赤松蟒这个家伙是个什么立场,虽说我们是过来寻找他的,但是整件事情倘若是暴露了,他就算是有着日本考察团的身份作为掩护,也是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所以就他而言,最大的可能,还是会选择杀人灭口。   想到这里,我却也没有留手的意思,当下也是猛然鼓荡起那深渊三法的魔威以及风眼,无数诡异的场景悄然出现,虽说这里面的都是人类,但是却也被这种如铅块一般压在心头的沉重压力给钉住,反应比平日里还低了几分,接着又被我那总是古怪出现的风眼给四两拨千斤,失去了平衡和方向,所有在骤然之间,我却是将这两人又分别打倒在地。   这两人一个是昏迷了过去,而另外一人,则是我收不住手,直接将脖子给生生拧断了去。   我不知道我这全力搏命的姿态到底是什么模样,然而旁人瞧见了,心中却是惊讶无比,像见到鬼了一样,大声喊道:“恶魔,你这个恶魔!”   口中出言的,自然是那两个正在与张励耘纠缠的家伙,瞧见自己的同伙被我如此果断犀利地拿下,顿时就有些心慌了,其中叫得最厉害的一个,瞧见我转身朝他逼来,顿时就是腿肚子直发抖,朝着阵外狂奔,然而他最终的结果是撞到了炁墙之上,反弹而回,接着我已经错身而上,将他的胳膊给抓住了。我本以为他还要垂死抵抗,没想到这个刚才还看着像是杀神转世的家伙竟然一扭身,直接跪倒在了我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啼道:“饶命啊,饶命!”   我心中诧异,继而想到这也许是我刚才震发出来的魔威,将他心中隐藏的怯弱给唤醒了,情绪完全崩溃。   我也没有多想,直接一个手刀,将他给敲晕了。   而这时张励耘也是剑出如雨,将那个明显分神了的对手制住,当他抽回手中长剑的时候,那人手中的刀子跌落地上,接着捂着自己的脖子,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一剑抹喉,张励耘此刻也是变得锋寒起来。   不过杀完了人之后,张励耘却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对手,而是直愣愣地瞧着我,这时的我也是刚刚将魔威收敛,感觉自己一身血气翻腾不休,颇有些站不住的感觉,瞧见他这般姿态,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张励耘愣了愣,艰涩地开口说道:“老大,你刚才,就好像魔王转世一样,真的是很吓人啊?”   我摸了摸脸上,感觉一阵湿热,不知道是何时溅上了别人的鲜血,不过此时我也没有时间与他聊天,转过头来,却瞧见刚才被赤松蟒抱着的那个女人已然被剥得精光,一阵蹂躏之后,早已死去,而锦毛鼠一方除了留两人看着我们这边,其余人都在锦毛鼠的带领下朝着赤松蟒那儿扑了过去。这一战打成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诡异非常,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张励耘问道:“小七,我准备将阵法放开了,一会儿还有一场苦战,你怕不怕?”   张励耘那冷峻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洁白的牙齿在鲜血的映照下显得那么的亮,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简单说道:“怕死,就不来了。”   好汉子!   我一捏拳头,冲到了阵旁,将乾字旗一挑,立刻露出了一个缺口来,我穿过这缺口,朝着留守此处的那两人冲去。此刻果然如刘子豪所说的一般,除了锦毛鼠的直属手下,其余人手段并不高明,瞧见闯入阵中的五人或死或伤,皆没有一个能够站立当场,不由得被我这一番悍勇给吓到,竟然不与我接触,而是猛然转身,朝着出口那儿的铁门跑去。   杂鱼也是鱼,倘若顾及,多少也费一些时间,此刻的我也顾不得许多,朝着长道那边冲去,等我到了跟前的时候,瞧见那赤松蟒简直就是一个人形兵器,无论是拳、腿、膝、肘,还是脑袋、胸腹,那都可以化作一种武器,而且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恐怖,锦毛鼠这边在一阵激战之后,竟然只剩下了他,以及其余两名还算是精干的手下,至于其他人,则全部都躺倒在了地上去。   我低头一看,发现被赤松蟒击中了的人,不是脑袋碎裂,便是胸腔塌陷一大块,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生机存留。   出手,竟然如此狠辣?   尽管我与锦毛鼠一方是对手,但是赤松蟒的出手也着实有些触目惊心,我站在长道口处,朝着正在甬道里面速殊死搏斗的双方喊话道:“你们所有人,都停手,不然我可不客气了——赤松蟒,我是接到日本考察团的照会,前来寻找失踪的你,请你停下所有危险的动作,往后退,这几个人由我来处理……”   就在我喊话的时间里,赤松蟒和锦毛鼠不断转变身位,听到了我的话语,赤松蟒陡然移到了我这一边来,朝着我这边疾走而来。   我还没有把话说完,却见这个家伙突然脚一蹬,脚下的水泥地裂成数块,接着他的拳头却是已经递到了我的面门之中来。   这一拳,风声雷动,就像刚刚出膛的炮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上的家伙会是如此惨状了,原来此刻的赤松蟒,劲道竟然是这么大。这,难道就是御赐长生牌的作用?我瞧见在他那短裤侧面,扎着一根木色的物件,估计就是白云观被偷走的长生牌,而此刻的赤松蟒完全没有理会我的话语,见面就下狠招,显然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赤松蟒一上来便直捣黄龙,出人意料,但是我本来就是有所提防,当下也是骤然飞起一脚,踢中了赤松蟒的腹部。   我自恃土盾,硬拼着这两败俱伤的架势,跟赤松蟒对了一招,他的拳头被我手给挡了下来,而小腹却给我踹中,我即便是有土盾附体而站,也被这爆发性的一拳给打得后退两步,而赤松蟒也被我踹得朝后飞起。他浑身上下就一条短裤,光着胳膊、赤着脚,一倒地,腰间插着的那牌子便滚落了下来,旁边的锦毛鼠瞧见了,心中激动,顺势就将那长生牌给抄在了手上。   赤松蟒在地上一阵翻滚,突然脚趾抵住了地上,顿时就停了下来,像野兽一般环顾四望,瞧见了锦毛鼠手中的御赐长生牌,顿时就发出一声狼嚎,朝着锦毛鼠如箭扑去。   锦毛鼠刚刚得了此宝,瞧见竟然是完整的一件,心中狂喜过望,然而没想到赤松蟒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纵身扑来,一时间也没有防住,结果就给扑在地上,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他的两名手下上前相帮,却给赤松蟒连出了两脚,直接蹬得飞起,落下的时候,已然没有了还手之力。   跟着我一同出阵的张励耘提剑而来,准备上前,这时我却拦住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急,且等一等,狗咬狗,一嘴毛!”
第二十章 嗑药好疯狂   张励耘在我后面,没有瞧见赤松蟒攻击我的那一下,瞧见锦毛鼠跟赤松蟒在地上翻滚不休,斗成一团,心忧日本客人的生命安全,所以就想提剑相帮,免得我们一直在寻找的这个赤松蟒给锦毛鼠给杀死了,留下一具尸体,那么即便拿回去,交还给日本代表团,恐怕事情也算是弄砸了,很难出现大圆满的情形,上面的面子估计也不会有多好看。   然而我刚才与赤松蟒互换的一招,却让我胸口的血气翻涌,喉咙之中一片腥甜,仅仅是这一下,我便晓得恐怕锦毛鼠不是赤松蟒的对手了。   我此前也是一夜周转,连番酣战,血气有些受损,未必能够挡得下疯狂的赤松蟒,所以也不再上前掺和,就等着两人分出了胜负,而我这边也恢复了一些劲道,到时候再出在掌控场面。说实话,刚才那一下,让我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倘若这一回赢得是赤松蟒,只怕他还存有杀人灭口的心思呢,我若是傻乎乎地去帮着他,待会儿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张励耘不明白这其中的曲折,不过对我却是十分的信任,我这般吩咐了,他虽然不理解,但却也是持剑而立,紧紧地关注着里面的情形。   长道之中的战斗激烈无比,虽说从那无比沉重的铁门之中走出来之后,赤松蟒便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凶悍得让人不寒而栗,但是能够组织策划,从白云观眼皮子底下盗出御赐长生牌的锦毛鼠却并不是一般人等,他虽然在近身搏击之中的手段并不如那全身肌肉仿佛活过来一般的赤松蟒,但是手段却是了的,只见他一连捏破了好几个泥丸,顿时间就有三只黑、绿、青颜色不一的恶鬼从地上升腾而起,朝着赤松蟒扑来。   这些恶鬼并非人形,四臂三目,一身瘦骨嶙峋,不过却凶恶异常,嘴一张,那密密麻麻的利齿让人看得胆寒,围绕着翻滚不休的两人转悠,终于抓住了机会,一头恶鬼猛然一跳,扑在了赤松蟒的身上,低头便是一咬。   这恶鬼凝练宛如实质,一口咬下,赤松蟒却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是反手过来,用手掌在背上的伤口上抹了几下,然后朝着那恶鬼身上涂抹而去。   滋!   一阵青烟升腾而起,那头撕咬赤松蟒的恶鬼被这鲜血焚烧,发出一阵高频率的尖叫,接着身子扭曲,片刻化作了虚无。   此刻的锦毛鼠和赤松蟒都已经再次站立,两人相隔几米,锦毛鼠顾不得手中底牌,催促另外两头厉鬼再次上前,结果被赤松蟒以同样的手段给灭杀之,惊得锦毛鼠一连后退,惊声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将我养的三才不良厉鬼给瞬间诛杀?”   此刻的赤松蟒连杀了这么多人,眼中那股翻腾不休的血红终于平淡了一些下来,桀桀怪笑,用他那并不标准的中文说道:“阳血,看看这儿!”   他得意地指着自己高高翘起的裤裆,脸上充满了得意忘形的嚣张。   赤松蟒本钱到底有多强,我并没有亲眼瞧过,但是听刘老三给他算过命,晓得他这十多年来不能人事,自然不大,然而此刻这堪比驴马一般的玩意儿,哪里还是以前那般模样?我心中一阵翻腾,而锦毛鼠也晓得了这里面的奥妙,震惊的说道:“啊,原来你竟然勘破了那御赐长生牌的奥妙,天啊,这怎么可能,那玩意放在白云观八百多年,那么多惊才绝艳之辈,用一辈子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竟然被你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勘破了?”   此时的锦毛鼠是背着我们与赤松蟒对峙的,处于我们的中间,而我便瞧见了赤松蟒的脸上那残忍的表情,充斥着夙愿得偿的满足,以及对生命的蔑视,他一步跨前,淡然说道:“那御赐长生牌是蒙古人祭奠长生天用的,采用了三千多人的精血炼制而成,用道家的思路,哪里能够破解?我赤松家族当年曾经在满洲里跟蒙古人的后裔打过交道,明白一些秘法,只可惜当年白云观的老道士横加阻拦,这才没有得逞,且不了让我得了运气……”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而来,语气变得越来越沉重:“这些事情,得藏住,所以呢,要委屈各位了!”   这般一说,他身似奔马,朝着锦毛鼠一掌拍来,锦毛鼠知道后面便是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也是咬牙发了狠,冲上去便是与赤松蟒一番硬搏,我则与张励耘堵在长道口子这儿,防止这里面的任何一人逃脱。至于周围,则或死或昏迷,躺倒了一大片。   锦毛鼠和赤松蟒两人都是江湖上不错的高手,手段纷呈而出,我在旁边看得也是大为惊讶,然而两人刚才也已经是搏命相斗,此刻又招招凶险,我便也瞧得出来,那锦毛鼠若是单拎出来,自然也是一条好汉,但是跟此时此刻的赤松蟒相比,那相差实在有些远了,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赤松蟒一身精血,那人便真的如同一条蟒蛇,最擅柔术与缠斗,两人在不断的搏斗中,赤松蟒一点一点地将这优势扩大,就像那蟒蛇,一点一点地将对手缠住,不得动弹。   终于,在最后的一记杀招之中,赤松蟒将右手撮成蛇头,猛然点在了锦毛鼠的胸口,寸劲一发,锦毛鼠朝着后面飞身跌落,接着又被他凌空踢了一脚,最终倒落在了地上去,眼看着锦毛鼠身受重伤,赤松蟒却是意犹未尽,脚尖轻点,朝着对方冲来,再次扬起一脚,准备将锦毛鼠给跺死于脚下。   锦毛鼠的确该死,不过他若是被赤松蟒给宰了,我的麻烦可就大了,很多事情也说不清楚,我在瞧见这胜负一分之后,立刻出手,拦下了赤松蟒。   还没有等我多劝这家伙两句,便瞧见这家伙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直接一个鞭腿,朝着我的身上扫来。   前边刚刚拍来一掌,而后又是这么一腿,每一式都是如此的暴烈,非生即死,这样的态度哪里有前两日那种熟人的亲热?我晓得赤松蟒这是骤然获得力量之后的张狂,目无一切,这般的气势也是十分凌厉,我不得不认真地对待,这一交手,才晓得这儿的七八人倒在他的手上,倒也不是偶然,赤松蟒与人拼斗,有三个特点,第一就是猛,第二就是快,而当两者都达不到效果的时候,他便又打又缠,就像一条蟒蛇一样缠着你,让你感觉蚀骨难安。   与这样的对手交战,着实让人头疼,我有点摸不清赤松蟒的手段,生怕中了他的谋害,交手的时候更多的偏向于保守,稍微一接触便离开了,不给他任何可以发挥的机会。   我这般保持距离,若即若离,反倒让赤松蟒变得无比难受起来,他开始在不断的试探之后,开始大声地吼叫起来,“哈伊”、“哈伊”的声音不绝以耳。   赤松蟒最擅长缠斗,这是与他自小修习空手道和柔术有关,一寸短一寸险,步步逼人,而我在与他一番周旋之后,多少也把握到了他的手段,开始尝试性的进攻起来。然而此人一身肌肉灵活异常,即便是我用了风眼的手段让他骤然失衡,但是他却能够迅速地调整过来,而在习惯了我的作战手法之后,他竟然还能利用我风眼的手段来进行伪装,反过来预测我的行动,继而出手狙杀。   此时此刻的赤松蟒,已然不再是前几日那个性格古怪的日本客人,反而真的如同一名持着镰刀的死神。   张励耘几次上前相帮,却并没有插手的机会,心思一转,却将我的辟邪小剑给找了出来,递给了我,这一剑在手,我整体的攻击程度便陡然提高了一个程度,再也没有先前的担忧,以剑尖为方向,步步紧逼,而赤松蟒几次尝试不行之后,却也将重新夺回的御赐长生牌掂在手里,然后与我相击。   这玩意可是白云观的镇观之宝,倘若有个闪失,我可承担不了这责任,于是投鼠忌器,再次陷入被动状态。   如此一来一往,赤松蟒也有些急躁了,他刚刚闭关而出,不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要倘若是我们的援兵到来,只怕他就逃脱不了。不过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事情,如果不能将我弄死,他连回国都困难,如此一想,顿时就急了,连连不顾一切的狂攻。赤松蟒这边阵脚一乱,我便也轻松许多,一套真武八卦剑,耍得他团团转,而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我抽空上前,一把将他手中的御赐长生牌夺了过来。   赤松蟒一直急躁,而在此刻方才惊醒,顿时一震身上的肌肉,朝着我贴身缠来。   没有了御赐长生牌的顾忌,我哪里怕他,当下施展手段,步步紧逼,最终将他逼到了某个角落,正想要上前做最后一击,余光中突然瞧见有一个黑影从出口铁门那里猛然蹿来,朝着我一剑袭来,口中高叫道:“万万不可!”
第二十一章 截胡   我正要一剑将赤松蟒彻底制服,却不料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朝着我的背后冲来。   这人的速度快如鬼魅,骤然而至,实在让我心惊,便也没有更进一步,而是朝着旁边躲闪开去,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来人并不是老鼠会的凶人,却是我的同僚,特勤三组的赵承风。事发突然,我朝着旁边猛然一滚,避开了赵承风这凌厉一剑,那家伙却也没有再为难于我,而是朝着地上倒落的赤松蟒扶去,一脸诚惶诚恐地恭声说道:“赤松先生,您没事吧?”   赤松蟒瞧见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人,又瞧见铁门那儿涌出好几个人来,立刻晓得是我这一边的援兵,不过想到赵承风刚才的行为,顿时眼睛一转,一跃而起,朝着出口冲去,一边跑,一边喊道:“陈志程要杀我,救救我,拦住他!”   他浑身只剩下一条短裤,身上也添了好多伤痕,模样十分凄惨,当真就跟那肉票一般模样,而从他口中说出这般话来,也着实有着巨大的欺骗性,听得援兵并没有拦住他,反而愤然朝我往来。我瞧见赤松蟒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铁门之中,想着自己连日奔波、浴血奋战的战果就要泡汤了,心中顿时焦急万分,一边全力追去,一边愤怒大喊:“等等,别走!你们他妈的给我拦住他啊……”   我一起身,却有一把剑拦在了我面前,赵承风阴沉着脸说道:“我看该拦住的是你吧?陈志程,你是不是疯了,连日本代表团的成员都敢杀害?”   赵承风手中一把长剑,是上好的桃木,开了刃,纹了符,不亚于寻常铁剑,一旦舞动起来,剑网难破。   他因为并不是很了解情况,所以也不敢骤然施展杀招,不过防守缠人的剑招却着实恶心人,我被他这么一缠住,顿时就追击不得。瞧见赵承风一副掌握了真理的模样,我顿时就是满腔怒火,朝着这个家伙大声骂道:“赵承风,我艹你大爷,你知道什么情况么?放走了那日本人,这责任你负得了?”   我开口便骂人,那是怒火攀升到了极致的情况,而赵承风被我这般劈头盖脸一顿骂,特别是在他手下的面前,脸顿时也黑了,手上的剑招更疾了,招招攻势,口中却直接顶了上来:“上面给的任务,是解救日本客人赤松先生,不是让你杀他。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能这么对待我们的贵宾,陈志程,你这个家伙,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么?你知不知道,这关系到一笔巨大的无偿贷款,要是因为这事儿出了任何问题,这责任咱谁也负不了。”   我与赵承风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一时间就要搏命了,这时张励耘过来将我给抱住,大声说道:“老大,别跟赵组长打了,讲这个没用的;赵组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赤松蟒给跑了,你赶紧叫人拦住他!”   这时刘春也冲上了前来,朝着赵承风敬礼道:“组长,别让那日本人跑了!”   我瞧见刘春向赵承风敬礼,心中立刻明了,原来这家伙竟然是赵承风布下的棋子,怪不得赵承风能够赶在努尔之前来到这里。而听到刘春的汇报,赵承风这才从我要将赤松蟒杀了的思维中回过神来,慌忙朝着门口那边的手下吩咐道:“拦住赤松先生,让他别担心陈志程,这儿有我们在呢!”   他也就只是吩咐一声,自己却没有动,我顿时又想在冲过铁门去,然而赵承风又出手拦住了我,望着防空洞里的一堆尸体和昏迷过去的家伙,冷然说道:“你等等,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们谁都不能走!”   被这家伙三番五次的阻拦,我估摸了一下路程,赤松蟒倘若是跑得快,只怕已经返回地面上去了,单凭我们这几个人,恐怕是追之不及了,脸顿时就黑了,将辟邪小剑猛然一掷,钉在了赵承风脚尖前的几寸处,愤然骂道:“赵承风,你他妈的想要抢功劳,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今天放跑了赤松蟒,这件事情你可要负全责,我艹!”   辟邪小剑齐柄而没,却将赵承风给吓出了一声冷汗,一边后退,一边说道:“陈组长,凡事别说的这么极端好吧,我告诉你,我可没你想得这么复杂,你这是阴谋论!”   我不理会他,让刘春给他解释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而我自己则回过头去,收拾起我扎在地上的八卦异兽旗,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收起来。其实这整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但是从我的口中讲出,和从“自己人”的口中说出来,效果却截然不同,听到了一半,赵承风的脸色就已经变了模样,慌忙回过头去喊道:“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传消息回来,说罗副组长刚才带了两个兄弟去追了。   赵承风的副组长便是罗贤坤,也是我从小的伙伴罗大屌,这个家伙的身手我最是了解不过,算不得有多厉害,稀松平常,甚至及不上他那厉害媳妇张秦兰,凭着他,恐怕是拦不住发狂的赤松蟒的。   果然,没多久,罗贤坤折返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说赤松先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脚程飞快,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用眼睛在看我,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怀疑,总之奇怪极了,让我也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此刻麻烦的并不是我,而是赵承风,在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之后,他那阴沉的脸上立刻挤出了几分勉强的微笑来,上前与我搭讪道:“嘿,老陈,误会,这件事情绝对是误会啊。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慌乱了,而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小日本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导致我误判了,以为你要杀他呢,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般乌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可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理会他的热切,而是淡淡地说道:“不是我要杀他,而是他要杀我灭口。”   “是、是、是!”   赵承风一边安排人再去追击,一边回过头来跟我道歉道:“谁说不是呢,没想到这小日本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的是撒了个弥天大谎啊。唉,你手上这个东西,是白云观丢的御赐长生牌么,怎么在你手上,给我看一看?”   他和颜悦色地说道,然而我却根本不搭理他,冷然说道:“赵组长,赤松蟒是被你放走的,我觉得你最好立刻联络各部门,赶紧将他给找到,而不是操心别的事情。”   赵承风热脸贴了冷屁股,却也浑然不在意,这时他的手下过来汇报了:“赵头儿,我们在外面的角落找到一个漏网之鱼,这个小子还嘴硬,死不肯招,结果被揍了一顿,老实了,说不定跟那小日本是一伙的,要不要拉过来给你问一下?”   我听到,和张励耘对视一眼,脸色立刻就有些变了。   果然,从铁门那儿被拎过来的,却正是被我临时招安的陈子豪,这家伙一直找地方藏着,却不曾想被特勤三组的人给搜到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胖揍,此刻拖过来时候,已经趴在地上了,话都说不了了,只是拿那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充满了被失言之后的怨恨。   我被他盯得发毛,心中越发的堵了,快步冲过去,一把从三组的人收上将陈子豪给抢了过来。   擒住陈子豪的那人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上前来抓,结果被我愤怒地猛推一把,人都飞了起来,旁人将他给接住,愤然朝我喊道:“你干什么?”   我检查了一下陈子豪的伤势,发现还好,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这才将心放下——我这个人最重诚信,他倘若是死了,我这辈子的心里面都难安,修行必受阻碍。确定陈子豪只是外伤,我将他交给了张励耘,看着赵承风几个愤怒的手下,寒声说道:“我干什么?我倒是很想问一下,你们想对我的卧底干什么?”   这一句话立刻将所有人的情绪给浇灭了,赵承风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你的人?”   我没有说话,有的东西不方便从我的口中说出,而张励耘也明白我的心思,立刻回答道:“许你们安排卧底,就不许这里有我们的人?”   这话儿说到这里,赵承风算是知道这一回是彻底得罪我了,满腹懊恼充斥于心,便将一肚子的邪火都发在了那几个殴打陈子豪的手下身上:“你们他妈的到底长没长脑子啊,抓人之前,就不能问问清楚?”   刚才还一肚子愤怒的那几人顿时就没了音,一时间场中的气氛显得十分僵直,阴沉得仿佛能够滴下水来。   而这时从通道尽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努尔那特有的腹语传到我的耳朵里:“志程,怎么回事?”   我抬头,瞧见努尔带着尹悦、赵中华和三张赶了过来,心中一松,晓得我们的支援也终于算是来了。
第二十二章 白衣赤脚   努尔等人的及时赶到,使得我底气顿时就充足起来,也不用担心赵承风凭借着自己人多,过来抢我们的功劳。   虽说此次他在老鼠会的内部安插了一个卧底刘春,但是说句实话,赵承风跟我比起来,从头到尾都棋差一招,这还不说,将此次案件最重要的人犯赤松蟒给放走,这才是他做得最让人痛心疾首、扼腕称叹的事情,刚才屡次三番的阻拦,简直就好像是被日本人买通了的内奸,搞得我火冒三丈,恨不得抽这家伙几个大耳刮子。   不过即便如此,我估计赵承风也不过是想拍一拍日本人的马屁,再加上几个特勤组的竞争压力,这才下意识地将我看做了对手,如此孤立。   努尔带着一众组员到达,张励耘将此间发生的事情给大家伙儿都解释清楚了之后,开始干活起来。   这儿是老鼠会的老窝,里面藏着有许许多多准备中转销赃的古董明器,除此之外,很多老鼠会的成员只不过是被打晕了,还得带回去做一些审问和举证工作,所以事儿可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不过这两个组的人都在这儿,而且明显赵承风带队的三组比我们的人要多得多,一时间主次不分,弄得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比如被赤松蟒重伤的锦毛鼠,他可是一条大鱼,然而正当我们的人过去给他检查伤势的时候,却发现被三组给控制住了。   一组三组,在地位和待遇上面是一样的,没有主次,而且还存在有竞争关系,所以大家抢功,一时间有些混乱。   按理来说,同一个案子是没有必要分配两个组来做的,不过主要是这案件涉及外事,弄得主管的业务副司长顶不住压力,才搞成这副模样,我也没有想到,瞧见手底下的三张和赵中华都有些焦躁,脸色不由变得阴沉。   赵承风这摆明了就是过来摘桃子,不过我与他先前冲突,此刻更是懒得与其沟通。   就在此时,倒是赵承风拉得下脸来,走到我跟前来,递过一根烟,苦着脸说道:“老陈,事儿我都弄清楚了,是兄弟的错,这个我认了,而且这案子基本上是你弄得,兄弟我也就只是搭一把手,打打杂而已,你看现在场面有些混乱——这样吧,你我各留点人在这里守着,然后先把这些老鼠会的人押回局里面去,审讯有你主导,报告也由你出,所有的功劳我都不要了,只求老陈你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面,帮我给宋头那儿圆个场……”   他这话儿,是让我不要计较他刚才放跑赤松蟒的事情,不过我这闷了一大锅的饭,结果到手的鸭子都给飞了,哪里能够释怀?   但是事情既然到了这个份上,有什么事情都得回到局里面去谈,堵在这里,一点儿用都没有,于是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得,都堵在这里也不是一个事儿,叫手下赶紧干活吧,免得耽误了进度。”   我们两人谈妥了,下面办事就有了一个准头,便也不再那么斤斤计较了,我瞧见手下在忙事,将从赤松蟒手中多来的御赐长生牌打量了一番,瞧见这是一种古怪的红木,仔细看,上面的符文图绘之间,果真有淡淡的精血之气。   此物被从中折断,尽管不知道赤松蟒用了什么法子将其接起,但是仍然可以瞧见一丝轻微的痕迹。我将这东西交给小白狐儿,让她仔细保管,接着来到被张励耘扶着的陈子豪跟前,瞧见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气,一脸疲倦地看着四周,便问道:“怎么,还挺得住吧?”   陈子豪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挺是挺得住,不过刚才有两小子照脸上来了几下,我估计是得破相了。”   我看了一下,才发现这家伙缩头缩脑挺猥琐,但是仔细看却不过是一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长着一张英气好脸面,只可惜左脸多了好几道疤痕,变得有些狰狞,着实有些破相。我心中有数,好生宽慰他道:“一会送你去医院看看,倘若留疤了也好,方便你隐姓埋名,另外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假的,倘若你真的没有什么问题,是可以将你特招进来的,当然不是给我开车,而是跟小七一样,办案子,如果表现好,还可以转正……”   陈子豪瞧见此刻大局已定,我仍然没有忘记对他的承诺,终于放下了心防,朝着我认真点头道:“陈老大,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认真做事,不会让你失望的。”   九十年代初已经跟十几年前大不一样的,而且我的组员跟我都亲,不会一本正经地喊“组长”,而是都叫我老大,陈子豪听张励耘这般叫起,记在了心中,而此番改口,也算是真正将我给认可了。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收不收陈子豪,这事儿我能够做决定,但这些都是得在对他进行背景审查之后才能推进的事情,如果他有问题,我自然不可能将他给接纳进来。   特勤一组是我手上的一把剑,也是我事业起步的地方,我可不想被人掺了砂子,到最后反而像锦毛鼠那般的绝望。   这防空洞里诸事繁多,忙忙碌碌,赵承风提议先将嫌犯给送回总局去,我认可了,接着他让罗贤坤带队,将人给押到地面上,那儿停着好几辆押运车。我不放心,特别是这里面还有锦毛鼠这样的大人物,便想叫人跟着,罗贤坤脸色不好,说陈组长是觉得我能力不强?   他这般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言,而且这边还有好多东西要弄,便挥了挥手,说那你先走,我们随后就来。   罗贤坤走后,我的人终于将这里面给搜查一圈,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之后,我留了努尔和赵中华在这儿等候后续的人员进驻,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离开了防空洞。   跟我一起离开的还有赵承风,然而还没有等我们走出多远,前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承风问怎么回事,他的人告诉我们,说重要嫌犯俞头被人抢走,副组长罗贤坤被打伤,伤势严重。听到这个消息,我突然有一种骂娘的冲动,虽说此时此刻的我跟罗贤坤这家伙并没有多亲近了,但好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我心忧他的安慰,匆匆离开了防空洞,到了地面,瞧见在车灯的照耀下,地上围着一圈人。   我上前拨开人群,瞧见罗贤坤躺倒在地,脖子处有一道猩红的印记,至于别的地方,除了衣服上面有两个脚印之外,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这时赵承风也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旁边的手下告诉他,说刚才罗副组长押着重要嫌犯锦毛鼠来到车边的时候,突然从车顶那儿跳出一个赤脚的小姑娘,与罗副组长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一脚踢在了罗副组长的胸口。   罗副组长砸落在车身上面,但是却死死不肯放开嫌犯,却给那赤脚女子飞出一根彩绸,捆在脖子上面,晕倒之后,她将地上的锦毛鼠一裹,便消失无踪了,追都追不上。   赵承风问其他嫌犯有没有跑,众人摇头说没有,又问那个赤足女子的相貌,又都摇头,说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记得穿一身白,打着赤脚。   这时罗贤坤也从昏迷中醒转过来,睁眼就咳出一大口的血,瞧见我们这些人都围在这里,猛然跳起来,问嫌犯哪去了?   有人将情况告诉了他,罗贤坤一脸懊恼地抱着头,痛苦无比,赵承风瞧见他脸色苍白,怕他受了暗伤,问了几句话之后,叫人将他送到车上,然后和几名伤员直接送往附近的医院。这时凌晨执勤的警察也赶了过来,赵承风留人在这里跟公安部门接洽,并且保护现场,而我带着其余的嫌犯赶到了总局去。   到了总局,天已经麻麻亮了,我和赵承风两组的人马都全力发动起来,连轴审查,务必要在早上得出一个结论来。   此次行动算不上顺利,出了这么多的变故,无论是赤松蟒还是锦毛鼠走脱了,不过好在其余的人证物证都还在,而且白云观丢失的御赐长生牌也给我找回来了,剩下的事情,不过就是将这件事情给落实了,然后拿出这一堆证据过去,堵住日本代表团的嘴。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确凿的证据,那么虽说我们有求于日本代表团,但是他们自己的人在我们的国土上面为非作歹,也没有什么脸面再继续进行追究。   是人都要脸,更何况是一个国家呢?   从凌晨到早上八点,我一直都在附楼审讯室里面待着,带着手下几名组员在做事,努尔和赵中华后面也赶了回来,也一直忙碌,等我将案情弄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走出审讯部门,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水,结果宋副司长的秘书就找上了门来。   他看到了我,连忙走上前来,告诉我,说宋副司长让他过来看我忙完没有,若是可以,请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第二十三章 无形的博弈   宋副司长是我们二司行动部门的主管领导,也是几个特勤组的直属负责人,他找我,自然是询问案情的进展。倘若是昨日,我肯定是避之不及,不过忙碌这两天,我总算是不负众望,将案情查了个水落石出,虽说被赵承风给搅局了,弄得并不完美,但是对于我来说,却也算是一份不错的答卷,当下也是跟秘书说我正想去找宋头儿汇报案情的进展呢,现在就去吧。   我跟着宋副司长的秘书一路来到了他位于主楼的办公室,在走廊上面,远远瞧见垂头丧气的赵承风在办公室门口的座椅上面坐着,我没有不由得一皱,问秘书怎么回事?   这哥们是宋副司长的专职秘书,姓李,三十来岁,久在官场,经历的事情也多,也没有什么想隐瞒的,低声告诉我,说宋副司长听到了一些关于凌晨抓捕行动的事情,暴跳如雷,赵组长是闻讯过来负荆请罪的,但是宋副司长并没有见他,而是让他在门口好好反省一下,认清楚了自己的错误再说。   赵承风上门,避而不见,却让自己的秘书过来找我,这待遇可就真的有些天差地别了,我知道这是宋副司长做出来给我看的,也算是奖励我这连日的辛劳。所谓言多必失,我也没有多说话,而是点了点头,跟着李秘书一路走来,赵承风瞧见我跟着李秘书过来,下意识地从长椅上面站起,朝着我走来,伸手握道:“志程同志,一夜辛苦了,现在的案情怎么样,大概弄清楚了么?”   赵承风大概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回到总局之后,便也没有跟我争主导的权利,而是将手下的组员借调给我,凡事都向我汇报负责,一副以我马首是瞻的表态,至于他自己,则没有怎么参与,至于他到底干嘛去了,在审讯室里面忙得头昏脑涨的我也没有想明白。   赵承风的事情可大可小,大的可以直接将这职位捋下来,毕竟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呢,小的话也就高高提起,轻轻揭过,至于如何处理,那是上级的事情,由不着我来操心,所以我也犯不着跟他犯红脸,应付了两句,便也不再多言,而是跟着李秘书走进了办公室。   宋副司长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外面是李秘书的办公室,而里面才是宋副司长的,李秘书敲了敲内门,然后轻声说道:“宋副司长,特勤一组的陈志程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我推门而入,瞧见宋副司长在里面一直伏案疾书,有些忙碌,便不多言,等待着他,谁知道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忙完了,抬起头来,却是一脸阴沉地说道:“好你个陈志程,两个堂堂一线特勤组的负责人,竟然在现场动起了手来——我听到上面的人跟我讲起这事儿的事情,我都忍不住脸红啊,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是一肚子的火,不过却还是按捺了住,不动声色地说道:“哦,上面是怎么跟你讲的?”   宋副司长用钢笔敲了敲桌面,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有人把状告到我上面去了,有领导过问,说两个特勤组的负责人在事发现场斗殴,结果放跑了重要的日本客人,这事情倘若是被日本代表团追究起来,而且因此对我们国家的无偿贷款计划延迟的话,总是要有人负责人的……你告诉我,这责任,由我来负么?”   我冷笑了一声,也不管宋副司长有没有招呼,直接坐在了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面,眯着眼睛说道:“我还以为赵组长这么久到底干嘛去了,原来是找人托关系去了。那么,宋头儿,你觉得我要怎么回答你?”   宋副司长平静地说道:“现场斗殴,肯定是不好的,不过我知道,这里面是有误会的……”   他话儿还没有说完,我便挥手打断了他,平静地说道:“宋头儿,别说了,我懂,两个特勤组的负责人在现场互斗,传出去影响实在不好,但是我想跟你确定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赤松蟒还是锦毛鼠俞头,都是从赵承风的三组手上放走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第二,这案子,是我特勤一组给办下来的,谁要是把这份功劳都给我抢了,那好,你也别处理我了,我自己辞职,回山修行去!”   我说得决绝,宋副司长也听懂了我的底线,忙打圆场,说这怎么行呢,三个新成立的特勤组里面,就你们一组功劳最显著,谁走你都不能走啊。   将我好是一番夸赞之后,宋副司长又开始自我检讨起来:“这事儿呢,说起来也正是怪我,上面的压力太沉了,就想着多加一个组,说不定能够尽早破案一些,谁知道两个组难以协同,最后搞成这样。这一点我错了,真的不该不相信你们特勤一组的战斗力,这样吧,回头你写一个报告上来,将在此次案件中表现不错的人都给我列了,该奖的奖,该罚的罚,咱不能让英雄出力了,流血又流泪不是?”   宋副司长是我的主管上级,他的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有太多的怨言,再说我已经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讲明了,那就醒了,至于赵承风,一棍子打死,反而会让上面觉得我心胸狭隘,容不得人,自己也就将自己的上升空间给堵死了。   宋副司长在跟我对完了这事儿,然后才开始问起了案情来,我来到时候有准备,已经弄了一套资料来,给他讲解起来。   其实这事情倒也不是那么复杂,赤松蟒是本次案件的主导者,虽说被老鼠会黑吃黑,但是他必须要负上一部分主要责任,而有这么多的证据出来,也能够将日本代表团的嘴巴堵上,甚至还得逼出他们大义灭亲,表现得慷慨凛然,至于接下来怎么跟日本人交锋,是否要对赤松蟒的两个同伴加藤一夫和福原香进行进一步行动,这些都是得有上面一级的人物来决定,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处于主动为之,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听完了我的汇报,宋副司长喜形于色,对我连连夸赞,然后又叫李秘书将门外的赵承风叫了进来,先是让赵承风对凌晨发生的事情做了检讨,又让他对我道了谦。   赵承风乖得就像幼儿园的小孩子,我也安之若素地接受了,接着我们三人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了讨论,互换意见,弄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之后,宋副司长便站起来身来,准备去上面进行汇报,毕竟这件案子并不仅仅只跟我们有关,而且还牵涉到很多的部门,所以这样振奋人心的结果,还是得赶紧拿出去,也好分减我们身上大部分的压力。   临走之前,宋副司长想起一件事情来,问我道:“白云观丢失的御赐长生牌,被你夺回来了?”   我点头,说已经归档在证物栏里面了,等着以后提交呢。   宋副司长摆了摆手,说这个就不用了,你做好拍照存档之后,给白云观送去吧。停顿了一下,他瞧见我有些不明白为何会这么破例,于是抿了抿嘴唇说道:“嗯,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已经从沪上赶了回来,要是瞧不见这东西,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我这回明白了,不管白云观如何明哲保身,脾气温顺,但是身为天下十大之一的海常真人,他的面子怎么着都得要照顾到的,而宋副司长之所以让我去给白云观送这失物,多少也有些让我跟白云观结一个善缘的意思,也算是给我刚才如此上道的行为回馈了吧。我明白了这里面的曲折,便也不再多言,出了这儿,直奔办公室,仔细想了想,怕小白狐儿在那天下十大面前露了馅,便叫上了张励耘,随着我前往白云观。   路上张励耘听了我早上与宋副司长的会面,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么说,赵承风放跑赤松蟒这事儿,就算这样结束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然怎么样?龙虎山在朝中势大,怎么可能让赵承风的履历上面有这样的污点呢?我们一直咬住,虽说弄臭了他,自己也就跟着倒霉了,没这个必要,再说了,我们退一步,这事情的功劳就跑不了——赤松蟒失踪案以及白云观秘宝失窃案,能够如此迅速的结案,这都是咱们身上的功劳,谁也夺不走了。有了这些,谁还管赵承风如何?”   张励耘脑袋一时转不过来,想起防空洞里面赵承风的得意,便十分不爽:“可是,可是……”   我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可是的,一来我未必会担心这么一个竞争对手,二来我们一退,后面很多事情都好办一点,比如你的转正,比如特招陈子豪的事情,这些想必我提出来,阻力应该不大。   谈完这些,车终于停了,我和张励耘捧着御赐长生牌,看着这道教名观,心中不由多了几种滋味。
第二十四章 完璧归赵   来之前的时候,宋副司长亲自打电话通知了白云观,说白云观前天失窃的御赐长生牌已经被我们找回来了,现在正派人送过去呢,所以白云观这边早有准备,我们将车停好,刚刚下车,负责与我们对接的中年道士唐风便迎了上来,瞧见张励耘手中的特制木盒,不由得一阵惊喜,匆忙打完招呼,便朝着我们喊道:“这盒子里面的,可是失窃的御赐长生牌?”   我点了点头,唐道长大喜过望,伸手过来接盒子,而张励耘则避让开去,我看着唐道长一脸不解的表情,心想果真不愧是个守经阁的家伙,还真的有些不懂世事呢。   不过我不等唐道长表示意见,便及时对着他说道:“观中是谁在主事,凌云子前辈或者谁,都行。”   听到了我的话,唐道长这才反应过来,此物经过失窃之后,失而复得,自然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广为人知了,我若是和他在此处交换,难免会有些偏颇,所以交接的仪式,还得堂堂正正为好。   如此一想,他便不再坚持,而是回手指引道:“行,我观主人海常真人刚刚从沪上赶回京都,刚才接到消息之后,已经在大殿之上等候了,还请你跟我前去。”   说完,唐道长在前指引,而我紧跟其后,张励耘捧着装着御赐长生牌的盒子,亦步亦趋,三人走进白云观,但见原本熙熙融融、香客颇多的道观之中,游人一个没有,而多出了两排黄衣、青衣道士,分立两侧,脸色肃然,每隔五米便站一人,场面颇有些隆重。   我师出茅山,这等场面也并不是没有瞧见过,自然是昂首挺胸地前行,反倒是张励耘没有经历过,左右打量,却也是有些意外。   三人一路走到了正殿处,跨过高高的门槛,瞧见道祖跟前站着一排人,我瞧见了凌云子,站在他前方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满头白发,身披羽衣,隐隐之间颇有些出尘之意,那眼睛浑浊不堪,然而隐隐之间却又有珠宝无华的圆润之意,让人瞧见了,便忍不住赞叹一声:“好一个真修!”   此人应该便是闻名久矣的白云观主人,天下十大,海常真人。   御赐长生牌被盗之时,海常真人在沪上白云观主持道场,而观中的高手又都给请到了某位朝中要人的家中,这里面是否有赤松蟒和锦毛鼠的策划,我无从得知,不过从海常真人摆出的这副场面上来看,却也晓得在这御赐长生牌在他的心中,还是有着很至关重要的地位。   对方越是看重,对于将其重新找回来的我,便越是一份天大的面子,我这时算是明白了宋副司长为了安息我的怒火,所做出的退让和安慰,到底是有多大了。   一想到这里,我原本心中藏着的那点小小不满也就冰消瓦解了,走到跟前来,躬身说道:“宗教局二司行动处特勤一组,陈志程,见过海常真人,见过列位道长……”   我这一句话说得朗朗,字正腔圆,行过礼后,以海常真人为首的白云观一系道士皆以道揖还礼,此乃莫大的礼遇,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从张励耘手上将那盒子接了过来,口中朗声说道:“前日有宵小之辈,潜入白云观盗取这传承八百年的镇观之宝,贵观在报案之后,志程受命侦破此案,奔波几日,幸不辱命,将这御赐长生牌给追索了回来,为了避免诸位道长挂碍,特地前来,物归原主,请真人接收此物。”   我将特制的盒子递上,海常真人一卷长袖,上前来接,入了手之后,也不避讳,轻轻一拍,那木盒便开启了去,略微扫量了一眼,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咦!”   能够让这样一位高人惊讶的事情并不多,旁边的凌云子只以为我拿过来的是敷衍他们的假货,走近来看:“师兄,怎么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人都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目光,而这时海常真人却是将那静置在盒子里的御赐长生牌给拿了出来,举在了众人的面前。凌云子是负责看守藏经馆的白云观长老,每日都会与御赐长生牌进行意识交流,他一开始还有些迷惑,感觉奇怪,然而当瞧个明白之时,一双眼睛突然瞪得滚圆,惊讶地喊道:“这、这、这御赐长生牌,竟然是完整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四五个老道士都顾不得风度,挤上前来查看,瞧见这御赐长生牌果然跟以前大不一样,仿造的部分被真品所代替,此刻的长生牌,和百年前的那一份,除了一道裂纹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瞧见这场景,有两位城府稍微低一些的老道士顿时就激动得流出了眼泪来。   五十年、五十年了,御赐长生牌终于合二为一了。   宋副司长之前的通知里面并没有提及此事,所以这情况让白云观一众人等都感觉到十分惊喜,在确定过后,海常真人为首,对着我微微鞠了一躬,表达谢意。   我哪里敢受这大礼,赶忙将他扶起来,说折煞我了,折煞我了。如此谦虚一番,海常真人又打量了御赐长生牌一眼,然后交到了凌云子手上,接着邀我到侧殿饮一杯茶。   这位可是江湖之上的顶级大佬,我哪里敢不应,直说客随主便。   侧殿内,待人上完茶之后,便只有我和海常真人在此,张励耘自有别人照料,我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给这位天底下鼎鼎有名的人物讲起来,当得知那偷窃案的主使者,正是五十多年前神秘日本浪人的后裔,此番所来,却是想要将自家祖传的真品合二为一,如此方才得以物归原主,那海常真人便不由得感慨起来:“世事无常,人间沧桑,世间之事,冥冥之中似乎就有这么一条命运之线,在引导万物,当真是如此啊……”   我略微有些歉意地说道:“虽说如此,但是因为我们内部的某些原因,导致那真凶最后还是逃遁而走了,没有能够绳之以法,实在是有些抱歉!”   海常真人眉头一掀,平静地问道:“你刚才有说,那人在闭关一天一夜之后,竟然勘悟了长生牌之中的奥妙?这是怎么回事,你且说来听听。”   我点头,将赤松蟒当时出关之后的表现和话语都给他一一讲来,海常真人的脸上一片淡然,完毕了之后,只是平淡地说道:“世事皆有天命,无需太过执着,找到是缘,找不到是命,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了,你也无需刻意寻求圆满——世间哪里有圆满之事?对了,我听凌云说起,你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大弟子?”   这高人的话题转换得倒也突兀,我并不隐瞒,表明了身份,他微微点头,含笑说道:“我知道你的事情,听说当年为了争夺你,收你为徒,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和你师父在茅山顶峰之上还交过手,我当时还在想,这世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小孩儿,竟然能够让天底下最厉害的几个人之一,扯破脸皮来做这事,如今一见,方才知晓这里面的原因,恐怕当年我若是见了你,也忍不住想要收徒弟啊——茅山能够有你这般优异的后辈,气运当可再延续百年呢。”   这话实在是有些过誉了,我都有点愧不敢受,忙摆手说道:“志程自小便是命运多舛,哪里能当真人此言?茅山之上,胜过我的子弟何其多也,上有杨知修师叔,下有身负明空目的小师弟,志程不过就是入门早些而已。”   我这般谦虚,海常真人不以为然,似乎对我杨师叔有些成见,又问了我几句,当得知我只是外门大弟子,不能接掌这茅山掌教真人之位时,他又是一阵遗憾的叹息。   如此闲扯一番,他才给我说道:“志程,此事过后,你与我白云观也是结了善缘,日后若有什么事用得着我白云观,尽管开口。”   这话儿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却也不过是应付的场面话,不过由这白云观主人说来,却是金口玉言。   我晓得此行已了,便与他又寒暄几句,就此告辞。   这事儿我本来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曾想在日后,我的麾下,竟然又多了一白云观中之人,如此想想,当真是命中注定。离开白云观,我返回了总局,得知我们这边已经将事情上报了去,上面很满意,当即立刻与日本代表团进行了沟通,当一系列物证和人证都举出来之后,原本晓得十分暴躁的日本代表团就此熄了火,开始坐下来,认真谈事儿了。   虽说最终的结果还没有定,但是基本上这一仗,我们算是打赢了。   我手下一众组员依旧在忙碌,因为至关重要的那一个人,也就是赤松蟒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到了下午的时候,我想了一想,去附近买了点酱猪蹄和熟食,又带了两瓶酒,准备前去拜访一下铁齿神算刘。   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所有的疑点,在这个江湖术士的身上,或许能够得以解答。
第二十五章 命中注定   我忙碌一整天,赶到刘老三那四合院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一二月份,天黑得早,朦朦胧胧的,我瞧见刘老三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以为没有人,敲了几下也没有回音,便准备转身离去,结果还没有走出院门口,那门便吱呀一下开了,披着件大衣的刘老三睡眼稀松地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喊道:“嘿,干嘛要走啊?得,人可以走,手上那包东西,给我留下来,老夫我可还没有吃饭呢。”   这家伙倒也不客气,我笑着回来,走进了屋子,感觉屋里屋外一样冷,瞧见他屋子旁边的那煤炉子里面,火早就已经熄灭,敢情他是冻醒的。   刘老三是高人,而高人的生活一般都难以自理,我帮着他将煤炉子生好火,冰冷的房间里面好歹有些暖意,又围着煤炉子将我弄的熟食和酒摆上,刘老三屁颠屁颠地将碗筷摆好,捻了一块酱牛肉,丢进嘴里一顿猛嚼,接着一杯酒下了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幸福地喊道:“哎呀,美!”   刘老三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筷子一直没有停歇,我瞧见他一副饿鬼投胎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哟呵,你这是几顿没有吃饭了啊?”   他停下筷子想了一想,回答我道:“昨个儿喝过酒之后,就睡,要不是你带的这肉味将我给勾起来了,说不定明个儿才醒呢。”   俩徒弟离他而去,刘老三这日子可是过得昏天黑地的,我笑着说道:“你又不是手里没钱,前几天不刚刚赚一票么,还不赶紧找个好点的地儿,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啊,吃喝也没有人伺候。你看看,要不是我过来,你半夜饿醒了,都不知道去哪个地儿找吃食去……”   刘老三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小陈,我认识你小子也有十几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啥样儿?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这家伙一点儿也不客气,我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谈及了他前几日帮算命的那个日本人,说的那一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刘老三眉头一皱,问我道:“嗯,瞧见你不慌不忙的,想必事情也是水落石出了,那你给我仔细讲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分析一下吧。”   按理说这案情还没有最终落定,这事儿一般是不能够张扬的,不过刘老三与我的关系匪浅,彼此之间倒也没有那么多好讲究的,于是我便将此案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个仔细,刘老三的话不多,一点吃,一边听,待我讲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将桌子上面的大部分肉食都给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这才找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嘴,然后又问起了我去白云观还御赐长生牌时那海常真人的情形。   待我讲完之后,刘老三又饮了两杯酒,打着饱嗝说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用操心了,赤松蟒跑不掉的。”   我有些诧异,问什么个情况,他怎么就跑不掉了呢,人都没有了踪影呢?   刘老三拿那油乎乎的手往碟子里面抓花生米,一边嚼,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真蠢还是咋地?那御赐长生牌放在人家白云观里面八百年,你真当人白云观没有人能够研究出这里面的秘密来?你真当那来自东洋岛国的赤松蟒,眼光比天下十大的白云观主人厉害?我估计啊,那赤松蟒肯定是走了偏路,别看他一时勇猛,那不过是激发了生命潜能而已,一旦停歇下来,必然是油尽灯枯之势,必死无疑,要不然以白云观主人的那风格,哪里能够如此就善罢甘休的?”   刘老三的话,就像夜空里面的一道闪电,真的又将我点醒的感觉,经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回忆起来,当时与赤松蟒交手,他那打了鸡血的气势,的确有一种燃烧生命的感觉。   既如此,那说明赤松蟒命不久矣,那么我的确也没有必要为此操太多的心了,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说那如果要找到这家伙,去哪儿最合适?   刘老三连续喝多了好几杯,脸上的笑容有些涣散,醉眼迷蒙地看着我一眼,笑嘻嘻地说道:“赤松蟒这条软蛇不能人事这么多年,饥饿难耐,大旱连年,你说他突然又能够干活儿了,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会是在哪里?”   给刘老三买的这顿饭可花了我不少的钱,不过却是物超所值,从他家里出来之后,我直接跑到了总局,找到值班的努尔和赵中华,去联络全市的公安机关,看看能不能在这两天之类,搞一次大规模的娱乐场所清理工作。   这事儿牵涉到很多方面,未必会有推动,不过到底能不能找到赤松蟒,那就得看这力度如何了,除此之外,还需要要求各个基层部门留意,这两天是否有发生过年轻女性被侵犯,或者失踪的案件。   布置下去之后,我这才回家休息,一睡睡到中午,到了总局,才得到汇报,说日本代表团已经接受了我们给出的证据和解释,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进行任何的偏袒,不过希望我们能够尽快将他找到,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两国的正常关系。   听到这儿,我便知道原本牛逼轰轰的赤松蟒在国家利益面面,最终还是被抛弃了。   不过想来也是,不管赤松蟒在日本国内的地位到底有多么强,但是他做的事情被人抓了个正着,漏了底,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倘若日本代表团再视之无物,一意孤行的话,那就实在是让人瞧不起了。很多事情一旦上升到国格之上,那任何人都只能是螳臂挡车了。   不过投桃报李,作为回报,我们也没有对另外两名日本成员进行更深的调查,而是抱着息事宁人的心态,将此事就此揭过。   一切似乎皆大欢喜,不过我却并不满意,通过上面协调了各个分局,准备在这两天开展一次扫网活动,这事儿自然不能大张旗鼓,不过也是拨不开面子,所以也只有咬着牙配合一下。   这些主要的事情忙完之后,努尔来到我的办公室,递给了我一份报告,这是一份关于陈子豪的档案资料,来自于这一次被抓捕的老鼠会成员口供,以及其他有关部门的档案汇总,我大概看了一下,发现这个来自津沽的年轻人居然还读了两年大学。   八十年代的大学含金量自然不是二十年后扩招之后的大学,所能够比拟的,不过这家伙半路就因为某种原因辍学了,而后加入老鼠会,凭借着自己丰富的古董知识和灵活的头脑,逐渐取得了苍天鼠丁波的信任,继而担任起了金牌掮客的重任来。   陈子豪做的都是销赃的话儿,来往的都是生意层面上的事,他读过大学,能够说英语和日语,又精通古董鉴赏,算是十足的技术性人才,所以倒也没有什么机会做坏事。   手上没沾血,特别是无辜者的血,这一点对我来说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至于其他的东西,我倒也可以腆着脸去求宋副司长,想必此时此刻,上面多少也要照顾一下我们一组的情绪,不会拒绝的。我继续又看了一下他的档案,发现他跟钻天鼠俞麟学过两个星期轻身提纵的功法,鼻子特灵,而且动手能力很强,这样的人,当得是一个多面手,实在难得,唯一让努尔犹豫的一点,就是他跟俞麟有过接触,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这个他有些吃不准。   我想了一下,说见见他吧,我亲自摸摸底。   努尔笑了,说也对,他这两天一直闹着要将你呢,说你那天给他吃的那红色药丸,可一直没给解药,弄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肚子里面有东西在爬。   我也笑了,这是心理作用,辟谷丹要是能有这样的效果,那可真的就奇怪了。   我下午的时候去医院探望了陈子豪,解释了大半天,这个家伙才将信将疑,在我问起了他和俞麟之间的关系式,他并没有一口否认,而是跟我讲起,说俞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带他的那两个星期,也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刻,不过人各有志,他大学辍学之后,老父亲就给气病了,到现在都没有好转,要是跟他讲国家已经又重新肯承认他了,可不得高兴坏了?   陈子豪辍学的原因,档案里也有记载,这种错误一般写入档案,都会钉死一个人的前途,而他为了让父亲高兴,重新做人,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基本上认可了他,告诉他伤好之后,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定向培训,然后就能够加入我们了。   陈子豪伸出手,激动地跟我握住,眼泪顿时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离开医院,我返回总局,还没有到办公室,便瞧见张励耘从窗户那儿探出头来,与我兴奋地挥手喊道:“老大,赤松蟒找到了!”
第二十六章 茅山有女,遥遥相盼   在此之前,努尔还带着人跟各家分局沟通,准备来一次大规模的扫黄行动,试图将此刻有大量需求的赤松蟒从偌大的四九城中找出来,然而没有等我们将各处协调完成,就已经有人过来报案了。   这事儿倒也不是人家学雷锋做好事,而是发生了人命案,相比之别的,人命案可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还涉及到当事人是外国人,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所以当事人在惊慌失措之下,也只有将这件事情拿到当地所辖派出所报案。   所谓人命案,死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赤松蟒,而他的死因,则是传说中的马上疯。   所谓马上疯,又叫做房事猝死,中医称之为“脱症”,民间又叫做“大泄身”,这玩意颇有些传奇色彩,多见于老年人或者久病床榻的痨病鬼,像赤松蟒这样龙精虎猛的修行者,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不过前来报案的那个中年妇女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费尽心思地跟办案人员解释:“那个家伙,当真是饿鬼投胎来着,一进来就猴急猴急的,一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过,我场子里面十五个姑娘,无论高矮胖瘦,他来着不拒,轮流陪他,又变态又疯狂,到了后来,我们都劝他了,结果谁劝打谁……”   这老鸨子试图给办案人员还原当时的情况,卷起胳膊来给大家看了一下身上的伤痕,还说告诉办案人员,说这个家伙又啃又咬,凶急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般恶劣的客人却带着大量的钞票,有了这些,那些豁出脸面来卖身子的姑娘也只有忍着屈辱,硬着头皮上了,却不想那赤松蟒虽说勘破了长生牌,身体的某一处地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身子终究不是铁打的,于是在第二轮的时候,突然浑身一哆嗦,拼命地喊了几声“一库”,人就瘫倒在了床上,等那姑娘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这位客人浑身冰凉,已然死在了当场。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我在接到通知之后,带队前往当地的派出所,最后瞧见了赤松蟒的尸体,瞧见仅仅一天多的时间里,他整个人仿佛瘦了十几斤,双眼深陷,嘴唇紫青,完全没有在防空洞里面大杀四方的那种厉害模样。   案情其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锦毛鼠到底是怎么在防卫森严的白云观将御赐长生牌给偷走的,比如救走锦毛鼠的那个赤足少女是谁,又比如就穿着一条裤衩逃离的赤松蟒,他又是如何弄倒这么一大笔嫖资的呢?   所有的一切,在瞧见赤松蟒的尸体之后,似乎都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了,至此,赤松蟒失踪案和白云观被窃案这两件相互关联又十分严重的案件,终于算是完结了。   之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不过作为一个团队的领导人来说,所要做的只是把握一些方向,发号施令而已,至于别的事情,自然会有手下去做,用不着我劳心劳力,我主要的事情还是将整件事情写一个结案报告,然后在这里面给所有出力的人员作了重点标注,比如说丁一,以及尹悦、张励耘和及时反正的陈子豪,这些人的表现都将成为日后论功行赏的依据。   在写报告的同时,我还得关注上面的情况,晓得赵承风因为误会放走赤松蟒这件事情,基本上算是过去了,毕竟龙虎山在朝中的势力颇大,为他说话的人颇多,上面即使对他有意见,也不会不顾及那些人的想法,这件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过刚易折,我也只有收起不满。   不过好在赵承风经过此次事情,气势顿时就消减许多,倘若搁在以前,这一次的收尾工作他一定会上蹿下跳,各种抢功劳,此刻也蔫得不行了,没了消息。   这案子由一位副局长前去相关部委做了交涉,日本人没有再多追究,而是向白云观道了歉,然后将赤松蟒的尸体做了交接,由加藤一夫和福原香引渡回国。   这件事情只是其中的一件小插曲,并不影响两国之间的关系,此次会谈进行得十分成功,在一年半之后,日本首相宫泽喜一郎再次签署了提案,恢复了对中国的无息贷款。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而对于我以及特勤一组来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解决了此事,绝对称得上是精兵强将,所以对我的报告原则上通过了,然后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嘉奖,也加强了我的人事权力,使得我能够有一定的自主权。   当报告批下来的时候,正好是元宵节,我带着忙碌十来天的一组组员前往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庆祝,因为有上面发下来的奖金,倒也不会太过寒酸,而被送到京郊基地培训的陈子豪,也作为非正式成员参加了这一次庆功会。   虽说有滇南之行的魅族一门清缴行动,但是这次却是在自己地头上办的第一件案子,能够获得这样的评价,着实让人有些欢喜,跟在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那种以事业为主的好兄弟,虽说这整个年都过得不痛不快的,但是能够获得肯定,一时间也十分欢喜,大家吃饭聊天,颇为痛快,新加入其中的陈子豪给每一位组员都敬了酒,恳求大家多多照顾新人,他也是拼,别人叫他喝多少,他就喝多少,没一会儿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气氛热烈,这一顿酒一直喝到了晚上十点钟,大家才姗姗离去,小白狐儿跟我住在一起,而努尔则同我一起走回,谈及这些天来大家的辛劳,不由得颇多感慨。   很多东西,不真正沉下心来做,其实是看不到内中艰辛的,虽说宗教局更多的时候其实是一个行动部门,但也算是一个浓缩的官场,所以除了工作以内的事情,还需要估计各种各样的情形,这些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与努尔一边走,一边聊着龙虎山的事情,颇多疲累,我是年前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说努尔本来有机会下放回老家做一方大员的,但是为了在总局能够帮助到我,他却是将这个机会给放弃了。   真正的兄弟,便是如此,我心中铭记,却也不由得颇多感慨。   元宵过后,告假回山的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便赶回来了,得知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特勤组竟然遇到这么两件大案子,徐淡定还好,张大明白直接就拍着大腿,后悔离开。两人一回京就过来找我,给我带了好多茅山的特产,等张罗着出去吃酒的时候,徐淡定特意落在了后面,递给了我一个素色锦囊,低声说道:“这个是萧师妹让我带给你的,这锦囊是她亲手编的,里面还有一张她央求李师叔祖画的祈福符;哦,这里还有一封信,你一会看看。”   我接过锦囊,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很淡,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而这素色锦囊的一针一线,看着都是那么的用心,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淡淡的暖意来。   锦囊之中装着符王李道子亲手所制的祈福符,这应该是最贵重的东西,毕竟虽说此物并没有具体的实效,但是到了李师叔祖这个境界,他的每一张符箓都是夺天地之造化而为,因为畏惧于天,担忧炼制太多符箓而招来上苍以及“诸神”的嫉妒,所以他老人家一般是不出手的,世间流传的都是他多年之前的作品,而这些年来他的符箓基本上都是绘制之后立即销毁,担忧牵扯因果,遭了报复。   这便是李道子与别人境界的不同,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这符箓的珍贵。   不过在我眼中,这个由小颜师妹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素色锦囊,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物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比拟。   因为它是一份情。   我见过书信,淡雅的字迹,寥寥文字,却写出了几许思念和期盼,让人柔情绕肠。   酒席之间,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谈及了山中的许多趣事,我走了之后,符钧掌起了清池峰上面的诸多事宜来,他是个刻苦到了极致的家伙,即便拿自己的一半来要求别人,那也是让人痛苦不已的事情,所以回山之后,听到最多的便是对于他的抱怨,不过符钧却是深得诸位长老的喜欢,说他颇有掌门之风——掌门之风是什么,我倒是有些不明白,就目前的掌教真人而言,除了正式场合,我觉得我师父当真是个有趣的人,反倒没有符钧那么沉闷。   另外的一件趣事儿,便是我的那个小师弟萧克明了,这个傻小子出身世家,天赋异禀,自小的悟性也高,又受到李师叔祖的喜欢,颇有些小霸王的趋势,这回杨师叔也回山了,带了一个小孩儿,说是他姐姐的儿子,拜入了杨坤鹏门下,结果被这个小师叔欺负得要死,哭得死去活来。   萧克明那小子挺调皮,但是不至于没轻没重,这里面定有缘故,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笑笑而已。   年后又是一段平静的时光,各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四月末。
第二十七章 初临宜昌   从一月到四月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首先就是刘老三离开了京城,南下闯荡江湖去了,在临走的时候他来见过我一面,又带着两个半大孩子,不知道是从哪儿拐骗过来的,说是徒弟。   刘老三之所以匆匆南下,听说是老家来人了,说想让他回去,坐镇麻衣世家。   我知道刘老三所在的麻衣世家,其实是我们这个行当里面最出名的文夫子,天下间有四成的算命先生,都是师出其中。这里面有精通各门算术的,也有行骗江湖的大千,所谓江湖,内中的门门道道十分繁多,多数人所谓的不过是求一顿饱饭而已,所以良莠不齐,这也是正常之事。   不过这天下间奇才虽多,但是能够彻底钻研的人却少,麻衣世家此刻后继无力,便想让刘老三这个一直晃荡在外的家门子弟重新回来扯旗子,执掌门中。   如此说来,其实刘老三出身十分显赫,跟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东西有着很大的区别,不过刘老三却并不愿意受到太多的束缚,也觉得倘若是返回麻衣世家,自己的境界和修行必然会受到牵扯,止步不前,还不如这行走天下,体味世间疾苦来得真悟。   这其实也是一种修行,入世的修行,这世间的境界并非终日苦修便能够有所参透的,必须要有一颗体悟天地自然的道心,方才会有所收获。   送别了刘老三,我又去了潘家园,拜访给我们提供消息的胡老板和王胖子,然而却吃了一个闭门羹,主人不在家,不知道是去别的地方做生意了,还是避开最近老鼠会覆灭之后带来的风潮。见不到他们的人,不过我倒是瞧见了丁一,这哥们也受到了上级的奖励,红光满面,听说最近上级领导准备给他升一级,见到了我还说要请喝酒。   陈子豪在京郊的培训基地那儿进行了三个月的岗前培训,最终换了另外一套身份和档案,重新入职。   他的新名字叫做林豪,总算是保留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家伙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为人又有着江湖之中的圆滑,特别会来事儿,所以倒是很快就融入了特勤一组的这个团队中,而在他入职没多久,我们一组就收到一个任务,而且还是一个外勤任务。   事实上,在特勤组成立的大半年里,我们一直都是处于一种比较清闲的状况,除了在西郊基地养精蓄锐之外,基本上不会有太多的活儿干,这是我们本身的特性决定的——这个国家,本身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不过我们的职能,基本上都是处理修行者相关的事物,至于别的案子,自有当地的公安机关和国安来处理,贸然伸手,反而会讨人嫌。   同样的道理,一般的情况来讲,发生在地方上面的案情,基本上都由各省各局给消化了,是不会上升到我们这儿来的,而我们所扮演的,则是一种战略执勤部门,承担着一种王牌的责任,随时养精蓄锐,一旦有用到我们的地方,那就立刻堵上去。   不过因为我们这个部门其实并不是很强势,一直处于秘密战线状态,所以地方上面总是有处理不到的情况,那么就有可能向上面求援了。   这回出差的目的地在鄂北宜昌。   我们局是在去年的时候开始进行大区划分建设的,本来属于西南局分管的宜昌地区被划归了中南局,然而中南局在这边的力量并不算强,使得事情出了之后,兜兜转转一直都没有得到解决,后来上升到了总局这儿来,结果上面的领导一拍板,就把我们一组给派了下去。   而据我所知,总局的想法是要让我们这几个特勤组尽可能地走出去,一把锋利的刀,老是藏在刀鞘里面,说不得就要生锈了。   上面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况且无论是我,还是手下的队员,都需要一定的功绩来让自己能够真正站稳脚跟,获得资历,以及上升的空间,故而都渴望能够多办一些案子。   在宋副司长的办公室,我和努尔得知了此次出差所要办理的案件,说的是在宜昌西陵峡附近的一带区域,总是有水鬼山魈的古怪传说出现,而且那儿好些个山村城镇这两年来总是出现了小孩儿失踪的案件,有人便怀疑可能是闹了鬼,当地的有关部门前去调查,并没有查到有什么异常,然而这年年都要失踪十几二十个小孩儿,闹得人心惶惶,所以才让我们下去,调查一下。   宋副司长将今年来失踪的人数表格和分布图等相关资料发给我看,我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问他道:“失踪的小孩儿,有没有大部分都是女孩儿?”   努尔晓得我联想到了当初的魅族一门,指出表格里面的性别分析,这才晓得有八成以上是男孩。   我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日常的事物需要处理之外,大部分的时间其实都是放在修行和阅读内参资料上面,晓得这种事情,解放前发生的频率比较高一些,因为小孩儿很好培养,生者可以养活了做各种恶事,死者可以直接炼制成无数邪门法器,倘若是真的排除了自然原因,那么这里面的龌龊其实还是有很多可以揭开来的。   接到任务之后,我返回了办公室,此次行动所需要的人蛮多的,但是京都这儿也需要留人照应全局,在经过一顿考虑之后,我决定让张大明白和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这四位老张家的人留下,随时提供支援,而我、努尔、尹悦、徐淡定、张励耘、赵中华以及刚刚结束培训的林豪则奔赴南下。   其实要说留下来统领全局的,无论是徐淡定还是努尔,都比张大明白要合适,但是考虑到西陵峡就是著名的长江三峡之一,临近长江,倘若是遇到翻江入海的事情,徐淡定家学渊源,或许会更加合适一些;至于努尔,他是不亚于我的高手,倘若是要打硬仗,没有他怎么行?   为这事儿,张大明白和三张将我好是一阵埋怨,觉得我将他们当做后勤了,我只有承诺,说我这只是前去看一看,倘若事情不顺利,还是要让他们四人过来支援的。   这般一说,张大明白立刻合掌祈求,说保佑我们出师不利,这话儿又招来大伙儿的一顿笑骂。   事不宜迟,我选的这些都是单身汉,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得到任务之后,立刻定了火车票南下,一路到了武汉,又转乘江轮到了宜昌。   这是一个位于长江中上游结合部的江边城市,地处鄂西山区与江汉平原交汇过渡地带,城市并不是很大,但是特别有韵味,在码头下了船,当地的宗教局也有人过来迎接我们,为首的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姓黄,是市局办的主任,十分热情,一副迎接钦差大臣的模样,让我都不好意思接茬。   从码头到当地市局,我坐的是领头的好车,一辆崭新的桑塔纳,黄主任一直诚惶诚恐地跟我说,这次麻烦上级领导了,不过他们也是颇有些无奈,没有办法了。   我一了解,才晓得以前的时候,他们这儿是搁西南局管辖的,在宗教局的几个大分区之中,就属西南局和西北局最是强势,高手也多,然而这两年分区,他们给划拨到了中南局,众所周知,中南局和东南局这两个地方的力量最是薄弱,东南局随着这些年的改革开放,中央也加大了投入,但是中南局的人手一直都是捉襟见肘,他们的报告打上去了好久,结果一点儿回馈都没有,这一回,可算是将我们给盼回来了。   尽管属于秘密战线,但是各地都是有差别的,据我所知,很多地方虽然有这么一个部门,但是本身受到十几年前的影响,一直都没有回复元气,当然,这也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倘若地方上事事都能够搞掂,那我们就直接养老得了。   车子直接将我们拉到了市局,跟当地部门的领导见过了面,对于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当地给予了巨大的支持,握着我的手承诺,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帮忙协调。一番客套之后,分了两个协调员给我们,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谷雨,女的叫做黄紫玲,都是十分精明能干之辈。我们在市局会议室开了一下午的会,接着就是相关领导请我们吃饭,这些人情都需要应付,酒局散了之后,我们回到当地招待所休息。   宜宾的夜色并不漂亮,但是热闹,到了晚上,好多市民出来闲逛,也有许多夜市摊子,卖一些当地的特色饮食,一群人往回走,我牵着小白狐儿走在最前面,心中思量着明日的行程,突然小白狐儿挣脱了我的手,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瞧见她走到了街边一个趴到在地的乞丐面前,从兜里掏出了几块钱,放在了那乞丐的碗里面。   我不经意瞧见了那乞丐的眼睛,里面似乎透着一股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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