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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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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收服木匠心   我与小颜师妹多日未见,柔情蜜意,不足外人道也,温存许久,方才提及家中信件,我从怀中掏出,递给了她,又将从上外面带来的许多礼物一并给她,这些礼物,有的是糖果,有的则是听从林豪的意见,托人从香港免税店带来的香水和化妆品,小颜师妹虽说天生丽质,而且因为跟随英华真人修行的缘故,所以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是女性天生还是爱美的,瞧见这么多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多少也有一些惊喜。   我对这些东西并不太了解,不过依旧陪着她一个一个地翻看过去之后,才重新收拾起来,而小颜师妹也将家信给看完了去。   当我收拾完这一堆瓶瓶罐罐,抬起头来,瞧见她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不开心,便问怎么回事?小颜师妹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我心中顿时疑云生出,这时她将手中的信直接递到了我的手上来,我嘴里说着“怎么好意思看你的家信啊”,手却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低头匆匆一扫量,才发现信是萧老爷子写的,除了嘘寒问暖以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外,还提到了一件事情来。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那个黄家的小伙子亲自带着礼物过来拜年,他接触了一下,感觉小伙子人挺不错的,也精神,诚意也足,之后有一直热络不已,就问一问小颜师妹,看看能否抽个时间出来见一面,毕竟也到了年纪,总不能在山上做一辈子的道姑不是?   我看完,顿时一肚子的火,敢情我先前拜访萧家,并不是因为他们把我当女婿,而是因为这缘故啊?   看来黄养神那小子当真是甜言蜜语啊,要不然当初萧家老三和老小闹得这么厉害,现在却偃旗息鼓了,连萧老爷子都当起了说客来。   我心中发凉,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样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小颜师妹苦恼地说道:“从去年起,那姓黄的就托人走了梅浪师叔的关系,然后又跟我师父在金陵见了一面,我师父等着我继承衣钵,自然不愿,不过她老人家却最是尊重我的意见,觉得我倘若有什么心思,都随我,她不会特别阻拦的;传言那姓黄的特别下了血本,他爹是这一代荆门黄家的家主,家里面有好多惊天的功法和法器,如果我点头了,随便挑随便选,都无妨……”   我立刻打断了她的话,激动地说道:“这怎么可以,嫁人又不是做买卖,哪里还能这么做?”   瞧见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小颜师妹“噗嗤”一笑,伸出手来,摸着我的脸庞,眼眉儿眯得弯弯如月,露出了洁白的贝齿来:“大师兄,你着什么急啊,若是别人,自然就心动了,而我却与她们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有情饮水饱,心中有一份思念,晓得无论在哪里,有一个人在想着我,那样就可以了,你我认识快十年了,怎么会不相信我呢?”   这小妮子说得我心中满满的幸福,伸过手去,将她娇柔的身子给环抱起来,鼻子放在她高高发髻下面的脖子上面,吸着那股好闻的发香,有些惭愧地说道:“小颜,你我聚少离多,说起来我真的是对不起你,只是我境遇特殊,并不能现在就娶了你——我若是娶你,那便是害你,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如此想想,我真的是无言以对,也苛求不得你什么。”   小颜师妹伸出一根手指来,用指腹压住了我的嘴唇,她淡然说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大师兄,你莫把我当作寻常女子,只不过不要负我便好……”   易得无价宝,难寻有情人,这世间的人何止万千,但是能够看对眼,又走到一起来的人却只有一人,想我陈志程八岁之时被水鬼所害,被迫上了五姑娘山,之后一直流落江湖,哪里想过能有这么一般的女子钟情于我,心中满满都是蜜意柔情,两人在一起,也不觉时光飞逝,一直到了太阳快要落山,晚霞在天边染起金光,方才惊觉,小颜师妹需要返回秀女峰,而我则与他告别,前去探望返回茅山养伤的徐淡定。   身为水虿长老的儿子,徐淡定家就住在山谷平原的村落之中,不过庭院大上许多,家里还有两个佣人,算得上是气派。   我到的时候正是饭点,水虿长老徐修眉下山远行了,家里面只有徐淡定和他老娘在,瞧见我欣喜不已,连忙招呼我一同吃饭,不过两句话说完,他又转变了话题,说听说我昨日就回山了,晚上在掌教真人那儿,自然是没有办法的,但是今天这一天都不露面,着实是让他这生死与共的兄弟有些心寒啊。徐淡定说的是玩笑话,嘻嘻哈哈便完了,不过他老娘却顺着这话题,埋怨了我两句,说我带着徐淡定出去,却没有照顾好他,还给人捅了一刀,伤了气府,着实有些不应该。   父母关心出门在外的孩子,这心情我都能够理解,不过老太太唠唠叨叨,就差没有将手指戳到我的鼻孔里面来,也的确有些破坏气氛,我和徐淡定匆匆吃完饭,然后匆匆出了门,这才逃过一劫。   两人走过前面一段弯弯河流,徐淡定为自己母亲刚才的话语给我道歉,这事儿跟我倒也没太多的关系,只不过是因为他对那少年没有提防,而且也没有想到那孩子出手竟然不输于伤人无数的杀手,方才中了招。我倒没有因为老太太的唠叨而生气,笑了笑,也不多言,徐淡定问起自己回山之后的情形,我给他简单说起,当听到好多死不悔改的孩子在与家长见过面之后,借口学习,直接送到了白城子,他也不由得一叹。   那个捅了他的孩子,叫做段毅,自然也是送往了白城子,在那个地方,只有两条出路,第一就是禁闭至死,第二就是加入系统,成为有关部门的办案人员,而第二条路十分难行,需要受到无数的测试和考验方才可以,我们都没有去过白城子,不过据说去过那儿的人,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来。   这些孩子本来可以有一个天真快乐的童年,结果因为岷山老母这些家伙的关系,心智扭曲,不得不在禁闭中度过余生,说起来实在让人叹息。   想起这些孩子,想起那些地牢土坑中的骸骨,我心中就从风花雪月的情爱中走了出来,感受到了肩头上的责任,有多沉重。   我在茅山总共待了十天,这些天里最主要的就是和小颜师妹待在一块儿,相约看日出日落,情浓时分,什么都不做,静静坐着就感到很满足,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起大师兄的派头,检查众师弟的功课修为,还得去拜见各位师叔的山门,倒也并不轻松,另外一点,在外许久,生死搏命,自然也是有一些感悟的,修行之上也有很多问题,这些都需要跟师父汇报,并且让他给我指点,也会好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提到变故,便不得不说起附着在八卦异兽旗上面的猥琐阵灵来,这老头我事后也曾经与其交流过,它当日助我,最主要就是怕我死于那沧澜道场之中,自己的性命不保,事后与我倒也不热切,估计也是自觉身为千年老鬼,多少也有些架子,我无论是从修为,还是地位,都还入不得它的眼中。   不过这猥琐老头到底还是寄居在我的令旗之中,这变数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自己没有把握,只有请师父把脉,在得知了我的事情之后,师父让我将令旗交出来,他来帮我谈谈。   清池宫偏殿内,回字廊前,八面令旗排列,我师父一催动法阵,八般异兽立刻腾空而起,此时的异兽却也不像平日那般石板,而是全数聚在了我师父周围,龙腾虎跃,十分亲热。这八卦异兽旗以前是我师父所有,后来才割爱给了我,与别的茅山十宝,又有许多不同,异象一现,那半人高的猥琐老头便滚落了出来,瞧见此刻的场景,不由得一愣,朝着我喊道:“小子,什么个情况,我不是说没事别烦我么,我……”   这唠叨老头一出来便不停嘴,我师父笑了笑,手掐法诀,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那老头如遭雷轰,一双眼睛瞪得硕大,不过他倒也硬气,想要死命抵抗,然而几秒钟之后,终于扛不住了,匍匐在地。   弄完这些,我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之前还会有些担心,不过瞧见你的际遇,心中也没有太多的牵挂了。”   我师父飘然离去,那蜷缩在地的猥琐阵灵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左右一看,低声喊道:“喂,那啥,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是你什么人啊?”   我得意地说道:“我师父。”   这老头儿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来:“哎呀,你有这么牛逼的师父,不早说,何必搞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呢?得,我王木匠这条命,就算是卖给你了。”   咦,王木匠?
第七卷 黄金年代
第一章 满月酒,少小好友对面生   西陵峡儿童失踪案一直到九二年末才算是正式告终,远走南方省的乔老二在一次警方的抓捕行动中露出了身手,结果在协同处理的当地有关部门同事出手下落网,在经过案情排查的时候下,确定了他通缉犯的身份,接着顺藤摸瓜,将他以及手下三十来个半大孩子给一网打尽,也算是将此案进行了最终的审结。   因为这案件是我亲自过手的,所以受邀前往南方省参加最终的审核工作,我带队南下,与南方省的同仁们见过了面,才发现主持抓捕行动的,竟然是当年将我从杨二丑手上解救出来的虎门张晓涛。   多年未见,此时的张晓涛已经快六十岁了,处于退休的时间点,世界如此小,两人见面,说起这些年来的境遇,也是颇多感慨,当年他分明率领特别工作组调查湘西到麻栗山一带的僵尸案,顺手将我从杨二丑手中救出,并且亲手击毙了那恶贼,当真是威猛非凡,春风得意,不过这些年来他过得并不算得意,仕途艰难,也没有冒出头去,而且我听旁人说起,讲到张晓涛,也就是别人口中的张伯,他的独子入职我们部门,在两年前的一场走私案中牺牲了,这事儿也让他颇受打击。   张伯为了秘密战线的事业奋斗一辈子,却不想到了晚年,膝下无子,着实凄惨,不过我与他交流的时候,感觉他的情绪倒也还算是不错,谈及以后的时光,他告诉我,说自己也是闲不住的人,以后退休了,便找个地方看大门,也算是有个事情做。   像张伯这一批老派高手,是宗教局最需要的支柱,就比如我认识的总局许映愚老者,他的年纪估计都快有百岁了,却依旧还在幕后主持工作,张伯能够继续留在局里面,自然是最好的事情,宗教局重开十余年来,队伍的建设一直在成长,基础比往日充实许多,但是高端的力量,也依旧还是稀缺,大部分的高手都深藏民间,不愿意出来做事,这些人说清高也好,说独善其身也罢,总之凡事不可强求,只要不惹事,那便已经是千恩万谢了。   这一年多来,特勤一组奔赴的地方也多,天南海北,最远的还曾经去过天山边陲,而南方省倒是少见,与张伯辞别之后,抛下案子的事情,我与小白狐儿走在南方市的街头,时值夜幕降临,南方市的繁华比之北方,跟多了许多青春活力,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脸上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让人看着十分感触,觉得改革开放的春风,最先将这片儿吹绿。   走出庄重森严的老建筑区,走在灯火辉煌的街头,小白狐儿看到一切都感觉新鲜,时而欢呼雀跃,时而大惊小怪,让人觉得好像这才是她的本面目,而平日里工作时的那个让众人头疼的小魔女,只不过是假象而已。   此时的小白狐儿已经再没有了几年前小屁孩的形象,在复杂的工作环境下,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性格张扬而外向,爱笑,人也长得跟花儿一样,有新进局里面的男青年甚至都有人对她表示出了好感来,只不过这些小孩儿最终都被骄傲的小白狐儿给蹂躏而过,痛苦地望着这骄傲的少女,黯自情伤。   都说食在花都,小白狐儿知晓就没有做饭的手艺,但最是贪吃,一得了空,便拉着我,到热闹的街市上,商量着去哪儿填饱肚子,我这些年来与她相处亲切,小事都由着她,两人找了一家十分热闹的餐馆,将当地特色的菜肴和汤羹多点了几样,满满一大桌,瞧得上菜的服务生都瞪大了眼睛,不晓得是哪儿来的暴发户,这般浪费食物,不过让她更惊掉眼球的,却是这一大一小,仅仅两人,却将一大桌的菜肴都给一扫而空,完全就给镇住了。   在南方市待了一个多星期,将案子了结之后,我带着不情不愿的小白狐儿,以及被常常扔在局子里面处理各种事物的张励耘、赵中华几人返回了京都。   回到京都,刚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去上面汇报,便接到了一张请柬,我翻看了一下,却是幼时好友罗贤坤给自家孩子过满月酒,邀请了二司一些相熟的同事,虽说这两年因为某些原因,我与罗贤坤走得并不是很近,但我们两个毕竟都是从麻栗山龙家岭走出来的,而且还是打小的交情,这顿酒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去的——不过特勤一组也就请了我和努尔二人。   自从二司行动处下设特勤小组以来,一、二、三这三个小组一直都处于竞争关系,毕竟是天子脚下,上头的都是在朝堂之上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人,谁干得好,谁干得差,这些不但影响到我们个人的职务升迁,而且还直接联系到了我们背后宗门的影响力,这使得彼此的竞争更加激烈。   不过这样的竞争也是上面的大佬乐观其成的,毕竟狗撵兔子,最终得益的是我们这个部门的办事效率,所以明里暗里都表示出了支持。   只不过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个小组的成员关系并不是很融洽,即便是我们这些领导者,彼此之间也只不过是敷衍了事地应付而已,谈不上有多少共事的交情,这一点从以前那桩白云观秘宝失窃案,就能够看得出来,而我与罗贤坤的关系由浓转淡,也多是因为如此,这一点,对于我来说,虽然十分遗憾,但是却也十分理解他的疏远,毕竟不管怎么说,罗贤坤娶得可是上一代张天师的侄女,当代龙虎山天师道掌舵人的堂妹子。   这嫌,不得不避,即便是偶尔回忆起十几年前两个在江边吹冷风吃饺子的少年,也不过是一声惆怅的感叹而已。   我赶得正巧,满月酒正好是当天晚上,我让小白狐儿帮我准备好红包,让她跟我一起去,那少女最近有些叛逆,不太肯,撅着嘴说道:“这种当面笑呵呵,背面挂寒霜的场面,要去你去,小姑奶奶我宁愿跟小破烂、小七他们几个去吃路边摊,都好过在那儿演戏。”她不去,倒也帮我去找了一个红包来,问我包多少的分子。我问了努尔,这兄弟工资虽不错,但是大部分都寄回了家里,日子过得抠抠索索的,就包了一个最寻常的,而我想了一下当初罗贤坤在我姐结婚的时候上的礼,一咬牙,包了半个月工资。   唉,这人情往来当真要人命,我这半个月的奔波忙碌,算是白干了。   快下班的时候,我还在办公室收拾相关的卷宗,罗贤坤跑过来了,喜笑颜开地招呼我,说本来都以为我还在南方市出差呢,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回来,当真是巧了,怕我没看到请帖,所以特地赶过来说一声,免得我嫌他礼数不周到。他这话说得颇多生分,不过我却也习惯了这些,笑着跟他聊了几句,然后将工作交代给了张励耘,叫上努尔同去。   罗贤坤儿子满月酒设宴的地址,竟然设在了京西宾馆。   这份阔绰着实让我和努尔有些瞠目结舌,要晓得这京西宾馆可是京都最著名的几座酒店之一,隶属于总参谋部,主要接待国家、军队的高级领导,并设有国家主要领导人套房,是中央军委和国务院举行高规格大型重要会议的场所,尽管只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宴会厅,也足以让人惊叹不已了。   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办满月酒,那可不是有钱就能够做到的——当然,没钱也不可能的举办的。   我们到的时候,罗贤坤已经红光满面地在门口等待,简单说了两句之后,自有迎宾带着我们前往宴会厅,小厅不大,总共摆了五桌,我们找了地方坐下,没一会儿,人差不多来齐了,主桌我瞧见了罗贤坤的师父苏冷,也瞧见了龙虎山在朝堂之上的几位重要角色,除了我们局,别的部委单位也有些领导,至于宗教局,来的是一位负责意识形态的副局长,二司的司长和几个副司长也都来齐了。   瞧见这规格,我心中明了,这满月酒摆得并不是罗贤坤的面子,而是龙虎山的门面,而之所以会如此,恐怕罗贤坤的工作要有调动了。   果不其然,我们坐下不久,同桌的黄养神便谈起了罗贤坤将要前往广南任职的事情,说这罗贤坤是龙虎山的女婿,而特勤组这种整日打打杀杀的环境并不是特别适合他这种人,所以便走了关系,准备到地方上去,也算是给张秦兰母子一个安稳的环境吧。听到黄养神的话儿,我方才晓得大概,想来罗贤坤虽说出身龙虎山,但是自身资质并不算突出,在特勤组这样高危的环境之中,的确是太过于危险,至于地方,不过是混,倒也好许多。   我与努尔坐在旁边的偏桌上,看着罗贤坤在会场举杯交际,灯火通明间,不知不觉,感觉这个从小便熟悉的同伴,越来越遥远,以及陌生。
第二章 离别宴,此番一起无别期   清汤鱼翅、佛跳墙、鸳鸯归巢、金猪报喜、并蒂双花、绣球鲈鱼、极品素鲍翅、雾里看花……   一道道硬菜上来,琳琅满目,即便是见过大场面的我,也不由得暗自心惊,默默地算着这一桌酒席得花多少钱,然后冲着努尔嘿然笑了一下。努尔苦笑,有点脸红,就他包的份子钱,还不够街边小馆子混一顿的,哪里想得到罗贤坤他会弄得这般阔绰?   不过努尔是个豁达之人,本来跟这位同乡的关系就不是很好,包的份子钱多寡,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真正到了这么一个层次,普通的人情往来要有,但也不一定如寻常老百姓一般记在心头。   席间气氛热闹,罗贤坤像个新郎官一般给各位前来捧场的大佬们敬酒,而他的媳妇,那个艳丽的张秦兰则抱着一个襁褓,在旁边满面笑容,一脸幸福。   别人欢笑,杯来杯往,而我也是赶了几天路,肚子也饿得不行,便和努尔孜孜不倦地消灭起了桌子上的菜肴来,不过这些菜品虽说精致,但并不合我们的胃口,浅尝则止,倒也吃不了多少。   这时旁边的黄养神凑过头来,低声问我道:“陈组长,今天来了这么多大佬,要不咱也上去敬两杯?”   我回头打量了一下主桌以及旁边的这些客人,耸了耸肩膀,低声说道:“得了吧,今天是老罗唱主戏,咱就不要喧宾夺主了吧,再说了,你背景这么深厚,似乎也用不着讨好大佬喜欢啊?”黄养神是荆门黄家当代家主的独子,家中长辈有在大内任职,天生贵胄,跟我说这话,不过是逗我而已,他举杯与我碰了一下,苦笑着说道:“得了吧,我算哪门子人物,你看看人家赵承风,直接坐主桌去了,可比咱们风光呢。”   赵承风与我们地位相当,不过他之所以坐主桌,只是因为罗贤坤和张秦兰是龙虎山天师道门下的,而他身为这一代的领军人物,在那儿张罗而已,我不理会他的挑拨,与他碰杯之后,不再多言,继续饮食。   一顿饭吃得平平淡淡,罗贤坤每桌过来敬酒,除了“恭喜”的话语,也没有说些什么,席间给这孩子张罗抓周,零碎的小玩意无数,但是最终抓了一把精致的小木剑,旁人皆称颂,说这孩子天资聪颖,抓了一把剑,日后竟然是震惊江湖的大剑客,必成大器。这漂亮话说得主人家脸上有光,张秦兰抱着这个名叫做“罗金龙”的小娃娃,一脸的幸福,阳光灿烂,而罗贤坤则不断地敬酒,一副一醉方休的气势。   这儿是龙虎山的主场,我表现得十分平淡,宴罢离席,感觉不甚饱,出门绕了一圈,我和努尔两人在附近巷子里面找了一个小酒馆,两人凑在一块儿,热腾腾的清汤火锅,几瓶红星二锅头,倒是吃得十分畅快。   两兄弟难得闲适,就在这路边摊儿支起的棚子下面畅饮聊天,谈及当年在麻栗山的岁月,昨是今非,不知不觉有些伤感,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人,抱着四五个酒瓶子,直接顿在了桌子上。酒是好酒,五粮液,而这人却正是本应该在陪着老婆孩子在家数礼金份子钱的罗贤坤,只见他满脸通红,浑身酒气地杵在我们跟前,直愣愣地瞧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二蛋,我能坐这里不?”   自从我改名之后,罕有人叫我这少时名字了,而罗贤坤此刻说起来,却有着很亲切的含义,我也不拒绝,叫老板拿个凳子来,再添一副碗筷。   招呼完了之后,我才问道:“怎么着,你不回去守着娇妻爱儿,跑来与我们这两个老光棍瞎闹什么劲儿?”   罗贤坤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瞪着我说道:“我就知道你们宁愿蹲街边这儿喝酒吃肉,也不乐意在那酒店里面喝我家娃儿的满月酒,散了之后,就拎着酒找过来了。你们不愿,就当我也真的愿意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一下子就有些激动了,努尔赶忙在旁边劝说道:“喂,小罗,你是不是喝多了,要是不行,我打电话让你老婆过来接你。”   罗贤坤摆了摆手,夺过旁边服务员手中的碗,先是将我们喝的二锅头全数倒尽,然后又将自己带的好酒开了,将碗倒满,然后说道:“我走了,下个星期就去广南赴任了,想着估计我们天各一方,又要好久不曾见面了,不管你们当不当我是兄弟,但是这顿离别酒,总还是要喝的……”   这话说着,他自顾自地跟我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我和努尔对视一眼,也不多言,陪着他将杯中酒喝尽,然后劝他吃两口菜,缓一缓再说——虽说有的修行者能够千杯不醉,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寻常体质,罗贤坤先前就喝了不少,这会儿再猛然灌几瓶,估计就得让我们送他回家了。罗贤坤吃了两口菜,突然啪的一下,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眯着醉眼看我,打着酒嗝说道:“二蛋,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我苦笑,说哪里有的事,你现在有妻有儿,羡慕都来不及,何至于说这么伤人的话?   罗贤坤顿时就哭了,抹着眼泪就说道:“我晓得你看不起我,你觉得我没什么本事,只不过是攀了龙虎山张天师家的高枝——是,我从小都不如你,一直都不如你,就算是拜入龙虎山门下,除了爹娘给的那玩意,也没啥可以自豪的,可是你知道我有多努力么?我在龙虎山的时候,每天凌晨五点钟起床练功,夜里一点才睡觉,我勤奋到了极点,可就是不如别人,后来娶了小兰,才知道了许多事,晓得龙虎山跟茅山不对头,还被警告,说最好不要跟你走得太近……”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说起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苦楚来。   一个来自苗疆山区的穷孩子,又没有什么修为天赋,小心翼翼地在这个体系里面求存,顾及这,又害怕那,总是担心失去自己所有的一切,而自己所自豪的一切,却终究不如自己那老婆带来的光环,这样的心情让他变得无比压抑,就好像被这沉重背壳行路的蜗牛,就连哭、笑这等最寻常不过的事情,都要小心翼翼,这里面的艰辛苦楚,让最要面子的他与谁都难以说出口。   酒过三巡,罗贤坤喝的有些飘了,拉着我的手说道:“二蛋,我晓得你在怪我,觉得我这些年一直有意疏远你,可是我没办法,你知道吧?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龙虎山给予的,倘若我跟你走得太近,那么就要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被打回原形去了,我怕啊,我不想再回麻栗山了,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山窝窝里,连多吃口盐巴,都犹豫大半天……”   仿佛找到了倾泻对象,罗贤坤说了无数的话语,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很快他拎过来的五瓶酒就空了,人也喝的差不多了,趴在马路牙子上面吐,酸臭异常,而听着罗贤坤的这些心路历程,我和努尔也颇多感慨,不觉得也喝了不少,也照顾不来。   还好这时罗大屌腰间的BB机响了,却是他老婆张秦兰见不到他,着急了,一直在呼他。   我找了个电话亭回了电话,张秦兰很快就派人过来将罗贤坤给接走了,而我和努尔则接过了帐之后,摇摇晃晃地在街头揽肩而行。   两人默默走了许久,突然努尔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顿酒喝过之后,友谊已尽。   路灯下,我们互看,发现不知不觉间,彼此都已经泪流满面。   只有最好的兄弟,才不会隐瞒自己的情绪。   冬天有些寒冷,我和努尔相扶着坐在马路牙子上面,我掏了掏兜,摸出两根烟来,给他和我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感觉烟雾辣得呛人。努尔瞧见我不能释怀的模样,淡淡地劝我道:“别这样,罗大屌的路,是他自己走的,并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他害怕太多的东西,深陷其中,让那名和利凌驾于自己的情感之上,是他选择了放弃和妥协,与你无关,与我们所有人都无关。”   我打着酒嗝,脑子里面满是当初我带着罗大屌走出麻栗山之时,两个少年所发出的豪言壮语,当时我们说就算是死,都要死在自己的梦里面。   我们还说,少年就是应该留着汗水,去追逐梦想,如同追逐朝阳。   然而多年过后,罗大屌终于选择了现实,他过上了自己理想中的生活,摆一个满月酒,够我们村子一家人几年的生活,然而他却在路上迷失了自己,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他,越走越远,陷入泥潭而无法伸手相帮。   友谊走到了尽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坐在马路牙子上面,我深深吸了一口劣质香烟,然后流着眼泪,唱起了以前的歌儿来:   时光已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春风又吹红了花蕊,   你已经也添了新岁,   你就要变心,   像时光难倒回,   我只有在梦里相依偎……
第三章 六月初,肩负使命奔往南   罗大屌,哦,不,罗贤坤的调动命令在满月酒的第三天被公布出来,从总局二司行动部门的特勤三组,调动到广南省山水甲天下的静江市局挂职,任副局长。   静江是世界著名的风景游览城市和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是广南东北部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科技中心,能够前往那儿挂职,也算是熬出了头,对于不思进取的机关工作人员来讲,毫无疑问,确实是个好去处,旁人纷纷称羡,不过许是那日与我们酒后吐真言的事儿,酒醒过后,罗贤坤便更觉尴尬,后面几天也是尽量地避着我和努尔,走的时候都没有通知一声,除了特勤三组给他办了一个送行会之外,便再无动静。   罗贤坤的离开波澜不惊,对于青春以及过往的感叹,以及流过的眼泪,在那个抱头痛哭的夜晚已然画下了句号,大家重新回归于现实生活中,便都将这些心思给藏在了心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之前还能够见面不尴尬,而话说得太清楚了,反而更加难以相处,朋友若是如此,不如随风飘去,我也没有再为此而感慨。   人无论如何,都需要把握当下,我有努尔、徐淡定和张大明白这样的好兄弟,有小白狐儿这样的知己,还有一票精明能干的小兄弟,何须更多惆怅?   特勤组的工作说来复杂,其实还算是比较简单的,除了紧急处理各类大案要案之外,平日里倒是很闲,毕竟是特殊部门,并不需要太多案牍劳形的事儿,也不一定就要坐班,只需要有人值班,随时能够拉一票人回来便好,所以除了什刹海的总局之外,我们更多的时间还是待在了西郊的训练基地里面,打磨一身的修为,而在九三年四月份,我们二司的行动部门甚至只在小白楼保留了部分办公室,而集体都搬到了石景山训练基地附近的大院去。   别人都说“六扇门中好修行”,这一句话其实有对有错,对的地方,就是毕竟是总局的脸面和爪牙,自然会有大量的资源朝我们这边倾斜,平日里瞧不见的许多功法、手段和秘闻,对于我们来说,想要了解,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不对的地方,就是很多人会在机关中将自己的心性给迷失掉,忘记了自我,流连于灯红酒绿的现代社会,忘记了修行,忘记了平日的清修苦练。   我和努尔以前的好友王朋,他师父便是担心他入世履职,耽搁了修行,故而才将他重新召回了青城山。   而我,其实反而觉得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工作,反而更加能够增强自己的修为和见识,毕竟我并不是整日盘腿打坐的内丹派,也不是开炉炼丹、敬神画符的丹鼎符箓派,对于世间的领悟,对道的理解,并不是盘腿在深山中坐着便能够了解的,它需要去人世间体悟,在川流不息的人间穿梭,瞧遍那世间疾苦,尽己所能地去帮助那些绝望无助的人,那种从内而外所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远非寻常人所能够感受。   世人敬神,烧香膜拜,无外乎就是祈求神灵能够帮助弱小的自己,得偿所愿,而我们却在入世的工作中能够获得这种信仰的力量,这才是最让人舒心的事情。   问心无憾。   我每日忙忙碌碌,修行却并未有所耽搁,更多的时间里,还是在打磨特勤一组手下这些人的实力,基本上已然成型的高手自不必去说,稍差一些的,比如说习练燕青拳国术出身的张世界,横练双雄张良馗、张良旭,这些人加入特勤一组之后,不但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了很大的突破,而且也习得诸多修行上的法门,除灵镇恶的手段也学了不少,至于后辈一系,张励耘、小白狐儿、赵中华和林豪,进步神速,除了最末的林豪之外,其余人的修为甚至比三张还要厉害许多。   这便是团队的力量,而出道以来和无数高手交过手的我也越加感受到了紧迫感,晓得倘若是寻常角色,我或许还能够应付,但是一旦沾上了“邪灵教”三字,事情就变得复杂无比了,别说那恐怖的天王左使,就算是随便来一个十二魔星,或者最近声名鼎盛的四大公子,或者什么庐主,都不一定能够战而胜之。   修行者的江湖跟寻常的概念是不一样的,并不是靠人多而取胜,高端力量一旦顶不住压力,甚至有可能被一人给翻盘。   这情况着实让人觉得麻烦,然而好在我从茅山回返而来的时候,又多了一件底牌,那就是王木匠。   王木匠就是我从黄河石林中带回来的猥琐阵灵,这老头儿存活于世,已有千年时光,是一个十分矛盾的集合体,它有着远超出寻常人的孤傲之气,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和才华,就是“给它一个支点,它能撬动地球”那种,然而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太久了,害怕离去,所以极度怕死。这家伙在西陵峡一战之时露过一面,却凭着我的八卦异兽旗,顶住了沧澜道场最重要的法阵力量,是个不错的帮手,只可惜并不愿臣服于我,不过这情况在我师父出手之后,终于妥协了。   毕竟面对着我师父这样已入至道的修行者,它所有的骄傲都不过是狗屎一坨。   妥协之后的这老头儿终于对我敞开了心扉,这时我才晓得这哥们儿虽然是怨灵集合,但本我意识的前世是一个手艺非常不错的木匠,自负才华,甚至还跟当时的墨家钜子有过数面之缘,只可惜别人瞧不上他,所以就没有什么师徒缘分,后来被坑杀于石林之中,这意识觉醒了,晓得自己的名字叫做王木匠,也从法阵之中学到了许多知识,千年无聊,倒也对这周易八卦之道,夺天地造化之功,有着许多研究,算得上不错的帮手。   不过这家伙就是有一个缺点,唠叨,一个人叨逼叨、叨逼叨,光回忆自己的光辉岁月,都能讲上大半天的时间,着实让人厌烦。   搬完办公室没多久,九三年六月初,宋副司长找到我,让我带队前往南方省督查一件走私贩毒案。   一般来讲,我们中央特勤组经常会出差,不过都是会去一些当地力量不足的地区,比如说中西部,以及华东地区,至于西南、华南,特别是作为改革开放门户的南方省,其实去的还是比较少,先前西陵峡主犯乔老二落网,那一次算是我第二次踏足南方省,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区域的地方力量还算是不错,基本上能够自己处理,特别是南方省这个地方,作为改革的前沿阵地,出于保驾护航的必要,有一大批的高手在那儿坐镇。   不过宋头儿却告诉我,说负责南方省业务的那位大拿最近病逝了,而当家的另外几名高手,有的退休,有的牺牲在了岗位上,一时之间,抽调不出精干的力量来,现在中央正在对南方省布局,而在这班子调整之前,需要我过去顺便坐镇一下,将那一笔困扰南方省多年的案子给办了,安定人心。   对于这一点,宋头儿跟我再三强调,说南巡过后,南方省在咱们国家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那儿是门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乱的,所以我过去之后,一定要迅速将局面给稳定下来,另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帮中央发现一些可用的人才,这个需要在报告里面体现出来。   他说得严重,并且告诉我,说已经给我们联系好了飞机,让我将家里面的事情处理一下,明天就出发,不要延误。   我拿着卷宗返回了一组办公室,将这消息宣布,说我们有可能要在南方省出差几个月,今天就到这儿了,立刻下班,所有的人处理好自己家里的事情,我们明天准时出发,坐飞机去。这消息一出口,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都急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我瞧见徐淡定一脸郁闷的模样,笑着说道:“淡定,听说你谈了一个外经贸部的女朋友,现在正在热恋中,要不然我让你留京得了?”   徐淡定挥挥手,红着脸说道:“哪里有,你别听张大明白那缺货瞎忽悠,没有的事情……那啥,大师兄,我先走了,明天见。”   徐淡定逃一般的匆匆离开,小白狐儿冲过来将我给抱住,口中嚷嚷道:“哥哥,太好了太好了,又回南方了,我要吃鸡烩蛇、龙虎斗、烤乳猪、太爷鸡、盐焗鸡、白灼虾、白切鸡——你带我去最好的馆子吃!”   我苦笑道:“尾巴妞,这么多,咱哪里吃得起?”   小白狐儿噘着嘴巴摇头道:“我不管,反正我的工资都给你保管了,连顿好吃的你都不负责,那我找宋头儿反应去……”   我大囧,说道:“这些钱我又不用你的,给你攒着当嫁妆呢。”   小白狐儿嘻嘻笑道:“什么嫁妆啊,那么麻烦,要不我就嫁给你得了……”   呃,那啥,我们还是谈谈案子吧……
第四章 案情会,故人聚首话真凶   我们南下要办的案子,起因是南方省边防水警在一场打击水上走私的行动中,遭遇到了修行者,致使两人死亡、多人受伤,后来警方联络了有关部门介入,经过多方调查,才发现这条线路不但涉及到烟酒、电子元件以及暴利商品走私,而且很有可能是一条隐秘的毒品线,南方省的相关领导特别重视,尽管人手特别紧,还是派遣了局里面最得力的重要人物前去参与侦察。   结果在一场遭遇战中,行动组的领导身死,大部分成员或死或伤,一时间震惊业内。   资料显示,那是一个连接汕头汕尾、南至鹏市、江城的神秘走私组织,势力十分庞大,而且很可能还与境外组织有着密切联系,不过这些东西都只在表面,行动组的那名领导是南方省局行动处的副处长,算是几个业务副局和顾问大拿之下最厉害的角色,然而正因为他掌握了一些更深入的证据,结果被人给中途伏杀了。   随着那副处长的死亡,工作组在匆忙的遭遇战中受到清洗,使得南方省整个局势都十分颓丧,虽说人民专政并不怕这些牛神蛇鬼,但是一来对方也是地头蛇,二来重拳打在空气上,根本找不到目标,为了抑制这种情绪的蔓延,所以才着急将我们给派遣下去。   将手上的事情处理完,特勤一组全队人马整装待发,从南苑机场乘飞机赶往南方市。   空中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虽说是特殊部门,但是经费有限,我们平日里出差多走陆路,成员们乘坐飞机,多少也有些兴奋,只有小白狐儿有些紧张,飞机在平流层上安稳而行,然而她却对这云层之上即为抵触,总是臆想会有雷电贯穿而来——妖物乃违逆天道,不能容于世间,每过一些年限,便会有天劫而至,最出名的莫过于雷劫,这才是小白狐儿最担心的一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畏惧。   整个过程小白狐儿一脸苍白,紧紧握着我的手,待到飞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方才长吁一口气。   我们走的是专用通道,带着特制的行李出来,这边来接我们的是省局行动处的处长——按照惯例,宗教局的正职都是表面上的文职人员,有时候权限反而没有副职大,不过现在南方省局势动荡,他过来接机也算是代表了一种尊重。   我先前因为审核乔老二的案子,曾经跟这位姓孙的处长有过接触,倒也不陌生,双方握过手之后,我给双方简单地介绍过了之后,直接前往省局。   到了省局大院,地方上在家的领导都露了面,表示欢迎和支持,一番寒暄和应付之后,由孙处长带着我们前往会议室,召开案情讨论会。主持会议的是省局硕果仅存的一位副局长,不过人还没有来齐,先派发卷宗给特勤一组的人员了解,而我则跟这位副局长聊了一下当下的情况,一刻多钟之后,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我抬头看去,却是虎门的张晓涛张伯。   这可是一位隐藏的高手,我们特勤组未必有人能够敌得过他,我连忙上前握手寒暄,并且问道:“张伯,你不是两个月前就已经退休了么,这是?”   张伯与努尔也认识,彼此点头过后,这才沉声回答我的问题:“在家闲着无事,春雨通知了我,就过来搭把手,看看能帮上点什么忙。”   孙春雨是省局行动处长的全名,他以前是外联办公室的,跟辖区之内的各方高手都十分相熟,不过他在旁边还是解释了一下:“两年前张老的儿子张大器被害身亡,就是与这个神秘的走私组织有关……”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与张伯握手道:“张伯,您能够出来帮忙,倒是大大缓解了我们身上的压力,相信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之下,一定能够将那伙人给一网打尽的。”   对于我的承诺,张伯点了点头,却流露出了悲观的情绪来:“小陈,倒不是张伯不相信你,或者给你吹冷风,只是这伙人的背景十分复杂,而且组织严密谨慎,一直藏身在黑幕之后,这么久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来,特别难缠。正如春雨所说,我家那小子就是死在那伙人的手上,但是这事儿一直到了前段时间,才真正爆发出来,这并不是我们这些人无能,而是对方实在是太过于隐秘而厉害了……”   听到张伯的话语,我心中有些黯然,老来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让人丧气,不过他也让我认识到,我们即将面对的这一伙人,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而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鳄,稍不留神,就能够将我们给嚼裹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张伯刚刚坐下,这时又来了一人,旁边的副局长给我介绍道:“陈组长,这时上级给我们新派来的业务副局长,你认识一下……”   我瞧见此人,心中一阵激灵,不等他介绍,直接上前与那男人紧紧相握,惊讶地说道:“李局,你怎么调到这儿来了?”   来的这个男人却正是我十几年前还在金陵江宁县宗教事务局当一个小小办事员时,顶头上司的上司,李浩然李局长,当年那个待人如浴春风的稳重男人至如今已然五十来岁了,不过却正是精、气、神最卓绝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淡然的威势。李浩然是龙虎山出身,还是前代张天师的子弟,不过在天师道中的地位并不算显著,这与他自身的性子有关,而且听说并不是很得当权的善扬、望月两位真人的欢心。   当然,这也只是我在跟师父闲聊的时候听过的,并没有用心去调查,所以李浩然调到南方省过来任职,我也还是刚刚知晓。   相比于龙虎山的其他人,我反而更喜欢这位当年的老领导,这并不是积威在心,而是他的处事还算是比较公正,并没有赵承风一脉那种急功近利的作风,凡事都能够以公为重,不掺私心。   从上面下来办案,最怕的就是地方部门不合作,敷衍了事,而能够有这么两个还算是老相识的长者在场,我的信心不由得增多了几分,而对于我的到来,李浩然却更多感慨,他用简单的几句话解释了自己的任职经历后,挥挥手说道:“我也是刚刚上任,听说你们来了,特地从东官赶回来的,先开会吧。”   张伯和李局到位,在那名副局长的主持下,就召开了案情讨论会来,与会者除了上述诸人,还有四名前专案组成员,当初以省局行动处王贝副处长为首的专案工作组,就剩下这硕果仅存的四人了。   首先由行动处孙处长给我们重新讲解了一番案情通报,在他干巴巴的讲述中,我才晓得那神秘组织是主动出击的,在得知专案组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进展之后,先是壮士断腕,将暴露的成员给舍弃掉,超过二十人的团伙被抛弃,无一生还,而就在专案组为了这成绩欢欣鼓舞的时候,那神秘组织竟然直接用计调出了专案组领导,集尽全力将其狙杀,然后以此为诱饵,将专案组成员诱导到了一个假码头,全力围杀。   在场的人员无一幸免,只有一些跳入水中避难的组员才能得活。   这样的手段,简直就是嚣张之极,我来的时候,听说总局老大王红旗震怒,办公桌都拍碎了,点名让我的特勤一组前往侦破,一定要将对方嚣张的气焰给打压下去。   不过在这般雷霆手段之后,对方却又仿佛水入大海,悄然无踪,停止了一切活动,完全蛰伏了起来,想必也是怕那暴风骤雨的手段报复。   孙处长说完之后,由幸存者代表讲述当天的情况,他们是在黄昏的时候收到那个已经死去的副处长通知,赶往的码头,因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领导已然死去,所以也没有带上当地的警察或者武警部队,总共去了十五人,结果在进入码头的第一时间就被伏了,对方有超过三十人的力量,其中有三个人最是凶猛,专案组的几名高手就是死在了他们手上——高手一死,队伍立刻溃不成军,他们也是见机不对,潜入了水中,方才得活。   按理说对方是吃水上的饭,即便躲入水中,也逃脱不得性命的,不过好在专案组配备得有移动电话,及时通知了附近留守的同事,带大部队前来解救,才没有被斩尽杀绝。   那名讲述者在谈及那一场夜幕下的码头决战时,不寒而栗,止不住地后怕,让场中的气氛有些沉重。   我在明,敌在暗,本来就不占什么优势,而对手不但狡猾,而且凶悍,这实在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不过万事皆有破绽,经过事后回忆,他们将那三名高手的模样给大致地叙述出来,经过对比,倒是跟二十年前的一个团伙对上了号。   我问是什么团伙,孙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闵教。”
第五章 疑内鬼,闵教传承典故深   “闵教?”   “对,闵教!它是明教,也就是波斯摩尼教的一个分支,崇尚光明与火焰,主张灵魂从肉体上彻底解脱,流行于福建、南方沿海的蛋民、龙户之中,曾经被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吸收过;不过这一支教派早在清朝中叶就已经随着宝岛回归而消亡,后来的闵教是后辈篡改经义而成,也流行于珠江流域的水上人家,以及渔户之中,王世军刚才所说的那三个人,经过我们调取卷宗发现,分别为闵教三护法之红蝎、蓝蛇和黑蚁,而这三个人相传都已经在二十年前死去了,没想到这重现天日,却又掀起腥风血雨……”   我听着孙处长跟我解释起这些典故来,眉头皱起,继续问道:“如此说来,护法之上,还有最大的头儿咯?”   唯一仅存的杜宇峰副局长沉声说道:“对,有的,闵教的头目,在以前的资料中被称为救世者,尊上,而后来于民国年间死灰复燃之后,却被谓之予‘魔’,将经义给篡改得面目全非,已经再没有摩尼教的本来道义,反而有点像是白莲教的那种宣传,而且还崇拜邪神……”   “谓之予魔?”我在口中仔细地咀嚼着杜副局长的话语,眉头越发地皱起严密,突然间,我失声喊道:“闵魔?”   “对!”   孙处长和杜副局长两人,异口同声地点头称是。   孙处长在看了一眼杜副局长之后,沉声说道:“那闵教的大头目,便叫做闵魔,我翻过局里面的资料了,这个家伙最早出现在民国,曾经是粤系军阀陈炯明的门客,后来陈炯明背叛孙先生,与国民政府分道扬镳、反目成仇之后,下野出国,曾积极协助陈炯明将海外最大的华侨社团组织‘洪门致公堂’转型为‘中国致公党’,并使其出任第一届党魁总理;不过陈炯明事后,他便离奇失踪,据资料记载,此人是名顶尖高手,修为了得,建国前至少有五次诡异事件,都与他有关联……”   我有些疑惑:“如此说来,却也有一甲子的时间匆匆而过了,当年搅动风云的诸多人物,现在已成云烟,你认为这个神秘的走私贩毒集团,是否与他有关呢?”   孙处长说道:“当年的闵魔是否还活着,这个我自然不知晓,但是红蝎、蓝蛇和黑蚁,却是闵魔最得意的三名弟子,后两人曾经在七二年大逃港中现过身,被我们童越局长给击毙过,张老当年也曾经跟这两人交过手,应该也晓得一些。”   旁边的张伯点头说道:“嗯,当年童局长曾经亲手掌毙这二人下水,一直没有浮现起来,所以我们的记录是他们死掉了,却没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装死二十年,暗地里却发展出了这么庞大的组织来——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初我若是晓得如此,就该潜水下去,将水底里面盘查一番,也好过现在如此被动。”   我敲了敲桌子上面的一堆卷宗,捏着鼻梁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诸位确定了是闵教所为,为何没有在这里面体现呢?”   杜副局长苦笑着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们后来的猜测而已,除了当事人对那场面的回忆之外,并无其它佐证,我们哪里能够这般武断得出?其实这事情主要还是因为童局病逝了,我们这儿没有镇场的高手,倘若是童局还在,只怕这些宵小也不敢跳出来。”   我表示理解,又跟与会者交流了一番案情的细节部分之后,将双手按在了桌沿上面,对南方省的同仁说道:“诸位前辈,志程初来乍到,一不熟悉南方省的具体情况,二来也对咱们自己部门的协调能力不熟,这件案子虽说有九成的可能是那闵教所为,但毕竟都只是推论,现在那些家伙做完祸事,便当了缩头乌龟,躲在乌龟壳里面不再露头,如此三年五载,只怕都难成事,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方法,可以教我?”   我说得谦虚,那孙处长到底是文职工作,场面话说得分外响亮:“陈组长说笑了,王总局亲自点名让你前来,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听说中央成立了三个特勤小组,就数你麾下的一组积功最盛,而你本人更是没话说,堂堂茅山陶掌教的大弟子,名师出高徒,自出道江湖一来,威名赫赫,宵小鼠辈望而却步。有你在,自然是我们南方的福分啊……”   他这一顿夸赞,我听着心里舒坦,而我麾下特勤一组也与有荣焉,不过这漂亮话谁都会说,却不管用,我看向了张伯,他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我先前曾经跟王世军他们几个原专案组成员交流过,虽说案子的进度掌握在组长手上,但是他们也晓得一些进度,这个走私团伙不但是从香港、澳门和南海走私大量的日常用品,而且还是南方省好几个重要地市的毒源散货地,说不定能够从这里着手……”   我点头,让张励耘记下来,张伯又说道:“根据先前的判断,那些家伙有可能居住在汕头一代的渔村之中,也可能在珠江沿线的某个村子里,我们已经将资料下达到各街道居委会和县区乡镇,希望能够排查到一切情况。”   我表示怀疑:“死了快二十年的人重新露面,只怕他们藏得足够深,这样子很难挖掘出来啊……”   张伯点头,又说了几条,我让人一一记下,这时天色已晚,该谈的也差不多结束了,杜副局长起身,告诉我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孙处长和张老协调解决,解决不了的,还可以找到他和李副局长这里来处理,总之一句话,只要能够将案子给破了,就是拼上他这条老命,那都是值得的。   我感激地与他握手,表示一定不会辜负他和上级领导的期望,尽快侦破此案。   杜副局长离开了,孙处长将资料移交之后也离开,留下张伯和原专案组四名成员在这里,算是加入了我们这个中央工作组。具体的事情还有很多,细致而微,这里面千丝万缕,繁琐得很,想要一蹴而就,那是不科学的,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倒也没有多少怨言,这时也到了吃饭时间,大伙儿匆匆用过简餐之后,又继续工作起来。   不过这些繁琐的事情倒也不用劳我来多费心,我与李浩然局长有多年未曾见面,简单吃过饭之后,他约我出去抽根烟,我们两个便来到后院的一排梧桐树下,找了两根石凳坐了下来。   工作期间,一路旅途波折,我身上自然没有啥烟,而李局的烟是最普通的白沙,这烟一点燃,两个男人在烟雾缭绕中相互看着对方,李局突然叹了一口气,掸了掸烟灰,笑着说道:“看到了你,就感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老了,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一个初生牛犊子,然而现在却已经是中央来的领导了……”   我苦笑着说道:“老领导莫笑话我了,什么中央来的领导,我们这些特勤组,就是个扫大街、通下水道的清道夫,哪儿有什么事,我们就往哪里跑,就怕别人不配合,打杂、跑腿的活计罢了。”   两人谦虚一阵,不过却还是感觉到这时光飞逝,匆匆而走,不经意间,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一根烟抽完,李局这才问我道:“该谦虚的时候谦虚,这是气度;该骄傲的时候骄傲,那是你们该得的荣誉,这是坦诚。如你所见,南方省一堆烂摊子,我也是初来乍到,自己也没有摸清楚头脑,不过你办案过程中要是有什么麻烦或者推进不了的,都可以来找我,我虽是外来户,不过级别摆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来做,会比你好推动一点。”   对于李局的承诺,我十分感激,接着倒也不避讳,跟他提及了一些隐私性的话题来。   当初我们在宜昌办案的事情,当地部门派来协同办案的人员里面,竟然给掺了沙子,使得我们的行动都落在了别人的监控之中,要不是我和努尔眼尖,只怕结局就大不一样了。吃一堑长一智,有这样的先例在,使得我们对地方的信任多少也有些保留,张伯一来是我认识的前辈,二来自家儿子性命都丧于敌手,没有落水的可能,但是另外四人,却不一定。   不是我生性多疑,而是总感觉此前那个专案组的进度似乎都在对手的掌控之中,而别人或死或伤,十分严重,反倒是他们几个得以幸免,这并不是说躲在水中就能够解释的。   开会的时候,我大致扫了一眼,这样的四个家伙,徐淡定一个猛子下去,基本上不会有活口出来,而倘若对手真的就是他们分析的闵教,常年在水上漂泊混饭,即便是没有徐淡定的水性,也不会有这般的遗漏。   张伯说了很多侦察的方向,不过我的心中却还有一条,那就是针对这四个人进行调查,看看到底谁是内鬼,是谁陪衬。   解决这个,似乎线索就多了起来。
第六章 分任务,三人夜探歌舞厅   当我跟李局提出了要暗地里调查那四个幸存者的资料时,他并没有表示出意外。身为一个在秘密战线里面混迹了三十多年的老刑侦,他其实在第一时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事儿当着那四人的面,他也不会提起而已。   他告诉我,说这事儿他会另外组织人进行调查的,一旦有了结果,立刻通报我们,而在此之前,让我一切皆要留意,莫走脱了消息。   在院子里连着抽了三根烟,结果被过来找我的小白狐儿一顿埋怨,说烟抽多了嘴臭,要是我再抽一根,她就不理我了。   这小姑奶奶一发起脾气来,当真是有些恐怖,我和李局都不由苦笑着举起了手,表示不会再抽了。   李局留到现在,就是跟我碰一下头,两人商量完毕了之后,便也不再多言,他刚刚来南方上任,诸事繁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梳理的,便不再陪我,告辞离去。   我跟着小白狐儿一同返回了现场,一群人正在井然有序地将资料分门别类,而那临时被调派来参与工作组的四人则不晓得工作立刻就开始了,多少有些疲惫,我很大度地挥了挥手,告诉大家,工作肯定是要做的,不过也不是一下就得做完,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正式进组,到时候可能要持续两周到一个月的时间,希望他们能够将自己的生活给安排好。   得了我的话语,四人皆呼了一口气,相继告辞离去,而张伯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告诉我,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今夜留在这里,可以帮我将案件给理顺。   那四人离开了,当着张伯的面,我也不会有太多的隐瞒,而是将刚才与李局说得那一番话提出来,给大家知晓。   我这么一说,徐淡定、张励耘几人都纷纷表示出了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担忧,只不过刚才不好提出来而已,倒是张伯有些意外,告诉我们,说在此之前,案子结束之后省局就有对这些人进行过政审和盘查,是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将他们给安排回来的,问我是不是太过虑了?   这四个人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别人说了更不算,查案子就是这样,需要一丝不苟,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我将自己的考虑说给张伯,在得到他的谅解之后,才开始分配任务。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进入工作状态,努尔坐镇省局,徐淡定亲自出马,跟踪那个叫做王世军的领头人,其余的三人则由张大明白、张励耘和赵中华负责跟踪,如果今天没有露出破绽,那么在日后的工作中,也会有他们对应负责,严查死守,终于其他人,三张在省局协助张伯和努尔审查资料,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和林豪出去打探消息。   安排完这些之后,我问张伯有没有什么补偿的,他挥了挥手,说别客气,我来到这个专案组,就是打下手的,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笑了,说哪能呢,您是老前辈,你带人马的时候,我和努尔还是两个小屁孩儿呢,老前辈得为我们保驾护航,这样才能让我们少走弯路。我这不是做戏,而是真心诚意的,毕竟南方省这儿我们到底不熟,很多地方都需要德高望重的张伯帮我们协调,另外倘若对方真的是闵教,那么必然是高手尽出,而我们这边能够拿得出手的高手并不算多,诨号“镇虎门”的张伯,则成为了最重要的底牌。   对于我的担心,张伯表示他其实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省局好像有在联络福建龙岩的一名顶尖高手过来救场,希望到时候能够有所帮助。   另外,他今夜也会帮忙将那四人时候的笔录给翻出来,帮助我们鉴别有可能存在的卧底。   对于通过李浩然的路子调查卧底这件事情,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双管齐下,这样才符合我办案的逻辑,送走了前去负责跟踪的徐淡定等人之后,我也与留守此间的努尔和三张打过招呼,然后带着小白狐儿和林豪,乘着省局给配的专车,驶出了省局大院。出了这林密墙高的大院子,林豪伸了一个懒腰,把着方向盘,朝着我嘻嘻笑道:“老大,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白狐儿自然是吵着肚子饿,要去花都最好的食府吃夜宵,而我则摸了摸鼻子,然后问他道:“你说那些瘾君子若是馋了,会去哪儿找货?”   林豪是津门人,长期生活在北方,那边的毒品并不泛滥,不过身处江湖这么久,他在帮苍天鼠丁波卖货的时候,也曾经几次南下,倒也能够了解,告诉我这边分两种,一种是在大型的歌舞厅里面,会有专门的拆家散货,另外一种就是城中村的小店里面,无论是桑拿店、洗头房还是小旅馆,每一片区都会有这样的人,不过如果想走这条路追查线索,他建议我们最好去白鹅潭一条街那边,他以前过来做买卖的时候,曾经跟几个日本客人去过那儿,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我点头,让他带着我们开往白鹅潭一条街去。   林豪这个家伙的车技我早已是领教过的,不过夜间的南方市跟京都却好像完全是两个世界,鳞次栉比的建筑,不断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繁华而具有活力的商业街,操着各种口音的汹涌人流,霓虹灯光闪烁,让人感觉好像到了国外一样。九十年代中期的南方市已经开始有了一个大都市的雏形,心怀梦想的人们从天南地北赶来,在这么一片改革的热土上奋斗,拥挤的车流堵得让林豪郁闷,他那精湛的车技几乎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不过尽管如此,林豪也不焦急,而是看着车窗之外的车流,感叹道:“两年前来过南方,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高楼,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   我点头,说道:“这儿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到处都充满了机遇,时间就是金钱,自然是千变万化。这本来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不过这些光鲜的背后,是藏污纳垢的污浊,为了我们的国家变得越来越好,保驾护航,这才是我们肩上的责任。”   开了差不多快大半钟头,才到了白鹅潭一条街,小白狐儿捧着肚子叫饿,所幸这儿除了各种酒吧、歌舞厅和各种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之外,还有各种夜市、茶楼和零食摊儿,熙熙攘攘的人群显示出了这里旺盛的人气,闻到空气中那诱人的美食香气,那小姑娘顿时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冲着我大声喊道:“哥哥,你要是能够调到这儿来工作多好,以后我们可就天天有好吃的了。”   小白狐儿咬牙切齿地冲向了夜市摊儿,而林豪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帮忙付钱结账,而我则苦笑,虽说我现在在总局表现良好,但是毕竟资历尚浅,真的调下来,估计也就能在某个地级市里面任个副手,而且未必能有案子练手,那又何必?   最重要的是,我在总局,代表着茅山的力量,虽说后来陆续又有茅山子弟加入了宗教局,但是能够镇得住场面的,最终还是只有我,以及在政研室做主任的杨师叔,而最近听说杨师叔准备返回茅山静修了,此消彼长,倘若我再下调挂职的话,我茅山恐怕就更是朝中无人了。   吃过夜市之后,林豪轻车熟路地带着我们来到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歌舞厅里。   说是歌舞厅,其实也就是香港的那种夜总会,除了有宽敞的大厅和绚丽的舞池之外,还请得有专门的乐队在这里进行演出,除此之外,这儿还从香港引进了量贩式的卡拉OK系统。虽说这玩意六十年代已经被日本人井上大佑发明出来,八十年代风靡世界,但在九三年的时候,卡拉OK在内地还是个稀罕玩意,由此可见这场子算是不错的。不过要想找到那些瘾君子,躲在包厢里面实在不是一件事儿,于是我们就坐在了大厅一角,点了酒,然后由林豪出去打探消息。   我和小白狐儿刚刚坐下,大厅中间的舞池里面,前来宣泄情绪的男女疯狂地起舞,迈克尔杰克逊的舞曲加上震耳欲聋的音响,的确是让人忍不住随着摆动身体,我抿了两口酒,小白狐儿便坐不住了,嚷嚷着要去那群魔乱舞的舞池里面蹦跶,我拦不住,也自由她去。   小白狐儿离开之后,我等了十来分钟,林豪回来了,一脸丧气,附在我耳边说道:“靠,这些家伙得到过消息,十分警戒,不跟陌生人交易。”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个是自然的,省局那边没消息,我们这边倘若一来就能够查到线索,实在也太小看别人了,先别急,我们等一等,看看场子里面的情形再说。”   我让林豪稍安勿躁,然后去寻找舞池中的小白狐儿,结果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第七章 文公子,尹悦顽皮惹祸端   尹悦这小狐狸总是疯疯癫癫,这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跑到了舞池之中去,在那异国舶来的劲爆音乐和绚丽的舞台灯光烘托下,身子抖得像抽了羊角风一般,不过这小妞儿到底是有些修行的底子,无论怎么摆弄身体,都是那般的好看,她是洪荒异种,生长与人不同,前两年小娃娃一个,现在倒是出落得跟十五六岁的清纯少女一般,天生自有一股妩媚端庄的气质,弄得旁边的男人神魂颠倒,舞台下意识地就变得以她为中心了。   这种感觉让小白狐儿十分着迷,她的心智到底有些不成熟,尽情地释放自己的美丽,举手投足间,艳光四射,莫说旁人,便连我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因为我们来这儿是要找出那些瘾君子的拆家,所以林豪选择的歌舞厅自然不是正规的那种,在我们周围,浓妆艳抹的流莺在身边来来回回走过,很多人甚至谈好价格之后,直接到楼上的包间,或者附近的酒店去解决动物的本能,所以舞池四周的男人手脚就有些不干净来,奋力往小白狐儿那边挤,而其中有一帮人,七八个,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色眯眯地将小白狐儿给围了起来。   我转头瞧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瞧见其中有一个光头疤脸男笑嘻嘻地朝着尹悦绷得滚圆的臀部摸去。   这些人外表凶狠,不过都是些地痞流氓,根本就不是小白狐儿的对手,我倒也没有担心她的安危,就怕这小姑奶奶发了脾气,闹将起来,将我们此番暗访的事情给搞砸了。   不过似乎明白我的心意,小白狐儿嘴角微微一翘,身子一扭,便避开了去。她避便避了,却恶趣味地一转身,竟然一瞬间将那个出手猥亵她的那个光头男全身都给扒光,连内裤都没有剩下来。   九十年代的南方市最对外开放的窗口,而像这样的歌舞厅,则是最为开放的去处,但是即便是再开放,也没有人瞧见过当众赤裸、丝缕不着的猛人,那光头男纹了一身凶猛的青龙,龙尾一直蔓延到了那地方去,着实花哨,然而这平日里最得意的刺青在这样的场合露出来,顿时就吓了一大跳,大声喊了一下,张罗着左右的同伙帮忙,至少给块兜裆布,而舞台也顿时混乱成了一团。   小白狐儿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漂亮小妹儿,一副无辜的模样,趁乱朝着我这边跑来,除了像我这样的人,倒也不会有谁会想到这个像香草一般柔弱的女孩子,竟然是这般乱局的罪魁祸首。   光头男瞬间变成裸奔男,那些满脸凶恶的汉子一边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一边七手八脚地给他遮挡起来,而小白狐儿则没心没肺地笑,一边伸手过来拿杯子里面的酒,我打开了她的手,板着脸说道:“小孩子不准喝酒。”   小白狐儿跟我的日子许久,晓得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一边朝着旁边盛放绿茶的玻璃杯拿去,一边兴奋地说道:“哥哥,你看,那光头好好笑哦,那么大的一个壮汉,结果那儿却那么小……”   我的脸更黑了,又拦住了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女孩子家家,怎么能说出这么不害臊的话儿来呢——这杯子也不能喝,我刚才喝过了。”   小白狐儿手一翻,将玻璃杯给抢了过来,将里面剩下的绿茶一口饮尽,还美美地打了一个嗝,开心地说道:“我不介意。”   我一脸苦笑,这小妮子最近倒是越来越黏我了。瞧着那些人脑袋四处转,在角落将光头的衣服给找到了,这时歌舞厅自己请来看场子的人出面,让他们消停点。能够在这么大一家歌舞厅里面看场子的,自然都是有名之辈,这几个壮汉倒也不敢在这儿翻脸,刚才那一幕又着实丢脸,于是不再停留,阴着脸准备离开。   这些人本来就要灰溜溜离开了,然而路过我们这里的时候,小白狐儿瞧见那光头佬一脸丢人丢到姥姥家的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大概是怕被别人发现,赶忙用双手将樱唇堵住,肩膀耸动不停。   小白狐儿固然是笑得春光灿烂,然而那光头佬却大受刺激,顿时就一巴掌拍在了我们的桌子上,大声喝骂道:“小娘皮,刚才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正想下那咸猪手,结果就裸奔露面了,光头佬回过神来,立刻怀疑起了这神秘的美丽少女来。他这一掌拍得桌子上的酒水直颤,林豪不动声色地托住桌沿,将这力道给抵消了去,然后望向了我,而小白狐儿刚才张牙舞爪,这时却装作了柔弱少女,朝我身后躲来。面对着这光头的暴怒,我平静地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地说道:“既然小器,身材又不好,就不要光着身子乱跑了,小心感冒。”   我满心的关怀却让光头佬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倘若有头发,必然是怒发冲冠,顿时就要发作起来,结果刚才看场的那个黑西装走过来,寒声威胁道:“江老三,你要是再闹事,别怪我不给你大佬面子。”   这光头江老三似乎有些畏惧那黑西装,鼻子重重哼了一声,然后在我的耳边闷声威胁道:“小白脸,有本事你永远别走出帝豪,哼!”   江老三带着自己的兄弟气冲冲地离开,而那将他吓走的黑西装则彬彬有礼地给我们鞠躬致歉:“三位客人,受惊了。”说完话,挥手叫服务生拿来两瓶酒,算是赔礼。对方做得如此周全,倒让我们没话可说,待这些人离去之后,我这才偏过头去,仔细询问起林豪刚才过去接触的情况,得知他倒是找到了一个拆客,结果人家死都不承认,就是不搭理他,弄得没趣得很。   非常时期,不做生客,这事儿并不难理解,我想那走私组织如此的严密,自然跟这些拆客不是一家的,想要顺藤摸瓜,将那些人给揪出来,这路子本就有些艰难,我也并不在意,此番出来,即便是探不到什么消息,见识一下这儿的风土人情,也不算是白来。   我们两人聊了一会儿天,舞台重新回复喧闹,刚才给我们送酒的那个服务生这时又走了过来,低头恭声说道:“三位客人,那边有一位先生想要见一见你们。”   我皱着眉头瞧过去,只见侧边尽头的贵宾包间前,虚掩着半扇门,里面露出了半张脸来,朝着我们这边打量过来。   这样的举动着实有些不礼貌,林豪都不用跟我请示,直接皱眉说道:“谁要见我们,自己过来便是,还要我们移驾,这是哪门子道理?不去!”   林豪直接拒绝了,这正是我的想法,微笑不语,那服务生从托盘上面取下一张餐巾纸,上面写着几个字:“转手脱衣,手法甚妙,江湖同辈,还请一见。”我皱眉,抬起头来问道:“到底是谁要见我们?”   服务生温文尔雅地回答道:“要见你们的,是文公子。”   “文公子?”我眉头一扬,想着既然对方看出了尹悦的手段,又叫人前来相邀,过去会一会也没有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有些发现,只不过南方市这边叫人,要么就直接“老板”、“经理”,要么就像香港一样叫做“文少”,文派一点的也可以称之为“先生”,这公子二字,说起来倒是有些古怪,难道他爹很出名?   我心中疑惑,也有些意动了,点了点头,站起了身来,平静地说道:“那请带路吧。”   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了左侧尽头的这个这豪华包间,推门而入,只见门两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门神一般的汉子,一股鱼腥味,眼神像狼一样犀利,厚嘴唇,而里面偌大的包厢沙发上,却只坐着一个穿着烟灰色条纹衬衫的青年,面如冠玉,鼻若悬胆,眉目疏朗,天生一副好皮囊,他在我们进门的时候刚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手过来说道:“鄙人姓文,文鹄,刚才凑巧瞧见这位靓女的飒爽英姿,不由生出结交之心,还望三位莫怪。”   他亲自引我们三人坐下,然后扫量我们一番,这才笑着说道:“我这人最好结交朋友了,未曾请教……”   这人态度十分客气,不过言语之间,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我对他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有些好笑,不过口中却说道:“刚才我妹妹为了避免被那些流氓吃豆腐,手段过激了一点,让文公子笑话了。我叫尹志程,这是我妹妹尹志悦,他是我朋友小豪。”   “尹志程、尹志悦?”文公子念了一遍,哈哈一笑:“好名字,不过跟金庸先生书里面的尹志平好像,哈哈……”   这人自以为幽默,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些年来忙于修行,金庸的武侠书听过没看过,不晓得有什么缘由,附和着笑了两声,然后问道:“不知道文公子请我们几个进来,是有什么事情,好吩咐呢?”
第八章 撂狠话,不给面子弄死你   我虽说年纪还不到而立之年,但是毕竟在宗教总局这样的部门任职许久,而且还担任要职,居移气养移体,多少也带着些气势,这般平淡说来,那文公子不由得坐直了几分,脸上轻浮之色也收敛了许多,期待地说道:“南方省这个地方,就修行而言,向来都是荒漠之地,能够见到像志悦小妹这般有趣的人儿,实在是太罕见了,不知道三位来自哪儿?”   我瞧见这文公子虽说在与我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恨不得钻进小白狐儿的骨子里去,我晓得就是刚才尹悦在舞池中央的表现太过于妩媚,结果将这追风逐蝶的登徒子给引过来了。   依我的身份,自然不会对这样的登徒子有太多的耐心,不过当我的视线移到了站在门口如门神一般的两个汉子时,却还是坐了下来,胡乱编了一个说法,将我们三人是北方人,南下工作的,我是一个贸易公司的负责人,而小豪则是我的司机,至于小白狐儿,则是高中生,因为已经保送到了洪山大学,所以特地带过来玩儿一下的。   这话儿是哄鬼的,明眼人都能够瞧出这是我在应付差事,而文公子却顺杆儿爬,认真地对小白狐儿说道:“小靓女,相逢即是有缘,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上几天,洪山大学我有朋友的,可以提前接触一些,另外南方市虽说是个急速扩张的城市,但是毕竟还有好多景色可以浏览的,你如果需要导游的话,可以联络我。”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名片盒来,给我们三人都递上了名片,我低头一看,却见上面写着“盛世渔业”,下面除了文鹄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移动手机的电话号码,除此之外,简简单单,再无其它。   递完一轮名片之后,文公子笑着说道:“小弟不才,现在在帮家里面的公司做事,盛世渔业寻常人可能并没有怎么听过,不过却垄断了南方市四成以上的水产市场,各位倘若是想要食海鲜,直接给我一个电话,无论是澳洲龙虾,还是北海段的石斑鱼,又或者挪威三文鱼,都不在话下,小弟直接派人送上门来。”   他夸下海口,我便当作过耳风,应付几句之后,文公子来邀酒,我们也懒得喝,应付两句,然后起身离开了,小白狐儿受不了那文公子想要剥光她一副的恶心目光,先一步离开了房间,而林豪则紧跟其后,我落在了最后,与文公子告别,正想离去,却瞧见这位俊朗的男子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了,似乎不太喜欢我们的冷淡,沉声说道:“尹经理,留步。”   我回头,一副疑惑的模样,而文公子则两步上前,压低着嗓门跟我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尹兄别说自己是什么贸易公司经理的话儿,咱们都是这个行当里面的人,谁也瞒不过谁,坦白讲,那小靓女可是你养的小妖精?开个价,多少钱,或者别的什么,把她让给我吧!”   我心中一惊,却不知道小白狐儿是哪里露了破绽,竟然被这个看着并不是什么高人的男子看出了底细来,要晓得尹悦身上可是有着我李道子师叔祖藏匿气息的神符,当日她被拐入沧澜道场,便是连人老成精的岷山老母都没有瞧出来,怎么年纪轻轻的他反倒是一语道破了真相?   我心中波澜骤起,不过脸上去表现得淡然,嘴唇微微抿着,笑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志悦就是我的妹妹。”   文公子凝视了我好一会儿,这才冷冷地说道:“朋友,我是给足你的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说句实话,在整个南方省,还没有我文公子得不到的女人,你若是想要相安无事,乖乖地交出那个小妖精来,要是不肯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小白狐儿一走,他那彬彬有礼的姿态立刻就消失不见了,脸上虽然带着寒霜一般的冷笑,但是眼神却仿佛想要将我给吞下去一般,听到这小子的威胁,我笑了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地方,竟然会有人对我做出这般的威胁来。不过就凭着他门口的那两尊门神,也的确是有底气说出这话儿来,我不介意,但并不代表着我因此而退缩,直接顶到他面前,然后笑着说道:“嗯,原本会担心南方之行太过于无聊,现在好了,我等着你,小朋友。”   说完这话,我朝着包厢门口走去,那两个家伙一左一右,跻身过来拦住我的去路,我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文公子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猛地一挥手,两人让开了道路来,我出了包厢,瞧见小白狐儿和林豪并没有等我,而是朝着门外跑开去,我有些意外,不晓得这两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赶忙快步走出这歌舞厅,来到马路前,瞧见小白狐儿飞奔着,消失在了附近的巷道口,林豪到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不远处等着我出来。   我快步走到跟前,问林豪怎么回事,这家伙告诉我,说尾巴妞刚才出来的时候,说似乎看到了一个故人,她去追了,让我在这儿等着你。   我皱着眉头,问是什么故人?   林豪摇头,表示不知晓。我心中有些不安,在她刚刚被认出来的情况下,又被使出了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到底如何是好?即便是小白狐儿并不畏惧对方,但是倘若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只怕会因小失大。我匆匆上前,然而这时前面的巷子里突然蹿出一伙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愤然离场的那些个家伙,而刚才蒙羞的光头佬则拎着一根钢筋,咧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和一嘴烂牙来:“小白脸,你还真的出来了。”   我急着要去寻找小白狐儿,并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家伙,匆匆往前走,而那光头佬瞧见我一言不发,以为我心虚了,想要跑开去,结果手上一紧,抬手就朝着我的脑袋一棍子甩来。   这钢筋是工地上的那种废料,不过尖端锐利,倘若是戳,可能就要死人了,他也有些分寸,寻思着教训一下我就好,而我则有些好笑,我出山便统领特勤一组这样重要的部门,凭的是自己一身的本事,算得上是年少得志,却罕有被人冠以“小白脸”这种定义。我不想打架,但是这样的家伙就像鼻涕虫一般,着实有些讨厌,当下也是猛然一收脚步,伸手过去,牢牢将他砸过来的钢筋给抓住。   手上的武器被制,光头佬立刻下意识地往回收缩,结果他就是费上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办法移动这钢筋一分。   那钢筋,就像生了根一般,牢牢掌握在我的手上。   自己无能为力,他倒是想得很开,朝着旁边吩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帮我?”   他一声呼唤,旁边六七人立刻捏着拳头冲了上来,我心中发火,凝视着周遭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寒声问道:“当街拦人,围堵我们,你怎么知道那事儿便是我们做的?”   光头佬一边与我较劲,一边咬着牙齿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就凭你刚才对我说的那句话,老子今天就得弄一弄你,让你知道这儿是谁在当家做主。小白脸,不想吃苦,就将刚才跟你那个妹子交出来,让大伙儿爽利爽利,说不得承你一份情,下手会轻一些——要不然,老子打断你两只腿,再在你脸上划几刀,让你以后还出来招摇!”   我看着周围挤挤而上的这些壮汉,最后问了一句话:“凭什么?”   “凭什么?”   光头佬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与周围的同伴哄堂大笑,旁边一个龅牙汉子将手中捏得紧紧的拳头递到了我的面前,大声嚷道:“凭什么,凭大爷们这沙包大的拳头……啊!”   强权者凭着暴力为所欲为,却不知道这恰好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因为一山总比一山高,他们却不知道碰到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时,该如何处置。既然没得谈,我便不再与这伙人废话,左手捏紧,一拳砸在了那龅牙男的面门处,他发出了一声激越的惨叫声,引以为傲的龅牙脱离了牙床,而人则朝着后面跌落而去。   我一出手,林豪自然也不再示弱,这小子这两年虽然也算是入了修行者的门道,但毕竟基础太差,远远不能比拟组内的其他成员。不过特勤一组这样的团队,每一个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强手,即便是在组里面实力挂车尾,对付这一帮青皮流氓,也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一动,腿影漫天,那些家伙还没有接近,便直接胸口中了一脚,人就朝着后面跌飞而去,直接砸落在了马路牙子前。   根本不用我动手,林豪一人就将这所有的家伙给搞定了,那与我僵持的光头佬顿时就愣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佛、佛山无影脚?”   我丢开钢筋,直接甩了他两巴掌,朝着前面的小巷走去,然而刚走两步,却见小白狐儿带一脸悲伤的表情冲到了我的怀里,呜咽着说道:“我看到胖妞……!”
第九章 疑胖妞,多方查证内鬼出   尹悦一说到“胖妞”,我脸色一变,抓着她的肩膀问道:“你说的可做得了真?”   这小白狐儿流着泪水,使劲儿地点了点头,说嗯,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了,但是我几乎一眼就瞧出它来了——它根本就没有怎么变过,还是往年那般小,蜷缩在墙头,不比篮球大,唯一的区别就是额头上面有一个黑色的发箍,就像电视上的孙悟空一般。   黑色的发箍?   我心中发紧,胖妞与寻常的猴子有着很多不同,有着通背猿猴的血统,乃冥界来客,除了不能言语,倒是与小白狐儿一般,然而它多年未归,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故,要么就是被人囚禁起来了,小白狐儿倘若真的没有看错,而那黑色发箍倘若又不是饰品的话,恐怕它已然被人给控制住了——一想到这个猜测,我的心中就发紧,赶忙问小白狐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她刚才走出来的时候,瞧见远处的墙头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她心中一动,便跑过去瞧,结果正好瞧见一个像极了胖妞的瘦小身子,她大声喊叫着“胖妞”的名字,那小黑影略微一愣,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却仿佛受惊一般地朝着远处跑去,小白狐儿在后面追了一段时间,失去了踪影,又怕我担心,这才回来与我知晓。   就是那小黑影回头的一刹那,小白狐儿瞧见了一个小猴子的模样,这才是确定出了那就是胖妞。   当年五姑娘山顶上,神仙府中,我、小白狐儿和胖妞三个相依为命,那情感是旁人无法理解的,特别是小白狐儿和胖妞,两个小东西口不能言,几乎整天腻在一起,而胖妞又似乎特别照顾小白狐儿,使得她记忆中十分鲜明,就像大哥哥一般,此刻也是颇为惶恐,忐忑地对我说道:“哥哥,你说胖妞是不是不认识我现在的模样了?我要是变回以前的样子,它会不会就不跑了?”   我心中几乎能够肯定胖妞被人给控制住了,却不能对她讲,摸着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极力控制情绪说道:“没事,尾巴妞,这个世界很大,不过也很小,既然胖妞还活着,那么我们一定能够在这个城市里找到它的,你放心。”   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急迫地说道:“哥哥,我晓得它从哪儿跑开的,我们现在去追,说不定它没有跑多远——它不认识我,但认识你,我们去找它好么?”   瞧见这少女一双期冀发光的晶莹双眸,我不忍拒绝她,答应陪着她一同前往,这时林豪拉住了我,问道:“老大,这些家伙怎么处理?”   我瞧见被揍得散落一地痛苦呻吟的这些家伙,不由得苦笑,他们平日里欺压良善,而一旦遇到比他们更加凶悍的人,却连逃跑都胆怯,着实让人瞧不起。我问小白狐儿,说这些人刚才还想非礼你,你觉得怎么处理呢?这小妮子走到光头佬面前来,啪啪啪啪甩了四个耳刮子,然后趾高气扬地笑道:“嘿嘿,本姑娘今天心情不错,就暂且饶过你们这些家伙,以后眼招子放亮一点,别瞧见漂亮小姑娘就想上前打主意,下次落在我手上,把你那玩意给切了,信不信?”   这少女说得嚣张跋扈,但这些家伙却偏偏吃这一套,点头哈腰地称是,然后夹着尾巴离开。   我想了一下,让林豪回去取车,而我跟着小白狐儿一起走,两人快步走进巷道,然后循着那黑影的方向追去,然而那黑影子飞檐走壁,走得全部都是高楼峭壁,小白狐儿能过,但是我却力有不逮,寻了一段路程,却也没有了法子,正郁闷间,我感觉身后有个黑影子一闪而过,心中微微一动,拉着小白狐儿朝前面的转角匆匆走去,然后当身影一离开对方的视线之后,便立刻停住脚步,将身子给藏起来。   刚刚站定,远处的巷道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感觉到那脚步就在跟前的时候,探出了一只脚,朝着路上伸去。   几乎是以极高的速度,立刻有人被我伸出的脚给绊倒了,朝着前面的墙壁跌飞而去,眼看着这人就要摔一个狗吃屎,却没想到竟然一个凌空而翻,脚在墙面上点了两下,就顺利地落稳下来。这人避得漂亮,不过我却并不停歇,伸手过去一抓,却是将他的上衣给揪住,猛然一拽,那人又给了一个反方向的力量,结果却将他半根袖子给扯了下来。   我将这袖子给掂量在手中,那人急速后退几步,双手一错,拧成两只爪形,朝着我再次扑来,我上手与其搏击,感觉对方身手当着不错,竟然有张世界这般的武学修为,而且一身筋骨刚硬,几个回合下来,竟然还游刃有余,稳稳地防住了我的攻势。   两人再次分开,那人刚一站定,结果身后却传来一阵巨力,再也顶不住了,朝着地上扑倒而去,这小巷之中泥污四处,他给死死按在了地上,却是那找不到胖妞而一股怒火没有倾泻的小白狐儿出了手,让他无法动弹。此刻的尹悦浑身炁场浑厚,虽说没有将那三条尾巴给露出来,却宛如铅块一般沉重,那人在挣扎了好几次之后,最终选择了屈服,不再乱动。   我走上前去,蹲下身来,打量了一下这个家伙,虽说脸上蹭了好多污垢,但还是能瞧出大致的模样来,却是在刚才的歌舞厅包厢里面,给那所谓的“文公子”守门的其中一名保镖。   那个叫做文鹄的纨绔子弟说过要让我好看,自然得了解我的行踪,要不然在南方市这个人口多达数百万人的城市里面,想找到我,还真的不容易,所以才会派这么一个家伙过来跟踪我。将这人给擒住了,到底要怎么处理呢?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这也是一条线,埋下来,或许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如此决定之后,我将这个家伙给从地上拉起来,猛然按在墙上,然后压低着声音,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你也不过是个跑腿的家伙,所以也不想为难你,今天且放过你,回去给你的老板说,我等着他的手段。”   那人眯着眼睛瞧我,待我稍微一放松力量,他便像惊弓之鸟一般,快步朝着巷子的末端跑去,很快就没了踪影。   放走这个保镖,我说服小白狐儿先不要再寻找胖妞了,而是到了前面与林豪约定的路口,乘车离开。   我们返回了省局大院提供的招待所,一夜无事,到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我接到通报,说去监视那四个前专案组遗留成员的几个人都陆续回来了,我连忙起床,前往会议室听取汇报。前去侦察的都是特勤一组的老手,有徐淡定、张大明白、张励耘和赵中华,前面三人的汇报都没有太多的问题,基本上都是安排好家人,然后处理各种私人事务,准备着进组的封闭式办案日程,唯独有赵中华负责的那一位,行为有些不合常理。   那个家伙大晚上的,居然跑去给自己先后去世的父母上坟,而且他似乎预计到会有人跟踪自己一般,下意识地使用了很多反跟踪的手段,不断地绕路,要不是赵中华有一个十分不错的身手,恐怕就要走失了。   除了上坟,这家伙还去附近的店子打了两个电话,回去的一晚上,几乎到了凌晨三点多钟,才关灯睡觉。   赵中华是四个人里面回来最晚的,就他的说法,他甚至都不想回来的,只是白天还需要工作,而此人可以,先回来与大家通报一下,如何行事,这些都需要讨论一番。我点了点头,封闭式进组,这是为了案件的进度而为,而这大晚上的跑去拜祭父母,又弄出这么多神神鬼鬼的动作来,着实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所在。   如此说来,这个人就是我们此案重点关注的对象,我表示明了,然后吩咐他们四人赶紧去补觉,白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众人领命睡去,而我又与值夜班的努尔和张世界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替换他们离开,小白狐儿这时也起来,我便在省局提供的办公会议室里面查阅努尔带人整理过的资料,到了早晨七点半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说李副局长找我过去。我点了点头,让小白狐儿在这儿留守,而我则跟着那人一路来到了李浩然的办公室,瞧见这位前辈沏着一杯浓浓的茶,桌子上一堆资料,眼珠子里面还有血丝,也是一夜未眠。   我与他十分相熟,倒也不会拘束,坐在他的对面,寒暄了两句,便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李局抽出一份档案来,告诉我道:“这个王奉轩,我查看了他入职以来的所有档案,发现有好多地方都是模糊不清,被人为的修改过,倘若真的有内鬼,我想他的疑点很大……”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因为这个王奉轩,正是赵中华盯着的那个人。
第十章 迟生变,疑似内鬼吊墙头   李浩然初来南方省,若是想要坐得住,必然就得立威,要做出一些让人心悦诚服的成绩来,方才能够走得更远,所以他对于此案件也是十分的上心,我想着他这人还算是可靠,跟南方省这边也没有什么瓜葛,于是将我派遣特勤一组的组员对那四人进行监控,最后得到的反馈结果告知于他,李副局长听完之后,沉吟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事情到这里,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内鬼,就是王奉轩了。”   我心中还有疑惑,不过王奉轩绝对有问题,这是必然的,如果深挖一下,说不定有许多线索,对于是将其立刻进行控制,还是装作不知,继续观察,让他露出马脚这件事情来说,我有些把握不住,便问李副局长,他思考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等到他上班,就先控制起来吧?”   我扬眉,不解地问道:“哦,为什么呢?”   王奉轩露出了马脚而不自知,我们便极有可能顺藤摸瓜,将与他联系的上家给揪出来,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一切都会变得明了,而倘若贸然将他给控制起来的话,无外乎就是两种结局,第一就是痛哭流涕,将事情一箩筐兜出,第二则是死不认账,然后我们对他施展手段,然而问题在于没有人确定他真的就是那个内鬼,而且即便是,他知道的未必会有多少。   从种种迹象表明,我们所面对的这个敌人不但狡猾,而且极为谨慎,即便像潜伏在我们周围的内鬼,也不一定能够知晓他们的行踪。   对于我的疑问,李副局长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理由:“迟则生变。”   他说出这话来,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仅仅才来十几天,李副局长便感到了一种沉重的危机感,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没有把握的话语来。从那些人处理事情的毒辣手段来看,只要一旦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事情发生,便会不顾一切地发动力量,将这危机给掐灭于萌芽状态,倘若时间久了,那王奉轩出了事情,我们目前唯一明了的线索也就断了。   这事情既然李副局长敲定了,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告诉我,说今天他会跟几位领导沟通一下,而我这边,等王奉轩一来省局报到,便可以立刻将其控制住,展开攻势,而倘若他不肯承认的话,是否需要动一些特殊手段,这个事情还等他与几位领导敲定之后,再进行授权。   两人商量完毕,我离开了李副局长的办公室,回到了临时的办公地点,经过短暂的休息,在八点多钟的时候徐淡定和努尔坚持照常过来开例会,我把两人给叫到里间的小办公室,将我与李副局长的沟通给两人透露,徐淡定认可了这决定,而努尔则表示出了异议,认为目前的线索十分虽多,但是靠谱的却没有,对方在我们这里安了钉子,看似一步妙棋,不过却将自己的软肋给暴露出来了,倘若能够顺藤摸瓜,说不定会有奇效。   我将李副局长的担心说给他听,努尔沉默了一番,然后朝着外面看了去,面无表情地问我道:“李副局长没有说透,他的意思是,除了王奉轩,我们省局这里还有他们的眼线?”   我点头,说虽然是杞人忧天,但是却不无道理,李副局长刚来,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动,而我们也只是想要将这个案子给办了,梳理内部的事情,还需要水磨功夫,这事儿咱也不能替别人将心给操完了;行了,外面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将例会给开了,然后你们再回去睡觉,中午我们再碰头——这案子估计得搞一场拉锯战了,天长日久,可别一开始就将身体给弄垮了。   三人开完小会,外面的临时会议室也热闹起来,我推门出来,瞧见人来得都差不多了,只是……   唉,都这个点了,我们的目标王奉轩怎么还没有出现?   我皱起了眉头来,打量会议桌的周围一圈,才发现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王奉轩没有出现。我心中一沉,自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有些不妙,于是问前专案组的王世军说道:“嗯,怎么王奉轩还没有到?你们有没有瞧见他,或者他有打电话过来,通知有事情先不来了么?”   王世军摇头,旁边两个也是一脸迷茫,都说不知道,我心想坏了,顿时就坐不住了,霍然而起,跟努尔说道:“你来主持例会,我先过去看一下。”   说完话,我匆匆而起,带着司机林豪和负责跟踪王奉轩的赵中华下了楼,当下也是由赵中华指路,林豪开着车子一路飞奔而行,二十分钟之后终于到了王奉轩的住处。三十二岁的王奉轩一人独居,是租的一个民房,而他单位的分房则由跟他离婚了的妻子和五岁大的儿子居住。赶到这一处大量外地人聚居的筒子楼里,我命林豪在一楼的窗外守着,然后带着赵中华敲响了位于三楼的房门。   我心情急躁,敲得也很响,结果不但没有将门给敲开,而且还将房东给敲了过来,那南方老头用浓郁的方言朝我骂骂咧咧,而我则没有再多做理会,直接伸出脚,一脚将这扇木门给踢得飞起。   在那木门跌落地上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人,一个穿戴整齐、却将自己脖子吊在了天花板的吊扇上面的男人。   一直被我们怀疑是内鬼的王奉轩,竟然将自己给吊死在了自己居住的出租屋里。   瞧见王奉轩突出的翻白双目,以及伸到了下巴处的舌头,我晓得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心中叹了一口气,背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自己到底还是没有想到这一遭,我们所有的计划都给王奉轩的死亡给打乱了,这狗日的倒是一了百了,但是我们寄托在他身上的所有线索,却也全部都给剪断了,没有办法再找回来。   被我冒失举动吓了一大跳的房东老头原本还想要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瞧见了王奉轩的尸体,顿时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放声大叫道:“啊,啊……”   他叫得吓人,左右的门都推开了来,想要瞧瞧是怎么回事,然而这房东老头却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的房子里面死了人,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谁还敢过来租房子。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立刻朝着那些想过来凑热闹的家伙嚷道:“刚才脚滑摔了一跤,大惊小怪的干嘛,都回去,不要出来,走、走、走!”   他大声嚷嚷着,那些人倒也没有再过来,只是在门口好奇地张望,房东老头赶忙将我们给请进了屋子,哭丧着脸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赵中华出示了证件,然后告诉他我们是警察,接到消息,专门过来处理这事的,让他先出去,保护好现场,最好不要让这事儿传播开来。这吩咐正合他的心意,连忙出去撵人,而我则叹了一口气,对林豪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那么你先打个电话,给努尔他们通报此事吧,另外我们勘测一下现场,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房间里面找到什么线索吧。”   为了办案的方便,南方省局特地抽调了资金,刚刚给我们特勤一组买了四部摩托罗拉的移动手机,三部我、努尔和徐淡定拿着,而另外一部则用作机动,这玩意有一个别名,叫做大哥大,又笨又重,而且用的是模拟移动电话网,通话效果很差,我懒得拿,一般谁跟我办事,谁就带着,赵中华打电话,将此事通知了留守总局的人员,而我则将在楼下守候的林豪也叫了上来。   我先是小心地打量了一番王奉轩悬空的尸体,然后打量了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将他给放下来,免得破坏了现场。   从我瞧见的场景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杀现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王奉轩将化纤绳系在了吊在天花板上的吊扇那儿,接着踩着板凳将自己给套住,接着踢开凳子自杀。不过越是这般明显,我心中便是越有疑问,正疑惑间,赵中华戴着手套,从桌子上面抽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我:“老大,这上面好像是王奉轩写的遗书,你看看。”   我带上手套,接过来,瞧见是宗教局的标准信纸,上面写着几百字,而开头便是这样的话语:“我有罪,是我害死了专案组的同志,是我害死了副处长,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欠下的债,我自己来偿还,死吧,我已经无颜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通篇文字里面,王奉轩都处于极度的懊悔当中,他将所有的罪过都揽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大致解释了一下自己通风报信的经历,最后不断忏悔,说自己会堕落阿鼻地狱,不过这也无妨,总好过整日煎熬,坐立不安要好得许多,人一死,便解脱了,一俩百了。   我死死地盯着这封信,心中的疑问却变得巨大:“早要如此,何必今日自杀呢?”   还是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第十一章 线索断,畏罪自杀陷僵局   努尔、徐淡定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而随着大队人马的到来,那南方老头费尽心思想要瞒住的秘密就再也遮不住了,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热闹的群众也挤不进来,只是聚集在楼道里面,指指点点,小声地说着话。   在此之前,我大致地检查过了一下现场,发现这儿十分干净,除了桌子上面的这张纸条,其余的地方都有被人进行收拾过的痕迹,瞧见这场景,我开始强烈地怀疑起来,这儿并非是一个自杀事件,而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在没有得到证据支持之前,都是无稽之谈。   前专案组的另外三名成员也随着大部队赶到了现场,瞧见这遗书的内容,顿时就懵住了,有两个人难以置信,反复地说道:“老王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他出卖了我们呢?”   王奉轩平日里是一个工作特别谨慎细致的人,他向来温和,从不与人争吵,去年他老婆嫌他太忙于工作,对家里从不上心,闹着要离婚,他却没有和别人一样闹得惊天动地,而是签了字,还净身出户,将局里面分给他的住房留给了前妻和孩子,自己一个人出来租房子住。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会是那个出卖了所有人的家伙呢?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相比于另外两名同伴,领头的王世军却回忆起了与王奉轩相处的点点滴滴,立刻找出了许多疑点来,比如王奉轩的老家在汕头,虽说后来举家搬来了南方市,不过那儿却正是走私最猖獗的地方,说不定跟那个神秘组织有着渊源;另外王奉轩他父母死得十分离奇,自那之后,他的性格就变得过于沉默——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这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听着王世军举证的种种疑点,另外两人还是觉得不足为信,坚持向我表明了王奉轩是内鬼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荒诞。   不过不管怎么说,人都死了,怎么讨论都得不出一个结论来,唯有最后将案子给破了,方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让人将这遗书用证物袋给收起来,准备重点研究这东西的指纹和笔迹,看看到底是不是王奉轩自己写的,另外尸体也需要带回去,有专业人士解剖,看看能不能从残余的尸体里面,找到一些别的线索来。   调查取证工作十分麻烦,除此之外,还需要对附近的人进行笔录,我心情沉重,叫了努尔和徐淡定来到旁边的阳台抽烟,几口火辣辣的雾气吞吐之后,我问徐淡定道:“你擅长弄鬼,能否感觉到这里面有怨气残留?”   人倘若是被害的,必然就会有强烈的怨恨和不舍,有执念残留,就容易被利用,而徐淡定又恰好是这方面的专家,说不定能够作一个回溯推演,然而他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这里的气息十分干净,根本没有一点儿痕迹存在,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第一就是死者自杀,着急离开这个世界,恨不得永远不再回来,第二就是有人特意清理过了现场,不会给我们一点儿机会。”   两种可能都有,至于是哪一个,这个就很难得知了,不过想到眼前即将出现曙光,却又一夜回到了解放前,这心情着实让人郁闷,我拍了拍手,勉强地笑着对两人说道:“得,这一回我们算是碰上了对手,想要速战速决,估计是不可能了。”   努尔手搭在我们两人的肩膀上面,平静地说道:“世事无常,有的时候艰难无比,有的时候轻而易举,这就是所谓的势。所有的罪恶最终都会露出真面目,只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当然你们也不要太过于担心,我昨天大致了解了一下,南方省这边的力量还是蛮强的,特别是鉴定技术,是从香港那边传承过来的,应该算是全国顶尖,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等待结果就行了。”   这边弄完了之后,王奉轩租住的房子在那房东老头一阵骂声中被贴上了封条,我们将尸体给带回了总局,请最好的技术专家进行分析,当然,所有的事情并不可能就此了结,我将特勤小组的人员分成了两班,日夜轮替,努尔负责白班,徐淡定负责夜间,而我则总揽全局,开始根据所有汇总的线索,有条不紊地推动着。   对于王奉轩的死,我特地找到了李副局长,与他进行了讨论,他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倘若王奉轩真的死于灭口,那么必然就是有人已经意识到他暴露了,或者有迹象表明他已经暴露了,才会断然下了黑手,要不然不可能活了这么多天,却在这个时候上吊自杀,那么是否有可能是我们内部泄密了?   我断然否认了这个可能,确定王奉轩的可疑,是在我派遣的特勤人员回来禀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当时只有我,以及徐淡定、张大明白、张励耘、赵中华这五人在,这些都是我从中央调来的班底,他们若是不可靠,那世界就真的太疯狂了;而李副局长这边,办公室里面只有我和他,自然也谈不上泄密一事。   王副局长挥挥手,说我的思路有点偏差了,他的担心是昨天晚上他调取卷宗的时候,这情况是否被人发现,打草惊蛇了?   这么说,也有可能,不过若真的如此,那么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可能就太强大了。   两人一筹莫展,到了下午的时候,遗书鉴定结果出来了,字迹的确是王奉轩自己的,不过性质上面却有另外两人的指纹,现在技术处还在进行排查对比。当时在现场的时候,我们都带着手套,那么这两个指纹,便极有可能是第三方的人,这是一个线索,不过指纹这东西,资料对比极为繁复,不过即便技术处于全国领先,但在电脑技术还不算发达的当下,是很难大海捞针,将人给确定出来的。   随后尸体的解剖结果也出来了,王奉轩的确是自缢身亡的,除了脖子和气管之外,其他的地方都没有致死区域,而另外还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检查出他有极严重的肺癌,已经到了晚期,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没有几个月好活了。   从这个检查结果来看,他做内鬼的动机便有了,我令人立刻调查王奉轩前妻的账户,看看最近是不是多了一笔款项,倘若如此,只怕这个家伙就是因为自己被查出了绝症,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前妻和儿子,才收取了神秘组织的贿赂,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将自己的同事和战友给葬送在了那一个冰冷的码头。   张励耘负责此事,很快就回来了结果,王奉轩前妻的妹妹,工行账户里面多出一笔十万元的巨额现金,来历不明,对方也无法做出解释,并且言明这银行账户是他姐夫以前用她的名义开办的。   事情到了这里,本来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但是第二日法医对王奉轩的脑袋解剖,却有另外一个发现,那就是从他的脑皮层里面发现有大量的毛细血管破裂,小范围出血。   这在别人眼中并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一听到这个结论,我和徐淡定对视一眼,皆晓得王奉轩在出事之前,曾经被阴灵之物控制过,如此说来,他所谓的自杀,不过就是掩人耳目的行为,恐怕他的死,最终还是因为受到了我们的怀疑,结果最终被人给杀人灭口了。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就有了结论,不过对于专案组来说,却不是一件好事情,对手回棋高一步,将所有的可能都给堵上了,倒是让人有些迷茫。   案情陷入了停滞状态,而对方又是暂时性的潜伏了起来,很难抓到对手的尾巴,不过办过了这么多案子,我倒也不会打退堂鼓,这点耐心总还是有点,于是不急不忙地行事,按部就班地进行各种排查,一个月过去了,在李副局长和张伯的协助下,管控全市、全省的各类走私市场,结果却误中副车,打掉了鹏市和东官的两个贩毒团伙,也算是意外之喜。   这成绩虽说让人高兴,不过这两个与香港勾结的贩毒团伙里面没有出现过修行者,办事情都是使用枪支,办案的过程中,又一名前专案组成员因为受伤,退出了我们的团队。   七月初,南方省的天气酷热,也只有早上和夜里会稍微凉快一点,来到南方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虽说也有成绩,但是案情并没有获得太大的推进,上面已经有将我们给调回去的想法,毕竟随着省局的人事调动,这儿已经算是稳定下来了,我们留在这里耗时间,便有些鸡肋了,我顶住了上面的压力,决定善始善终,不然心中挂碍,那可不好。   建党节的晚上,李副局长代表省局请辛苦的专案组成员聚餐,饭后,我没有跟车回去,而是走到了江边散步,华灯初上,我却在如织的游人中间,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男人。
第十二章 弥勒现,胖妞气息尹悦闻   光头弥勒。   时隔千里万里,我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和此人有再次重逢的时候,而且还是在南方市这游人如织的江边,沿江水岸有两排路灯,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是弥勒那光溜溜的脑袋,如同鸡卵,有一种接近于完美的弧形。弥勒是这世间我见过最帅的男人,即便是一个光头,也宛如唐僧一般温文尔雅,别人经常会拿我跟八十年代的国民小生相提并论,但是跟弥勒比起来,我简直就是自惭形秽。   差不多有十年未见,弥勒几乎都没有怎么变过,岁月仿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唯独那气质仿佛沉稳许多,他倚栏而望,目光一直在看着江中暗幽幽的水,直到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我瞧见弥勒应该是认出了我来,也不好当作陌生人,于是便上前与他打招呼:“嗨,弥勒,还记得我么?”   这光头青年微微一笑,伸手与我相握道:“姓陈的兵哥哥,多年未见,不过小观音倒是经常提起你,想忘记都难。”此刻的他并没有穿着僧袍,藏青色西裤加白衬衫,简简单单的打扮,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视觉感受,这种奇妙的气质让人难以形容,总之就是一眼看去,就难以忘怀,好像天生就应该是大人物一般。   说到小观音,我想起一事,问他道:“我先前在滇南丽江遇到过小观音,她告诉我她是来中国寻你的,不知道找到你了没有?”   弥勒抽回温软如玉的手,温和地笑道:“嗯,她找到我了,这还得多谢你当日对她的资助,要不然以她那晕乎乎的性格,还真的走不了多远呢。小观音经常跟我提起你,只可惜最近小熊跑到神农架去了,她去那儿寻找,就没有跟我到南方市来。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中国军队的一员,现在呢,现在在做什么?”   努尔曾经跟我说过弥勒这人比较有城府,并不是可以交心的人,我当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将自己的底给露出来,只是应付几句,说自己后来转业了,先是在老家的一个单位上班,可又耐不住寂寞,就下海了,现在在南方市的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混口饭吃。   听到我的解释,努尔也不奇怪,而是跟我谈起了外贸订单的事情来,他似乎有过这一行的经验,说得头头是道,幸亏我这些天也了解过一些相关的资料,倒也不会出什么洋相。   两人聊了一会儿,我问弥勒,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弥勒此人可是小观音的师兄,东南亚枭雄山中老人的得意弟子,十年前斩杀安南北部协调部队的将军都如同砍瓜切菜,时至如今,虽说师出茅山的我觉得在当世年轻一辈之中也是颇有地位,但是瞧见这个宛如迷雾的男人,却还是有一种不想与其为敌的想法。作为一个修行者,第六感往往直指事实本质,那么如此说来,这十年间弥勒的修为也必然是飞速进步,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感受到这种压力。   弥勒的回答有点让我意外,他告诉我,说自己本就是中国人,不过自小便漂泊南洋去了,成年之后返回国内来,也是准备继承了一家破败的家族事业。这门生意并不好做,人心散了,即便是四处奔波,都难以为继。不过这也没事,人生在世,总有许多艰难困苦,有人在乎结局,有人则在乎过程,恰好他正是后者,所以还蛮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两个人之前的交情并不深,所以说的话都只是泛泛而论,并不会过于深入,免得陷入尴尬,我与他聊了一会儿小观音,瞧见他的目光有一会儿似乎定在了远处的江水中,下意识地问道:“嗯,在看什么?”   弥勒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呃,好像看到了一个故人,许久未曾见过了……”   我看着黑漆漆的江水,却什么也没有瞧见。   两个人虽说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弥勒,性子都有些淡泊,也有一些保留,倒也不会是小观音那种一见如故的热情。我们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分开了,走之前两个人都留了联系方式,然后彬彬有礼地挥手告别。瞧见弥勒远去的身影,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像他这样的人,出现在这儿,难道真的就是四处奔波地做些生意?   什么生意,会让一个深不可测的南阳高手来奔波忙碌?   除非是……   我心中猛跳,突然想到弥勒说不定跟我们这个月来一直在追查的神秘走私组织,有着关系。要知道,臭名昭著的毒窟金三角便是东南亚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而那儿距离安南,其实并不算远,有着南洋背景的弥勒,以及神秘传奇的身手,绝对是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而当初小观音对弥勒的描述也十分含糊,显然并不是做什么正经的事儿。   想到这里,我朝着弥勒离去的方向瞧去,发现他已经消失于夜幕之中,川流不息的人流在我面前来来往往,我口中默念起了弥勒刚才给我说起的联系方式来。   弥勒并不用移动电话,他给了我两个联系地址,一个是西南渝城,还有一个则就是南方市的一个临时办事处,留的电话也是这个地方的,我急于查证这两个地址的真伪,瞧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江水,匆忙赶回了省局给我们提供的办公室。夜里值班的负责人是徐淡定,张伯也在这儿,我将路上匆匆写好的纸条递给他们,让他们帮忙查一下。   张伯和徐淡定他们得了命令,开始忙碌起来,而这时门被推开,却是小白狐儿走进了来,小姑娘跟几位当班的组员打招呼,给他们带了夜宵,正在发送呢,突然吸了吸鼻子,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跟前来,兴奋地叫道:“哥哥,你找到胖妞了?”   我被这小妮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下,说没有啊。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在忙于工作,但是我也依旧借查案的便利四处寻找胖妞,但是从各地的反馈来看,并没有人瞧见我们提供的画像上的小猴子,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小白狐儿显得十分失望,行为举止难免有些不正常,我正想要安慰她呢,结果她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吸了吸,很肯定地说道:“你肯定见过胖妞了,我能够记得它的味道,不会错的!”   小白狐儿一脸的认真,让我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问了她几句,接着回想起自己今天到底去过哪些地方。   很快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除了正常的工作应酬之外,我只有跟光头弥勒见过面。   我们握手了,在江边吹着风谈了好一会儿,而小白狐儿便从我的身上闻出了胖妞的味道,其实也许并不是我接触过胖妞,而是那个神秘的光头男人见过胖妞,或许经常会在一起,所以才使得我们两人短短的接触,便沾染上了这个被小白狐儿确定为“胖妞”的味道。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一阵狂跳,念起了弥勒告诉我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心里想着要不要立刻过去查看一下。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张伯已经托人将结果查出来了,渝城的地址是真是假,这个需要明天才能晓得,但是南方市这个地址却是真的,经过核查,工商局也的确有过注册,是一家日化用品的代理,电话号码也正好是那里留下的联络方式。   查证过这个之后,看着焦急如焚的小白狐儿,我不再等待,留下了徐淡定在家里总揽全局,我带着林豪、小白狐儿,以及张大明白和张伯四人,一起前往那儿去现场调查。   地方在海珠那边,离我们这儿隔着大半个城区,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带了两辆车,张大明白这个家伙虽然也会开车,但是属于横冲直撞的那种,十分不靠谱,于是我让林豪跟着张伯、张大明白一车,我亲自带着小白狐儿一辆,一路疾行,过了江,来到了那个地方附近,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我们提前将车停好,朝着那地方摸去。   虽说是一个小日化用品的代理商,但是为了节省仓储的成本,却开在了一处城中村的角落,路过这条街,瞧见周围的建筑破落,有的墙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大大的“拆”字,不过走过这段路,前面的街道还是蛮热闹的,拥挤的人群在路边的小摊中穿梭,街边好多小吃摊儿,炒河粉的香味跟一次性饭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在鼻间,小巷子里还有粉红色的灯箱,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在朝过往的行人招着手,笑颜如春。   城市化的快速进程中,造成了这里的畸形繁荣。   在巷子中一路穿行,突然间我的脚步停住了,旁边的林豪走上前来,对我低声说道:“老大,到了,就是这儿。”
第十三章 异变生,文鹄扮猪吃老虎   瞧着远处那黑乎乎的小铁门,我左右一看,瞧见我们这里的阵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忧,我摸不清弥勒的底子,贸然而上,说不定就会打草惊蛇,而弥勒之所以敢给我这么一个地址,肯定也还是有过准备的,像他这样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没有预料到各种情况的发生,所以这般贸然闯入是绝对不行的。   我沉思了一番,决定不能带人进去,而是改为监视,然后尝试着跟弥勒见一面,看看能不能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搭建起来,旁敲侧击出胖妞的关系来。   得知我的想法,小白狐儿显得异常的不理解,在她的想法中,就应该直接冲进去,将这个办事处以及仓库给翻个底朝天,然后将胖妞给找出来,而不是这般迂回行事,弄得黄花菜都凉了。小妞儿急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却不得不劝解她,跟她说起了那弥勒的恐怖之处,倘若是将努尔和徐淡定都叫上,再加上现在的这些人,我或许有把握留得住他,但是就现在的人手,即便是有着张伯在旁,也不一定能够拿下他。   而且就算是拿下他,那又能怎么样?   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弥勒就是嫌疑犯,倘若我们胡乱将他给抓捕,那么宗教局的纪检督查科并不是吃白饭的,像这种不按照规章制度做事的行为是最容易受到忌讳的,我们毕竟不是旧社会的东厂锦衣卫和血滴子,一切行事都有条条框框来限制,也有内部的力量来牵扯,防止一家独大,从而变成了某些人手上的工具,进而产生某种不可知的威胁。   所以说倘若是做得过分,不仅我们这些人要给撵回京都去,这身份给扒下来,都有可能。   凡事都得小心翼翼,小白狐儿倒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道理,只不过心情比较复杂而已,在我的劝告之下,她最终还是认可我的方案,决定改以监视为主。   如此协商完毕,旁人四处散去,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穿过一条摆着无数粉红色灯箱的小巷子,准备绕过前面的房子,到库房的后院去瞧一瞧。   一路上不断地有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招揽生意,有的甚至豪放到即便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都上前来招呼,口中媚声喊道:“老板,来玩一玩嘛,双飞也可以哟……”除了这些招揽生意的流莺,还有冒着酒气的男子三五成群而过,有人瞧见了小白狐儿这般清纯妖冶的模样,止不住心中痒痒,过来跟我打招呼:“年轻人,这位小靓女是哪一家的,多少钱出台啊?”   小白狐儿听得火冒三丈,而我却面无表情地路过,没有理会任何人。   一路走出了巷子,前面顿时一暗,突然间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不曾想并没有躲开,前面走来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人手一挥,叫人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围住,然后得意地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找了你们两人一个多月,没想到你们竟然住在这一片?哈哈,这一回,可不能让你们给跑了吧。”   城中村的建筑缺少规划,高高低低,杂乱得很,刚才过来的那一条小巷子灯红酒绿,不时有人走过,然而走到尽头的这一片黑暗之处,却骤然冷清许多,这些人将前后一堵,没有了出路。我瞧见这人却是当日说要让我好看的文公子,没想到之前教训了他的保镖一番,竟然并没有将他给吓退,此刻正好撞见,当真是冤家路短。   这文公子带着十一二个人,那天跟随他的两个保镖也在,其余的看着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气势汹汹,我久历风雨,倒不会怕这些人,只是担心动静倘若闹大了,让弥勒知晓了,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于是尽量拖延道:“文公子,别来无恙,到底有什么事情,咱不能好好说?”   文公子先前还想在小白狐儿的面前留下好印象,温文尔雅,此刻却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嘿然笑道:“当初还嘴硬,这会儿知道怕了吧?实话告诉你,老子看上的女人,就没有到不了手的,你不给我面子,那这面子老子就自己挣,兄弟们,将这小子给我拿下。”   他一声吩咐,周遭的人便围了上来,先前在我手上吃过一点儿苦头的那个黑衣保镖在旁边提醒道:“众位,这个小子拳脚十分不错,你们可得小心;黑师,那个小靓女可能不是人,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将她完整拿下……”   这些人可就跟街上的地痞流氓不一样,都是有着底子的修行者,瞧见这么多的人团团围上来,我顿时就后悔没有将放在车上的饮血寒光剑给带过来了。   随着众人的团团围上,我晓得冲突必然是避免不了,当下也是放下了心中的包袱,眯着眼睛看向了文公子,咬牙说道:“小子,你或许是横行无忌许久了,也没有人管,搞得现在无法无天,实在是有些可恶,也罢,我就代你老子,将你给管一管。”   这边说吧,我一步前跨,势如奔马,朝着前方冲去。   在我的想法中,这些人应该并不算什么厉害角色,然而我刚刚往前一步,前面围住我的人竟然陡然一动,口中轻轻喝念,竟然结成了一个宛若鱼鳞交叠的阵法来,前后左右伸出四五只手掌来阻挡住了我前进的冲势。我猛然一震,结果发现法阵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反震之力,就连我自己也有些抵挡不住,不由得朝后面退了好几步,方才站得稳妥。   我这边冲突一起,旁边立刻冲出了一个浑身鱼腥味的矮个汉子来,朝着小白狐儿扑去。   小白狐儿天赋异禀,与寻常人有所不同,这些年来又随着我学习,也是一名不可测的高手,然而她与这矮个汉子一接触,却莫名就变得力弱了,招招受限,就好像遭到了天敌一般。我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被我认为是纨绔子弟的文公子竟然还有着这般强悍的班底,这事儿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当下稳定了心神,朝着前方突围而走。   围住我的一共有十人,这些人身上隐隐皆有鱼腥之气,并肩而立,将我的前路堵得死死,而即便是我用最大的劲道往前劈去,他们都能够通过彼此的力量传递,将其抵御住,而我想要找单个儿的家伙各个击破,却发现对方的配合十分娴熟,根本不给我什么机会。   我倘若是魔剑在手,自然不会怕这些家伙,直接一剑劈过去,未必有人敢拿血肉之躯来阻挡于我,然而此刻身上没有趁手的武器,着实有些难以破局,而我这边斗得正酣,小白狐儿却又莫名受限,那个矮个汉子一双虎爪,漫天爪影一挥而就,着实有些吓人。   文公子瞧见我们受挫的模样,在人群后面得意地笑:“疍家鱼鳞阵,倘若真的有这么好破的话,那些死在它阵下之人,可就有些冤了!”   小白狐儿被压得有些着急,朝着我喊了一声:“哥哥……”   她叫我,是想征询我的意见,看看是否能够露出本我的面目,三尾加身,将这些人给直接碾过去,然而我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一来动静若是闹大,很容易惊动了有可能在这里的弥勒,二来这些人虽说横行霸道,但是却没有必死的理由,倘若小白狐儿现了法身,到时候若是灭不了口的话,必然就会将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去,这可就真的不妙了。   我不让小白狐儿显露法身,情况就有些艰难,那文公子瞧见我们步步后退,腾挪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在后面得意笑道:“本来被那家伙拿捏着,心中十分不爽的,不过能够碰到这个小妖精,劫回去爽一爽,想来也是不错的事情,你们快点,别把事情闹大!”   他一催促,我前后两端的鱼鳞阵就开始步步紧逼,想要将我给擒住了,到了这时,我也不再藏拙,手往怀里一抹,将小宝剑给拔了出来,这锋寒的剑刃一出鞘,我二话不说,朝着前方的人群猛然一刺。   前番我拳脚想往,虽说是势大力沉,但是几人共同承担,倒也能够抵得住,而我这短剑一出,对方立刻就不能硬抗了,纷纷往后,不过这些人倒也不示弱,纷纷从怀里摸出了武器来,却有小半峨眉刺一般的尖刃,又有许多钢管,我奋力往前,小宝剑一连斩断了三把尖刃,狭窄的巷道里顿时就给我冲出一片,露出了那个姓文的家伙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二话不说,脚步朝着那文公子一剑刺去,却没想到这个家伙不但没有逃跑,而是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古怪的危险,手往腰间抹去,唰的一声,刺出了宛如雨瀑一般的细碎剑光来。   我靠,这个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别的不说,光凭他这一手,我便晓得他一身的修为却比徐淡定还要高出几分来。   我瞧见手中的小宝剑,心中苦笑:“中计了。”
第十四章 迷雾散,柳暗花明又一村   文公子用的是跟张励耘一般的软剑,一抖落出来,面前就是一大蓬的剑光洒落,让人心中发寒,我手中的这小宝剑只有匕首这般长,哪里敢往前而上,顿时就止住了脚步,一边感应着炁场,避开这宛如雨瀑的剑光,一边往后退开,伸手就揪住了旁边一人的胳膊,使劲儿一用力,将他拉到了我的面前格挡。   失去了法阵的配合,被我拽住的这人倒也没有太多的僵持,不过手中的钢管却还是不服气地朝着我的小腹捅来,我错身而过,将这人给抓紧了,然后手肘横在了他的脖子上面,推着此人往前。   文公子虽然剑术了得,却也不能越过我手中的肉盾伤我,尝试了几次,但是刺向我身体的剑无一例外地被那人给挡了住,气得他哇哇大叫,朝着我恨声说道:“你放开他,有本事我们单挑。”   刚才还组成了疍家鱼鳞阵,想要将我给堵死,此刻又要与我单独来战,这般变化无常的家伙我哪里会理他,一边制止住身前的这个人,一边朗声说道:“文鹄,你当真以为你在这南方省就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么,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让你的人住手,不然我就弄死你的这个手下!”   我想要通过手中的人质来威胁文公子,然而他却桀桀怪笑了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道:“你有本事就杀了他,死在你手上只能算是他手段低微,怪不得别人。不过不要怪我提醒你,倘若你真的动手伤了人,那么我们就可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场面了,到了那个时候,不但你得死,就连你护着的这个小妖精,可都得让我连皮带肉地吞到肚子里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吐出来了!”   我知道仅凭着手上这个小杂鱼,并不能够对像文公子这般心肠冰冷的家伙造成多大的威胁,刚才只不过是试探而已,听到他的说法,晓得这并不是在诓骗于我,而是真正的不在乎,当下也没有再拿这人做威胁,手肘在他的脖子上面重重击了一下,将拼死挣扎的他给弄晕之后,挟持着此人,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在我的后方,鱼鳞阵终于汇成了一体,将我的后路封堵,而小白狐儿则有些不敌那矮个儿汉子,跃上了墙头,那人也跟着冲了上去,拼斗十分激烈,我也是豁出去了,不管是否会被弥勒发现,手中的小宝剑如游鱼一般握着,一手执剑,一手揪着人盾,尝试着与文公子近身缠斗。   文公子手中的软剑是极好的钢材所制,时而直挺锋利,时而扭曲成环,那剑法凌厉而诡异,却也不输于我多少,只不过他到底不是冷酷无情之人,也狠不下心来将我手中的人盾给弄伤,一时间束手束脚,并不能发挥他手中那把软件的最大优势,一时间头疼不已,而就在这时,刚才在于小白狐儿拼斗的那个矮个儿汉子从墙头上落了下来,冲着文公子喊道:“行了,公子,我们得走了。”   文公子满腹不情愿,冲着他喊道:“黑哥,过来帮我将这些小子拿下,那些家伙除了结个阵,啥用处都没有,还是你厉害!”   矮个儿汉子冲到了文公子的跟前,一把拽着他的手喊道:“得走了,我刚才瞧见镇虎门那儿家伙了,倘若他还带着宗教局的人,事情就有些不妙了。听我的,你要是不想让恩师发飙,就照着我说的做,知道不?”   他这话最终让狂躁不安的文公子安静下来,那家伙在思考了两秒钟之后,手一挥,朝着我恶狠狠地喊道:“小子,今天就算是一道开胃菜了。你等着,我记住你了,有本事别离开南方,要不然,我后面的手段你就瞧不见了。”   他一声喊,众人都上来与我抢人,这么一大堆人杀将上来,想要将他们都给打趴下,这不现实,我瞧见尹悦似乎情况有些不妙,也没有再多坚持,将怀里那个昏迷过去的家伙往前一推,然后让这些家伙离开。文公子在那矮个儿汉子的掩护下带人离去,我赶忙找到旁边扶着墙的小白狐儿,问她有没有事,尹悦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气喘吁吁地说道:“那个姓黑的汉子,身上有一种东西,能够让我的手脚发软,要不然,我哪里有这么好欺负?”   陡然冒出来的文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想起他刚才抖落出来的漫天剑光,我心有余悸,这时张伯带着张大明白和林豪赶了过来,还没有照面,就冲我喊道:“小陈组长,刚才我好像瞧见了黑蚁,他人在哪里?”   “黑蚁?”我有些诧异,问张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伯一脸诡异的激动,对着我低声喊道:“刚才围着你的那一堆人里面,有一矮个子,头发将脸遮住的家伙,就是闵教中的黑蚁,我记得他,没错的。”   他说得我心中猛然一跳,一把将他给抓住,低声喝道:“这话可当真?”   张伯吹着胡子说道:“我与那个家伙有几十年的仇怨,怎么可能认错!”   我顿时懊恼不已,刚才担忧小白狐儿,生怕那些家伙狗急跳墙,一拥而上,弄得她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放这些家伙离去,然而没想到这一伙人竟然就是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神秘组织成员。我看着这些人飞快离去的方向,二话不说,对着众人说道:“追!”   五人快步奔行,然而穿过小巷,冲到了拥挤的城中村,却丢失了那些人的踪影,林豪眼尖,指着街尾离开的几辆汽车,问我道:“他们是不是上车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而那些车已经不见了踪影,这事儿十分无奈,然而张伯却并不甘心,猛然一跃,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街边的建筑上去,然后朝着远处飞奔而走,试图将对方给追到,而我却没有这般急躁,既然晓得文公子跟黑蚁,或者说跟那个神秘的走私组织有着关系,那么一切就变得轻松许多,因为要找到那宛如迷雾一般的神秘组织难如登天,但是找到文公子,似乎就没有那么困难了。   我想起一事,回头问张大明白:“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名片,为什么会查出虚假的来?”   文公子给我们发过名片,还自称是“盛世渔业”的人,垄断南方市四成以上的水产市场,我后来让张大明白查过这事,发现不过是吹牛皮而已,市内根本就没有什么盛世渔业,也不存在文鹄这么一个家伙。然而现在,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他给的名片是假的,但是说的话,却未必有虚,譬如垄断了四成以上的水产市场,如果改成毒品,估计就合情合理了。   而且他还说过,一般人是不知道的,预示着他的这张名片,应该不是真的。   张大明白一脸无辜,说按照上面的查,自然都是假的,谁想到这个家伙出门,居然还能带着像黑蚁这样的高手啊?   我的脑袋飞速转动,叫林豪立即打电话给徐淡定,向他通报这件事情,然后立刻将名片上面残留的指纹送到技术科进行留档,看看能否有一些进展,另外就是再找商务局的人调查一下,看看是否真的存在着这么一个公司或者组织,负责南方市四成以上的水产市场。   打完了电话,我立刻带着人朝我们停车的地方匆匆走去,刚到没一会儿,张伯宛如一只巨鹰一般从黑暗中落了下来,有些恨意地说道:“那些家伙开得太快了,我没有追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既然知道黑蚁跟着这位文公子,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你不要急,我们现在有很多的线索,一定会将他们给绳之以法的。”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太过于欣喜了,旁人都欢欣鼓舞,而我也免不得沾沾自喜一番,然而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之所以能够遇上文公子和黑蚁在一起,是因为我带着人过来盘查弥勒,而这儿的地址却正是弥勒所提供的,以我对弥勒有限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情,除非是……   他特意让我们知晓,或者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在这里与文公子一伙人相遇,全部都是出于弥勒的安排。   想到这里,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欢喜,而是开始陷入了沉思。   弥勒到底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了好久都没有弄明白,旁人看我发愣,不由得奇怪,林豪发动了汽车,然后问我道:“老大,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留人监视那个弥勒?”   我脑子有点儿乱,不过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倘若一切都是出于弥勒的安排,那么他必然不会将自己陷入到一个危险境地中,所以我们即使安排人手在这儿,恐怕也是没有发现的。想清楚了此节,我不再停留,挥手让他带路回省局。众人回返,车行半路,帮我那移动手机的小白狐儿接了一个电话,抬起头来告诉我:“淡定哥打来电话,说名片上的指纹,和王奉轩遗书上面的一个指纹,是相符的……”
第十五章 扮恶人,夜场逞凶过江龙   果然不出我的意料,那个神秘组织留在南方市的首脑竟然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花花公子的纨绔子弟,也是掐断我们一条重要线索的主导人,然而让我产生疑惑的事情是,倘若这背后站着的真的就是文公子,那么他为什么会不晓得我和小白狐儿的身份呢,难道说这后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过随着黑蚁的露面,一切都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了,从他们之间的称呼来看,那个文公子在闵教之中的地位似乎比黑蚁还要高,而黑蚁也称呼他为“公子”,则预示着文鹄说不定就是闵教下一代的继承人,这样的人物,只要将他给抓住了,那个神秘组织身上的迷雾和面纱,似乎就能够一窥全貌了,想到这里我就变得十分激动,立刻电话通知省局留守的人员,全体集结待命。   一个月过去了,而就在今天,我们将可能所有的事情给一举搞定,不再犹豫。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省局,我立刻召开了扩大性的会议,并且邀请了李副局长列席。   其间我将今天所遇到的事情给作了通报,然后将文鹄锁定为重点对象,布置了一系列的任务,其中徐淡定带领张世界等人,以及原专案组成员负责调查文鹄此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在南方市的住址,并由李副局长帮忙协调其他部门,努尔以及白班人员随时待命,而我则与张伯一起,带着小白狐儿、张大明白、林豪与张励耘,以及十来个省局行动处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文公子曾经露过面的歌舞厅。   那里的服务生认识文公子,说明他常去那个地方,多部门的协调工作毕竟没有那么快的效率,所以如果能够从哪儿得到线索,那么说不定我们就能够迅速将其捉拿归案,倘若是能够将黑蚁给一起逮住,那么其余的成员便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地全部倒下了。   时间非常紧迫,文公子并不是蠢人,我和小白狐儿,以及张伯一同出现,倘若他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关联,说不定就有多远走多远了,到了那个时候,这条线也断了,我们就真的只能返回京都,从长计议了。   任务分配完毕之后,紧急会议结束,我和张伯带着大队人马迅速赶往白鹅潭一条街的那家歌舞厅去,为了避免惊扰太多的无关人员,大部队的车在角落停住,然后我带着一众人员直奔那家歌舞厅,在几个手势之后,省局行动处的人员在张伯的协调下将整个歌舞厅的外围给团团围住,然后我带着一票人直接走进了这劲爆音乐震天响的歌舞厅内。   一走进去,我便瞧见了那天被我们欺负的光头佬,他似乎也认出了我们来,就像见到了猫的老鼠,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给缩到桌子上去,我的目光在大厅内巡视一圈,瞧见了那日将我们呼唤到豪华包厢的服务生,不理前来迎客的工作人员,朝着那个家伙走了过去,而那人瞧见了我、小白狐儿和林豪,眼睛一亮,顿时就不动声色朝着柜台那边走,手都已经朝着上面的座机伸去。   张大明白及时地将这服务生的手给钳住了,然后连拖带拽地将他给带到了一间没有人的包厢里,将门合上,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顿时消停,林豪伸手掐住这家伙的脖子,寒声说道:“怎么着,想要给文公子打电话,通风报信对吧?”   服务生憋红着脖子,死命地挣扎,不过他哪里有林豪的劲儿大,挣扎半天都没有效果,这时门外一阵喧哗,守在门口的张励耘敲了敲门,然后在门外说道:“老大,他们这儿的保安主管要求进来。”   我回答可以,门开了一条缝,那天制住光头佬闹事的黑西装走了进来,他应该刚和门口的人员发生过冲突,揉着手腕,脸上尽是惊疑之色,不过这也使得他客客气气的,进门之后,确定了我就是这里的头儿,恭谨地说道:“这位老大,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咱们开门做生意的,以和为贵,千万不要有冲突,对不对?不知道您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我微微一笑,指着那个坚毅不屈的服务生说道:“你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西装瞪了服务生一眼,低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服务生被我们弄出来的这场面给吓到了,瞧见了负责这场子安全的保安主管这副模样,感觉不能善了,而且也瞒不过去,在被林豪给放开之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位先生上回跟文公子有过冲突,文公子吩咐,说只要见到他们再来帝豪,就通知他——我刚才瞧见了,就想着给他打个电话……”   他话还没有说完,黑西装便直接飞出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服务生的脸上,“啪”的一声,那服务生倒退两三步,左脸迅速地浮肿起来。   他捂着脸不说话,黑西装则满脸歉意地说道:“各位老大,手下人不懂事,还请多多原谅。你看这样好么,我现在通知我们老板瀚星,让他过来给诸位摆一桌,赔礼道歉,你看怎么样?”   我抿着嘴不说话,旁边的张大明白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他妈的稀罕你一顿饭是吧,当我们是要饭的?”   张大明白嗓门大,那黑西装的脸色就有些变了,咬了咬牙,抬起头来说道:“各位老大,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事我们不在理,认了,没有二话,不过我们老板瀚星在南方市也算是有名有数的腕儿,江湖人见了都得给几分薄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用这么钻牛角尖吧?江湖路,不可知,谁都有求人的时候,您说呢?”   他说得有几分威胁之意,自然是对自己老板的背景有着几分地头蛇的信心,然而他却不晓得,自己面对的不但是过江猛龙,而是这儿最大的地头蛇,结果一说完,张大明白直接扇来一巴掌,他躲也躲不开,一声清脆的“啪”,人便飞到了沙发那边去,待到他昏头转向地爬起来的时候,张大明白才将他给揪起来,嘿然笑道:“小子,莫拿你那一套来给我逞威风,就问你一句,文公子这个家伙,在哪里能够找到他?”   给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的黑西装一脸怨毒,嘴巴一动,吐出了一颗带血的牙齿来,然后恨声说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我沉默不语,而张大明白则心领神会地继续抽,几下之后,这个自以为能够镇场的黑西装终于崩溃了,流着泪说道:“各位大佬,有话好好说,咱能不能不打人了?”   瞧见黑西装服了软,张大明白得意地笑了,揪着他的脖子说道:“我们跟你,也没有啥子仇怨,你把文鹄那孙子给我约过来就行了。”   听到这话儿,黑西装猛然摇头,哭着说道:“大佬,你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了,我若是帮了你这个忙,说不定我的尸身就得灌进水泥桶,栽到珠江的淤泥里面去了……”   听他说得恐惧,我眉头一掀,平静地说道:“哦,文鹄有这么厉害?”   黑西装问我道:“我不知道各位老大是哪路的英雄,但是得提醒你们一句,我们老板瀚星在南方市这一块儿也是小有名气,但跟砖头哥比起来,那根本就是一个小娃娃——砖头哥是南方市地下毒品市场的大拆家,是跟香港和东南亚都有联系的大毒枭,手上带枪的小弟都有五十多个,而砖头哥却还只是文公子他们家族里面的一个堂口老大而已,这么说,你们能理解了么?所以我多嘴劝老大你一句,跟这样的人家斗,能不惹,就不要惹……”   啪!   黑西装语重心长的劝解又被张大明白的一巴掌给打断了,他十分土匪地骂道:“让你打电话叫过来,你废什么话?”   黑西装无语了,他低着头,宁肯被我们打死,都不敢招惹文公子,而我们也没有将自己官面上的身份给透露出来,生怕有人通风报信,耽误时间。黑西装死鸭子嘴硬,张大明白就盯上了那服务生,结果还没有怎么威胁,那小子就哭着点头同意了,不过林豪和张大明白陪他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的结果则是根本没有联络上,那家伙的保镖回话说文公子今天晚上没空,任何事情都不要麻烦他。   服务生连事情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就给挂断了。   我心中警觉,回过头来审问两人,终于从黑西装的口中探得了文公子在这附近的一个住处,不过他也跟我们解释,说文公子狡兔三窟,这只是他一个江湖朋友告诉他的消息,不一定能找到。   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一试,当下也是令省局行动处的几人看住这边,然后通知在省局待命的努尔带队赶来,而我们这立刻出发,匆忙赶往文公子的住处去。   此案是否能够破解,就看今晚了。
第十六章 差一线,文鹄梦中被惊走   文公子住在距离白鹅潭附近不远处的江边别墅区,这儿在九三年的时候,算是南方市一处富人聚居的场所,环境幽静,而且还临江,景色十分不错,我们赶到这儿的时候,努尔带的人马还没有到,时间仓促,我也没有再多等一下,而是让人与小区保卫室亮明身份,沟通之后,这才得知今天文鹄的确有回来,顿时便激动了起来,让人带着一路来到了文鹄的房子前。   这是一栋仿西洋的小别墅,看着精致而美观,外面还有私家小花园,十分不错,我们这儿总共来了十四个人,不过有张伯在,我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带着人将这栋别墅给围将起来,接着是分配任务——张伯在外面的花园领着其余人,掌控全局,小白狐儿上了房顶,而我则带着张大明白、张励耘从正门而入。   门从里面反锁着,不过这事儿难不倒混迹江湖的林豪,这个家伙能够凭借着一根铁丝,便不动声色地将其解开来,所以当他趴在门上,几秒钟之后,里面的锁轻轻响了一声,然后门便悄无声息地开了来。   根据保卫室的人提供的消息,今晚这儿来了两辆车,那么这里面必然有其他的高手在,我不晓得那黑蚁是否也在,不过却越发地小心起来,踮着脚步往里走,只见楼下客厅中间,有盏昏黄的小夜灯,左右一打量,四周都没有动静,我手一挥,张大明白和张励耘朝着旁边的工人房和保姆房摸去,而我则来到了靠楼梯的客房前。   我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门把上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推开了房门,接着客厅里面那昏暗的灯光,我眯眼瞧了一下,并没有瞧见人,回过头来,瞧见张大明白和张励耘也来从房间里面走出了来,冲着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多言,带头来到了楼梯前,朝着二楼走了上去。   到了二楼小厅,我打量了一下,径直来到了主人房的门前,脸贴在门前侧耳倾听,却听到了两个平缓的呼吸声,这声音宛如天籁,让我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连忙朝着身后打手势,示意人就在这个房间,张大明白和张励耘点了点头,全神戒备地围了上来,我尝试着扭动了一下把手,门并没有锁住,于是打手势,从三到一,然后缓缓地将门给推开。   这门是木质的,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吱呀”的声音,我的心几乎就要提到嗓子眼了,以为里面会有人暴起而来,然而却没有,一直到我将门给推开一半,瞧见了床上的两个身影,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我皱着眉头,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了,照理说以那文公子的修为,不至于如此的不谨慎,难道这里面有诈?   一想到这儿,我便将一扬手,张大明白将我的饮血寒光剑给递过来,我缓缓抽出了长剑,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头来,然后拿剑尖将盖在这两个人身上的丝绸薄毯给挑开来。   当这丝绸薄毯滑落的一霎那,我的心脏骤然一停,只感觉一股血气朝着头顶上面冒。   这床上,并没有我们所要寻找的目标文公子,而是两具一丝不挂的女性胴体,这两个女人肢体交叠在一起,一个顺直乌黑的长发,一个染成黄色的大波浪头,从露出来的侧脸来看,都算是十分漂亮的年轻女性,两人陷入了沉睡之中,均匀的呼吸以及穿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特有的气味,让人能够想象得到在此之前,这床上曾经发生过许多少儿不宜的事情。   这般香艳的场面着实让人鼻血直流,然而没有瞧见我们的目标文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黑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刚刚赶上楼的林豪眼神一阵发直,不过瞧见了我质询的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应该有男人,这气味不是两个女人所能够散发出来的……”   如此说来,也就是说文公子先前还在,不过却在我们赶到之前,偷偷逃走了?   我黑着脸,拍了拍林豪的肩膀,然后说道:“五分钟,将这两个女人的嘴巴给我撬开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床上的两个女人,从呼吸上面来看便晓得不是什么修行者,我背着手走了出来,冷着脸下了楼,而那房间里则已经传来了两声高低不一的尖锐叫声。我对在门外一堆如临大敌的同伴挥了挥手,将楼上的情形给解释清楚,听到了这个结果,满心兴奋的众人都不由得冷下来,万万没有想到,目标居然会提前离开,到底是怎么走漏的消息呢?   林豪此人偷鸡摸狗的手段十分多,连五分钟都没有用够,便下来与我汇报了,告诉我床上的那两个女人是歌舞厅的小姐,今晚被文公子点了出台,一番云雨之后就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大波浪提供了一个消息,说大概是二十分钟之前,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听见文公子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起床出去了,她一开始只以为是去卫生间,结果却将我们给招了来。   二十分钟之前?   那个时候的我们正在路上,难道是有人给文公子通风报信了,是谁,是帝豪歌舞厅的那一帮人么?   我沉吟着,张伯走过来告诉我,说车库里面两辆车都在,没有带走,说明对方应该是徒步离开的这里,看来他们走得也是十分慌张。我点了头,吩咐所有人立刻在这片区域进行盘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的踪迹,同时让省局帮忙协调一下,在这附近增加巡查警力和关口,全力通缉文公子一行人,同时彻底搜查这栋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遗漏的线索。   一番命令之后,大家各行其是,我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叫来张励耘,让他赶回帝豪歌舞厅去,仔细排查,看看是不是那边走漏了消息。   张励耘匆匆而去,而努尔他们这时却正好赶了过来,得知了这情况,他皱着眉头说道:“有点不对劲啊,照你刚才的说法,你们在歌舞厅里只跟那服务生和保安主管有过接触,现在他们都给锁在了包厢中,没有人知道我们已经得到了文鹄落脚的地址,而其余人都有被监管者,只以为是江湖纷争,就算是有人通知到了文鹄这儿,也不会当作一回事的——事实却是文鹄接到电话,就匆匆离开了,甚至都来不及将车给开走……”   我点了点头,脸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咬牙说道:“嗯,你说得对。看来,对方的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啊。”   努尔瞧了一下周围的人,低声说道:“或许还有……”   我举手,制止了努尔的话语,眼神沟通即可,接着负责搜索房间的张大明白和林豪走了过来,给我汇报,说这儿只是文公子暂时落脚的一个地点,他们走的时候已经做过清理了,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线索,至于指纹和脚印之类的,这个得等明天技术科的人来调取。   这结果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倘若文公子真的有那黑西装所说的这般厉害,自然不可能留下太多的痕迹,不过从黑西装的口中,我们又多了一条线,那就是所谓的砖头哥,我不知道这人是否在今晚堵住我们的那些人里面,不过他既然是南方市地下毒品市场的大拆家,自然也有很多踪迹可寻的,只不过大家都以为案情会在今晚有重大进展,结果最终功亏一篑,实在是有些失望。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恐怕有些打草惊蛇了。   一番忙碌,张伯和小白狐儿相继返回,告诉我对方可能从江边泅水逃脱,这些人入了水,就真的很难查找到任何踪迹,尽管可以协调有关部门对沿江进行盘查,不过估计效果不大。事情闹到现在,基本上算是错过了,我让人留在这里看守现场,然后带着那两个应召女郎返回省局,让她们回忆起别墅里面所有人的画像,给通缉提供线索。   到了省局,张励耘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歌舞厅的老板赶了回来,不过双方还在协调,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打电话给文公子。   至于那个号码上面相关的通讯记录,需要第二天到邮电公司那儿去查询。   一夜忙碌,我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暂时歇了一会,到了天明,我又与李副局长等人沟通了一番,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我拨通了弥勒给我留下的电话号码,接的人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问我什么事,我自报家门,然后告诉他,说如果有可能,我想请弥勒喝个早茶。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说会替我转告的。   我挂了电话,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事情有点儿超脱掌控之中了,不过约弥勒见面这事,我是跟李副局长商量过的,快刀斩乱麻,这个也是在文公子有可能逃遁之后,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十分钟之后,我的电话响了,那人告诉我,说弥勒答应了我的见面请求,跟我约好在陶陶居见面。
第十七章 喝早茶,王秋水点破玄机   在传统的南方茶楼中,最享盛誉的要数陶陶居、莲香楼、惠如楼等地,其中这陶陶居位于第十甫路,原名葡萄居,光绪六年转手由一陈姓老板经营时,易名为陶陶居,后又转由一位叫做黄静波的人掌管。黄老板经营有方,邀康有为题写点名,又以“陶陶”二字作鹤顶格,公开征集对联,如此一来,名声大噪,算是喝早茶的一个不错的去处。   我得了回话,立即叫上了努尔,然后驱车赶往陶陶居。到了地方,才发现或许是因为盛名太负的缘故,搞得这茶楼简直就是挤爆了,偌大的店面愣是找不但一个空位,而且门前都排了一长串的人,我往人头挤挤的大厅看了一圈,却没有瞧见弥勒那标志性的光头。   这拥挤的人群让人感觉有一些迷茫,而这时旁边突然走来一人,西装革履,黑皮鞋打领带,一副白领人士的打扮,十分的精明能干,他打量了我和努尔一番,然后说道:“你是陈先生么?”   我点头,那人便笑了,说道:“你好,鄙人王秋水,是陆老板的下属,刚才跟你通过电话的。不好意思哈,刚才我老板不知道陶陶居这边的生意居然这么好,结果约在了这里,实在有些失礼。不过我们已经在隔壁的咖啡馆找了一处位置,一会儿叫老板送些茶点过去便可,两位请随我来——对了,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努尔用的是腹语,一般为了避免旁人大惊小怪,尽量不会出言,我便与他解释,说这位先生姓梁,也是弥勒的故友,他有口疾,不能说话,还请不要见怪。   王秋水看了努尔一眼,然后说道:“无妨,既然是老板的故友,一起来便是了。”   他领着我们两人一路来到了隔壁的咖啡馆,晨间的咖啡馆半掩着门,放着不知道是肖邦还是莫扎特的钢琴曲,那琴声就像流水一般,撞击着我的耳膜,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来。咖啡馆不大,不过里面的景致被藤蔓之物和精巧的屏风给遮掩,倒是不能一眼望尽,绕过了两道屏风,我才看到弥勒那招牌式的光头,在角落里面眯眼坐着。   王秋水引完路,朝着弥勒微微一点头,然后便离开,给我们准备早点去了,而我和弥勒坐下来,刚要客套一番,结果安静坐着的弥勒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志程小哥,你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他的开门见山让我省了许多口舌,然而细细一品,却陡然一惊。   要晓得,我可从来没有告诉过小观音,以及弥勒我的真名,而且我这名字还是上了茅山之后改的,此刻被弥勒一语叫出,我顿时浑身僵直,这才晓得原来我昨日与弥勒一本正经地讨论什么外贸问题,却是出了大洋相,而弥勒其实应该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了。   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感觉当真不好,此刻又被戳破,即便是脸皮已然很厚的我,也不由得有些脸红。不过我倒也不会太过于羞涩,很自然地问道:“怎么,你认识我?”   弥勒温和地笑了,说道:“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大弟子,宗教总局二司特勤一组的组长,你在江湖上也算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哪能不认识?”   我的瞳孔顿时就凝聚起来了,平缓地说道:“果然,我就知道弥勒兄也是闯荡江湖的人士,不知道你混哪一行的?”   瞧见我和努尔全神戒备的模样,弥勒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们两个别紧张,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对象,也跟你们的案子没有关系,我今天过来,是与朋友叙旧,而不是别的,倘若你们想要对我究根结底,我倒是没有什么义务配合的。之所以跟你见面,也只不过是看在小观音的面子而已,开门见山说话,是时间有限,不想与你绕圈子。”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便也没有再戒备重重了,虽然我不知道弥勒跟我们所追查的闵教有着什么联系,不过想来他似乎也有利用我们来剪除这组织的心思,于是直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问道:“你昨天出现在江边,并且告诉我你的地址,应该是故意为之的吧?”   弥勒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淡淡一笑道:“这都是你的猜测,你今天过来找我,难道就是想跟我说这些么?”   我摇了摇头,直接问道:“不是,我就是想问一问你,怎么才能找到闵教的老巢?”   弥勒摇头说道:“闵教的老巢,你们宗教局这么大的势力,都不曾知晓,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这事儿我想你真的问错了人了——呃,好吧,陶陶居的茶点来了,你们尝一尝?”说话间,那王秋水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真的从热火朝天的陶陶居里面叫了两个伙计,端着摆满茶点小吃的托盘走了过来,那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说道:“来尝尝,陶陶居的奶黄包香气四溢,还有很特别的椰奶味哦;薄皮鲜虾饺也很不错的,就像艺术品……”   王秋水指挥着伙计在桌子前上菜,我们的谈话被打断了,而这时间里我则在思考着,从昨天的事情来看,我几乎可以确定弥勒是想要透露些什么东西给我们,但是他却又特别矫情,从来不明说,而是喜欢让我自己去猜度,我想这可能是他也怕报复的缘故,又或者其他的原因。   不过这般绕圈子,着实让人难受,我没有再继续,而是待一切放妥,陶陶居的两个伙计离去之后,问起了弥勒的另外一个问题:“那好,不谈文公子,弥勒,我家胖妞,是否在你这儿?”   弥勒眉头一扬,不解地问道:“什么胖妞?”   我见他一副什么也不知晓的模样,便直接所起道:“就是一只很神奇的小猴子,它曾经与我从小长到大,是最好的伙伴,后来我在南疆的时候,遇到你之前,与它失散了,从此就再无消息,直到心中,有人告诉我,瞧见它跟你在一起……”   “不可能!”   弥勒断然否决了我的说法,摇着头说道:“没有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带过什么猴子。这一点你可以问秋水,问问他我什么时候有养过这么一个宠物?”   旁边的王秋水给我们倒过一遍茶之后,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道:“老板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猴子。”   我盯着弥勒那双深邃而黝黑的眼睛,感觉这个谜一般的男子有着太多我不可知的东西存在,足足看了十来秒钟,我才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哦,既然如此,可能是别人看花了眼吧。不过我希望倘若是捡到了胖妞的那人,能够好好地对待它,那小家伙很简单的,谁对它好,它就会对谁加倍的好……”   弥勒微笑着不说话,开始食用起了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早点来,旁边的王秋水也张罗着,让我们趁热尝一尝,我吃了一个奶黄包,然后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了查找文公子的几个线索方向,也不管弥勒愿不愿意听,说得差不多了,这顿早茶也算是结束了,我毫不留恋,手托着桌面准备离开,在此之前,我最后又问了一句:“两位作为局外人,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弥勒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然后举杯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都在南方市,有空一起喝茶咯?”   而那王秋水则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你说那文公子曾经给你夸下海口,说想吃龙虾可以找他啊,这么吊?说出这样的话,办不到是很丢脸的哦,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王秋水说的话语让我豁然开朗,对了,先前我们一直误以为文公子用来打幌子的盛世渔业不过是句谎言,所谓的控制地下水产市场四成以上的事儿估计讲的是毒品,然而现在看来,说不定那个盛世渔业真的可能存在,只不过藏得比较深,一般人可能不知晓而已——我们先前让人去工商局调查,并不细致,却不晓得这里面可能另有猫腻……   你来我往的太极拳打了半天,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和努尔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我看着弥勒那张宛如佛像的脸,诚恳地说道:“弥勒兄,你我认识也已经超过十年了,真的很希望以后都能够是朋友,而不希望某一天,你也成为我需要追查的目标。”   弥勒伸手过来与我相握,平静地笑了:“那是,我以后便是陈组长治下的草民了,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与弥勒告辞之后,回程的路上,我打电话让人去附近的水产市场和高档饭店,让他们调查一下这些地方都是从哪儿进的货。对于我的指令,他们都不明白,但是却照着做了,而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就陆续有回馈过来了,大部分的调查显示,这些货都与汕头一家文记渔行有关系。
第十八章 争时间,秘密潜入仓储地   在李局长和张伯强大的协调能力之下,我们很快就查到了文记渔行的底细,这是一家村集体企业,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开始发展壮大,发展到现在,已经是一家集合捕捞、运输物流和批发的大型综合企业,该企业目前的老总是那个村子以前的老村长文家祥,我的手上很快就得到了这位头上有着各种荣誉光环的老总照片,是一个典型的南方人面孔,年纪五十多岁,有着股渔民那种不惧风浪的斗志。   除了文家祥,我这边还有文记渔行在南方市这边分公司的资料,公司经理是文家祥次子文浩,公司规模足有三百多人,算是一个很大的企业,从工商局提供的资料来看,这家企业的财务状况良好,也并无什么偷税记录,简直就是跟小白兔一样纯洁。   当然,这些都只是表象而已,倘若是没有弥勒和王秋水的提醒,我说不定也就忽略而过了,但是此刻,却也晓得越是看起来如此,越有可能只是一层保护色而已,要晓得,黑西装曾经说过,文公子手下的大毒枭砖头哥,光他的麾下便有五十个带枪的毒贩,这说法只是江湖传言,未免有些夸张,不过即便这话只有三成可做得真,也是十分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大团伙了。   这毒枭拿什么来贩运毒品?仔细想一想,没有什么能够比藏在一大堆海鲜和冰块里面更保险的事情了,那所谓的砖头哥之所以能够霸占南方市毒品四成以上的地下市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然,作为这么一个企业,倘若真的如我们所猜测的一般,那么涉黑的也极有可能只是部分骨干人员,所以这事情需要迅速而有力的解决,在得到资料的第一时间里,我又召开了扩大会议,进行了部署,除了让李副局长在省局这儿坐镇,调兵遣将之外,特勤小组的所有成员,以及临时加强到专案组的张伯以及其余成员,则兵分两路,一路赶往文记渔行的贸易公司,一路则赶往了位于码头的仓储物流中心。   这兵分两路,一路有努尔带队,另外一路则由我与张伯带着小白狐儿、张励耘、徐淡定、张大明白、赵中华和林豪以及十余名省局行动处的成员一同前往,那仓储物流中心是需要重点盘查的位置,我也不敢马虎,当下也是一路计划,将各人的人物都给分配妥当,务必不要再出现乌龙。   除此之外,先前我与特勤一组几个成员约定的监视对象,一定要看好,因为我和努尔怀疑除了先前被人灭口的王奉轩之外,我们这里面还有内鬼。   早上邮电局那边的通信记录传过来了,然而文公子留给我们的那个电话号码,只是他寻欢作乐、买春所使用的,他应该还有另外一个号码,所以暂时查不出来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关键电话,到底是谁打的,而从文公子当时仓惶而逃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知晓了我们的身份,这才会如此慌不择路,连车都没有带上。   各种调查工作已经移交到了李副局长那里,由他来作主导,而我们此刻,则就是要争取这个时间,争取将文记渔行给咬下来,不能让那些家伙将痕迹给洗白了,到时候可就真的有些难过了,说不定又要陷入僵局之中。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文记渔行所在的仓储物流中心,这是一个占地颇广的仓库,偌大的出口不断地有大型货车来来往往,有好多衣着一致的工作人员在门前空地上面调度,过来洽谈生意的客户蛮多,不过倒也秩序井然。   从外面看,这家企业并没有太多的问题,倘若断然前往查封,或许会给里面的人太多反应的时间,所以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布置好任务,张伯和省局行动处的工作人员负责联络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而我们则在此之前,完成对这儿的布控,然后由我、努尔和小白狐儿三人潜入其中,进行调查工作。   首先就是要确定好这文记渔行跟文公子有着关联,我们才能够大张旗鼓地做事,而不用受到规矩的限制。   布置好一切之后,这时已经是午后时分。   这仓储中心最忙的时间在凌晨和早上,到了午后,则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偌大的仓储中心除了零散的货车出入之外,还有的就是过来联系业务的客服在,我们分由两组,一明一暗,明的是由省局行动处的工作人员,扮演某大型货场的业务员,过来联络供货生意,吸引注意,而暗的则有身手最为矫捷的我、努尔和小白狐儿从铁栏处翻墙而入,潜入其中。   行动掐在下午一点半开始,我们三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进入,轻松地翻过了铁栏,我从这仓库的东北角进入,先是快速穿过一片树木屏障,接着接近了一处铁皮房,左右观察一番,接着飞身而上,手攀着那墙壁上面的管道,一路来到了仓库的二楼来。   我挑了一个二楼无人的房间进入,然后侧耳在门上听了一阵,听到没有人在,接着将门给轻轻推开,来到了长廊之中,前后一打量,一边踮着脚缓步走动,一边用耳朵仔细地分辨周围的动静,突然前面的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刻将自己藏入最近的一间房里,听到那人一路走到了长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推门而入。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们,然后来到了这处房间旁边,瞧见房门虚掩着,而里面则传来了几个男人的议论声,以及外卖那种食物混合着塑料盒的香味。   我没有进去,而是将身子紧紧贴着墙壁,侧耳倾听,但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张罗道:“来来来,吃东西了,白斩鸡,叉烧肉,白灼虾,都是你们喜欢吃的,赶紧着,文八哥,华叔,别睡了,起来吃东西。”   年轻人催促着,这时两个懒洋洋地声音先后传来,年纪稍大的华叔伸着懒腰说道:“小米,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个时候不要抛头露面。砖头哥说这两天风声很紧,听说有人已经查到了公子爷那儿,昨天我们在海珠堵住的那个男人和小女孩,听说就是中央派下来的调查组,昨天公子爷刚刚跟人家冲突,结果半夜就差点给人逮到了被窝里,要不是局子里面有人,说不定就蹲水牢里面了。”   小米委屈地说道:“我也没有抛头露面啊,这个几把地方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差了,我打电话叫的外卖,你们爱吃不吃啊,我忙了一早上,可是饿死了。”   他这么一说,文八哥和华叔都不干了,嚷嚷着过来抢碗筷,文八哥笑着骂小米忘恩负义,要不是他带着小米出道,别说白斩鸡,猪食都吃不上呢。他这边唠叨,小米一边嚼着骨头,一边不满地说道:“八哥,你是带我出道,不过这些年我鞍前马后地可没少伺候你,可是你呢,答应介绍我给黑爷当徒弟,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过……”   文八哥嘴里面都塞着饭,听到小米这般不满地说起,他立刻反驳道:“你以为跟黑爷当徒弟是报名上幼儿园呢?资质,懂不懂,你看看罗长腿,他跟你是一个村子、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吧,为什么能够成为黑爷的师弟,而你却连黑爷的门都进不了呢?有的东西,那是天生注定的,你也就能够耍耍拳脚而已,还是好好地玩枪吧——练好了,说不定能够得到砖头哥的提拔,以后去东南亚趟路,你也能做个头目不是?”   这些人吵吵嚷嚷着,边吃边聊,然而听到我的耳中,却已经豁然开朗,原来这个文记渔行的背后,还真的跟那个神秘的走私组织有关系,而他们的领头砖头哥,莫非就是南方市分公司的经理文浩?   所谓黑爷,应该就是闵教首领闵魔的徒弟黑蚁了吧?   这个家伙,可是直接导致南方省宗教局惊天变动的主要人物呢,若是能够将他给抓了,案情便应该能够得到一个很大的进展吧?然而正在我还等待继续听的时候,突然这时从楼梯那边传来一个声音:“喂,门边那个,你是谁?”   一身常例中山装、背着剑袋的我跟这里的人有着很大区别,一眼便能够瞧出来,我心中一惊,那楼梯离我这儿实在有些远,而我刚才又听得入了神,结果竟然被人给发现了。这声音一喊,房间里面吃饭的三个人立刻警觉起来,朝着门口这边走来,那华叔还嚷声喊道:“谁在外面?”   我眯眼一瞧,但见楼梯口的那个人身后滑落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却正是小白狐儿赶了过来,于是不再管他,而是推门而入,瞧见这房间里有三个人,手上都拿着趁手的分水刺,瞧着模样,却是昨天在那小巷子口那儿拦住我一群人中,其中的一个。   看来找对了人,我心中兴奋,一步跨出,朝着这三个反应过来的家伙迎了过去。
第十九章 络腮胡,地道夺命狂奔中   当头的这人是个络腮胡,一身浓重的鱼腥味,手中分水刺上面寒光乍现,朝着我脖子扎来。   依这个角度来看,只要被扎中,基本上是没有活路了,由此可见这些家伙当真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房间狭窄,我没有拔剑,而是错步上前,一把将这人的手腕给抓住,使劲儿一捏,接着一抖,对方手中那三十多公分长的尖刺立刻跌落在地,接着发出一道尖锐的叫声来。   我不想将动静闹得太大,飞起一膝盖,正中此人小腹,结果这家伙便将刚吃过的饭给全部吐了出来,再也没办法嘶喊了,而就在我将这络腮胡制住的时候,那个面相最嫩的年轻人的手却朝着腰间摸去,我眼皮一跳,暗道不好,推着跟前这个还在狂吐饭的络腮胡就朝着前面冲去,而当那叫做小米的年轻枪手将手枪给举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那边枪上面。   小米想将枪举起来,却发现手臂无力,而想要扣动扳机,却发现也是无能为力。   他此刻所要面对的对手,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能力范围。   我平日里虽说都不用热兵器,但这并不表明我不会,毕竟当年在巫山后备学校里面,无论是射击还是驾驶,又或者刑侦手段,我都曾经拿过优秀的成绩,要不是当年发生了意外,我说不定能够从高级班毕业,更何况我还在南疆战场待了几年,对于枪支的熟悉,并不是这些平日里只能够拿着枪支吓吓普通人的家伙所能够比拟的。   我右手握在了小米刚刚掏出来的手枪上面,手指灵活地一阵拨动,那把杀人凶器便化作了零碎的配件,跌落在了地板上。   小米只是普通的入门者,没了枪,几乎都没有什么威胁,我手顺便在他的脖子动脉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双眼翻白,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去,而这时唯一个没有被我控制住的家伙正是那个自称黑蚁的入门弟子文八哥,他一瞧见不对劲,却也没有多少反抗之心,而是纵身一跃,准备从窗户那儿跳窗逃走。   不过我却并没有给他这机会,就在小米昏倒的一瞬间,我一个箭步而奔,正好抓到了这人的脚踝处。   那人腾身飞往了半空之中,结果被骤然中断,直接摔到了地上来,不过他到底比旁人要强上许多,虽然落地时砸得昏头转向,但是却还是能够咬着牙转过身来,抬手便朝我射了一记飞镖。   这飞镖滑腻腻的,我偏头让过,却见那黑乎乎的东西扎在墙上,立刻就冒出了一股黑烟出来,散发出浓烈的恶臭,我晓得此人难缠,却也没有给他多少翻盘的机会,直接贴身而上,用身子将他给死死压住,让他不得动弹。   这家伙想来也是个不错的高手,至少不比跟着文公子的那两保镖差,但修为跟生死搏击终究还是有些差距,一步先,步步先,或许平日里这文八哥还能够跟我交手十来个回合,拖延一些时间,然而当我使出雷厉风行的狠厉手段时,他到底还是欠了一些火候,顿时就给我给抓住了缺点,在地上的一阵翻滚之中,他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不再挣扎。   而就在我与文八哥作生死搏斗的时候,刚才被我一膝盖顶吐饭的络腮胡华叔回过神来,他艰难地爬起来,想要朝着门口那儿跑去,结果到了一半,身子就僵直了,但见门口那儿出现了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这清纯精致的少女拖着一个宛如死尸一般的同伙,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那个同伙一脸鲜血,可不知道刚才被砸了多少老拳。   瞧见这般恐怖的情况,那硬汉模样的络腮胡顿时双手一举,跪在了地上,低头喊道:“两位饶命,别下杀手。”   出发前我们还在商量一个问题,那就是因为量刑的缘故,只要双手沾染到了毒品这玩意的罪犯,基本上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家伙,最是亡命,倘若这些家伙拼死放抗,我们到底是否应该手段强硬一些,然而瞧见了这络腮胡的表现,我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分水刺,比住了文八哥的脖子,然后将他给扶了起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华叔对吧,其实这事儿你们都不用怎么扛,我们找的是文公子和黑蚁,他们在哪儿呢?”   华叔举着手来,被小白狐儿和我逼到了墙边,苦笑着说道:“两位,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是正规的……”   他还打算撒着慌,结果被我狠狠地瞪了一下,这谎话就编不下去了,打住了话头,而我则用分水刺的尖刃在文八哥的脖子上面无意识地滑动着,然后沉声说道:“我们既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把我当作傻瓜,对不对?实话告诉你吧,文记这儿已经被团团包围了,谁都逃不出去,你若是识趣点,说不定能够戴罪立功,若是死不悔改,我想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寒声威胁着,而那络腮胡的脸上也的确变了颜色,弱弱地说道:“两位领导,他们两个可都是大人物,跟我们这些看仓库的小喽啰不一样,我怎么可能晓得他们的行踪嘛……”   他就像受欺负的小娘子,一脸委屈,然而当我瞧向他的那一双眼睛之时,却发现并没有太多的惊恐,而是一阵得意,我心中顿时一跳,朝着小白狐儿喊道:“尾巴妞,上前制住他!不要让他耍花样……”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那络腮胡却好像碰触到了墙上的某处机关,几乎在一瞬间,他靠着的墙面就像一道门一般,猛然转动,使得他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小白狐儿听到我的喊话,也是第一时间地冲了过去,只可惜并没有抓到那家伙的身影,下意识地朝着那墙面猛然一脚踢去,结果从上面传来钢板沉闷的响声,倒是将这小妞儿的脚给反震得一阵痛。   这狗日的,当真是狡猾的演技派,我还真的给他骗了——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是一阵懊恼,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将那文八哥给铐住,然后猛然一掌击在了他的脖子上,将他给砸晕,接着冲出了房间,朝着隔壁的房间冲了过去,然而刚刚一推开门,却见到地板下面有一个没有来得及盖言的通道口,冲过去掀开一看,却是一个楼梯,通向了一楼的仓库。   这里的人,真狡猾啊!   我心中一团火,手一挥,身形最是敏捷的小白狐儿直接一个纵身,朝着下面跳了过去,而我也顺着这钢管楼梯来到了下方的巨大仓库中,瞧见一个又一个的集装箱堆叠在一起,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架子,根本没有瞧见那个络腮胡的身影。   而在这时,徐淡定出现在了东边的一处钢架上面,朝着我们喊道:“那里,那个家伙朝着那儿跑过去了。”   徐淡定出声警示过了之后,纵身下跳,朝着对方追了过去,我快步向前,然后吩咐旁边的小白狐儿道:“马上通知外面的张伯,我们已经发现了文鹄的手下,立刻行动,将这个地方给封查起来,千万不要让人逃走了。”   吩咐完了之后,我快速穿过一大堆充满腥味的货物区,瞧见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族箱,足足占据了一面墙,旁边好像摆着一个神仙羽化归眠的风水阵,那络腮胡正扭动机关,水族箱一分为二,而他则直接朝着里面一跃而入,跳到了露出来的洞口去。   我原本以为里面的三人之中,以黑蚁的徒弟文八哥地位最高,却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络腮胡华叔竟然还有这等的本事,想来也是这里面的头目之一,瞧见他在跳进那机关之前,似乎讲了一句话,模模糊糊,听不清楚,心中更是急躁,快步向前,眼看着那水族箱即将合拢,却见徐淡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凌空摆出了个一字马,将这使用机关驱动的缺口给死死卡住了。   靠着徐淡定争取的这一点时间,我也跳入了下面的缺口,而徐淡定再也抵不住机关的力量,也跟着掉落进来。   我跃下缺口,层高越有四米多,脚下一阵滑腻,差一点儿就摔倒在地,而当我扶着墙站稳之时,瞧见这儿是一处大厅,有昏暗的灯光存在,而那络腮胡已经朝着左边的一条甬道,都快要跑到了尽头。这时徐淡定也跟了下来,我们头顶上的机关轰然合拢,我一边快步向前追去,一边问离得比较近的徐淡定道:“那家伙刚刚喊了什么?”   徐淡定不动声色地将茅山制式桃木剑给抽了出来,紧紧跟着,然后对我说道:“他说的是,‘黑爷,有条子上门来了,风大扯呼’!”   我眉头一跳,没想到那黑蚁居然还真的在这里?   我和徐淡定跟着络腮胡冲到甬道尽头,然而刚刚一冒头,便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危机临身,赶忙退了回去,结果一大波爆豆一般的枪响出现,将我们的耳膜都快要震破。
第二十章 疑团揭,诛心三问恶战生   狭窄的地道里面枪声大作,雨点一般地从我们跟前射过,有的击打在了前面转角的石墙上面,砸落无数石块碎屑,以及那跳弹不断,着实危险得很,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中,我和徐淡定往回退了几步,避开了被跳弹击中的危险,回头看了一眼那封闭的水族箱机关洞口,对视苦笑,我们两个即便是有着身为茅山弟子的骄傲,但是顶着枪林弹雨冲锋,实在是一件太过于难为人的事情。   枪声在骤然而起之后,沉寂了几秒钟,我从怀里掏出检验用的手套,试探性地伸出去,结果刚刚递出,便传来一道沉闷的枪声,这手套就给穿了一个枪眼。   好厉害的枪法!   这情形足以让我肯定,这个位于仓储中心地下室的场所,应该是这个神秘组织其中的一个毒巢。   不过即便能够确定这一点,但是那上面的机关封锁,大部队的来援不知道何时能够到达,着实让人发愁,我背靠着墙壁,思绪飞速运转,旁边的徐淡定苦笑道:“大师兄,我可以挡几秒钟,要不然出去看看情况?”   我摇摇头,然后大声喊道:“黑蚁,我操你大爷,江湖事,江湖了,你若是有本事,就他妈的出来跟老子单挑——老子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你一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也好意思那枪子来封住我?”   我的吼声震天,宛如平地惊雷,在狭长的巷道里面轰然而出,而我则听到了有人隐约吩咐了一声,那断断续续的枪声就停歇了,接着那边传来了文公子发冷的声音:“好,跟我说规矩,那我便如了你的意思,兄弟们把枪收了,让我们瞧一瞧这个摸上门来的过江猛龙,到底有什么手段,能够让我们这些家伙盘着身子——你出来吧!”   听到竟然是文公子的声音,我心中惊讶异常,没想到从弥勒那边过来的消息竟然如此准确,昨日跳江而走的文公子竟然也在这里?   我看了徐淡定一眼,这家伙艺高人胆大,别看比张大明白要懂得动脑许多,但是性子里颇有些孤傲与清高,话儿说到这个份上了,焉能有不出去之理由?不过话说回来,当炁场全部集中在身上之时,敏感的炁场感应配上强大的反应力,短时间内,修行者也不必太过于畏惧子弹的威力,所以我和徐淡定都将长剑给拔了下来,然后走出了这个甬道的转角口。   深吸一口气,我踏足而入,走过转角,来到一处比篮球场还要宽阔许多的大厅里。   这儿的灯光昏暗,不过却能瞧见刚才狼狈而逃的络腮胡华叔,除此之外,我瞧见了矮个汉子黑蚁、温文尔雅的文公子,以及周围三十多个或西裤衬衫、或红色工作服的人员,这里面有差不多十多人拿枪,而其他人,衣服里面则是鼓鼓囊囊,显然都藏得有凶器。   我第一眼瞧见了人,而第二眼则发现这空间之中,地上竟然用条石和鹅卵石砌着古怪的纹路图案,虽然有瓦数不大的点灯,但墙壁之上,依然还有造型古怪的铜油灯,除此之外,还挂着淋着鲜血的各式旗幡,这些方形经幡呈蓝白红绿黄五色,上面印有甲骨文一般的符号和鸟兽图案,被穿在一根长绳子上,横挂在四面墙壁上,间夹着巨大的鱼头和鱼骨,还有宛如外星异形一般的触手章鱼,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海腥之气。   有隐隐的风从下方吹来,将这些旗幡吹得不停地飘动,就好像有阴灵在托动着这些法器一般,将现场衬托得极为诡异神秘。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对方的确没有再将枪举起,而就在我和徐淡定踏出了甬道口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巨震,轰隆隆的响声让人诧异。   我用余光扫量了一下,却发现那甬道的中部竟然落下了一道厚重的铁闸,前方给一分为二,空间就被骤然隔绝开来,而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担忧,那文公子微微笑着说道:“当初进军南方的时候,我父亲曾经亲自前往此处设计,为了防止被人一锅端了,特别设置了这么一个机关,此闸一落,上下两重天,各不干扰。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功能挺鸡肋的,但是如今看来,却真的管用了,看来姜永远都是老的辣啊……”   他长长感叹着,似乎在赞美自己的父亲,然而言语间无处不宣泄着自己的得意,我手握饮血寒光剑,心中不喜不惊,淡然问道:“你父亲,应该就是文记渔行的老总文家祥了吧?”   文公子眉毛一挑,不说话,而旁边的黑蚁眉头一掀,不满地说道:“你们查得当真算是细致,不过我且告诉你,文家祥不过是教中水喉,负责筹措运转资金而已,何德何能,能跟公子爷相提并论?看你们两人命不久矣,我且告诉你们,我们公子爷行走南方,用的是化名而已,他本名为闵,门内取文,是我师父的嫡长子,也是厄德勒四大公子之一,天生贵胄,却不是你想象的那般……”   “厄德勒?”骤然听到这个词,我的心猛然一跳,眉头掀起,扬声喊道:“你们竟然也是邪灵教之人?”   文公子手上多了一把钢骨铁扇,刷的一下展开来,上面画的竟然是哪吒闹海,他越众而出,淡然说道:“邪灵教是一面大旗,也是我们这些被你们名门正道以及朝廷压迫的家伙唯一能够瞧见的希望,你说是,那便是了,不过邪灵教冰消瓦解、名存实亡已经四五十多年了,尽管上面还有架构,但是各方诸侯,早已各自为政,听调不听宣了——但即便如此,我说过,它依旧是一面大旗,如此说来,天下教友皆一家,你这么说,我也不否认。”   我看到文公子,哦,闵公子对邪灵教的归属感并不是很强烈,晓得像他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即便是能够名列那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中,但估计在自个儿的山头上面称王称霸惯了,自然也容不得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任别人摆布。   我没想到一直疑惑的疑团竟然在这儿解开,当下也是没有犹豫,继续问道:“那么,先前走私专案组被灭惨案,也是你们做得咯?”   闵公子哈哈一笑,得意地说道:“你说郑成利他们那些扑街么,都说了,做人留一线,你若是给面子,大家都好商量咯,但是那狗日的偏要将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那就不好意思了,你要我死,那我先把你给弄死,看看到底是谁手底里硬朗?不过说句实话,郑成利这个老乌龟当真是名不虚传,出奇的硬朗,要不是我几个师兄在,说不得还啃不下他来。”   我将魔剑点在了地上,蓄势待发,然后继续提问题:“像你们这些人,并不用做太多的恶事,其实都能够生活得很好,为何还要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我这直指本心的提问一出,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爆笑,闵公子以及旁人仿佛听到了莫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久之后,闵公子的手才从小腹挪开,脸色开始转冷,咬牙切齿地说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这个世界,若是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得踩着无数人的脑袋悍勇而上,你不想出头,别人就踩到你脑袋上来了,我们闵教倘若是真的个个都是大善人,说不定今天就已经被人给吞进肚子里面,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谁要吞并你们?”   我突然有些好奇起来,感觉这似乎跟那神秘的弥勒有一些关系,然而闵公子的眉头一掀,却冷冷地瞪了我一样,寒声说道:“姓陈的,你我其实也可以相安无事的,结果你倒是好手段,竟然查到了这里来,此劫不过,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全部泡汤,这仇恨大如天。我之所以回答你的三个问题,是敬重你此刻的江湖地位,真的把我当作犯人来审了?”   这青年不愧是所谓的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一,虽然私生活糜烂不堪,但是正经起来,整个人的气场却并不比我当初所遇到的阎罗公子差上几分,就在他准备摆下架势出来的时候,我身后一直默然不语的徐淡定突然一声大叫道:“大师兄,好了!”   这话语一落,闵公子的脚下突然现出了一片黑雾,他的身子陡然下沉几分,而身子则被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徐淡定的本命鬼灵在作法,悄无声息地潜入,再暴起而击,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不过这东西可能并不能坚持许久,我不再犹豫,紧绷如弓一般的身子猛然一动,便利箭一般地朝着前方的文公子射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么多的家伙,特别是还有这黑蚁这般的高手,以及十来把枪支,我并不奢望自己能够将这些人给全部撂倒,只是希望能够将此间身份地位最高的闵公子一举拿下。   拿下了他,万事皆休;拿不下,我则万事皆休。   故而是死是活,就开此番一战!
第二十一章 陷绝境,离水凶鱼列阵起   先发制人,后发者受制于人。   此间景物,别说是我,便算是稍微有一点儿常识的普通人,都能够晓得,倘若这里面的布置一旦启动开来,我和徐淡定这两个孤军奋战的先驱者便有可能倒在这儿了,所以我箭步前冲,就是想要打闵公子一个措手不及,在他来不及调度左右,形成合围之势的时候,便将他给拿下,而只要闵公子在手,这里的所有人都将投鼠忌器,不再形成威胁。   然而计划是完美的,执行力却是另外一件事,闵公子并非是普通的纨绔子弟,据我所知,邪灵教虽然分崩离析,但是在全国各处留下的摊子还是蛮大的,虽说这所谓的四大公子,含金量远远不如十二魔星,但是但凡能够有名号出来,便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瞧见我持剑而来,那闵公子并不惊慌,而是将手中的钢骨铁扇微微一抖,扇出了一股阴冷的怪风,无形无色,然而我却感觉整个身子宛如坠落冰窟之中一般,脚步都沉了几分。   好霸道的阴劲,瞧得出来,这闵公子想必是另辟蹊径,与我们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便如道家,就修行而言,也有内丹外丹的区别,修行吐纳,坐忘而归,这是内丹大道之法,而符箓、法器以及丹鼎之术,则是外丹的修行之法,天下大道,皆可通真谛,然而前者修行缓慢,人生匆匆数十年,能够静下心来的人不多,故而符箓宗方才会大行其道,但是即便茅山、龙虎以外丹闻名,最顶层的人物,却大多都是内丹的大拿,孰优孰劣,难以分清。   而闵公子亦然,他此刻所鼓弄的阴风,便是借助于阴气外物炼制而成,此乃境遇,非常人所能够练得起,而一旦施展起来,却绝对是让人心生恐惧,在我的感应之中,四周的温度陡然直降,笼罩在我的前方,而我挥出的饮血寒光剑上面,剑尖的刃面,竟然也挂起了寒霜。   好一招阴扇起风,竟然将我的冲势赫然抵住,让我这必杀的凶猛一招给消弭于无形。   闵公子一招使出,竟然不退反进,猛然一震身子,将缠住他周身的黑影给弄散,然后朝着我纵身一跃,杀将过来。   他那扇子便如翻飞的蝴蝶,泼墨挥洒而出的毛笔画,上面的哪吒三太子仿佛在这舞动之中活泛过来了一般,几乎都有跃纸而出的感觉,我长剑疾刺,叮叮当当,一时间劲气四溢,战斗不止。   我和闵公子交上了手,旁人也立刻结阵以待,那黑蚁手中一对满是符文浮雕的判官笔,此物长约二尺八寸,器形似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笔身中间有一圆环,形状比较接近峨眉刺,陡然而出,便是穿、点、挑、刺、戳,快速拨动,极尽快疾之能事,我被这家伙一近身,顿时就感觉处处受限,无处不被针对,连腾挪走移的空间都立刻变得狭窄,其神化敏捷之妙,器重无锋,专以猛攻见长,毫无含蓄之意,简直就似一头凶恶鲨鱼。   这两人皆是以奇门兵器现身,风格也都已贴身近战的缠斗功夫为主,以快打快,凶狠非常,这倘若只有一个人,我勉强还能够对付,但是两人夹击,一时间便有些受阻,没有应对之法,只有将手中魔剑一震,以大开大阖之法来将这些家伙给格挡在外,不让他们得以近身过来。   我的长剑运起如飞,然而闵公子和黑蚁却都是能够与我正面硬撼之人,两者此起彼伏,配合默契,却是将我速战速决,擒贼擒王的计划给一举破灭。   我这边没有能够功成,而徐淡定则也是从我身边错肩而过,他手中的枣木剑虽然并非茅山秘藏,不过却也并非凡品,木质坚硬,上面纹绘了许多符箓,随着剑身旋转,却也能够鼓荡出风云之声来,他紧紧抿着嘴巴,默不作声地帮我将手握一对判官笔的黑蚁给接了过去,然后将这个成名已久的高手给压倒在了人群之中去。   徐淡定手中一柄枣木剑,舞动风云,却是以慢打快,用他那淡定从容的节奏与黑蚁交手,按理来说,两人相斗,必然是慢的需要跟着快的走,因为倘若不到位,必然就给对手给伤到了,然而徐淡定却是慢腾腾地舞弄着长剑,却每一击都能够直落黑蚁的必守之处,如此一来,那黑蚁却不得不与之应招,跟着徐淡定的节奏而动,难受至极。   徐淡定帮我扛下了黑蚁,是给我争取时间,要倘若我迟迟不决,拿不下那闵公子,一旦力竭,众人围将上来,从容布置,我们两个都活不了,明白这一点的我毫不犹豫地就将血劲狂涌而上,瞬间就开启了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   此符文能够勘破世间一切虚妄,化繁为简,所有的人和物都消失了,在这里只有线条和点,敌人的破绽一眼便能够瞧得仔细,当下也是毫不停歇,魔剑一抖,再次朝着闵公子杀了过去。   闵公子瞧见我来势汹汹,而身边的黑蚁则被我的同伴给顶住,却也不与我硬拼,而是往后退开几步,让身边这一堆的手下列阵,过来挡我。   依旧是昨日那将我深陷其中的鱼鳞阵,人群挤挤,无数的刀枪剑戟纷呈而来,陡然间就展露出了无边的犀利,这是加强版的疍家鱼鳞阵,昨日我没办法突围而出,并不是因为我就受制于此,而只是不想展露实力,而且手中的武器也不趁手,此刻临仙遣策一开启,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那魔剑势大力沉,朝着其中常人无法发觉的破绽斩去,仅仅只是一绞,立刻有兵器纷飞,血肉绽放。   与实力相近的高手相搏,拼斗繁复而艰难,然而稍微低上一个层次,而且意外的发现那鱼鳞阵并不能阻我,便越发地显露出了我的犀利,但见那魔剑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而过,所过之处,一片惨叫痛呼,血溅四处,将我整个人都染成了血人,仅仅几招,我的魔剑之下便已经有四五人毙命,另外还有两人重伤倒地,眼看着也没有多少声息了。   如此强大的对手让闵公子一众手下心惊肉跳,本以为凭着人数的优势,以及一众高手,能够将我和徐淡定给擒杀于此,却不曾料到自己瓮中所捉的并不是鳖,而是一头巨鳄。   不过对方倒也不是寻常角色,这些年刀口喋血,自然也是经历过无数苦战的,在一阵慌乱之后,其中的主事者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地呼唤之下,那原本显得松散的鱼鳞阵顿时就收紧防御,也总算是将我的攻势给阻止一下,而狂退其后的闵公子则朝着身后大声喊道:“我艹,我艹,这狗日的太凶了,简直就是魔头一个,那个谁,你他妈的还不启动离水凶鱼阵,是想害死我们么?”   在人群的最后,有两个将自己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的家伙开始朝着空地上面洒落由碎米、小鱼虾以及香灰组成的祭品,口中念念有词,我心中一跳,借着最后一口气息,陡然一握长剑,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犀利的一式悍然出手,“依然秋水长天”,一道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斩落在了闵公子的跟前。   这一剑锁定了闵公子的气息,他避无可避,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放目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遭左右的炁场顿时一片凝滞,接着他手中那钢骨铁扇倏然收其,与这剑光轰然撞到了一起。   这一剑气势凛然,闵公子难以抵御,交击之下,整个人便朝着身后飞跌而起,口中也有鲜血吐出,我心中狂喜,正想要穷追不舍,扩大战果之时,却听到其中一个黑袍人用极为尖锐的声音大声喊道:“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离水凶鱼阵,起!”   这声音来自一个女人之口,尖利昂扬,我在一跨而出的那一瞬间,陡然间感觉周遭的空气顿时沉重几分,脚下也变得无比黏稠,人往前走,如行于阻力巨大的水涡之中,连脚步都难以迈开,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沉重了几倍。   我心中一震,想着坏了,我刚才担忧的情况终究还是来了,没想到主持这法阵的并不是被我和徐淡定缠住的两人,而是居于最后的两名黑袍人,瞧见两人那凹凸曲致的曼妙身材,我暗道一声苦也,没想到此番就要栽倒在了女人手中。   法阵一开,四周吊着的五色旗幡顿时就鼓动不已,上下翻飞,而我也感觉炁场宛如水域,移动艰难,这时徐淡定也受不住力,一声“大师兄”,却是朝着我这边退开,而刚才被我逼到角落的闵公子吐了几口血,却是一脸得色地再次上前而来,他那长发飞扬而起,却是将人给衬托得无比帅气,唇角上扬,冷声哼道:“果然不愧是茅山首徒,差一点就栽倒了你手上,不过也结束了,现在开始,让本公子来宰割你吧!”   此言方罢,他的整张脸,都变得一阵青厉。
第二十二章 为了谁,为与美人长厮守   闵公子刚才之所以放我们过来,就是想要引君入瓮,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将我和徐淡定给直接擒杀,也好报了这老巢被端的仇怨,然而他却没想到自己请入的,竟然是一头沧澜猛兽,在刚才瞬间的交锋之中,便瞧见己方好几人都已经被那一把带着黑红色血雾的古怪长剑给掠夺性命,心中发寒,此刻瞧见阵成,而我和徐淡定的身形都有些东倒西歪,这才畅意一些,得意非凡。   不过他这边一用上劲,整个人就变得无比的诡异,整张脸就好像青狞的橘子皮,肤色黛黑,生出鱼鳞一般的细碎鳞片来,原本俊朗不凡的脸变得一阵狰狞扭曲,温文尔雅的唇型咧开,里面犬牙交错,瞬间就好像是昆虫的口器,而脸颊之下,则裂开了两道细长的口子,似鱼的鳃部,种种古怪集结在一起,那种极致的丑陋,让人凭空生出几分恐惧感来。   瞧见闵公子的变化,让我晓得对方应该是通过某种仪式的法阵引导,将自己整体的力量做了升华。   这种升华对于一个以相貌著称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十分痛苦的一件事情,我闻着闵公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剧烈鱼腥臭味,手中的魔剑不由得又紧了数分,晓得此番劫难,当真是有些让人难以逾越了。   不过即便如此,那又怎样?   像我陈志程这些年一路走来,那一次不是直面生死,那一次不是死里逃生,我命中身负十八劫,并不算短暂的人生里面充满了艰辛苦楚,又何惧再来这么一次?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不确定这一次,是否也是生命之中的一次劫数,但是想起了还在茅山等待我的小颜师妹,心中却陡然斗志昂扬起来——因为我每度过一次劫数,便距离跟小颜师妹长相厮守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又近了一步。   没有苦,哪有甜?   我心中默念着小颜师妹的名字,脑海里满满都是她那清纯得宛若天上仙子一般的面容,以及被我轻薄之时那满颊的娇羞红晕,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觉自己好似被打了鸡血一般,猛然一抖魔剑,跨步上前,大声喊道:“你娘咧!来吧,宝贝,让大师兄陪你爽一爽!”   长剑而往,正是俯身前冲而来的闵公子攻势之处,此时的闵公子经过阴气洗礼,整个人仿佛一条行走在陆地之上的人鱼,不过这人鱼并不美,反而多了几份凶悍之气,他先前拿来当做武器的折扇也不用了,身后的手下递了一把白惨惨的鱼骨剑来,这鱼骨剑不知道是用什么怪鱼所制,一节一节,一节一节似爪牙,上面流露出某种魔鬼的凶相。   双剑交击,陡然发出了沉闷的嘶吼声,将整个空间都陡然一震。   我往后退了几步,而满脸青厉的闵公子也往后退了几步。   身后的空间似水柔情,阻隔颇大,我两步站稳,感觉周遭的气流鼓荡,十分难行,心中正想着如何与这闵公子交手,旁边的徐淡定突然出声说道:“大师兄,我来应付这畜生,你去与黑蚁交手。”   论修为,徐淡定并不如我,然而他的眼光却远超寻常之人,而他之所以选择这对手,却是想通过田忌赛马的原则,让自己去对付那最强者,而把快速战胜对手的机会留给了我,但见他也是将枣木剑一震,在空中开始画起了符箓来,随着他的剑尖飘落,那枣木剑之上开始凝聚起了许多黑色气息,浓郁不定,却是那本命鬼灵而来,附着于木质长剑之上,隐隐之间,却还有许多金光闪现。   徐淡定主修鬼道,对于此类术法的研究比我走得更远,他和此刻的闵公子交手,我倒也不怕他吃亏,于是两人互换对手,而我则瞧向了被誉为闵教三大护法的黑蚁这儿来。   传说中的闵魔三大弟子都是以毒虫鼠蚁来做命名,而黑蚁与他的外号十分相似,个子偏矮,又瘦又小,不过力气却是十分的大,跟那蚂蚁能够举起超过自身百倍重量物体的传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最关键的意见就是并不算长的奇门兵器判官笔,被他运用起来,却有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刚才他与徐淡定的交手我因为身处敌群之中,无暇顾及,但是瞧见徐淡定一开始将节奏带得飞起,后来却被他一点一点扳平,便晓得他并非好惹之人。   我朝着黑蚁冲来之时,那家伙显然也是被徐淡定临时换阵的举动给激怒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何尝不晓得我们在使田忌赛马之计,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窝火,要晓得,他在闵教地位颇高,几乎是几人以下,万人以上的待遇,平日里旁人都是毕恭毕敬,哪里能够受得这轻视,顿时厉声高喝道:“小贼,看我不弄死你!”   黑蚁暴怒而起,我却反而陷入了沉静之中,右眼之上的神秘符文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淡去,我不得不再次催动血劲,将其激发明晰。   虽说临仙遣策好用,但是以我此刻的修为体质,即便是修行道心种魔日久,略有所成,却也只能激发三次血劲,不然就容易陷入昏迷之中,不过却是毫不犹豫地再次激发,但见黑蚁提着判官笔狂奔而来,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受到那法阵的影响,眼看着就要将我给点到在地,却不料我嘴角一阵诡笑,长剑而出的同时,传承自深渊魔王的三法陡然而起。   【深渊三法,风眼】。   离水凶鱼阵一起,整个空间的炁场变得一场黏稠,宛如行于水中,这使得大多数人都不适应,对方本来以为我和徐淡定必然受其影响,却不料徐淡定他老子恐怕是天底下水性最好的几人之一,这兄弟家学渊源,几乎都是在水中泡大,而我则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深渊三法却能够更好的施展而出。   意志从下丹田滕然生起,通过剑尖陡然飘落出去,黑蚁在这熟悉的法阵之中,携带着巨大的优势狂奔而来,眼看着那判官笔就要点在我的要害之穴上,结果脚底一打滑,一个踉跄,竟然朝着我这边跌倒而来。   这情况是黑蚁所不能够预料到的,在他的剧本里,此刻已然将我给点到在地,接着那判官笔一下贯穿我的颅骨,扎入脑髓之中,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场景,顿时就有些惊慌了,一对判官笔赶忙交叠而来,封住了我沉重的剑势。   然而这一步错,则步步错,整体的节奏都被我打乱了,战局便主导在了我的手中,我一阵连消带打的剑出如雨,黑蚁慌乱应接,一时间颇为狼狈,幸亏他天生神力,倒也不至于瞬间败亡,不过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陡然间我被找到空隙,一剑而出,在他的左腹处飞速带过,割起了一道伤口。   受伤了!   这被饮血寒光剑沾身的感觉是十分痛苦的,因为在那一瞬之间,被伤到的人并不会感觉这是一把冰冷的剑,而仿佛是活过来的吸血虫一般,几乎是一眨眼的过程,但是他的脸却陡然苍白了许多。   这是失血的效果,黑蚁一下子就脚步踉跄了起来,往后躲开,而我则乘胜追击,想要将这一代凶人给斩于剑下,好开创一番新局面,结果却发现这黑蚁一点高手的自觉性都没有,他朝着人群里面退开,呼喊着两个次一等的高手上前来阻挡,而当我一剑一人地将对面这两个家伙给砍得腾飞而起的时候,他更是大声下令,无差别开枪。   除了交战的场中,旁边并非一片混乱,十多支枪其实早就虎视眈眈,黑蚁一旦拉开了距离,悍然下令,那些家伙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我能够硬抗那现代火器的射击么?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若是修行到了我师父那个境界,或许还能够有所自傲,然而我却果断是不能的,当下也是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将怀中的底牌,也就是八卦异兽旗给扎落其中,护住了我自己。这八卦异兽旗一旦落地,自动生成异兽模样的炁墙,不但是人,即便是火药驱动的弹头,也都给全数阻拦,于是在一阵枪响之后,一个猥琐的老头从那鼓荡的炁场之中得意走了出来,大声喊道:“嘿哟哟,我王木匠又回来了,掌声鼓励!”   迎接王木匠的并非是掌声,而是更加激烈的枪声,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在这茅山十大法器面前,都是徒劳,不过这样的欢迎仪式并不得王木匠欢喜,他凝神而望,左右一打量,顿时就不开心了:“果然,每回出来都是打架,咱能不能和平点?姓陈的,你个几把人,正当老子是苦力了?”   王木匠含泪控诉着自己的不满,而就在此时,位于人群最末的其中一个黑袍女人突然纵身跳起,一把抱住了上面挂着的硕大鱼头标本,猛然一拽,朝着地上扔去。   那比人还巨大的鱼头落入地上,顿时现于无形,而下一秒,竟然变成了一头沧澜巨鱼,长着满是利齿的大嘴朝着我这边冲击而来。   这,才是离水凶鱼阵的真正奥义。
第二十三章 师兄弟,茅山道士逞威名   这条鱼别的不说,就光张开的嘴巴,便有一台小汽车那般庞大,此刻甩着尾巴汹涌而来,着实让人有些惊悸,我持剑后退,却见王木匠惊声尖叫道:“我的天啊,这玩意可不就是骨灵一身的赤鱬么,怎么出现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头巨鱼悍然撞来,猛然撞击到了八卦异兽旗封堵而成的法阵之上,身处其中的我只感觉空间为之一震,一种难以言叙的恶心感瞬间充斥全身,但见在王木匠的操纵下,八种异兽之中最擅长防守的巨鳌将自己坚硬的背壳给直竖起来,然后正面挡住了这赤鱬巨鱼的正面撞击。这挡是挡住了,但是巨鳌嗷呜一声,却是晃荡一下,显得十分痛苦。   我瞧见平日里更多都是玩世不恭的王木匠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他矮小的身子浮于表面,双手不断地在空中拨动着,仿佛在排兵布阵,而随着八种异兽走马灯一般的旋转,整个法阵则终于被夯实许多。   然而这却仅仅只是开始,闵教之所以能够将此处设为巢穴,却并非不是没有理由的,此处靠近码头水域,能够吸收过往的人气以及离水精华,所有的气息凝聚于法阵之上,偌大的排场也不仅仅只是摆开来看的,但见那两个身材曼妙的黑袍女子不断地跳上了半空,将原本当做装饰用的那硕大鱼头给直接扯将下来,然后朝着地上猛然掼去。   这鱼头下地,便仿佛龙游大海,瞬间就自动修补完成,化作了一条又一条沧澜巨鱼,将整个空间填满。   这些畜生根本就是不畏死亡的存在方式,在两人的指挥下,不断地朝着此间撞来,那鱼骨坚硬如铁,凶猛的模样让人心中畏惧,不光是我,便是闵教的其他成员,很多人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一副场面,有人畏惧,有人惊恐,也有人宛如朝圣一般地看着这诡异而恢弘的场面,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热烈笑容来,气氛一时变得无比诡异。   我钉住四角之时,徐淡定并没有被我纳入法阵之中,倘若是往日,这八卦异兽阵我操纵得并不是很纯熟之时,进出多少也还有些难度,然而此刻由王木匠掌舵,却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于是他依旧跟闵公子缠斗好几个回合,拼力而为,一直到了力竭之时,方才回返阵中,二话不说,直接盘腿而坐,快速地回气。   快速的撞击依旧还在持续,当那凶猛的恶鱼陡然增加到了十二头的时候,原本淡定的王木匠终于顶不住了,但见他双手挥舞得飞起,便宛如音乐会上面的指挥家,有一种抽风的颤抖,它朝着我喊道:“快想想办法吧,难道你真的想被这堆鱼吞进肚子里,化成鱼粪一堆?”   王木匠这边发问,我心中也了然,在这样的法阵制约下,这老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不然骄傲如它,也不会说出这等丧气的话儿来的。   坚守无力,那就只有迎头而上了,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而是将一直憋在心中的怒火陡然引发出来。   气走丹田,火星掉落汽油桶,滔天火焰,陡然而起。   【深渊三法,魔威】!   此法随着道心种魔大法修为的进步而增强,陡然施展出来,整个空间之中的空气都陡然一沉,这种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气息沾染了深渊魔王阿普陀的味道,那个在佛经之中能够让未成佛之前的释迦牟尼吃亏的家伙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威名并非凡物所能比拟,此刻一出来,十二条巨鱼皆是一震迟滞,尽管依旧还是循着那两个黑袍人的指令而动,却并没有那般的听话了,尾巴一摆,浑身都透着一股战栗。   这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它来源于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震慑,是一种来自灵魂本源之处的压制。   魔威一出,离水凶鱼阵中宛如水域一般的浓郁气息陡然一空,我知道时不待我,机会稍纵即逝,便不再黏糊,眼神一瞪,那王木匠立刻放开了门户,我箭步而出,手中长剑携着千钧之威,朝着一条飞跃而起的巨鱼冲去,这所谓剑法,再漂亮,最终的目的无外乎杀生,当下一招化繁为简的“晚云收”,这清池宫十三剑招的收手势被我用到了极致,原本是舞剑收尾的礼仪,却化作了一道疾电,从巨鱼的腹中一闪而过。   所谓晚云收,便是取晚霞落入大海或者群山,璀璨的霞光在一瞬间收敛,大地陷入黑暗的那种意境。   这一招充满了一种诗意的、收放自如的感觉,在魔威凛然的配合下,强烈的冲突感充斥全场,周遭之人竟然无一人能够反应过来,当我将这“晚云”真正收敛之时,天空中那头跳跃的赤鱬巨鱼顿时如遭雷轰,从中间化作了两半,接着那身子开始发光,化作流沙落下,哗啦啦,没有血,而是一种近乎于凝练腥气的洗礼,最后那用作媒介的巨大鱼头砸落在地,恢复了原先模样来。   鱼头还是鱼头,只不过再没有那么大了,而且在落地的几秒钟之后,那鱼骨开始溃散,一开始还坚硬如岩石,而后则开始如流沙滑落,不多时,竟然化作了虚无之中。   一剑奏效,众人皆惊,他们没想到我竟然能够在这般绝境之中,还能够将他们最为得意的凶鱼给斩杀,这种斩杀是连着媒介一同的泯灭,是没有办法在复原的那种伤害,然而就在这些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下一刻,我的长剑又扬了起来,身形换了一个位置,朝着一头已然畏缩朝后的赤鱬巨鱼开始切去。   这一回的剑招,名曰“旭日升”。   它是清池宫十三剑招的起手式,所谓起手式,即是演示整套剑法之时所用的见礼,而这清池宫十三剑招乃茅山掌门弟子之学,是茅山掌门近千年来在清池主峰之上迎着朝阳起落而舞的剑势,千年而来,只雕琢除了十三招,哪里可能仅仅只是礼仪,这一剑冲天而起,却是在半空之中就将那头凶鱼给刺中,劲气逼发,顿时就溃散而亡。   直到这时,周遭之人方才反应过来,那黑蚁纵身一跃,冲到了我的跟前,那判官笔宛如狩猎的毒蛇,招招直击我的要穴,而那闵公子也发了狠,当下也是飞跃而来,手中鱼骨剑陡然增长数寸,想要将我这扰乱法阵的家伙给斩杀。   然而我哪里能够如得他们的愿,晓得此刻与这两人纠缠,自然是没完没了,两方交战都没有结果,于是便根本不与其交锋,而是脚步一错,人便奔到了人群之中,朝着那些手持枪械的家伙大剑斩去。   聚集在这偌大厅堂之中的,分为四类人,其一便是为首的黑蚁和闵公子,这两人武力和修为最为卓著,也正是两人一直与我们交手,第二类人则是主持离水凶鱼阵的黑袍人,这两人估计是黑蚁、闵公子之下有数的高手,第三类人则是一般的修行者,结着鱼鳞阵,紧紧收缩,最为难缠,而第四类,则是最好下手的那些个枪手。   这些家伙除了最具威胁的火器之外,并没有什么防身的兵器,而且人多且挤,根本没有办法发挥手枪的巨大优势。   而他们则是我最想除掉的家伙,毕竟被这么多的枪给指着,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任谁都会不自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有罪,那便死。   从南疆战场走来的我完全没有师叔祖那般悲悯天人的胸怀,我秉持的是另外一种人生态度,那就是除恶务尽,一旦给予对方任何还手之力,那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身陷几十人的重围之中,而我倘若要再心怀良善和不忍,那就实在是幼稚了,当下也是大剑纷飞,鲜血横流,无数的惨嚎和断肢将我整个人都给渲染成了一个索命的恶魔。   那些曾经肆意践踏别人尊严和性命的恶棍在此时此刻,却宛若手无寸铁的小娃娃一般,在最初的反抗之后,鬼哭狼嚎,完全奔溃了,有的甚至扣动扳机,朝着自己的同伴开火。   他的本意是想射杀我,然而却根本捕捉不到我宛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的身影。   我在人群之中逞凶,大杀特杀,而一直盘坐在阵中闭目回气的徐淡定也猛然睁开了眼睛来,寒声说道:“好一个离水凶鱼阵,竟然能够融合江河湖海的力量,不过真的以为这天底下,就没有好水之人呢?”   他站了起来,也冲出了阵外,然后一剑,斩落在了被我震慑得颤抖的赤鱬身上,这一剑下去,简简单单,偌大凶鱼跌落地上,消失无踪。   化繁为简,不过一剑。   一击得手的徐淡定并不去理会那些凶鱼,而是向着那两个主持法阵的黑袍人冲了过去。   师兄弟,两人准备搅动风云了,而就在这时,先前逃入此中的络腮胡华叔突然从角落钻出来,朝着闵公子大声喊道:“公子爷,外面的大部队发现密道了,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巨震,接着远处的甬道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来。   援兵即至。
第二十四章 镇虎门,此般疯狂只为儿   这消息让敌人脸色剧变,而我则是满心欢喜,浑身劲道充盈,不由得杀性更烈,长剑翻飞之下,却也无人可挡。   正在我将这些隐患给消灭之时,一直在我背后追逐的黑蚁和闵公子勃然变色,不再继续,而是朝着被爆开的地方瞧去,却见尽管原路之上有钢闸门给堵上,但是另外一边的小厅却给留在上面的大部队给感知到了,在上面直接实施了爆破,一阵巨响之后,尘烟飞起,却能够感觉到有人已经鱼贯而入,进入到了这地下一层来。   闵公子和黑蚁原来准备趁着这时间差,将我和徐淡定这罪魁祸首给先行斩杀,以报仇怨,却不曾想不但没有报得大仇,而且还被我们两人给拖住了宝贵时间,此番更是大部队纷纷前来,再也无心恋战,转身就准备离开。   不过他们想走,却还得我同意才行,我最后一剑落在了一名枪手的手腕之上,连枪带胳膊,一齐都给削掉了去,在这人的惨叫声中,我不再逃开,而是纵身朝着闵公子和黑蚁的背影扑去。   这两人原来准备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通道逃离,然而此刻却发现原来追了半天的我此刻反而化作了凶神,要将他们的逃生通道给掐断,顿时就慌了神,闵公子施展鱼骨剑,与我对拼两记之后,瞧见烟尘之中已然有一个身影飞奔而来,顿时就无心恋战,朝前狂奔,而他一走,压力便全部留在了黑蚁的身上,那成名已久的高手倒不会如闵公子这般慌乱和惜命,心里憋屈,手中狠厉,当下也是抖擞着手中判官笔,想与我拼命。   黑蚁厉害,但我却是有自信能够将其拿下,不过此刻兵荒马乱之时,个人的胜负荣辱并没有那么重要,我现在需要的,是尽量将这些人都给拖在这里,目光一扫,瞧见了徐淡定正在与那两名黑袍女斗得正酣,于是大声喊道:“淡定,莫让闵鹄跑了!”   徐淡定的攻击使得操控这离水凶鱼阵的两名黑袍人手脚慌乱,那些气势汹汹的赤鱬凶鱼变得软绵无力,这也使得刚才压力陡增的王木匠回了元气,它也朝着徐淡定高声喊道:“淡定小哥,你快去拦住那个小白脸,这些小鱼儿,还难不倒老夫我……”   这家伙当真是没脸没皮,刚才压力沉重之时,高声喊着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此刻却扮起了高人模样,不过徐淡定当下也是心中一松,他晓得此刻倘若与那两个黑袍女人缠斗,只怕一时间也能以分出胜负,于是腾空而起,手中那黑雾缭绕的枣木剑也是拨开了一大堆的兵器,跟着闵公子,朝着角落的黑暗冲了过去。   有徐淡定跟着闵公子,我心中稍安,晓得我作为特勤一组的领导人,还得留在这儿坐镇大局,至少要将黑蚁给缠死在这儿,毕竟这个家伙可是码头灭门案的元凶之一,拿下他,代表的意义也非常重大,当下也是沉下了心思,与宛如疯狗一般的黑蚁拼斗。   这个家伙刚才还看不出来,没想到此刻受到了刺激,也是将自身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那两根判官笔当真是舞动如飞,但凡沾到一点墙壁或者柱子,立刻就是一道纵横交错的劲气发出,留下狰狞的痕迹来。   浓烈的战意让黑蚁将自己的手段修为攀升到了人生的最高峰,然而就在此时,爆破的烟雾还未有散去,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中飞奔而出,却是刚才被隔断在外的小白狐儿,瞧见黑蚁在这儿施展凶威,当下也是一声娇喝道:“休伤我哥哥!”   她飞奔而来,当下也是一对小拳头舞动起来,朝着黑蚁砸去。   黑蚁有些猝不及防,连步后退,我担忧年幼的小白狐儿不是这老家伙的对手,怕她吃了亏,当下也是一声大喊道:“尾巴妞,那边有两个黑袍子的女人,操纵着这些凶鱼,你过去将她们给我拿下!”   小白狐儿最听我话,一经吩咐,立刻转换目标,扭身朝着那边追去,而我又与黑蚁交手,这人似乎也晓得此战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却也不再藏拙,抽身退后,先是让那鱼鳞阵来挡住我的锋芒,接着他猛然一跺脚,在方寸之间开始跳起了大神来,口中喃喃自语道:“紫气乘天,丹霞赫卫,吞魔食鬼,横身饮风,苍舌绿齿,四目老翁;劈尸千里,祛却不祥,敢有小鬼,欲来见状,镢天大斧,斩鬼五形——急急如律令!”   此言一出,从四周不断飘动的旗幡之上,倏然之间便有无数气息狂涌到了他的身上去,而坐在那一瞬间,他朝着鱼鳞阵中几个身手十分不错的高手喊道:“走,去助公子爷脱身!”   差不多有十来人脱身离去,不过此时的我却来不及阻止,因为那黑蚁在引神入体之后,整个人便如同刚才的闵公子一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过闵公子整个人一身鱼鳞、两颊开鳃,而此刻的黑蚁却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状态,皮肤黝黑发亮,而且也结成了甲壳,身上的绒毛变硬变粗,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的是一头直立的蚂蚁一般。   果然不愧匪号是“黑蚁”的男人,原来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实的体现,而变成这般模样的黑蚁显露出了十二分的凶煞,手中的两根判官笔就宛如他的触角一般,陡然间变得无比的灵动,一阵飞转之后,朝着我扑来。   他来势汹汹,我与其交击之后,便感觉那力量简直有一种压倒泰山之势,当下也晓得此刻是黑蚁最巅峰的状态,贸然与其顶牛,实在并不算明智,当下也是再次与他绕开,不与其正面交锋,气得这厮口中嗷嗷直叫,发出了宛如猛兽一般的嘶吼来。   然而他这一路所向披靡,却不想在烟尘散去,却有一人也冲将出来,盯着黑蚁这家伙,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只肉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那判官笔之上,刚才气沉宛如山岳一般的力量此刻却陡然轻飘许多,凶猛如虎的黑蚁竟然朝着旁边退开几步,我一阵惊喜,抬头一看,但见这出手之人竟然是在外面坐镇的张伯,此刻的他完全不复先前那慈祥沉稳的老者模样,而是怒发冲冠,整个人暴跳如雷,一声大吼之后,竟然再次朝着那黑蚁冲去。   他这般的模样,却比那请神入身的黑蚁还要疯狂许多,不过当他吼出“换我儿子大器性命”来的时候,我不由得眼眶一阵湿润。   与其说张伯此刻的状态是疯狂,还不如说他在表达对儿子张大器最深沉的爱。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切肤的仇恨,以及张伯对自己儿子那深沉的爱意,使得这位老牌高手镇虎门于此时此刻发挥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战力来,在他的打压之下,原本一往无前的黑蚁即便在请神入身之后,竟然也不得不节节后退,倘若不是这场中还有那凶鱼在横行,恐怕黑蚁已然没有了招架之力。   谁说粤地自老局长病逝之后就一蹶不振,看看这张伯,经历过人生之中的大彻大悟后,隐然之间,却也已经有了宗师气度。   随着张伯而来的,还有我们留守在外面的所有特勤一组成员,张大明白、张励耘、赵中华和林豪,以及七八位省局行动处的同志,还有全副武装的武警,这些人都从被炸开的缺口处汹涌而来,瞧见这般的场景,尚且留在此处的一众闵教成员顿时就给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斗志,纷纷朝着退路逃去,而我则紧跟其后,卡在了通道中,刚刚站定,却见有一个黑袍人朝着我这边飞奔而来,一刀刺出。   这女人却是被小白狐儿给生生压制,此刻仓惶而逃,我哪里能够让她得逞,当下悍然出手,一剑挑开她手中的刀,另外一剑,刺在了她的小腿处。   这黑袍人顿时就倒在了地上,还想要再挣扎,张大明白紧跟而上,一掌,便将她给拍晕了去。   兵败如山倒,一众人痛打落水狗,将这些家伙给追得四处奔逃,而那边的黑蚁也有些扛不住张伯如潮的攻势了,纵身朝着出口这儿奔来,我拔剑来挡,只两剑,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而这一剑则是直接破开了蚁身上那坚硬如甲壳的肌肤,终于将他的信心给击破,逃无可逃的黑蚁脸色一阵暗红,突然口中厉声高呼道:“闵魔吾师,黑蚁不能常在身畔相侍奉,实在罪过,你这恩情,让我下辈子来报吧……”   他的声音拖得漫长,而这时轻松许多的王木匠陡然变色,朝着我大声喊道:“陈小哥,那狗日的要点燃心火,引爆真元了啊!”   听到这一句话,我心中陡然一跳,朝着周遭奔走的众人大声喊道:“隐蔽,隐蔽!”   提前被警告的众人不敢停留,纷纷找到附近的屏障隐蔽,而我也飞身跃入了八卦异兽阵中,刚刚落地,便听到一声巨大的炸响,包含着恐怖真元的骨血,漫天洒落而下,将场中染得一阵绯红。
第二十五章 对恶人,雷霆手段慈悲心   黑蚁是一个虽不如我,但绝对比徐淡定还要厉害一线的高手,而我和徐淡定都为茅山顶级道门之中,第三代最为得意的弟子,如此对比,便能够瞧得出这家伙到底有多强,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刚烈,一旦逃脱不得,竟然直接选择了点燃心火,自爆真元,这玩意可是玉石俱焚的手段,一旦施展,那便是神魂破碎,几乎都没有下一辈子的可能。   这后果如此严重,然而黑蚁却义无返顾地做了选择,显然他能够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罪孽,绝对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故而才会如此。   我扑入了尚且还在运转的八卦异兽阵之中,待这第一波腥风血雨消散而去的时候,回过头来,瞧见黑蚁原本站立的地方除了一对血色脚印之外,再无他物,而他的血肉则飞散充斥在大厅的各个场地之中,但凡沾染到,皆发出了腾腾的黑色烟雾来,显然引神入体,变异之后的他身上隐藏着无比毒辣的怨力,方才会有如此现象产生。   空气中依旧还有亡灵的哀怨嘶吼,不过大概是王木匠的提醒还算是比较早,我方人员都能够找到隐蔽的地方,反倒是急于逃命的闵教门徒有几人受了伤,趴倒在地,被那散发着黑色烟雾的血肉给折磨得鬼哭狼嚎,让人感慨他这一爆之威,心有余悸。   除此之外,最受伤的莫过于充斥在这空间中最多的凶鱼,那些有阵法推演模拟出来的灵物被这种鲜血一沾染,立刻就如同热油倒在了冰雪之上,消融于无形之中,反倒是省了我们的许多事,场中只留下了两头,倒也是无伤大雅,妨碍不得局面了。   不过黑蚁这一下,却是给那些逃走的闵教门徒更多的机会,我方人员都去隐蔽,难以追击,一时间又逃脱了数人,不过这些都是末尾之物,张伯心怀杀子之恨,哪里能够放过这一伙罪魁祸首,就在黑蚁刚刚身消命陨之际,脚步一点,带头便朝着那甬道追去。   我当下左右一看,瞧见这大厅之中通道蛮多,生恐还有房间里面藏得有恶人,便叫住了张大明白和赵中华,让两人在此处收敛残局,并且与众人合力围杀了那两头赤鱬巨鱼,方才安心收起八卦异兽阵,顺着甬道追踪。   不过我很快就到了尽头,却见前方乱成了一团,刚才前去尾随闵公子的徐淡定在尽头坚守,拦下了小部分的人,至于其他,则纷纷跳入了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子中,然后潜出了水道去。我赶到的时候,徐淡定已经联合张伯,将大部分人都给打趴,我瞧见徐淡定正拉着我认识的那个络腮胡华叔低声质询着什么,反而并不急于跳入那池子中,前去追击。   我心中有些疑惑,快速赶到跟前的时候,正要仔细瞧看,旁边的张伯怕我冲动,赶忙阻止道:“小陈组长,小心,这里养着食人鲳!”   我经过提醒,低头一看,却见这波光淋漓的水面之上不断有鱼类跳起,这些鱼儿有二三十公分的长度,鲜绿色的背部和鲜红色的腹部,体侧有斑纹,呈卵圆形、尾鳍呈叉形,两颚短而有力,下颚突出,张开嘴巴的时候,牙齿为三角形,尖锐,呈锯齿状,上下互相交错排列,看着十分凶猛,果然就是传闻中最为凶悍的食人鲳。   我诧异了,瞧见有人在水池之中往下游去,晓得这儿直通外面的码头水道,不过却不清楚这些食人鲳为何不会攻击闵教门徒呢?   这问题一说出,徐淡定也是一阵苦笑,就这那络腮胡的胸口说道:“我哪里知道,这不正问他了么?”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匆匆赶来的小白狐儿说道:“立即联络外面配合的水警,留意码头附近的可疑人物,发现了一律控制检查,但凡拒绝指令者,可以直接鸣枪警告……”   小白狐儿领了吩咐下去,而我则揪着络腮胡的脖子,对徐淡定说道:“对于这些死不悔改的家伙,有的时候,过于仁慈反而是一种罪孽,不要寄希望于这些家伙的良心发现,而是要直击他们灵魂的深处,让其感受到最深沉的恐惧。”   说罢,我先是抽出小宝剑撬开了络腮胡的嘴巴,打量了一下他的牙床,确保没有什么毒物之类的,然后平静地说道:“告诉我,这条水道直通哪里?”   络腮胡紧紧闭着眼睛,一副不愿配合,只求速死的慷慨悲歌模样,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得到他内心中的恐惧,尤其是在刚才瞧见我在人群中大杀四方之后的形象,止不住的牙齿都哆嗦起来,我没有二话,直接拽出络腮胡的手,平和地再问了一句话:“那些家伙可以顺利从这儿逃过,到底是什么原因?呃……不想说是吧,那我就自己实验一下咯?”   我不再跟一个装出视死如归的家伙磨练意志,而是直接将他的胳膊往水池里伸了进去,结果那水池之中的食人鲳虽然撞来撞去,却没有一条张口咬来。   能够让这些视食物为生命的食人鲳放弃攻击的,要么就是药物,要么就是类似于我“魔威”之类的法门,我心中一动,直接将络腮胡的衣服给全部扒光,连一条小内裤都不给他留,当全身光溜溜之后的那一刻,络腮胡终于知道害怕了,夹着屁眼大声喊道:“你这个魔鬼,你会下地狱的……”   我含着笑,坚定不移地再次将他的手给放到了水池边,毫无顾忌地说道:“地狱么,能够下去跟你们这些人渣继续玩,倒也不是那么寂寞!”   络腮胡还想再死扛一下,然而当水下蹿出一头凶猛的食人鲳,猛然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奋力摆动尾巴,锋利的牙齿将血肉切割,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将节操给赶紧收起来,大声地喊道:“我说,我都说,他们下水不被咬,是因为蝶师配了驱鱼药,就是系在我腰带上那个锦囊里的粉末,至于这水道的出口,在码头东侧那边,那儿准备了几艘快艇小船,随时能够让他们回到……呃……”   络腮胡似乎想要说出某个名词来,然而某种潜伏在他身体里面的契约却骤然生出,他的额头青筋就宛如蚯蚓一般蠕动,接着双眼之中,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一双眼珠子仿佛能够突出眼眶来一般,死死盯着我,接着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浑然不顾手上陆续飞跃而出的食人鲳,而是用一个苍老的声音对我说道:“闵教门徒,敢有欺师灭祖者,杀无赦!”   我赫然心惊,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络腮胡竟然双眼一翻白,口鼻处皆是乌黑色的鲜血直流,等我将手放在他的脖子上时,已然是没有了气息和脉搏。   我靠,刚才那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给自己人下这般的禁制?   我没有来一阵畏惧,这时徐淡定却将络腮胡刚才所说的锦囊给翻了出来,稍微闻了一下里面的驱鱼药,然后对我说道:“大师兄,我从这边顺着水道追过去,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有些担忧,正想说些什么,结果这个家伙却一点都没有给我商量的余地,纵身一跃,直接潜入了水池之中,而这时的张伯则给我解释起了刚才发生在络腮胡身上的事情:“这个应该就是闵教的禁言杀人咒吧,就是通过一种仪式和药物,与涉及深度秘密的教徒进行契约,一旦对非苯教成员谈及几个关键的词,而且倘若是处于类似于这样的逼供状态,它就会立刻启动,将人失语,继而心脉寸断,不得活命……”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苦笑着说道:“厉害,这些家伙当真不是凡人,竟然能够想出这等诡异残忍的招数来。”   张伯点头,说道:“要晓得,闵教传承自几百年前的明教,虽然教义被改得面目全非,但是手段却还是留下许多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当年,追随着南粤军阀陈炯明兴风作浪,这禁制应该大部分骨干的闵教成员都有被附上,所以接下来的审讯工作,我们还需要谨慎对待才行。”   两人稍微聊了两句,便不再停留,留了部分人在地下室区域进行搜查工作,务必将漏网之鱼给一网打尽,而我与张伯则带着其余的人回到地面上,开始组织人手搜查那些借水道离开的家伙。   不过十分可惜的事情是,因为事先没有协调好,所以并没有什么成效。   闵公子,最终还是逃走了。   大规模的搜捕工作,这个需要省局行动处的同志协调,而我这边则坐镇仓储中心,开始了进一步的搜查,一番忙碌,将那些被俘的家伙给解除武装,然后押送到警车里,带回省局进行下一步的审讯工作,我在现场指挥,这时张励耘跑过来,拿着移动电话,告诉我梁副组长那边来消息了。
第二十六章 大事件,宜将剩勇追穷寇   花开二枝,兵分两路,当我们在仓储物流中心这儿将闵教在南方市的据点巢穴给掀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努尔那边的进度也并不算慢,他告诉我,说在这次突袭检查中,措手不及的文记渔行被查封,接着在办公室的文档资料中发现了多处黑档案,见到事情无可挽回,南方市总经理文浩试图暴力抗法,结果努尔带人给死死压制,而文浩见到事情无可挽回,竟然直接从十四层高楼纵身跃下。   这个家伙的身手远没有闵公子高,尽管在下坠过程中有意识地进行了攀纵,但最终还是没有敌过地心引力的拉扯,故而最终逃亡未果,反倒是摔得粉身碎骨,一命呜呼了。   文浩既死,其余骨干皆伏法,通过盘查,在贸易公司里面的涉案人员并不算多,除了几个部门的头头和财务之外,也就是他的几个保镖,据这些人交代,表面上是文记渔行南方市总经理的文浩,实际上则是南方省地下毒品交易市场中鼎鼎有名的大毒枭砖头哥,他控制的贩毒网络十分庞大,囊括了南方省大部分的区域,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凶人。   不过从查获的资料来看,这个砖头哥并非是一切的幕后黑手,而仅仅只是一个组织势力的代言人而已,他的上面,应该还有更高层的人员。   努尔已经将那边的局面控制住,而我则将我这边的进展告诉于他,努尔表示明白,说他先回省局等我,然后大家在碰头。   与努尔通过电话之后,我折回了仓库中,前专案组成员王世军找到我,兴奋地说道:“陈组长,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仓库,发现了大量的毒品,分别是高纯度的海洛因和少量大麻,还有一些稀释工具——那里面简直就是一个毒品工厂,太惊人了,以前我们一直怀疑在南方市境内有这么一个流散地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利用水产市场的物流作中转!”   三十来岁的王世军显得异常激动,我也有些兴奋,能够有这些发现,这案子也算是办成了一半了,当下在他的指引下重回地下一层,这时下方已经完全被控制住了,大厅中充斥着惨呼和痛苦的呻吟声,我们的人在这儿忙碌穿梭着,有的在忙着救助伤者,有的在控制嫌疑犯,也有的则依旧还在各个房间搜寻,而地上那些闵公子的手下瞧见我,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来。   我不管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跟着王世军一路来到了角落处的一个房间,这儿铁门虚掩,还需要通过一个净化通道,到了里面,的确如同王世军描述的一般,而张励耘正在这里检查,指挥着跟随而来的省局行动处同志在进行盘点。   这些毒品数额巨大,若是兑换成钱,必然是一大笔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虽然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但还是将张励耘叫了过来,吩咐他一定要监管好,不要让人生出异心。   张励耘自然明白这里面的道理,郑重其事地点头应诺,他办事我放心,当下也不是久留,让王世军留在这里协同负责清点工作,而是重新返回了大厅,瞧见小白狐儿正在处理那两个负责离水凶鱼阵的黑袍女人,我走过去瞧了一眼,发现将黑袍取下,面罩拿开,其中一个是位面色苍老的老婆子,满脸老人斑,而另外一位,则是一个皮肤异常白皙的年轻女人,容貌长得也颇为秀美,特别是胸前那儿,宛如两颗足球,当真不像是人类。   小白狐儿将我的目光在那女人胸前停驻了好一会儿,便问我道:“哥哥,你喜欢大咪咪的胸啊?”   这小姑娘一句话将我给噎得半死,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词,我不敢跟语言天赋进步飞速的小白狐儿讨论这些问题,含糊问了几句,正想离开,这时小白狐儿却皱着眉头说道:“哥哥,我刚才又从你身上闻到了胖妞的味道。我可以肯定,胖妞一定是跟着你说的那个弥勒身边,我们这边忙完了,就去找弥勒,把胖妞给要回来吧?”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尾巴妞,我们虽然查获了这边的仓库,但是主要人物闵公子却逃走了,整个闵教未除,真凶难以落网,事情就不算完;而胖妞的事情,光凭气味是没有办法断案的,我问过弥勒了,他否认了这件事情,而我们也那他没有什么办法的……”   听到我的回答,小白狐儿罕有地跟我顶嘴说道:“没有证据,就拿他没有办法了么?实在不行,我们将弥勒给抓起来,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他不将胖妞给叫出来——真的,你身上真的有胖妞的味道,不信叫小豪子过来,他鼻子跟狗一样灵……”   她说着话,一把将路过的林豪抓了过来,林豪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小姑奶奶,陈老大身上倒是有一股檀香味,但是别的,我还真的不晓得……”   瞧见林豪不配合,小白狐儿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地低下头去,谁也不理,倒是在地下年轻的黑袍女人胸口踢了两脚,弄得那已经昏迷过去的女人哼了一声,痛苦地醒转过来。我瞧见不开心的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我虽然与她一般地思念着胖妞,但事有轻重缓急,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意味着很多事情我并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这就是成人的烦恼,也没有办法去安慰她。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我们这边已经基本上将仓储中心给控制住了,相关的涉案人员分作了两批相继押送回来省局,而行动组也在这地下查货了大量的毒品、武器、资料以及相关的修行器具,我留了省局行动处的相关同志以及随队武警在这里继续搜查,而自己则跟着特勤组其他人员和张伯一同返回了省局。   回到省局,闻讯而来的省局领导陆续赶到了会议室,努尔先我一步赶到,将他那边的情况作了汇报,而我也将这边的事情做了简单的讲解,李副局长问我那些逃走的家伙怎么办,我回答说我的人还在追踪,现在也在等消息,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力量,对抓获到的这些人进行审问,将闵教的老巢给揪出来,赶在敌人还未有转移之前,一举断掉,这才能将案子给最终破了。   事务繁重,简单的碰面之后,大家也不再多聊,赶紧对这些被抓获的人员给予审查。   因为有着络腮胡的前车之鉴,所以相关的审问员资质要求都比较高,一时间忙乱得很,连我都亲自参与了审问工作,不过难度十分大,要晓得,这些都是给洗了脑的骨干分子,而且手上要么沾了人命,要么沾了毒品,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巴来,还得需要费些功夫。   我忙碌一阵,张励耘过来找我,说徐淡定那边来了电话,说闵公子等人已经潜出了南方市,他尽量跟辍在后面,希望能够追查到对方的巢穴,到时候会给我们这边消息。   我不知道徐淡定是如何跟踪闵公子一行人的,但是却晓得这危险性十分大,不过徐淡定虽说带了一个移动电话,但是泡过了水,估计早就丢了,心中虽然担忧,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等候消息。   如此忙碌一下午,到了五点多的时候,专案组成员又聚拢在一起来开会,省局的几位大佬也都过来参加了,我综合了下午审讯的结果,提出要以快打快,一定要打得对手措手不及,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这一天的案件进展实在是非常惊人,这样的战绩也让我赢得了极大的尊重,几位大佬都表示了支持,而分管的李副局长更是表示他会亲自坐镇,陪同我们一起进发。   初步的目标,锁定的目标是位于汕头南澳的文家祥,那个家伙是文记渔行的总负责,也是闵教之中负责捞钱的大水喉,倘若将他给控制住,必然能够将案情给进一步的推动,省局这边需要让那边的有关部门对其进行监控,不过出于对方的实力恐怕太过于恐怖,特别是红蝎、蓝蛇都没有落网,而幕后更是还有一个叫做闵魔的神秘首领,所以得由我们这边直接加入人手,将其给逮捕归案。   会开到一半,徐淡定那边又来了电话,说闵公子一行人已经落脚了,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珠江出海口的龙穴岛。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不在迟疑,立刻着手准备行程起来,经过商量,决定分别由李浩然李副局长与张伯带领省局行动处成员,而我这边也带着特勤一组人员一同参加,对于对方高端力量太过于强大的问题,一位副局长表示前去联络的高手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尽量赶来支援。   众人正在讨论分组事宜之时,张励耘突然走到我身边,附耳说道:“老大,尹悦不见了。”
第二十七章 龙穴岛,南海龙宫传言地   “什么?”我心中一阵猛跳,拉着张励耘的胳膊问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张励耘低头说道:“下午的时候一直都在,不过情绪不是很高,当时忙乱,大家都没有注意到,等到梁老大出来告诉大家做准备的时候,林豪才发现她不见了,说一定要通知你一下。”   特勤一组的所有人都知道小白狐儿的来历不凡,也晓得她与我的关系最是密切,所以这少女骤然失踪不见,便也顾不得会议紧急,便立刻通知了我,我心中焦急,想起下午跟她的对话,知道这小妮子八成是去了弥勒那儿,想要将胖妞给找回来,不过她也是乖巧,也没有闹,一直到下午忙完,尘埃落定之后,方才悄然离去。   小白狐儿不同凡人,别看只有十五六岁般的模样,但寻常修行者也拿她没有办法,倘若是旁人,我就也没有那么担心了,顶多就不参与任务便是了,但若是弥勒,我便顿时就坐立不安起来。这弥勒什么人,我最是清楚不过,此人虽说也是中华人士,甚至跟我还算是半个老乡,但是自小漂泊南洋,师承东南亚巨枭山中老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性,都是诡异而神秘的,让人畏惧。   我们此番案件之所以能够有所进展,都是拜他所赐,但是我却晓得,他这葫芦里面,可不会卖什么好药。   我甚至怀疑弥勒是这闵教的对手,想要通过我们的手将闵教给打击没落,然后由他来接收整个市场。   小白狐儿去找他,可不就是羊入了虎口么?   想到这儿,我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在场之人说道:“出发前的准备还有一些时间,具体的情况众位商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由努尔做主,我先离开半个小时,到时候直接到路口与大家会合。”   李副局长站起来与我说道:“志程,要不要通知下去,将那个叫做弥勒的家伙给控制起来?”   我摆了摆手,摇头说道:“不用坏了规矩,我去去就回。”   匆匆离开了省局,我叫旁人随时做好出发前的准备,而我就带了林豪,让他带我前往弥勒留的地址那儿去。林豪这个家伙对于驾驶极有天赋,为了赶时间,倒也是一直踩着油门不松开,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了那个办事处,然而我找上门去的时候,那大门紧闭着,问询旁边的商户,都说这儿关门好几天了,除了前天夜里有见过灯光之外,倒也没有人在。   说不定啊,生意黄了,这人都已经卷铺盖跑得没影了。   听到这消息,我便安心许多,不过依旧还是放不下心来,当下绕到了后门,让林豪开锁,潜入里面去,瞧见除了堆积的一箱箱肥皂之外,别无他物。我和林豪大致瞧看了一番,都没有发现小白狐儿有来过的痕迹,林豪看着这一箱箱的肥皂,问我道:“老大,是不是我开得太快了,尹悦还没有来得及过来?”   我想了一下,不管怎么样,尹悦的安危总是胜过一切的,而此番前去龙穴岛,林豪虽说这两年进步颇大,但毕竟太过于危险,像他这般浅显修行的,最好还是留在南方市负责联络事宜吧?   如此决定,我便告诉林豪留在此地,让他负责找寻小白狐儿的工作,一旦有所消息,立刻联络我。林豪不情不愿地应诺下来,我又打了电话给努尔,得知他们已经开始出发了,前往位于南方市南沙区的龙穴岛。   我当下也没有再耽搁,将林豪扔在这儿,自己则驱车赶去,跟大部队会合。   差不多到了傍晚七点多的时候,我们赶到了南沙码头附近,龙穴岛由主岛、鸡抱沙、孖沙等数个海屿组成,全岛面积为六十五平方公里,位于伶仃洋的西北一侧,南邻浩瀚的伶仃洋,之所以会冠上这么一个显赫的大名,是因为相传南海龙王的宫殿,就设在这座岛子上。   南海龙王的行宫到底有没有在岛上面,这个我不知晓,但是徐淡定已经明确表示,闵公子一行人就是在这里落了脚,虽然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了消息,但是我们却能够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方向,于是也不停留,趁着夜色乘船抵达了龙穴岛。因为风光秀丽,得天独厚,这岛上早在八十年代初就划分了旅游风景区,岛上的露天游泳池、度假别墅以及许多游乐设施倒也齐全,不过都集中在一侧,到了东南面的区域,则尽是深邃开阔的洞穴,一片黑暗。   我们此番前来,差不多除了特勤一组的成员之外,还有李副局长、张伯带着的省局行动队二十多人,以及从南方军区守备部队抽调过来配合的一个排的战士,另外还有一定数量的海警部队在配合行动,人手倒也绰绰有余,登岛之后,因为没有能和徐淡定联络上,我和李浩然李副局长协商了一番,决定带人从东西两个方向开始搜查。   李副局长和张伯以及南方省局的同志为一队,而我所领导的特勤一组以及三位前专案组成员为一队,双方都带着半个排的战士配合行动,当下分配妥当之后,我从东边开始出发搜寻。   九三年的时候,移动电话还不能漫游,即便这儿还算是南方市,但是已经没有什么信号了,我也不奢望能够联络到徐淡定,于是只有靠着人手来进行搜寻,这工作十分艰难,我担心这些负责配合的战士会掉队,特地跑过去跟带队的领导沟通。那是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国字脸,表情刚毅而憨厚,叫做牛排长,我与他聊了两句,谈完工作之后,感觉他的口音有些熟悉,便下意识地问了一下他的老家在哪儿。   牛排长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麻栗上附近的人,老家在麻栗场镇上,这当真是近得不能再近的关系了,所以当我表明来历的时候,他也表示十分惊讶。   时间紧迫,我也没有跟他多聊,只是稍微地提醒了一下,让他约束好各位战士兄弟,千万要跟着我们,所有行动都得听指挥,莫要落了单,也别擅自行动。牛排长憨厚地笑了,说领导,我们就是奉命过来执行任务的,你说怎么做,我们照着做便是了,千万不要客气。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我们开始顺着海边往里搜索,查看有没有载人的快艇,不过很快我们就走到了尽头,前方无路,远处望去,只能见到满岛苍翠,和峭崖上的一处处洞穴石窟。瞧到这里,我总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回过头来,想叫跟随我们而来的前专案组成员过来介绍一下这个地方,却发现那王世军不见了踪影。   我眉头一跳,叫来王世军的同伴曹聪明,问他人呢,回答是不知道,刚才在沙滩那边的时候,就不见了。   我叫来张大明白,让他返回沙滩那边去找王世军,然后问曹聪明,说你是本地人,晓不晓得龙穴岛的这一片石窟,有没有什么说法?曹聪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告诉我道:“陈组长,龙穴岛历来最出名的便是两样,其一为海市蜃楼,东官县志里面曾有记载,‘海市多见靖康场,当晦夜,海光忽生,水面尽赤。有无数灯火往来,螺女鲛人之属,喧喧笑语。闻卖珠鬻锦数钱粮米声,至晓方止’,十分奇特;而第二种,则是鬼打墙!”   我凝目瞧去,只见曹聪明的脸上阴晴不定,于是平静地问道:“什么鬼打墙?”   曹聪明说道:“其实这鬼打墙,跟前面的海市蜃楼是一起的,乡人之所以称这儿有那南海龙宫,就是古往今来,总有人在这里迷失反向,失去踪影,别人就说他去龙王爷家做客了——实际上这并不是作客,而是在这片迷宫之中丧失了性命,就是因为这样的缘由,明末清初南方省著名的海盗张保仔,才将自己的藏宝洞放置在这儿……”   我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曹聪明抬头看了我一样,犹豫了几秒钟,这才说道:“我怀疑那个闵鹄是故意将我们引导这里来的,他或许知道徐副组长在跟着他……”   我心中一惊,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声调都扬高了数分,问道:“你既然有这样的猜测,为何不早点提出来?”   曹聪明苦笑着说道:“自从王奉轩自杀身亡之后,我便感觉专案组里面气氛不多,晓得各位对我们不信任,自然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咯。”   曹聪明的话让我有些沉默,看向另外一位前专案组成员陈亮,他也是默默点头,晓得他们的心中有所顾虑,可能也是被无端的怀疑给寒了心。我没有办法去指责他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和考虑,自然无法面面俱到,正在这沉默的当口,前去寻找王世军的张大明白回来了,在远处挥手,说找到人了。
第二十八章 曹聪明,世间比死亡痛苦   尽管曹聪明等人对我们态度中的怀疑有些不满,但是我对王世军此人的怀疑却没有减轻多少,刚才骤然走散,此刻又被张大明白给寻回,我连忙走上前去,等到远处的海嶕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赶将过来,立刻脸色严肃地朝着前面的王世军问道:“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人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呢?”   面对着我的疑问,王世军心有余悸地说道:“陈组长,刚才我在西边搜索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小孩的呼救声,匆忙赶过去,结果一瞧,竟然是一条怪鱼,心中惊讶,转头就跑,却发现自己迷了路,要不是张兄弟找到我,我估计这一晚上,都得迷在路上,不得走脱了。”   我看了一眼张大明白,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对,刚才找到世军同志的时候,正在前面那块岩嶕旁边走圈儿呢。   王世军左右一瞧,然后走上前来说道:“陈组长,有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来。”   王世军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这龙穴岛自古以来就极为神秘,岛的四周长年累月受那海潮冲刷,形成众多的海石洞,被称之为鲤鱼宫、虾宫、蟹宫、龙宫、藏宝洞等。特殊的地理位置,造成了这儿神秘的景象,有诗人曾经写过,‘海不扬波三十年,蜃龙吐气幻云烟。楼头景色能千态,市上纷嚣别一天。蛟室由来频献瑞,瀛洲无计克留仙。他时还试探龙穴,好向乘槎学汉蓦’,这样的地方,恐怕有凶啊……”   他的说辞倒与曹聪明等人的如出一辙,想来老牌的本地人应该都晓得这一处险地,结果他们却都没有提出来,这里面的心思到底是如何,我不曾知晓,脸上却也不好挂出不忿的表情,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又如何?”   王世军迟疑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刚才我在那儿打转被缠住的时候,曾经听到过林德培和杨欣的呼喊,声音很惨烈……”   我眉头一样,转头看向了努尔,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疑容来。   这林德培和杨欣都是省局行动处的负责同志,也是李浩然李副局长手下的干将,他们既然传出了惨叫,便是受到了什么攻击,不过我们是从两面包抄搜寻的,按理说离得这么远,是不可能听得到的啊?对于我们的疑问,王世军解释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幻觉,不过后来想到这儿总是容易发生海市蜃楼之类的事件,就怕此处的空间和炁场架构并不稳定,会有遗漏而出,再想一想此处的传说,唯恐是李副局长他们惊扰了海龙……”   “哦,海龙是什么?”   王世军抿了抿嘴,然后说道:“民间传言龙穴岛是龙族饮水的地方,岛上有一淡水甘泉,每逢狂风暴雨,便有无数蛟龙翻滚,争饮甘泉,我以前看过《新安县志》,里面也有记载,说顺治九年七月五日,龙穴有九龙飞腾,经臣上村、臣下村,数里而去……所谓真龙,世间已难寻觅,但是那海蛟长蛇之物,却并非没有,八二年的时候我刚入局里,也曾处理过一例,所以心中忐忑不安……”   听王世军说得有模有样,我点了点头,不由得也担忧起来,对努尔说道:“虽说抓捕闵公子这事紧要,但倘若省局那边再出事的话,那事情可就真的不美了。我们这边已到尽头,夜里面又没有攀岩的工具,就不要上山了,绕过去跟李副局长他们会合吧?”   努尔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们怎么过去,原路折回?”   王世军摇了摇头,献宝一般地说道:“这倒不用,龙穴山脚下只有一条小径,从那里过去,是最快的路途,我早年间曾经走过,不如由我领路,带着大家前往吧?”   我们都点了点头,然后顺着并不算高的龙穴山,朝着左前方走去,一行人走了差不多几百米,我突然停下了脚步,眯眼瞧着前方朦胧的迷雾,但见前方古榕处处,叶茂枝繁,根扎岩隙沙地,广荫近亩,虽经风浪催袭而始终屹立,看着颇为阴森,缓步走进前方,我突然停住了脚步,对前面的王世军说道:“世军同志,前方似乎有些不对劲啊,你确定你走过这一条路?”   王世军脚步不停,口中却催促道:“快走,快走,我听到好多人在哭喊,去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眉头皱了起来,而这时努尔也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我扭头过去,只见星光之下的努尔一脸严肃,绷得紧紧,然后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此刻的王世军的确有些古怪,平日里他和曹聪明、陈亮都是一般模样,那就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除了联络地方的时候积极一点之外,其余时间,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然而今天却特别活跃,下午的时候跟我邀功,刚才又单独行动,此刻又变得如此的诡异起来。我想起了之前的布置,我曾经让特勤一组组内的成员负责盯梢,然而看着王世军的徐淡定追踪闵公子去了,这个家伙倒是一直没有人关注……   想到这儿,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寒声说道:“王世军,停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余光还在旁边的曹聪明和陈亮脸上扫了一圈,发现他们同样对此刻状态的王世军充满怀疑,不知道这个同僚到底在搞什么,而听到我的喊话之后,王世军终于是停住了脚步,然而却没有回头,而是站在了原地,接着双肩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一种情绪,或者力量充斥在体内,难以宣泄一般。   我瞧出了王世军的异常,缓步走上前去,沉声问道:“知道我想跟你说些什么吗?”   一直在颤抖着身子的王世军突然静止下来,用一种诡异的腔调对我说道:“陈志程,你不信任我,你不信任我们每一个人,你一到南方省,见到我们这些旧人的那一刻,我就晓得,你一定在想——哎呀,这四个叼毛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呢?他们应该死掉算了,对,死了才是一了百了。所以王奉轩死了,我至今还记得他死时的模样,特别无助,舌头都伸到了下巴那儿来……”   我皱着眉头说道:“你在说什么?王奉轩是敌人安插在我们这儿的内鬼,而他的死,则是被杀人灭口了。”   王世军浑然不顾地继续说道:“王奉轩只是第一个,我,曹聪明和陈亮,我们四个都是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人,所以我们迟早都会死去,这只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只有一个办法能够获得永生,那就是让别人替我们去死——是的,只有别人将我们的名额给顶了,我们才能够活下来,老曹,陈亮,你们说对不对?”   王世军此刻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的尖利起来,当他点到了曹聪明和陈亮的名字时,这两个久经风雨的汉子竟然一哆嗦,直接吓瘫在了地上,无力地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这时的王世军才缓缓回过头来,发出了夜魈一般桀桀的笑声来:“你们应该知道的,当日你们要是不怕死,或许能够救得更多的人,但是你们终究还是选择了懦弱,选择了独自逃生,让自己的战友和兄弟,独自去面对鲜血和死亡……”   这时的我骇然发现,此刻的王世军,脸上竟然长得如同一条鱼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从脖子到额头,都尽是指甲大的黑色鳞片,一双眼球宛如拳头那么大,散发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来,鳞片的间隙尽是浓稠滑腻的黏液,整个画面古怪不已,让人觉得颇为诡异,而就在此时,瘫倒在地的曹聪明就像疯子一般跳了起来,朝着王世军冲了过去,口中大声喊道:“我也不想的,我当时只是吓坏了——王世军,一定会你狗日的在搞鬼,我杀了你!”   曹聪明不顾性命地暴起反击,而陈亮则跪倒在地,恐惧地喊道:“处长,我对不起你们,求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这些天我一顿好觉都没有睡过……”   从王世军和这两人的对话中,我晓得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在那场事件中之所以能够存活下来,或许并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然而还没有等我将这里面的事情想清楚,便瞧见冲到王世军跟前的曹聪明被那个宛如鱼鳞怪人一般的家伙给一下戳穿了肚子,接着曹聪明整个人都被王世军给举了起来,有一截尖刺一般的节肢出现在他的后背,伤口扩散,大堆大堆的内脏和肠子从那儿流了下来。   星光下,高大的曹聪明被个头只有一米六五的王世军给高高的举了起来,然而此刻的曹聪明却并没有叫喊,而是将手给高高地举了起来。   当王世军缓缓将其移动的时候,我瞧见了曹聪明的侧脸,那上面竟然没有痛苦,而是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救赎的微笑。   他,不惧死。   因为这世间比死亡,更加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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