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铁匠铺
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返回历史档案
书摘与小说

苗疆道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154 条回复

回复 1154

第二十九章 饮血剑,疍家灵蛊化尸虱   就在曹聪明被王世军给一瞬间贯穿身体的那一瞬间,我和努尔同时发动了,两人一左一右,朝着王世军冲了过去,而那家伙却并没有与我们交手的想法,而是将曹聪明的尸体朝着我们这边抛了过来,接着自己却猛然回头,朝着附近一棵古榕奋力狂奔而走。   然而他哪里能够逃得脱我们的手中,持着赶神杀威棍的努尔快我一步,赶上了王世军,然后十分果断地将棍子给抡得滚圆,猛然朝着王世军的背脊骨敲去。   这赶神杀威棍并非凡物,陡然扬起来的一瞬间,竟然有风雷之声,显示出了努尔对于修行之道,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领悟,逐渐走上了人生的巅峰状态,那王世军即便是变成了如此模样,却也挡不过努尔这愤然一抽,结果后面的我听到一声脆响,那王世军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远处的古榕跌落而去,重重砸在了树干上,接着软绵绵的滑落了下来,趴在地上干呕。   我快步紧跟上前,结果还没有走到跟前,便闻到一股异常腥臭的气味,不由自主地反胃,也想跟着呕吐出来,当下也是屏住了气息,借着星光一看,但见刚才残忍将曹聪明给杀害、模样宛如恶魔一般的王世军此刻倒是恢复了正常人的模样,只不过口中张得超乎常人的巨大,不断地吐出一堆腌臜东西来,我眯眼一瞧,竟然是些臭鱼烂虾,以及一些海草。   这情形让人心惊,而努尔则一点都不客气地将棍尖顶住了王世军的背脊,让他趴在地上,不得起来,用腹语沉声厉喝道:“你也是内鬼,对不对?”   王世军依旧在痛苦地吐着这堆腥臭异常的玩意,一对手掌恨不得伸进自己的食道里面去,整个人蜷缩着,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努尔的脸色阴沉,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情绪,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其实有着自己独特的骄傲,曹聪明虽说胆怯怕死,但毕竟没有背叛我们,结果就被王世军当着我们的面,给活活地宰杀了,这事儿传出去,绝对是一种耻辱。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努尔不再手软,以棍子作为支点,将王世军的身子猛然掀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这家伙再次重重砸到了那十人合抱的古榕树前,接着努尔猛然出手,那棍如雨下,一瞬间捅出了十几棍子,全数戳在了王世军的要害之处。   所谓要害,并不是想要将这家伙给击杀于此,而是充分地发掘出触动神经的痛感来。   努尔师承麻栗山蛇婆婆,对于巫医蛊道有着许多研究,对于人体的理解也远超出同辈之人,这一趟棍子点下来,终于将陷入自己世界之中的王世军给拉扯出来,虽然依旧在呕吐,但是整个人却清醒许多,口中发出仿佛受伤孤狼一般的惨叫来。   懂得痛,便有了谈话的基础,我几步上前,顾不得王世军浑身的腥臭,一剑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寒声说道:“王世军,你是明白人,应该懂得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剧烈的疼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情形,王世军的眼神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凝聚,眯着眼睛瞧向了我,刚刚褪下鳞片的额头青筋浮动,一边干呕,一边对我说道:“我知道,其实自从你到了这里,就一直在怀疑我们四个人,也一直在猜测到底谁是内鬼——我甚至还能够猜得到你们布下了人,时刻在监视着我们,对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陈亮,毫不掩饰地说道:“对,的确如此,我倘若没有这两把刷子,估计早就回家种田了。”   王世军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红色,继续说道:“咳咳,当初在码头,本来所有人都没有逃生希望的,但是临到了头,那些家伙却留出了一个缺口,而我们四人,则都凭借着那儿逃脱了性命,不过闵教做事,一向斩草除根,哪里会留后患?那个东西,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你们的小伎俩而已,也是为了保全我的存在,只可惜没有人想得到,处长死便死了,竟然还留下了诅咒,让我们夜夜不得安宁,这般活着,又有什么趣味?”   仿佛是遗言一般,王世军讲起了那一夜的遭遇,却没想到曹聪明和陈亮都不过是烟雾弹而已,唯有王世军才是真正知晓一切的内鬼,就连王奉轩,也不过是收了一笔钱的可怜虫而已。   待他讲述完这些,我皱着眉头说道:“你貌似不是这么痛快的人,告诉我,闵教后面还有什么手段?”   听到这话,被我用长剑比着的王世军脸上陡然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来,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潮水一般地褪去,他得意地说道:“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让你们所有人做一个明白鬼——你杀了我又如何,不过是先走一步而已,至于你们,所有人,都活不过今夜了,哈哈,诸位,我会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们哦,到时候千万得照顾一下我,不要让我太寂寞啊……”   他阴沉地笑着,居然猛然一转头,竟然朝着我伸在他脖子上面的饮血寒光剑抹了过去。   如此刚烈?   王世军求仁得仁,带着必死的决心用我手中的魔剑抹开了自己的喉咙,然而他在血管被割开的一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却是感觉自己脖子处的血宛如潮水一般,朝着那剑身涌去,所有的力量,乃至灵魂,都被吸到了那逐渐开始泛起红光的剑身之上,无数的呜呜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来,天旋地也转,看着一脸疑惑不解的王世军,我向他投去怜悯的目光,平静地说道:“朋友,忘了告诉你一句话,但凡被这剑斩杀的人,灵魂都将藏于空隙之内,受尽痛苦,不得轮回……”   饮血寒光剑乃金陵炼器大师杨大侉子的毕生遗作,当年就是因为太过于凶恶,才被于墨晗大师藏在地下室中搁了许久,洗刷怨气,一直到我成年之后,才交予我手,但这并不代表它有多么温和。   所谓凶兵,从来都是有着自己的性格,饮血寒光剑之所以出世之时如此恐怖,便是它集齐怨力而生,更会一直收集怨力而存。   王世军怨毒地看着我,口中冒着血沫说道:“你们所有人,都得死!没有人,能够逃得过的……”   说完这句话,这个罪恶滔天的内鬼终于闭上了双眼,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古怪的炁场游离,退后一看,却是王世军刚刚吐出来的那一堆臭鱼烂虾,这些死物居然开始翻滚蠕动起来,上面还有隐隐的红色雾气,我还待仔细上前一看,努尔却一把将我给拉了开来,将右手中指咬破,然后抹在自己的左眼皮上,凝目一看,脸色陡然剧变,朝着我喊道:“不好,这是尸虱,是疍家灵蛊的一种,我们走!”   努尔如此的不淡定,显示出了这玩意的歹毒来,我对于他的判断是绝对信任的,当下也是没有半点犹豫,回头吩咐道:“走,都离开!”   一声吩咐,本来就处于忐忑不安的所有人都转身飞奔起来,我跟着努尔在后面跑,然后大声问道:“那是什么玩意?”   努尔一边跑,一边从身后洒下防蛊的药粉,然后对我说道:“尸虱具体的制作方法我不太晓得,但是听我师父讲过,它是疍家一种十分闻名的手段,据说是从一种特殊海鱼的腹中取出鱼卵来,经过炼化之后,放置在被施蛊对象的体内,炼制的鱼卵孵化,开始吞噬宿主的血肉,而当宿主的生命消亡之时,这些东西则变成了尸虱,成为了宿主怨力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存在。”   说到这儿,努尔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通常来说,宿主死亡之时的怨力越大,尸虱的能力就会越强,是一种极为邪恶的蛊术!”   努尔讲完,然而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停住了,我冲到前面去,问为何止步不前了,这时在前领路的张世界回过头来,朝着我喊道:“陈老大,你看!”   我顺着张世界的手指看去,却见我们跑了几百米,结果竟然跑了一个圈,又来到了刚才的那颗古榕树下面来,那枝繁叶茂、十人合围的树干之下跪着的,却不就是刚刚死去的王世军么?   “鬼打墙,鬼打墙!”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这时我们的队伍突然一阵骚乱,随行的战士在这一连串诡异事件之后,终于有人陷入了崩溃,一边狂吼尖叫这,一边做出了疯狂的事情,有的转身就往身后跑开去,有的则端起手中的枪,朝着前面的古榕就开始了射击。   关键时刻,最忌讳的就是擅自行动,我朝着老乡牛排长大喊,让他约束自己的战士,而牛排长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此刻战战兢兢,却是一点儿约束力都没有,紧接着我们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见擅自逃离的那个战士被一团黑麻麻的小虫子给高高托举起来,而那玩意居然还幻化成了一张骷髅头,朝着我桀桀怪笑起来:“你当我真的死了?”
第三十章 海猴子,古榕树冠藏蓝蛇   那无数虫蝇凝聚而成的骷髅头看不出面目,但是这声音,却分明就是刚刚自杀身亡的王世军,若说魂魄,他已然被饮血寒光剑给吸收,此刻的这凶灵,恐怕就是努尔口中的尸虱,也就是另外一种生命延续吧?   我凝望着这漂泊不定的虫蝇,魔剑前指,厉声喊道:“你以为你就是王世军么?做梦吧,那家伙已经死了,灵魂消亡,灰飞烟灭了!”   这骷髅头几口,便将那个因为惊吓而夺命狂奔的战士给吞入了嘴中,我瞧见一大堆黏稠的血肉从半空中滑落下来,接着无数尸虱附着上去,继续繁衍,看着十分恐怖,而对方却依旧发出了夜魈一般桀桀的怪笑声,厉声说道:“对,我们确实不是王世军,我们是他的孩子,秉承着他的遗志,而他临终之时最后的心愿,就是将你们给全部杀死,留在这个亡魂的圣地!”   我踏着罡步,心中凛然,冷声哼道:“你以为凭着这点儿本事,就能够将我们都给留在这儿么?”   骷髅头不停蠕动,十分的瘆人,却依旧有无数振翅之声汇集在一起,化作了王世军的声线来:“就凭我,当然不能,不过你以为你们身后的这几棵古榕树,就一点秘密都没有么?实话告诉你吧,它们之所以如此茁壮成长,那是龙穴岛几百年来死去的亡魂和尸体滋润着它,而传说中的鬼打墙,不过是这些移动古榕留住人命的手段而已……”   我与骷髅头对话着,这时努尔走到了我的旁边,用只有我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志程,尸虱不可能有这般的智慧,它应该是被人控制了,而控制尸虱的人,恐怕就在这附近,我来对付这些东西,你带人去那些古榕树冠上面看一下——估计捣鬼的家伙,就在那儿!”   努尔此言方罢,我所有的疑惑都解了开来,虽然不知道藏在暗处的那个家伙到底有着什么目的,一直在这儿拖时间,但是却也晓得越能够提前将他给揪出来,便越能够破坏对手的计划,当下也是抽身往后,大声吩咐道:“大明白、小七,你俩跟我走,张世界、良馗良旭、小破烂,你们守住大部队,伺机支援!”   我这边在分配任务,而努尔则是一步踏前,朗声说道:“不知道是哪位巫蛊高人,麻栗山西熊寨梁努尔在此,可敢前来一见?”   努尔高声挑战,然而那尸虱所化的骷髅头却陡然一扭,化作了一大片黑麻麻的乌云,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朝着这边扑来。这乌云乃由千百万只细小蠹虫化身而成,细思极恐,看得让人毛骨悚然,而努尔却是一阵冷笑,不慌不忙地冲上前去,手中的赶神杀威棍猛然一抖,朝着前方猛然画圈,顿时就将这铺天盖地的乌云给引住,化作了一道不停转动的旋风。   巫门棍郎,自然有着几分本事,我不担心他的安危,而是带着张大明白和张励耘,纵身朝着前方的古榕冲去。   相隔不到百米,转瞬即至,我眯着眼睛四处张望,试图在这一片古榕林中瞧出那个躲在幕后的凶手,然而此时海风陡然变得癫狂起来,呼呼刮脸,这古榕巨大的树冠不断摇动,枝桠宛如恶魔的爪牙,一时间竟有狂魔乱舞的景象,也使得我们无法瞧得太仔细了。   张大明白是个粗线条的家伙,他最烦的便是动脑筋,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没脑子的人物,能够通过茅山宗下山考核的佼佼者,从来就没有弱者,当下也是一个纵身,攀着这古榕的枝桠就上了树去。深入其中,便能够瞧得更加仔细,张大明白十分明白这一个道理,在抖动的树冠之中纵身飞跃,很快便大声喊道:“大师兄,在你的右上方,朝着你扑来了!”   我闻言,心中一紧,手上却更是紧了几分,当下一记乾字剑,冲天而起,却感觉剑尖之上撞到了某种东西,那力道甚猛,下意识地卸力而下,朝着地上甩去,听到“吱吱”两声叫喊,定睛一瞧,却是一头毛茸茸、湿漉漉的小东西。   我脑海中的某处记忆被这东西给瞬间勾动起来,当下也是下意识地一声大吼:“胖妞?”   想到那个陪伴了我年少时光的小伙伴,我满身戾气顿时就消减许多,瞧见剑尖上面黑色的血,低头过去查看,却瞧见这湿漉漉的东西猛然扭转身子来,却是一只有着靛蓝色人脸一般的小猴子,它有着三四岁人类小孩儿一般的身材,浑身瘦骨嶙峋,皮肤上面大块大块的白色斑点,湿漉漉的毛发趴在身子上,招风耳,一嘴密集利齿,颇为丑恶。   这东西在我愣神的一瞬间,后脚一蹬,纵身朝着我的脸上扑来。   我满心欢喜,却瞧见竟然是这样的凶物,顿时一股火气升腾而起,当下就是一剑挥过。我含怒而出的这一剑迅捷无比,这凶神恶煞的小东西给我一剑斩成了两半,而因为饮血寒光剑的特性,倒也没有洒落鲜血,我低头瞧了一眼这玩意,诧异地喊道:“这是什么?”   “海猴子!”   旁边的张励耘抖落手中软剑,上前说道:“我在我姑父那儿见过这东西的图录,是一种海中的类人生灵,以吃岛上的海鸟和毒蛇为生,有时也会潜出水上作恶,我听我姑父说这玩意已经形成了初步的社会群落,十分难缠,对人类有着异常的仇恨,听说它们是东海鲛人的近支,这仇恨就是后来人类为了鲛人鱼油,大规模捕杀中形成的……”   “哦?”   我不疑张励耘的信息有误,毕竟他姑父便是天下十大之中的北疆王,那个老烟枪能够跻身其中,必然是有着渊博的知识和阅历,知道这东西并不算稀奇,只不过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没有等我穷根问底,便听到张大明白的一声大喊,接着这家伙便从古榕树冠之上掉落了下来,我瞧见他身上竟然附着两个同样凶狠的海猴子,正疯狂地撕咬着我这师弟呢。不过张大明白却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他从树上跌落而下,借着这股冲力将背上一只海猴子给直接碾压致死,而攀附在胸口的那一只,则直接拍出了一记凶猛的烈阳掌。   烈阳掌作为茅山烈阳长老茅同真的祖传绝技,自然有着凶猛的一面,当他一掌击出之后,那湿漉漉的海猴子竟然在半空中便化作一道火红的干尸,跌落在了地上。   烈火阳毒,骤然爆发,这便是张大明白敢横着走的缘故。   不过随着张大明白的跌落在地,那原本宛如恶魔鬼怪一般的古榕树冠之上,就像掉人参果一般地纷纷跌落黑影下来,而这些东西一落在地,立刻张牙舞爪,竟然都是这些面目丑恶的海猴子,湿漉漉的,都好像是刚刚从海里面爬起来,有的朝着我们这边扑来,有的则带着尖利恐怖的叫声,朝着我们后面的大部队冲了过去。   面对着这几十上百、几百扑面而来的海猴子,我并没有太多的惊慌,而是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着鼓荡真气,将血劲涌到了头顶处。   临仙遣策,符文运转。   我在骤然之间,却是瞧见了有一个明显比一众海猴子要庞大许多的黑影子,正蹲在了左边第三棵古榕的树冠之上,双手握着某种东西在嘴边,仿佛在吹动着什么。   幕后凶手,就是这人。   面对着陆续掉落的海猴子,张大明白和张励耕的脸色也都变得严肃起来,严阵以待,然而我却并不在意,不管身后的惊呼以及骤然响起的枪声,而是将魔功凝练至巅峰之处,然后集中于丹田之上,双手结印,朝前猛然一击。   【深渊三法,魔威】!   此法一出,那些宛如蝗虫一般从来的凶恶海猴子顿时就仿佛瞧见了天敌一般,纷纷退却,而我却不管这些被派过来当做炮灰的可怜畜生,纵身跳上了那古槐树干,然后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家伙冲去。我眼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运转,线路直指那黑影之人,对方一开始还没有感应到,但是当我飞跃到了跟前一棵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猛然一跃。   星空之下,我终于瞧见了那个家伙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水靠,露出了白藕一般的细胳膊细腿,以及并不成规模的胸部,竟然是一个女人。   就这么一个家伙,将我们二十多人耍得团团转,我心中顿时一阵无名业火升腾而起,快步朝着这个家伙追去,那人却也不与我正面交锋,身形宛若魅影,在古榕树冠之上飞跃,到达了边缘之后,竟然头也不回的朝着海边跑去,我回头瞧了一眼,发现刚才还是一个圆圈的鬼打墙阵,此刻却已然无踪,不知道是不是跟这女人有关,但还是想要将她给揪住。   这样的家伙,尽管没有看到正面,但必然也是闵教之中的一个大人物。   两人一追一逃,终于到了海边的一处乱石滩处,那女人终于不再逃开,而是转身过来,我瞧见了一张带着南方女人明显特征的脸,心中陡然一跳,失声喊道:“你是蓝蛇?”
第三十一章 水底客,是敌是友分不清   我虽然没有跟闵教三雄有过照面,但是先前王世军、曹聪明等人曾经描述过他们几人的模样,而张伯这些老一代的同志几十年前也曾经见过几人,案宗里面有过大概的画像,虽说与真实的情况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我这么一猜,那女人皱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跑开,而是停住了身子,凝神朝着我望来,然后用一种极不标准的普通话朝我问道:“你是,陈志程?”   她这么说,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的来历,我瞧见她真的是码头凶杀案的三大元凶之一蓝蛇,心中一阵狂跳,也顾不得身后枪声大作。强行让自己不去回头,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终于在蓝蛇身前十米处停下,然后喊道:“对,是我。蓝蛇,你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预谋?”   那女人脸上流过一丝悲伤,眼神陡然变得凶恶数分,仍然操着一口极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听说,黑蚁死在你的手上了?”   那片尸虱的意识是她在暗中操纵,那么王世军肯定是跟这女人有过照面了,我也不隐瞒,如实说道:“黑蚁没有死在任何人的手上,他是为了掩护闵鹄逃脱,自爆身亡的。”   听到我讲得话儿,她居然很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嗯,这就是他的风格,刚烈而果断,毫无眷恋,”说完这话之后,她终于流露出了几许哀伤来,沙哑着嗓子说道:“陈志程,你知道黑蚁是我什么人么?”   我眉头一扬,一边试图继续接近于她,一边敷衍问道:“你们什么关系?”   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黑蚁是我相伴四十年的师弟,也是我唯一的爱人,你夺走了他的性命,而我,也终有一日,将你的性命,从你爱人的手上夺走——一想想这仇恨在心中酝酿许久,我就是那么的烦躁,不过幸好,我并不用等多久,便能够摘下你的头颅,如此想想,真好……”   说完这莫名其妙的话,蓝蛇猛然一跃,身子在半空中一阵扭曲,人便栽落到了黑乎乎的海中去,而我蓄势已久的一招最强技,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的“依然秋水长天”,秋水永恒,连天而起,那剑锋却终究晚了一线,擦着蓝蛇的衣角而起,那劲风将拍岸惊涛给斩成碎末,而蓝蛇却在这一瞬间消失在了黑黝黝的怒海中。   我站在礁石之前,瞧见这眼前那汹涌不定的海水,这儿好似隐藏着一头沧澜巨兽一般,水浪翻飞,无数的浊沫在此翻涌横流,展现出了大自然的力量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蓝蛇在我的面前逃走而没有办法阻拦,我虽说自小便有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的称号,修行之后水性更是精益求精,但是这些拿在宽广无垠又藏着巨大凶险的大海之中,却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我估计蓝蛇或许正在水下期待着我的追逐,她好轻而易举地将我给擒杀了,不费吹灰之力。   就在我咬着牙,心中愤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张大明白的大声呼叫:“大师兄,大师兄你没事吧?”   我回过头去,却见刚才还在古榕树下奋力拼斗的张大明白和张励耘赶了过来,忙问那边的情形怎么样,张大明白瓮声瓮气地告诉我,说我追着那个黑影子跑到海边这儿来的时候,那些海猴子就像没了主心骨,潮水一般地退了许多,而那一堆尸虱因为没有了主导,结果都给努尔制服了,他们担忧我这边吃亏,便匆忙赶过来了。   说着话,我瞧见努尔带着大部队也赶了过来,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了众人听,当得知蓝蛇也在此处,以及她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之后,努尔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对我说道:“志程,事情有点不妙,蓝蛇一人,拖住了我们这边的大部队,而李副局长和张伯他们那儿,恐怕遭到了埋伏,凶多吉少啊,我们得赶紧过去会合才是!”   努尔说到了我最担心的地方,当下也是赶忙清点人数,发现在刚才的遭遇战中,除了曹聪明、王世军和那个慌不择路的战士死亡之外,还有两个战士在与海猴子的战斗中受了点轻伤,另外前专案组唯独留下的一人陈亮也有点精神失常,行尸走肉一般地跟在队伍里,发挥不得其他作用。   就在我们盘点队伍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领导,你们看,前面那儿是什么?”   出声的是牛排长手下的一个战士,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但见在礁石滩的边际处,有两个身影朝着北边这儿费力奔跑,而在他们的身后,则追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色短水靠、手持分水刺的家伙,那些家伙的身手异常敏捷,有的一跃竟然能够有四五米的距离,而前面两人虽然实力非凡,有的家伙一旦靠近,一掌便能拍飞,但是似乎受了伤,行动十分不便,眼看着就要被追上了。   星光之下,目能夜视的我最先瞧清楚了前面两个黑影的面目,却见其中一个是李浩然李副局长,另外一个,则是张伯。   他们带了差不多三十多人的大部队,此刻竟然只剩下两个人?   而且他们的脸上,怎么尽是鲜血?   我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关键,但并不妨碍我做出决定,当下也是回头对紧紧跟在我身边的牛排长高声喊道:“牛排长,接应前面两人,让战士们朝着后面那些人射击!”   牛排长这一晚上,瞧见了这么多诡异神秘的事情,手上又有兄弟死于非命,自己却无能为力,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一旦得了我的命令,顿时就爆发起来,朝着手下战士大声喊道:“听到了没有,让后面的那些王八羔子们瞧一瞧,你们手上的枪,可不是烧火杆子,射击!”   牛排长一声令下,顿时就枪声大作起来,这些战士来自南方军区的守备部队,能够在这个部队的战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尖兵,他们虽然并不如修行者那般强大,但是平日里也是训练有素,无论是射击还是搏击,又或者体能训练,在全军的个个部队之中,都是能够数得上来的,当下一阵火力倾泻,顿时将那二十多人给打得措手不及,全部都将身子伏在了海岸边的岩石上去,唯独剩下李副局长和张伯朝着这边赶来。   不用我吩咐,张大明白和张励耘上前过去接应,口中喊道:“李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   随着两人渐渐接近,仿佛受到受了很严重的伤,一声不吭,我心中的怀疑更重,事情实在是有些太反常了,要晓得,无论是李副局长,还是张伯,都并不比我和努尔弱,甚至还强上许多,这样的高手即便是受了伤,也不会如此诡异的。想到这里,我朝着上前接应的两人高声喊道:“小心,这里有诈!”   经过我一提醒,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大明白,他陡然朝着前方猛拍了一掌,厉声喊道:“难怪觉得鬼气森森的,当老子是二百五么?”   张大明白猛然一拍,阳火斐然,前面两个黑影顿时就变淡了许多,而这时似乎也想最后挣扎一下,猛然暴起,朝着前方扑来。然而所谓偷袭,一旦被拆穿了,就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了,我出声警示之后,立刻一马当先,一剑刺在了其中一个黑影上面,结果一声惨叫,那人便消失无踪了,剩下了一截枯树干,留在了我的剑尖之上。   另外一个黑影,也被张励耘的软剑切成了数节,我低头一看,依旧是几节树干,而且好像是那古榕树。   又是这等骗人眼睛的伎俩,我心中暗恨,当下也是脚尖一点,落在了刚才被枪火压制的人群之中,发现这岩石后面哪里藏得有人,根本就是一片空气,而这些家伙的所有目的,则都是为了掩护那两节“榕树枝”,好有偷袭的机会。一定有人在操控,我有一种被欺骗的怒气,眯着眼睛,环视一圈,终于瞧见在不远处的海上,有一个小艇,那上面有五六个人,正朝着这边望来。   定是闵教的家伙,我恨得发了狂,老虎不发威,真当老子是病猫啊,你们他妈的真的以为我不会水么?   瞧见那小艇离岸边并不算远,几个密子就能够到达跟前,我便也顾不得许多,一个快步飞冲,瞬间就越过那这一片乱石滩,将脚下的鞋子甩开,一下扎进了前面的海水地,算准方向,长长的一个潜泳,当我浮上水面的时候,那小艇已然近在眼前,我身子能够瞧清楚上面几个家伙的面容来。   蓝蛇,似乎不在!   还没有等我瞧得仔细,小艇上面的人似乎发现了我,抬手便朝着我这儿甩了鱼叉下来,我再次潜入水中,没有睁开眼,而是用炁场感应着,准备摸到小艇底部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另外一股气息朝着小艇进发而来。   那是外海的方向,来人是谁?   蓝蛇么?   不对,那气息似乎对小艇充满敌意——难道是徐淡定?   不对,不对!
第三十二章 水中战,巨大鱼尾乃非人   不对,我跟徐淡定这么多年,对他的炁场十分熟悉,即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只要我能够感知到,便能够甄别出这人是否就是徐淡定。   所有的可能都不是,那么这人,到底是谁呢?   我心中一阵混乱,不过不管如何,敌人的敌人,便有可能成为朋友,我感觉对方在水中宛若一条游鱼,十分灵活,生怕那人误会,也不敢靠前,感觉到“他”就在小艇之上的众人被我给吸引了注意力时,却一下潜到了小艇下方,双手撑起了那船底,竟然凭着这猛然一下的冲击,试图将那小艇给直接撞偏去。   我感知到了那人的行动,心中一阵哀叹,看来这个家伙水性虽说不错,但并不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要晓得这能够容纳五六人的小艇看着虽说不大,但是却特别沉,而且一旦进入了水中,更是如此,普通人即便是有着超出旁人的强大力量,也无法将这小艇给撞翻的。   然而就在我暗叹之时,却陡然发现头顶上不断落下的渔枪竟然骤然一停,我立刻将意识延展过去,却发现这被我认为无法撼动的小艇竟然被那个家伙给猛地撞了一下,居然剧烈的摇晃起来,甚至还有一个人失足跌落到了水下去。   我满心震撼,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敲过去,那小艇在接二连三的撞击之中,竟然真的倾倒了,上面的几个闵教门徒纷纷落入了水中。   大家都掉下了水底,那双方都没有了太大的优势,而即便是这些闵教门徒个个都是水性高手,我却也没有太多的畏惧,当下也是将怀里的小宝剑给拔了出来,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准备将那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留下来。水中潜泳,时间颇短,我毕竟在水下憋了许久,终于浮上了水面,长长地透了一口气,却见有一个跌落水中的家伙手持鱼叉,朝着我的脖子猛然扎来。   我尽管刚刚浮出水面,但立即就反应过来了,猛然伸出手,将小宝剑给别在了叉子的尖端,猛冲上前,瞬间将这鱼叉控制在了我的手上,接着右臂陡然一涨,紧紧揪住了那个偷袭者的手臂,将他往我这边拽了过来。   那人在水中却也是一个凶狠的家伙,感觉到被我控制住了之后,猛然向下沉去,试图将战斗给拖到水下去解决。   不过这终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我哪里能够让他来带动节奏,当下意识使劲一捏,那人的手骨顿时咔咔作响,发出了一声痛呼,接着就灌了好几口的水,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袭来了一根锋利的分水刺。想要将我给围杀了?想得美,我紧紧勒住了这人的脖子,然后将小宝剑给递到了左手,右手则握住了那根鱼叉,朝着身后的那个家伙挡去。   分水刺和鱼叉交击,那分水刺无论是长度,还是力道,都远远不及我手中的鱼叉,顿时就被荡开,我瞧见那个身穿黑色水靠的家伙后退,正要乘胜追击,却不料那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凄厉尖叫,整个人仿佛被什么拖到了一般,猛然向下沉了过去。   这人惊悸的情绪影响到了我,我也有点害怕这个海里如鱼得水的家伙会无差别的攻击,当下也是不敢再冒进,而是采取了防备的姿势,然而这也使得我越发能够瞧清楚场中的状况,却见刚才被掀翻的小艇倒扣半浮在我左前方的七八米处,而跌落水中的那些人中,除了我怀中这个还喘着气外,其余人都已然不见了踪影。   水面波涛汹涌,而水下却是暗流涌动,我心中一阵发麻,这时张大明白在岸边喊道:“大师兄,你怎么样,要不要接应?”   我摇了摇头,让众人不要赴险,而我这边则拉着怀中这个家伙游向岸边去。   海面本来就不平静,在潮汐引力的作用下波动不已,我拖着此人,本来就已经有些勉力,结果那家伙瞧见了自己同伴的这惨状,还有三两具死尸浮现出来,顿时就给吓坏了,拼命地大声叫道:“天啊,它又来了,放开我,它会把我们都给弄死的……”   这人吓坏了,拼命挣扎,我一边游动,一边顶住他的脖子说道:“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然而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脚下突然一阵激流涌动,接着前方露出了一条巨大的鱼尾巴,猛然拍打了一下水面,溅了我一身的水,而就在这一瞬间,被我挟持着的这个人却因为惊悸过度,脖子在挣扎中主动撞向了小宝剑,而锋利无比的小宝剑毫不客气地切开了他的气管,当我的视线从前方的水浪移回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然没有了气息。   水底下的那个人敌我未明,我无疑带着一具尸体返回了岸上去,于是将此人给放开了,任他飘落到了水底去,而我则持剑而立,一边踩着水,一边感应着周遭的情况。   当最后一人死去,四周变得一片寂静,除了海浪声,再无他物,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水底下有一双眼睛缓慢地睁了开来,凝望着我。   这是那个怪人的眼睛,“他”似乎在打量我,有些好奇,有些亲近,也有些警戒,但无论如何,绝对没有敌意。   年少时期的我长期与小白狐儿和胖妞生活在一起,对于这种第六感清晰无比,会过了神来的时候,我开始朝着水下大声喊道:“无论你是谁,只要你在跟闵教作对,都能够成为我的朋友,出来吧,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我不管水下的那个怪人是否听得懂我说的话语,反复说了几遍,突然感觉那人竟然朝着远处的岸边游去,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做什么,但却总感觉得与他沟通一番,于是紧紧跟着他,朝着那边游去。那怪人游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岸上,离我足有二十多米,我瞧见他竟然也是一个光头男子,身上穿着湿哒哒的长袍,腿特别的长,与我想象中的巨大鱼尾巴有着明显的区别。   我正想上前与他交流,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阵枪响,三四只、或者四五只枪,竟然对准了刚刚爬上岸的他射去。   事出突然,我没有预料到,而那个怪人也没有,他虽然迅速地朝着地上翻滚躲开,但是很明显中弹了,我气得朝岸上的大部队大声喊道:“我艹,谁他妈叫你们开枪了,给我住手!”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愤怒,枪声骤停,而我也爬上了岸边来,努尔和张大明白过来接应我,牛排长一脸紧张地跑过来问道:“陈组长,这个是我们自己人么?”   误伤自己人,这问题可就真的大了,我能够理解这些战士临战之时的恐惧,毕竟久未经历战斗,他们跟十年前的那一批军人还是有着许多不同,无论是从胆识还是从意志,都不能够达到我的期待,不过我却依旧不能原谅这样的失误,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朝着似乎中弹、藏在岩石背后的那怪人喊道:“朋友,对不起,是我们这边误会了,你有没有受伤,我们这里有随行医生!”   信任需要长久的建立,而崩溃则只需要一瞬间,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那怪人却一直都没有露头,我心中发寒,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到那石滩跟前时,却瞧见这个光头怪人艰难地爬了起来,对我说道:“我认识你。”   我愣了一下,仔细打量这个光头怪人,瞧见他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看不出年纪,有可能只是十七八岁,也有可能二十五六,但无论如何,都没有眼熟的感觉,然而还没有等我说话,他却朝着南面的方向指道:“在那边,他们布置了陷阱,我看到跟你们同样衣服的人,被围攻……”   他的口音很古怪,就像是滇南交界处的话语,而这话还没有说到一半,双眼一翻,人就晕厥了过去。   我赶忙上前扶住这怪人,感觉他的身子很沉,手往胸口一摸,发现有四五处伤口,顿时大声喊道:“医生!”   因为战况太过于激烈,所以这次跟随着来了两个战地军医,一队一个,我们这边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匆忙赶上前来,不过努尔却比他更早挤了过来,手在这怪人的脖颈上面按了一下,又附耳在他的胸口上听了几秒钟,然后从怀中取出七根金针,快速扎在了他的胸口和额头上面,然后对我说道:“他底子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努尔让军医过来接手,然后问我道:“怎么,你相信他的话么?”   我皱眉说道:“你怀疑是计?”   努尔摇了摇头,将我给拉到一旁,低声对我说道:“这个家伙,只是妖物化形,并非人类——刚才你身处其中,没有感觉,但是我们在岸上却瞧了清楚,那巨大的鱼尾着实恐怖,所以这些战士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想了一下,对努尔说道:“不管它是什么,刚才的话,我信。”
第三十三章 陷阵中,今夜兄弟开杀戒   尽管努尔对这个从水里面爬出来的怪人心怀疑虑,甚至指出他甚至有可能并非人类,而是妖物化身,但是从那家伙刚才诛杀那小艇之上的闵教诸人,以及尝试与我进行交流的真诚,却让我感觉到他并没有撒谎,我甚至觉得他说认识我,这话儿都做不了假,因为他操着一口滇南边境的话语,而我则曾经在南疆战斗数年,我们或许也有过数面之缘,只不过十年过去,他已经变了模样而已。   努尔见我决心已定,便没有再劝说什么。   作为我的副手,他需要将风险分析给我得知,而一旦我作出了决定之后,他便是我的第一个支持者。   从来如此。   商定完了之后,这边的军医已经对地下的怪人做了简单的失血处理,然后跟我汇报道:“报告领导,他表面的皮肤很坚硬,子弹只是嵌入了他的身体里,没有刺穿内脏,不过要是做手术,我们这儿暂时没有条件……”   我手一挥,对牛排长吩咐道:“留下两人陪他,照顾好这人,他若有个闪失,我唯你是问。”   牛排长立刻立正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努尔既然给他们说了情,我也收敛起了心中的怒火,这事儿终究还是怪不得他们,再说牛排长也是我老乡,多少也得给他留些面子。   我不再追究,而是指着怪人指给我们的方向,出声动员道:“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上个月酿成血案的那一伙人,现在又在南边设伏,准备将李副局长他们给再次留在这里,而只有我们,才能够将他们给救出来。我们越早赶到现场,越能够拯救我们兄弟的性命,我知道大家现在已经很累,很害怕了,但是在那边的,是我们的兄弟战友,我们不能抛下他们。所以,跟我冲!”   此话说完,我让张大明白和三张带领着大部队跟来,而我、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四人,则一马当先,朝着南面冲锋而去。   我带着三人快速前进,越过了一大片滩涂地和林子,一直朝着南方行进,一开始我的心中也有疑惑,想着倘若南面既然已经交锋了,那么枪声总是应该有的,然而此刻听不到,是不是那怪人在忽悠我们?然而走到一半路程,我便听到了有嗖嗖的风声从海上刮来,竟然神奇的将这一块区域给分割开来,一走过了那风带,前方顿时就是枪声大作起来。   我听到这枪声,浑身一激灵,朝着身旁的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低声喊道:“各位注意了,前方凶险,都照顾好自己!”   吩咐完了之后,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穿过前面一阵密林,却见到那滩涂之上,竟然翻卷起了一阵浓雾,这浓雾竟能化形,一会儿化作了奔马,一会儿又腾空而起,幻化成了展翅高飞的雄鹰,倘若是只有一团,那倒没有什么,然而可怕的是,我差不多瞧见有五十多团黑雾,将这偌大的滩涂给笼罩,而被困在其间的,却正是李副局长和张伯所带领的一众人等。   我伏在林中的黑暗之处,朝外望去,瞧见除了我们自己的人之外,从海上、林间以及礁岩的缝隙里,不断地有黑影蜂拥而出,这些身手矫健、悍不畏死的家伙,却正是刚才与我们交过手的海猴子,不过比起刚才我们所面临的,这些海猴子的数量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感觉。   我瞧见这密密麻麻宛若蝗虫一般扑来的海猴子,心中一阵战栗,不过却强忍着这种不快的情绪,目光去寻找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并没有让我多费时间,我很容易瞧见了那些来自那个叫做闵教的弟子们,他们大部分人都穿着鱼皮水靠,有超过七十多人,从林间、山上以及草丛中浮现出来,这幕后的主使者用法阵困住了目标,用炮灰一般的海猴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而自己则在悄无声息之间,却对滩涂上的大部队完成了合围。   尽管一开始,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强势的进攻意图,不过当随行战士的子弹被那些海猴子给耗光的时候,这三十多人恐怕不是埋伏者的对手。   闵教来人有超过七十多个,虽然我敢肯定这些人良莠不齐,但是在幕后真凶的步步筹谋下,即便是李副局长,也只怕无力回天,而倘若我们被犹豫和恐惧给迷住了双眼,迷失在那一片古榕树搭建起来的鬼打墙之中,只怕很快就会被分而灭之,承受着如同李副局长等人此刻的命运,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那个水底怪人给扭转了,我和努尔四人已经赶到了此处,而后面的大部队,也在张大明白的带领下,匆匆赶来。   所以最后的结果到底是胜是负,犹未可知,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就得靠真功夫了。   瞧见这一副场景,不光是我,其余三人也是一阵心颤,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因为不满文记渔行的查封,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努尔、张励耘和赵中华都看向了我,我沉吟了几秒钟,然后下达命令道:“小破烂,你身手好,腿脚快,去西边,吸引那二十几人的注意力,然后尽量将他们给带离现场。”   赵中华兴奋地点头,这可是一件大活,干好了,那可是十分出彩的。   当然,也分外危险。   赵中华听了吩咐,猫着身子就潜匿过去了,而我回头过来对张励耘说道:“小七,我和梁副组长得去破阵,将李副局长他们的战力给解救出来,你留在这里,接应后面的大部队,让他们将这些家伙的主力给击溃,必要时候……”我沉吟了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必要时候,你负责指挥战斗!”   张励耘听到我的话语,猛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我道:“陈老大,我不行的!”   我擂了他一拳,然后说道:“不,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之所以让张励耘这个后来之人指挥战斗,一来是因为我和努尔作为高端战力,必须得冲锋在前,便无法兼顾指挥的责任,张励耘修为要比三张高出一截,头脑也十分清楚,是一个冷静而专精的人才,二来比他资历和修为更强的张大明白并不适合指挥战斗,我这师弟虽说脑子不笨,但是风格跟倾向于冲锋陷阵的猛将,所以我不得不将这任务交给他。   看着我真挚无比的目光,张励耘在一阵激动和忐忑之中,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这两人的任务分配完成,我看了一眼努尔,这巫门棍郎已经年逾三十,而立之年,唏嘘的胡子浮现着唇间颔下,然而此刻脸上浮现出来的笑容,却一如当年我遇到他那时的真挚纯真,就仿佛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一般。老兄弟,相视不过一笑,然后我平静地说道:“努尔,我们两个,去破阵。”   努尔点了点头,提着棍子说道:“肩并肩,干他娘个痛快!”   交代完毕,我们两人开始朝着滩涂后面的那一片礁石地冲锋,在那一片怪石嶙峋的地方,有超过三十多人伏在那儿,在跟前的一块岩地上面,几个浑身几近赤裸、身上纹着古怪符文的男人在那儿疯狂地起舞着,而这舞蹈不过就是祭神,那法阵便是通过他们为导体来激发的,那一团一团的黑雾就是从他们脚下的那一片岩地浮现出去的。   我不知道被这些黑雾迷困其中的场景到底是怎样的,也不晓得里面主事的李副局长和张伯是否能够瞧得见这边的情形,但是晓得倘若想要将他们给救出来,我们必须就要破了那个见鬼的法阵。   然而破阵,哪里有这般的简单?   除了最中心的八人狂舞之外,在外围,潜伏着接近二十多人的守护者,我甚至能够猜得到坐镇其中的,说不定就是闵教三雄之一,或者是闵公子乃至他们真正的魁首。所以说,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一次亡命之旅,稍有不慎,不但满盘皆输,而且还会失去性命。   我和努尔沿着树林朝那边飞速贴近,路上还遇到了两拨闵教分子,三两人一组,应该是负责巡视其中的斥候,不过都被我和努尔给用千钧之力,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发了,所以当我们在离那片礁石地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无论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还是努尔手中的赶神杀威棍,上面都沾染了鲜血和脑浆。   这是一场注定扬名的战斗,虽然隶属于秘密战线,也必将为我们的同行们所传诵,而在从容面对着死亡的那一瞬间,我和努尔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慷慨赴死,这便是我们当时的心情。   靠近,靠近,靠近……我们尽量将身子给伏得很低,然而林中与礁石地终究还是有着巨力,在这般戒备的情况下,我们最终还是被人给发现了,在一瞬间,超过十人朝着我们围了过来,而我和努尔最后对视一眼,接着魔剑和长棍轻轻碰了一下。   今夜开杀,兄弟并肩。   上!
第三十四章 红蝎现,闵教强人终聚首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最先接敌的是努尔,他手中长棍朝前而起,将前面几人砍来的长刀给骤然拨开了去,而我则从后面跟进,饮血寒光剑陡然一震,那长剑就从一个来不及避让的家伙胸口穿过,修长的剑身在对方胸腔之前做了停顿,而对方则由于被饮血的痛苦,陡然发出了受伤野兽一般的嘶嚎声,不退反进,竟然朝着我猛推而入。   他居然想要凭借着牺牲自己的手段,将我快速前进的冲势给阻缓下来。   多么疯狂的想法,然而我却不得不一脚踢出去,将他的身子抵住,不让他将我的剑给黏住。   仅仅是这么一交手,我便已然晓得对方的凶悍,恐怕是我们出战一来所罕见的,当下也是深吸一口带着海风和鲜血的空气,将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拔出来,接着再次上前,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整个过程浑然天成,谙合了剑法之本义,乃“刚柔相济、吞吐自如,飘洒轻快,矫健优美”,除此之外,还多了几分战场厮杀之时沾染的杀戮之气。   刀乃凶兵,剑为君子,古皆有之,然而此刻在我的剑下,浪翻云起,向前冲来的这家伙就好像遇到了一头猛虎恶煞,感觉自己迎上去,便如同鸡卵去撞石头一般,即便是再凶悍之人,不由得也心底发憷,而这时也有人终于将我给认了出来,朝着身后大声喊道:“公子爷,蓝蛇没有拖住姓陈的魔头,他杀过来了。”   说这句话儿的时候,我竟然能够从对方颤抖的话语中感受到恐惧,晓得我这几次交手中,凌厉的手段以及浑身的魔功给对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特别是死在我剑下的那些家伙实在是有些多,使得这些本来在别人眼中宛如恶鬼一般的家伙,竟然将我给称作了魔头。   不过我也并不在意,魔头便魔头好了,敌人怕我是好事,他们若是心中都没有敬畏之人,觉得这世间,做任何事情都不会付出代价,那么整个世界的规则在他们的眼中都宛如无物,岂不是更加放肆了?   而就在那人去请求援兵的一瞬间,我猛然一剑荡开周遭的刀斧加身,然后抬头望去,却见前面一个四米多高的石礁上面露出了一张脸来,却正是那日仓惶逃走的闵公子,此刻的他也是一副紧身水靠的打扮,不过周身的关键部位都穿得有角质的护具,将他在人群中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在瞧见了来袭之人是我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家伙,闵公子的脸上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奇怪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狞笑着说道:“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了也好,省得本公子还得去那边找你们。众人,给我将这两个家伙给斩了!”   闵公子一声令下,手下一众人等便宛如打了鸡血一般,朝着我们这边蜂拥而来,这时努尔挡在了我的前面,淡然说道:“志程,我来挡住这帮家伙,你去岩石平台那边,将那几个引神祭祀的家伙给宰了!”   棍是一扇门,横扫一大片,努尔手中的赶神杀威棍是群战利器,即便是身处敌营,陷于重重包围之中,他也能够凭借着赶神凌步瞬间逃离,我心中了然,所以没有太多的担心,一生老友,凭的就是彼此信任,我相信努尔能够挡住这些家伙,而他则相信我能够将岩石平台的那帮人给搞定,于是脚步一点,人便从侧面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依旧是奋力来阻挡的人群,然而有努尔在我旁边护翼,大部分来袭的攻击都给那棍子给挡开了去,有的倘若是太过于激进和靠前,努尔这巫门棍郎却也不是什么老实角色,当下就是一棍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脑壳上。   砰!   赶神杀威棍虽说是木质,然而在努尔的手中,却比钢筋还有坚硬和结实,这一棍子下来,人体最为结实的颅骨也在瞬间炸裂而开,白色的脑浆红的血,顿时将场面渲染得血腥无比,让人意识到在这个血色的夜里,将有无数人失去性命,而若是想要自己不成为其中的一员,那边努力地去战斗,奋勇向前,杀,杀光眼前一切的拦路虎。   这样的战斗,绝对没有妥协的可能,唯有拿起手中的武器,拼搏。   十人防御,瞬间被破。   我已然冲到了那岩石平台的近前,这时一片千百年来被海水腐蚀的石礁区域,怪石嶙峋,坚硬的石头又滑又尖,最致命的是岩石边上那破碎的背壳碎屑,就像刀片一般锋利,我浑身浸透了海水,此刻一出汗,全身黏黏的,里面都是盐,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而就在此时,腰间插着铁骨扇,手提鱼骨剑的闵公子带了一个身材颇为高大的男子拦在了我的前面。   那男人颧骨突出,塌鼻龅牙,厚嘴唇,眼神像刀锋一般犀利,而在他的额头之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骤然看去,就好像戴了一个帽子,将自己给遮挡起来。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我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闵教三雄中的第一人,红蝎。   神秘的闵教首领闵魔帐下有三人最为突出,红蝎、蓝蛇和黑蚁,蓝蛇并不与我正面交过手,但是从她操纵毒蛊尸虱和施展的手段来看,就晓得是一个绝对阴冷凶悍的一个家伙,至于黑蚁,我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天生神力,以及绝不肯妥协的强硬态度,这样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时之豪雄,然而却都汇聚于此,让我不由得遥想起了那个藏在幕后的首领,到底是一个什么人物,竟然有这等的本事?   我冲到岩石平台之前,出于高手的警惕,陡然停住了脚步,死死地盯着这两人。   我瞧见了红蝎手上提着一根奇门兵器,那是一块有一块骨头组成的鞭子,每一块骨头都是不同的颜色,有的灰白,有的靛蓝,有的艳红,有的沉绿,五彩斑斓,而在尽头则真的就是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取来的骨制尖刺,比我的小宝剑还长,上面用特殊的涂料绘满了符文,显示出了强大的气息来。看着这两人,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寒声说道:“挡我者,死!”   这话儿显然不能吓倒对方,毕竟论人数,他们这里足有三十几人,而我们这方却仅仅之后两个光棍;若是论修为,闵公子以及红蝎自认也不会输于我们。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这些家伙,可都是闵教之中最为骨干的一堆人,他们有闵魔的徒弟,有三雄的徒弟以及教中长老,这样的实力足以压倒在滩涂地上被法阵困住的一众人等,对付起我们来,那不过就是些小意思,所以听到了我的话,那红蝎看了一眼闵公子,然后冷酷地笑了:“我一直好奇能够干掉黑蚁的,到底是何方人物,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可惜了,黑蚁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当真是……”   我眯着眼睛,瞧着这两人,然后目光投向了他们后面那几个疯狂起舞的巫师神汉,紧了紧剑把,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突破这道防线,杀到里面去。   只要将这些人给斩杀了,那法阵就得不到新的支撑,而李副局长他们便能够将那些黑色雾气给消解,破阵而出。   而只有如此,我们方才能够完成绝地反杀、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就在此时,在人群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接着我听到有人在喊,说蓝姨回来了。我眼皮一跳,顺着间隙看了过去,却见有一个身材并不曼妙的妇人从那边缓缓走了过来,湿漉漉的长发被随意捆在了脑后,身体里仿佛隐藏着千般险恶,红蝎瞧见了这女人,不满地说道:“蓝蛇,我说你怎么回事,竟然将这小子给放了过来?不是叫你拖住他们的么?”   面对着红蝎的质疑,蓝蛇冷冷笑道:“红蝎,你早先就告诉我,不过是些刚刚出道、乳臭未干的小子,结果你知道我面对的是些什么么?使棍的那个男人他居然是苗疆三十六峒西熊苗寨的人,而你们跟前这个家伙,什么狗屁茅山弟子,他那一身的魔功,你们是瞎了眼么?”   红蝎浑不在意地说道:“那又怎么样?”   蓝蛇说道:“那又怎么样?那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没有拦住他们,你背着师父擅自调来的海人部落,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瞧见他,连嘶叫的勇气都没有;而依托龙穴岛鬼榕布下的法阵,却给别人一眼看穿,你就派了几个窝囊废给我,让我怎么拦?”   红蝎脸色凝重起来,又问道:“那你为何会回来得这么晚?”   蓝蛇说道:“刚才在海上,遇到一个家伙,一直在缠着我,要不是他,我肯定会早点过来给你知晓了。”   红蝎一愣,眉头皱起道:“能在海里缠着你的家伙,这人是谁?”
第三十五章 鬼灵束,淡定现身机会出   “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而已,已经被我解决了!”   蓝蛇浑不在意地说道,然后看向了这边,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对着我说道:“嘿,靓仔,看这里,刚才我们照过面,对吧?你别以为我刚才逃脱,是因为怕你,老娘不过是不想跟你们那一帮大部队硬拼而已。正巧,我赶过来了,你也在,那么让老娘陪你玩一玩,看看到底是你这浑身魔气的茅山首徒强势,还是我这个乡下娘们厉害!”   她越众而出,看着我身边那几个倒下的尸体,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了,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呵呵,我瞧见了什么,我最喜欢的男宠,王圣男,昨天我们还在一起滚床单,结果现在就给你砍死在了这鬼地方,不错,你又给了我一个杀你的理由——红蝎,你他妈的看好自己这一帮子巫师就好,别多管闲事,他们可是瑶长老最得意的弟子,要是出了差错,我估计你这个领军人就做不久了……”   红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好,他是你的了,我去对付那个耍棍的小子。噢,见鬼,他手上的那根棍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看着不像是凡品啊!”   尽管两人相互看不顺眼,但红蝎似乎对蓝蛇的实力十分信任,带队朝着我身后的努尔扑去,而另外一个主要人物闵公子,则走到了前方去,负责指挥起了闵教大部队对于李副局长等人的围剿工作来。一切似乎都在对手的控制当中,而蓝蛇从湿漉漉的头发里面摸了一会儿,居然掏出了两根一米多长的银色长蛇来。   这长蛇浑身宛如镀过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一节一节宛如长鞭,而尖端竟然是惟妙惟肖的双蛇头,我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蛇头之上的眼球在动,发出绿色的光芒来人,让人感觉浑身直打寒颤。   蓝蛇的武器如此怪异,让我心中一紧,然而还没有等我多做反应,她便纵身而下,从礁石之上,朝着我这边飞跃下来。   我收敛起心中的担忧,奋力一剑,朝上而出。   乾字剑。   作为防守类的剑法,真武八卦剑唯一的一记杀招,便是此法,这一招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概,也代表了我对于敌人的态度,然而眼看着饮血寒光剑即将刺入蓝蛇的小腹之中,这娘们却陡然诡异地一扭身,手中的银蛇一抖,那双头蛇居然猛地一下张开了嘴巴,这嘴巴巨大,足以容纳下一个成人的拳头,上面利齿密布,却是一下子就将魔剑剑身给紧紧咬住,不得放松。   蓝蛇在空中有了借力之后,整个人就宛如一条无骨之蛇,诡异地扭动着,然后朝着我贴身扑来。   虽说我也有过小擒拿手的修行底子,而且自问近身搏击能力并不弱于旁人,但是蓝蛇此刻的表现,让我心中多少也存在着一些疑虑,晓得此人之所以能够被称之为“蛇”,自然近身绞杀能力要远超出旁人,而且她刚才展露出来的毒蛊手段,倘若拉得太近了,必然就有许多下手的机会,故而并不想与她贴身而战,于是猛然后退数步,与落在地上的蓝蛇拉开了距离。   两人一拉开距离,我这才瞧见她手中那两条宛如长鞭的银蛇,竟然如同活物一般,紧紧咬住了魔剑的剑身,而另外一条很自然地再次甩飞过来,想朝着我的胳膊搭来。   这般神奇的武器我倒是第一次瞧见,心想这银蛇或许是蓝蛇费尽心思炼制的邪物,不敢尝试被这玩意给咬一口到底是什么后果,当下也是一边后退,一边将长剑一绞,使得咬在我长剑之上的银蛇给卷起来。   这银蛇表面一阵金属亮光,看着十分坚硬,但是蓝蛇最终还是不敢让它来尝试我魔剑的锋利,特别是饱饮鲜血之后的魔剑有着一种特别的气势,她当下也是让那蛇嘴松开了剑身,继续尝试着与我贴身缠战。这女人十分凶悍,不但那一对银蛇凶器诡异莫名,而且她脚下的步伐也是诡异莫测,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身子,柔软得宛若无骨,可以做出任何诡异的动作来,比如将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来避开我的剑锋。   这样的对手是我第一次看到,不但交手的拼斗变得异常困难,而且心理上还承担了多余的恐惧,就仿佛我并不是和一个人类在战斗,而是仿佛一条冷血的异形生物一般。   不过尽管如此,面对着蓝蛇咄咄逼人的攻势,我还是施展出了一整套真武八卦剑来,将周身给仿佛得严严实实,不给蓝蛇半分机会。然而就在我用魔剑斩出一片空间之时,我身后的努尔却大声喊叫起来:“志程,别跟那女人纠缠,她是在跟你拖延时间,你看李副局长他们那儿,好像是有点撑不住了……”   听到努尔这般一提醒,我猛然扭头过去,但见被一大团迷雾给圈住的李副局长一行人,此刻的火力已然变得稀疏,显然是弹药供给不上了,而虽然那些海猴子伤亡惨重,但是剩余者个个都是苦大仇深,跃入迷雾之中,就开始了杀戮之旅来。   李副局长带队的省局行动处还好,这些都是有修行底子的成员,而那些持枪的战士哪里见过这般凶狠的生物,一旦被近身,立刻就有生命的危险,然而除了这些海猴子之外,那大片大片的黑色迷雾并非只能迷惑住阵中的众人,上面呼啸而过的凶灵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戾气,不时俯身而下,朝着落单的人扑去,但凡被扑中,立刻融入其中,钻入脑髓之中去,肆意而为。   这般的局面,要不是李副局长、张伯以及几个有名有号的高手在支撑,恐怕早就已经溃败了。   不能拖,拖得越久,敌人便越有可能将我们给耗死在这里。   想到这儿,我不再保守,手中的长剑猛然一抖,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镝,接着人似奔马,剑如走龙,从下而上,就仿佛秋天宁静的水中,有一股爆发性的力量冲天而起。此乃“依然秋水长天”,清池宫十三剑招之中与“西江月”并列而为的最强杀招,体现出永恒的宁静以及潜伏的汹涌力量,既矛盾又统一的真义,一经施展,前方一阵剑光滔天而起,将想要与我缠斗的蓝蛇给陡然避开四五米去。   这一剑,我不求伤人,而是要将蓝蛇给逼开到远处去,好给我去破阵的机会,我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而蓝蛇也的确不敢硬撼这一凌厉至极的剑势,然而当我收剑前冲之时,礁石之上飞跃下来两人,却是将我的冲势给骤然挡住了,而蓝蛇有再次缠了上来。   魔剑与银蛇交锋,火光乍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好像我刺到了金属之上一般,我晓得这一次突围再一次地被破解了,蓝蛇脸上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分明表示出,要想破阵,便得过她这一关,而在她面前,要么我死,要么她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我听到身后努尔在与红蝎奋力的拼斗声,晓得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每一秒中都有可能倒下,也晓得实际上从我和努尔冲出树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躺倒在这片礁石地上,性命不再,而就在这样的时刻,我唯有极力地将自己那激荡的情绪给收敛起来,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在与蓝蛇的交锋之中,不至于因为心情的缘故,而被她所伤。   蓝蛇瞧见我脸色严肃得吓人,却反而得意洋洋了起来,带着沙哑的嗓音说道:“怎么样,小子,这种绝望的感觉不错吧,你放心,等你最后坚持不住倒下了,我会用手上这一对宝贝,将你浑身的血肉给一点儿、一点儿地咬下来,让你受尽痛苦而死——唯有如此,才能够弥补黑蚁的死,在我心中留下的伤痛!你就等死吧……噢不,这是什么?”   就在蓝蛇洋洋得意之时,那灵活得如同眼镜蛇一般的身子陡然一阵凝滞,身体竟然猛地僵硬了起来,从我的这个角度,能够瞧见蓝蛇的脚下突然多出了一双黑乎乎的手,将她的脚踝给紧紧抓住,不让她移动。   本命鬼灵!   天啊,是徐淡定!谢天谢地,这个家伙终于出现了,我心中一阵狂喜,二话不说,提着剑就朝着蓝蛇冲去,然而这女人却突然一抖手,那一对银色喷出了一大团粉红色的烟雾来,将她面前给弥漫住。   我不敢上前,这时却听到徐淡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大、师兄,我来拖住这女人,你走!”   我没有看到徐淡定到底在哪儿,但是机会难得,也不再纠结,纵身一跃,跳到了那礁石上面去,但见前方还有数人,而在更远处,一大帮子人则簇拥在闵公子身边。   好机会,我激动得浑身颤抖,一剑荡开了前面两人的刀兵,顺便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给划拉下来,接着血劲再次一涌,开启了临仙遣策,飞奔着冲到了那岩石平台之中去,来到了正在疯狂跳大神的六个黑袍巫师跟前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像一块木头般栽倒在地。
第三十六章 法阵破,陡然间敌势崩溃   之所以栽倒在地,原因有二,其一便是我这几日频繁作战,临仙遣策实在是用得有点太过于频繁,导致此刻血劲上涌之后,眼睛之中的毛细血管受不了,神经被压迫之后自然的反应;而第二,则是一入阵中,我压力陡增,眼前那触手可及的六位黑袍巫师在瞬间,却变得是那般的遥远,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一切都宛若天边一般遥远,根本就抓不到他们。   或许很远,但就在我栽倒于地之时,却感觉一两道劲风从上方袭来,当下也是将血劲收敛,平复身体,然后用魔气洗刷经脉,让自己这种负状态给解除,然后猛然一剑朝上,将这袭击给挡了回去。   魔剑往上,并没有撞到什么坚硬的物体,我便晓得这两道劲力并非实质,而是一种恍惚虚幻之物,不过此时已然来不及闪避,只有硬着头皮,咬牙撑住,然后将魔气给集中全身,然后施展土盾,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莫名的一击。   砰!   一开始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厉害的力量,然而当事到临头之时,却感觉整个身子一阵僵硬,宛如一栋高大的楼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全数砸落在了我的身上,与此同时,有一股威严从九天之上的星云之中垂落,似乎在某一刻扫过了我的灵魂,猛然将我的意志撞击了一下,让我情不自禁地大声惨叫了起来。这一击来得是那般的漫长,我感觉自己仿佛死去了一般,然而就在这时,朦朦胧胧之间,我瞧见了一个黑袍人将头套取了下来,出现在我的跟前,好奇地问道:“这人死了么?”   这是一个有着姣好面容的女人,脖子特别长,有着白天鹅一般的优雅,这使得她在一瞬间,让我有一种非人的幻觉。   我死了么?   当然不会,就在我承受了这巨大力量的那一瞬间,我成功启动了深渊三法之土盾,我师父曾经说过,能够熟练应用这三招量身定制的法门,我也才算是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这话不假,尽管刚才压体而来的力量足以能够将我给碾成碎片,但是我却通过土盾的斗转星移,将大部分的力量都嫁接到了身下的岩石平台之上,而尽管我身体也承受了一部分,但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全本的我,本来就以强悍的身体为主,更何况泡过了神秘尸液的我,还拥有某种神奇的快速复原能力。   所以我不但没有死,反而在头疼褪去的那一刻,拥有了暴起反击的能力。   我默不作声,躺倒在地上,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然而握着饮血寒光剑的手,却分外的紧。   没有人回应这个女人,那些黑袍巫师依旧还在忽远忽近地疯狂起舞着,然而就在那女人准备上前来查看的时候,却有一个苍老的女人吃惊地大喊道:“夏月,你别动。天啊,天啊,我感觉到魔首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逝,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我周围的那些黑袍巫师终于开始渐渐地停缓过来,似乎有人朝着我这边近了一点,接着粗声粗气的一个男人说道:“瑶长老,你过来看看这些裂纹,刚才你发出了的魔首一指,并没有打在那个小子的身上,而是全部落在了这石台之上了。你看看,我们花费了三牲五畜,还有六个处女之血纹绘的引神祭台,被这一指破坏了大半……”   听到那男人的指责,苍老女人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刚才那一指,绝对是击中了他的。这不是我的力量,而是魔首在九天之上俯瞰,借助我手完成的,怎么可能落空?”   她极力争辩着,然而另外那个男人却毫不留情地揭示道:“瑶长老,别自欺欺人了,你看,祭坛被毁,魔首消失,所有的怨灵都无法再次凭空而起,法阵已然难以为继了——一定是刚才的魔首一指,落偏了!”   听到两人的争辩,我心中狂喜,晓得自己刚才误打误撞,虽说被人直接撂倒在了地上,承受了让人吐血的力量,但是却因为我这土盾的力量引导,使得完成法阵的祭台被毁,此刻那神降之物已然褪去,双方断了联系,那法阵便维持不了多久了。我这边暗喜,而对方却是陷入了难以理解的怪圈来,那个苍老的声音,恐怕也就是此间法阵的主持者瑶长老,而她似乎也耐不住性子,走到了近前来,想要查看仿佛昏死过去的我,以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就在她附身下来的那一瞬间,装了半天死的我终于暴起而来,只一剑,便将这瑶长老的胳膊斩断。   瑶长老右手被我卸下来,顿时就大声惊呼起来,并且极力后退,然而我晓得她便是此间法阵最重要的主持者,哪里能够放过她,当下也是一剑屏退左右,然后剑光前引,誓要将此人给斩杀剑下。那瑶长老能够混上这么一个名号,修为自然是不用质疑的,不过这胳膊骤然被斩,立刻体现出了并未如我一般喋血的短板来,慌乱得很,一时间脚步错乱,实力大打折扣,而我则是一口咬住敌人,咬定青山不放松,终于在旁人反应来援之前,一剑将其脑袋给斩了下来。   尽管饮血寒光剑能够吸收剑下亡魂的许多鲜血,但是脑袋被斩,那喷出的血量实在是有些汹涌,故而场面着实有些状况,我顾不得头上落下来的那温热液体,陡然回剑,将其余五个黑袍人疯狂的进攻给一一拦了下来。   对方是如此的疯狂,以至于一击得手的我并不能乘胜追击,而是只能步步后退,最开始发声的女人夏月朝着前方带着哭腔地大声喊道:“公子爷,红蝎爷,不好了,我师父被这个狗杂种给砍死了!”   我刚才展现出了最大的疯狂,此刻也有些力竭,此刻将这法阵给破解了,也不追求杀戮,疾步后退,却见到努尔已经被红蝎逼到了角落,而且好像受了些伤,而礁石地下的徐淡定依旧还在缠战蓝蛇,不过那女人手中的一对银蛇,四个头八双眼,绿幽幽地浮现出来,似乎有着某种魔力一般,徐淡定有些不敌,而前方的闵公子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亲自带人冲了过来。   法阵被破,然而并不代表我们就安全了,留在此时的我们反而因为陷入敌人巨大的怒火中,而变得离死更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们来的密林方向突然枪声大作,我举目望去,却见我们的大部队终于赶到了,而张励耘则率领着特勤一组的其他同仁,正朝着这边奋力扑来。   他们几个人的战力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牛排长带来的那十几杆枪,这些现代化武器,即便是再有自信的修行者,都是不愿意面对它们的,先前还有海猴子牵扯,他们藏在暗处观战,此刻受到正面进攻,而又没有什么牵制的手段,那边让人心中惶然了起来,而更加让他们恐惧的,是随着法阵被破,在滩涂上面被困的官方高手已然开始着手突围准备了,这情况让暂时接过指挥的闵公子顿时一慌,朝着正在准备对努尔赶尽杀绝的红蝎喊道:“大师兄,这可怎么办?”   红蝎能够统领这么多人,自然也是杀伐果断之辈,瞧见局势不利,却也不再犹豫,而是朝着周围奋力大喊道:“撤退,我们在外海集合!”   此言说罢,他便准备扭头逃离,然而就在这时,被他与一众手下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努尔陡然将腰杆儿一直,然后费力地将手中的棍子朝天举起,一声闷雷般地大喝道:“想跑,没有那么容易!”   努尔举棍,连撩带崩,将两个想要将他给斩杀刀下的家伙给荡开,接着朝天而举,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他将赶神杀威棍陡然砸落而下,那棍子之上,便有一种天雷轰击、山岳倒塌的恐怖气势扬起,陡然涌出了一大团的黑色罡气,又在一瞬间幻化成形,变成了一条巨大翼蛇,张大嘴巴,朝着红蝎横扑而来。   朝天一棍,翼蛇生。   这是赶神杀威棍中禁锢的器灵,也是最负杀伤力的一招,红蝎本来以为这个巫门棍郎已经气息奄奄,不堪一战,却不料努尔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招杀手锏,猝不及防之下,唯有将手中那一根五彩斑斓的骨鞭护住跟前,接着被那翼蛇器灵给撞得飞起,朝着滩涂那边跌落而去。红蝎这边受挫,闵公子便安定不下来了,再也顾及不了宛如眼中钉的我,而是朝着身边那些手下大声喊道:“退,撤退!”   闵公子一边招呼,一边从礁石之上飞跃而起,朝着海边退去,然而没有走到一半路程,却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拦住了他。   这人便是手持血淋长剑的我。   瞧见杀气腾腾的我,闵公子脚步骤然一收,色厉内荏地大声喊道:“给我让开,你是想找死么?”   我脸沉如水,平静地说道:“闵鹄,打了人就想跑,你以为这世间当真就没有王法了么?以前你倘若有这种感觉,那么我告诉你,此时此刻,我,就是王法!”
第三十七章 杀人剑,饮血寒光自杀人   我们追踪了千里万里,终于将这几个罪魁祸首给抓到,哪里能够容他们再次逃脱?   红蝎、蓝蛇与黑蚁,这三人自不必说,那都是闵教最为骨干的成员,而闵公子则是闵教之中的继承人,除去已死的黑蚁不说,将这仨人给留在这儿,那么我们的案子也算是了结一大半了,至于那神秘无踪的闵魔,我们也没有信心能够将其拿下。所以如此说来,那些小杂鱼都可以逃开,而主谋,我便是死,也要将其拿下。   听到我冷若冰霜一般的话语,闵公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凝聚了起来,然后磨着牙齿,对我狠狠地说道:“姓陈的,你知道我为何能够成为邪灵四大公子之一么?”   我紧紧握着饮血寒光剑,感觉到这柄凶兵在饱饮这么多鲜血之后,竟然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凶性,仿佛反过来能够影响到我一般,然而我却并没有控制这种情绪,因为我从这种凶厉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则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倘若想要留下闵公子,就必须借助这样的力量,但我依旧需要时间,一边急喘气,一边对着闵公子说道:“愿闻其详!”   闵公子倒提着鱼骨剑,带着身边五六个护身高手,一步一步上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从出生起,就是喝着海狼的奶长大的,我三岁就浸泡在血池之中,六岁这样天真烂漫的年纪,便被我那死鬼老爹逼着开始杀人,你能够想象么,当六岁的我从对方那血淋淋的脑袋里面拔出刀子来,看着刀刃上面挂着黏稠脑浆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么?是的,我之所以强大,并不是因为我是闵鸿的儿子,而是因为我自小,便受尽了苦难,我注定就能够成为强者,成为将一切给践踏在脚下的人……”   说完自己的告白,闵公子扬起了手中的鱼骨剑,平静前指道:“所以,没有人,能够拦在我面前,包括我父亲!”   闵公子一声令下,围绕在他身边的护卫高手立刻疾冲而来,这些家伙尽管没有如闵教三雄一般的身手和修为,但是能够被挑选出来保护他的,那可都是有名有号的家伙,单个拎出来,恐怕跟张世界他们几个也只相差一线。不过瞧见这些家伙冲到跟前来,我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无喜无悲,整个人的心灵都沉浸到了那微微散发着血色红光的饮血寒光剑上面。   我感觉上面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我,告诉我,它的剑刃,需要饮血。   它渴望死亡,钟爱毁灭,希望能够将眼前的一切敌人都给斩落于剑下,让胜利的荣耀停留在那璀璨剑光之中。   人来,一剑划过。   与第一位敌人的交手在一瞬间就结束了,我们两人错肩而过,我站着,而他则倒下了。在倒下之前,这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骨锥,以及我这把散发这冉冉血气红光的古怪长剑。其实我并不能够将其瞬间斩杀的,毕竟像他这种程度的高手,在双方身子发动的一瞬间,从眼神的落点到肩肘的移动,都能够用第六感预判出攻击的方向,将其拦截的。   事实上我的剑势的确是被他的骨锥给拦住了,他的那骨锥似乎是从某种大型动物的身上取下来炼制的,好像还有着许多用处,然而一切都在交手的一瞬间变得没有意义了,真正致命的杀招并不在我,而是在于饮血寒光剑之上。   在两者即将交击的那一刹那,这魔剑仿佛自己活过来了一般,朝着旁边稍微偏离可几分,接着避开了那骨锥的反向,剑刃顺利地挑开了他的胸膛,接着切割出了一个偌大的血口子来。   魔剑附在上面,就像饥渴难耐的生物,猛然吸着鲜血,而在转瞬之间又锋利,一剑捅穿了此人的身子。   就像烫热了的刀子切奶油一般轻松。   我自己都有点儿惊呆了,然而随之而来的攻击却将我的注意力给分散,我手持着魔剑开始与超过七名的修行者交手,这其中还包括像闵公子这般声名在外的人物,然而那魔剑仿佛想要教会我如何用剑一般,在它的带动下,我整个人就好像没有了重量一般,那剑刃从纷繁的攻击之中挣脱出来,总是能够出其不意地解决问题,简洁明了,比之我在茅山之上所学的剑法来说,它完全就是一种杀人技。   化繁为简,任何的一个动作都没有什么花哨,也不会浪费一丝气力,格挡便是格挡,刺人便是刺人,反击便是反击,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某种精密的程序一般,而与我使用临仙遣策,驱动右眼之上的神秘符文,所获的那种感觉,是另外的一个极端。   不过即便如此,却非常有效,刚刚还因为脱力而晕倒在岩石平台之上的我,竟然能够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还显得游刃有余,那些闵教门徒在撤退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朝着自家头目的身边聚集起来,这使得我周围几乎围上了十多个不同层次的高手,而那闵公子似乎有让这些人缠住我,自己却独自逃离的想法,但是我却凭着一把长剑,将他给死死地缠在了这里。   闵公子瞧见我手中这魔气大盛的饮血寒光剑,两眼冒光,整个人变得无比的愤怒,大声喊道:“姓陈的,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那好,老子陪你玩!”   这话儿说出口,他便真的不再逃离,而是凭着手中的那把鱼骨剑,与我激烈相斗起来。   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十分恐怖,然而闵公子手上这般却也来历非凡,我这剑法势大力沉,等闲之物,被我猛力一斩,那边有折断的危险,而闵公子的鱼骨剑却坚硬无比,铿然作响之中,竟然有一种精金钢铁的质感,而当他一旦认真起来,在那上面还附着了宛若鲸鱼一般的澎湃力量,这使得我在与闵公子的交锋之中,并不占上风。   毕竟此刻的我,到底还是孤军奋战,而闵公子一旦落下来决心,却也是步步生威,执意将我给围杀于此。   在明白我暂时不能擒杀闵公子之后,我开始朝着缠我最凶的那些家伙下手,这样凶险的战斗,已经不存在留不留手的问题了,但凡思想开一点儿小差,那便只有死亡一途可走,我依旧凶悍,不过主攻的方向却不再是闵公子,而是旁边的人,几个回合之后,又有两人躺倒在地,捂着自动倒卷的伤口,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借助着饮血寒光剑本身的凶性步步为营,却是将这宝贵的时间给拖延于此,这时这群对手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怒吼,我从人群的间隙望了过去,竟然是破阵而出的张伯,此刻的他上身赤裸,露出了南方人罕见的黑色胸毛,上面挂满了肉屑,整个人被鲜血给浸染,而他手中的那根拐杖,则第一时间砸飞了一个家伙。   当那人落下来的时候,半边脑袋都已经飞开了去。   张晓涛张伯,我多日没有见过他认真出手了,却不曾想到竟然宛如一头放出了牢笼的饥虎,一双眼睛散发出狰狞的红光,在将阻拦的几人给以最暴烈的方式给击杀之后,他目光巡视一番,锁定了闵公子,怒吼一声,朝着闵公子冲来。闵公子刚才与我相斗,已然有些心慌,而瞧见势若猛虎的张伯,恨恨地骂了一句话:“我艹,这是什么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张伯的反方向逃去。   这一片石礁的地形异常复杂,高低错落,视线受阻,闵公子真的不顾旁人,而只想要自己逃离的话,那就真的很难留住他了,而我的异兽八卦旗并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却也不得不咬着牙,纵身一跃,跳到了闵公子逃离的前方,猛然一剑,将他给留在这儿。   狗急跳墙,更何况是邪灵四大公子之一,闵公子二话不说,左手扬扇,朝着我扇来一股阴风,而待我身体僵直的一瞬间,右手鱼骨剑顺势而来。   此刻的我出剑已然不利,又来不及封挡,只有将牙齿咬紧不退反进,猛然上前,一把将闵公子给抱在一起,接着被他给重重扑倒在地。   “滚开啊,滚开!”闵公子疯狂地喊道,用脑门过来撞我,我被他刚才那一股阴风给扇到,半边身子给冻得僵直,气血淤积,动弹不得,结果给他这么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感觉天昏地暗,头昏眼花,几乎就要晕死过去,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脸,然而闵公子疯狂的撞击持续了十几下,却突然变缓了,到最后的时候,竟然停止下来。   我浑身疼痛,恶心得难受,这时听到张伯在我头顶的礁石上面不确定地问道:“小陈组长,你没事么?”   我感觉闵公子的身体异常沉重,聚集了些气力,将他给猛然推开,勉强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长剑。   这剑是我的剑,但是却不是我杀了他。   是饮血寒光剑,在我意识丧失的那一刻,自己杀了他。
第三十八章 如破竹,大局已定变数生   我刚才快要被闵公子给撞得晕了过去,但是意识却绝对的清楚。我根本没有机会将魔剑刺出,事实上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也不可能刺入闵公子的背上去。   我并不想杀了他,作为闵教首领的儿子,闵公子应该知晓许多我们所需要的事情,他活着的意义远远要比死去了大,特别是在及时赶到的张伯协助下,这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解释,那就是这把饮血寒光剑因为今夜斩杀了太多的人,使得它本身充满戾气,也产生了一些自主的意识。   这些意识或许是当年杨大侉子从瓦浪山水库的法阵中提取的怨灵,或许是残存在里面的凶灵,不管是什么,总之我才是饮血寒光剑的主人,而此刻的我也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那便没有什么关系。   我深呼吸,对张伯说没事,这时我听到后方传来徐淡定的一声厉喝,张伯听到,不再与我多说,而是纵身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走,我心系徐淡定的安危,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将手指放在了闵公子的鼻尖,感觉到他已然死去,便在他的身上搜了一下,将怀中的一块玉佩和那面铁骨扇给摸了出来,然后振奋精神,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当我从礁石的凹口处爬上来的时候,却见刚才跟徐淡定打得有声有色,形成压倒性优势的蓝蛇,此刻却被张伯和几个省局行动处的高手给围住,双方斗得激烈,不过尽管如此,那蓝蛇却依靠着手中不断飞洒而出的毒粉,跟众人拉开了距离,没有陷入双拳难敌四手的尴尬境地。   更远的地方,红蝎也没有能够及时逃脱,跌落滩涂的他被努尔、张励耘和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给堵住了去路,被努尔刚才那朝天一棍的翼蛇轰中,他即便是闵教三雄中最厉害的一位,却也有些勉力了,再无突围的实力。   而在更远的地方,牛排长他们在用自己手中的长枪给自己挽回了尊严,闵教人员的素质良莠不齐,在这些军事化的部队面前,倒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最精锐的人员都给我们拖住了,其余的人,要么被直接射杀,要么就抱头蹲地,不敢反抗,唯有少部分的人能够趁着黑暗逃回了海中,一个密子猛打,人就不见了踪影。   法阵的告破,以及援兵的及时到来,使得闵教的伏击功亏一篑,不过此时我们却也还不能放松,我持剑而下,飞身跳下了礁石,趁着蓝蛇在正面应付张伯,一剑斩去,蓝蛇不曾想到身后又陡然多了这么一个强敌,等到长剑临身之时,方才想到躲闪,结果被我连剑一带,左臂之上顿时就增添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魔剑斩人,血流稀少,然而却并不代表它没有什么杀伤性,与之相反,被饮血寒光剑划破伤口的人,便会立刻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蓝蛇亦然如此,还想回手过来,用银蛇缠住我的剑身,结果自己倒是一个踉跄,朝着地上跌落而去。   省局行动处的一位高手瞧见有机可乘,当下也是一个箭步朝前,双手朝着蓝蛇的手腕抓去,想要生擒此人。   然而他的计划再美,却终究没有将蓝蛇的狠厉算进其中来,能够有着今天这般的江湖恶名,这个相貌平凡的妇人可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即便失去了平衡,但是手中的银蛇一抖,竟然倏然就缠住了那位同志的胳膊,接着双头蛇两只嘴巴猛然张开,狠狠地咬在了那人手上。   “啊!”   一声凄厉喊叫,我瞧见那位同志的胳膊迅速地肿胀起来,一时间竟然比大腿还有粗壮,又黑又亮,显然是中了剧毒,而与此同时,那毒气还朝着他周身蔓延,几秒钟之后,这人的脸色一片铁青,呈现出了青灰色,双眼翻白,显然是已然活不了了。这人的冒进将自己的性命给耽误了,然而却也给了我一个机会,当下也是连着两招,将蓝蛇给逼到了绝境之地。   而就在此时,她的双脚再次被束,不知道倒在哪儿的徐淡定从黑暗中蹿了出来,手中的枣木剑先是挑开了其中的一条银蛇,接着用侧面狠狠地拍在了蓝蛇的脖颈之上。   他这一剑用上了隔山打穴的功夫,骤然截断了蓝蛇的血液流通,那女人当即便觉得眼前一阵黑暗,天旋地也转,便轰然倒地不起了。   徐淡定将蓝蛇给制服,这一手露得漂亮无比,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庆贺,他却突然双眼一翻白,直接跌倒在了蓝蛇的身上去。我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当下也是大叫了一声徐淡定的名字,然后冲到了跟前去,将其身子给平摊到了旁边,按了按他脖颈之上的大动脉,然后开始检查呼吸、心跳以及眼皮之下的瞳孔反应,发现无事之后,这才给他检查伤口。   我就怕他在刚才与蓝蛇的交手中也中了毒,如同刚才那位同志一般,然而所幸没有,他的身上除了几道很明显的淤痕之外,倒也没有什么。   断定徐淡定没有中毒,我心中顿时轻松许多,朝着旁边的人吩咐道:“这个女人擅长施毒和幻术,而且练过柔术,浑身柔若无骨,普通的手铐难不倒她,所以小心点。”   张伯下巴一杨,有一个留着两撇胡须的家伙蹲下身子来,从怀里抽出浸过红蜡的油线,开始捆起了蓝蛇来,他一边捆,一边吹嘘道:“领导你放心,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干这个活儿的,捆人的绳技那可是从明朝锦衣卫那儿流传下来的,绝对跑不了。”   说着话,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袜子脱了下来,撬开了蓝蛇的嘴巴打量一番,然后直接塞进了那里面去,瞧见我脸上有些疑惑,他特别专业地解释道:“有的家伙,舌头下面藏着一块刀片,进可吐出杀人,退可用来给自己松绑结绳,十分的厉害。这种事情听得多了,我也不过是防患于未燃而已。”   对于他的谨慎,我表示出了赞赏的态度,不过走近一些,我闻到他手上飘散来那臭咸鱼的味道,便晓得这位绳艺专家可能有好长时间没有换过袜子、洗过脚了。   对此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蓝蛇伏诛,那还有红蝎在,我当下让人照顾好徐淡定,自己再次提剑冲下了那片滩涂,瞧见大阵散去,李副局长带队的这三十多人颇有些惨,特别是十多个战士,居然折损了大半,而造成伤亡的那些罪魁祸首海猴子,尽管一大片地上,布满了它们同类密密麻麻的尸体,但是这些脑容量着实有限的家伙却并不懂得恐惧,依旧还有五十多只在欢呼雀跃,围绕着众人,伺机而动。   我眯着眼睛瞧向了战场中最凶的那一圈人,也就是正在跟努尔、张励耘等人较量的红蝎,这个家伙当真是难缠得过分,尽管身陷重围,但是却一点儿也不慌张,手中那根五彩斑斓的长鞭不断飞扬起舞,劈、扫、扎、抽、划、架、拉、截、摔、刺、撩,种种手段随意拈来,一点儿也看不出他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红蝎便是这般的淡定自如,然而在特勤一组四人的交击之下,多少也有些勉力,那身法再也没有先前的诡异莫测,在空中舞动的长鞭也没有之前的沉重。   唯一让他感觉沉重的,则是自己的身子,以及起伏不定的胸腔。   随着时间的推演,红蝎的步伐越发的沉重起来,而这时我也赶到了战场之前,努尔瞧见了我,下意识地问道:“志程,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我摇了摇头,然后低声问道:“怎样,这家伙很难缠?”   努尔点了点头,然后一边封挡住出海的路线,一边对我说道:“十分难缠,刚才中了我一记绝杀,结果却硬生生地扛了下来,就吐了两口血。这不,我们只有围着,暂时也拿他没有办法呢。”   我看着黑乎乎的海面,心中莫名恐惧起来,将手中的长剑举起,然后做了一个和我努尔最为熟悉的动作,然后说道:“速战速决吧!”   努尔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而我则猛然朝着红蝎冲了过去,正在应对张励耘软剑的红蝎瞧见我陡然从来,立刻将手中长鞭凝成一条长枪,陡然一戳而来。我瞧见这骨鞭笔直,宛如一条长枪,晓得红蝎也是恨我入骨,方才会如此麻烦。不过我却不忧反喜,将手中的长剑向前一举,当下也是将土盾给再次施展开来。   红蝎年约五十,自恃修为高我一截,却不料一鞭之下,我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硬生生地顶住了这攻击,顿时一阵错愕,然而努尔这时却贴身而上,猛起一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膝盖后面打中,红蝎承受不住这力量,跪倒在地,而后面的两位横练金刚立刻冲出来,凭借着身体的优势,将红蝎给死死地按在了沙地上。   搞定了!   我心中一松,还没有笑出来,这时却听到有人在惊呼:“天啊,李、李局长,他被海上赶来的那怪人给挟持了!”   什么?   说:   好了,大战即将结束,大家开始排排坐分果果了,事情到底是如何走向,小白狐儿去了哪,胖妞到底会不会出现,徐淡定是生是死,那海底怪人是何来历,这个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章 闵魔出,斗笠老头渔船立   听到这喊声的时候,我一开始只是感觉太过荒唐,毕竟我认识李浩然的时间颇久,而且还并肩作过战,这李副局长的本事和手段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他师出名门正朔,从当年金陵县局的局长一路升迁到了南方省副局,所凭的并非龙虎山,而是自己一步一步结实走过来的,这样的家伙都是宗教局最根本的根基,也是足以应付许多场面的重要人物,他被挟持了,这可不就是个笑话么?   然而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的一番拼斗过程中,张伯前来救援,展露凶威,但我却并没有瞧见李副局长,本以为他在人群中指挥,但是此刻迷雾渐散,却依旧瞧不见他的人影。   难道,他果真如别人所说,被人给制住了?   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本事?   这边大局已定,我顾不得手下对红蝎的后续行动,而是纵身朝着滩涂边缘的人群冲了过去,在那儿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除了省局行动处的一众同志之外,我还瞧见了张世界和赵中华两人,想必是赵中华将人引走,让援兵袭击之后,瞧见这边力弱,过来补充的。   这两人都是我手下的干将,面对着凶猛的海猴子,他们也是不甘示弱,手上虎虎生风,却是配合着省局的同志将战局给稳定住。   我急于确定李副局长的消息,却也懒得跟这些炮灰一般的海猴子纠缠,于是将魔气鼓荡于丹田之中,内劲外发,双手开始快速结起符咒来,到了跟前,猛然前推。   【深渊三法,魔威】!   磅礴的魔气从我身体里喷出,这是模仿阿普陀这种深渊魔王的气息,哪怕这是一点点,都不是这些海猴子所能够比拟的,这些行动更多依托于本能而为的家伙凶则凶矣,但是大多没有什么脑子,一感受到这种恐怖的气息,立刻本能地畏惧,接着慌不择路,转身朝着海那边逃去。   我这魔威一震,倒是将大部分的海猴子给赶回了海里,我看着这些家伙密密麻麻的尸体,朝着稍微松了一口气的人群问道:“李副局长在哪儿呢?”   刚才发出惊呼声的那个人站了出来,急切地指着海面上,朝着我喊道:“陈组长,在哪儿,刚才从海上赶来一个人,逆势而上,李局被他给诱出,结果两人相斗几个回合,就被那人使用手段给放倒了。你看,在那儿……陈组长,救救李局啊!”   我看清楚了这人,国字脸,额头有一道疤痕,他是李副局长身边的亲信,也是有龙虎山背景的高手,是他的话,那就应该不可能撒谎的。   我快步越过了堆积成山了的海猴子尸堆,极目远眺,却见黑乎乎的海上,竟然出现了一叶扁舟,上面负手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便是双手给扣住的李副局长,他身后有一个精壮少年,紧紧勒住了李副局长的脖子,一把尖刀比在胸口,随时都能够捅入其中,而在他们的背后,则有一个负手而立的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模样,但是却给人以极为恐怖庄严的感觉。   滩涂之上有一块三米高的礁石,我纵身一跃,跳了上去,雄踞其间,扬声说道:“对面的朋友,闵教已然分崩离析,三位贼头皆以束手就擒,而海上的支援马上就要到来,请你不要在负隅顽抗了。交出李浩然,大家还有合谈的希望,要不然,我们可就不是这么说话了!”   闵公子既死,此间首领蓝蛇、红蝎相继被制服,我不由得也有些飘飘然起来,语气口吻也颇为托大,然而听到我这般的话语,那个戴着斗笠的老者将头抬了起来,斗笠脱下,露出一头白发来,脸上不怒自威,平静地说道:“我都还没死,闵教怎么就分崩离析了?”   这声音初听平静,然而当第一句话结束的时候,整个空间便传来滚滚雷音,将他的话给无限放大,震耳欲聋,让人觉得仿佛就在耳边一般,而那些还在逃散的闵教门徒听到这话,顿时就是一阵激动,口中高声喊道:“大掌教来了,大掌教来了!”   大掌教?   那就是神秘莫测的闵魔咯?我心中一紧,眯着眼睛瞧过去,却见此人相貌并无什么过人之处,长得与奶油小生闵公子有着千差万别,反而就像是海边渔村捕鱼的老头一般,不过正如刚才我瞧的第一眼所讲,这就是一个让人看了心脏猛然一顿的人物。心脏收缩,那是生物对于强者天然畏惧的效果,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从来都不是骗人的,若是如此,那么这个家伙可能十分厉害,或许场中,无一人可以阻拦。   而就是现在,刚刚被几个人给生生压住,被制服了的红蝎也给努尔提到了我的身边来,这男人瞧见海上扁舟,竟然不顾旁人的阻拦,拼死跪在了地上,大声哭喊道:“师父,弟子无能,害得我闵教损失惨重,求师父责罚!”   他跪得是如此坚决,张良馗、张良旭两个大汉都有点拿不住他,而那渔船上面的老者则显得平静许多,瞧着黑暗中奔逃的一众教徒,平静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事儿的责任,其实都怪我,要不是这些年来发展得太顺了,你们那里会有这般骄纵的心思?民不与官斗,我听到前一桩事情,便觉得不妥,只可惜人在台湾,来不及提醒,而后接到线报,匆匆赶来,却不料以你们的能力,都还搞得兵败如山倒,实在是出乎意料——这么说,你们就是败于礁石上面这个年轻人手上咯?”   我感受到闵魔向我投来注视的目光,整理衣冠,抱拳说道:“晚辈陈志程,现任宗教局二司行动处特勤一组组长,见过闵魔前辈!”   “陈志程?”   老头也走到了小舟前端来,与李副局长并肩而立,思考了一番,然后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这名字我曾经听天王左使谈及过,说以你的资质,最适合修习邪灵秘典,倘若能够将你招揽,说不定我邪灵教就能够有中兴的希望——不过好像他没有争过茅山的掌教真人陶晋鸿,最后你是归了茅山,对吧?”   人的名,树的影,不管是出于拖延时间的需要,还是对这种江湖成名已久人物的尊重,我都得表现得规规矩矩,当下也是拱手说道:“对,陶晋鸿便是我的师父。”   闵魔沉吟一番道:“果然,陶晋鸿的弟子,便是这般的名不虚传。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隔壁老王,他这个人心胸太广了,一直觉得要像沈老总一样,心怀天下,弄些名门正派的作风,要我说,像你这般的人才若是不为我所用,那就趁早将你给弄死了,岂不是省了很多事儿?我闵教此刻,也不会承受这么大的损失了。唉,这就是我一直不能认同他的原因,不过新来的那一位,倒是不错……”   他喃喃自语,而我则不以为然地说道:“王新鉴王公,虽说双方的立场对立,但是却十分为我所尊重的,而今日之事,没了我,还有别人——若为恶,必将付出代价,这便是道,大势不可挡。”   闵魔冷声哼道:“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好了,小子,跟你聊了半天闲话,我们还是来谈一谈正事吧?你看,这个什么李局,你们这边的领导吧,让我们来谈一谈的他的生死,你觉得好不好?”   我眉头一跳,将心思给收敛起来,左右一看,瞧见身边围了二十多人,一部分是特勤一组的人员,还有一部分则是李局的一干手下。   瞧见这些人,我心中稍安,扬眉说道:“你说,我听。”   闵魔伸出手来,他的手宛如枯藤鸟爪,指甲又黑又长,一把掐住了李局的脖子,然后淡然说道:“他应该是个重要人物吧,这样吧,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大家忙碌一夜,也有些累了,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我放了这人,而你们则将我闵教一众兄弟姐妹都给放了,大家两清,各回各家,你看可好?”   这老头话语平淡客气,然而却是狮子大开口,竟然想凭着李副局长一人的性命,就要带着一众闵教门徒突围,着实是让人诧异,我心中不以为然,不过却也晓得李副局长在这儿的地位,我若是断然否决,只怕会不得人心。然而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受制于人的李副局长突然扬声大喊道:“志程,莫要听他漫天要价,你若照他所说的做了,我们这两个月来的努力就全部泡汤了,十四人的血债也都落空了!我命令……”   李局的骤然发声解脱了我的尴尬,尽管他很快就被制住,再不能言,我也有了立场,对闵魔扬声说道:“这事儿太大,我也做不了主,不过相比一堆人,我倒是觉得我们可以一人换一人,你觉得呢?”   闵魔眼睛眯了起来,瞧向了红蝎道:“他们这些小子,独断专行,擅自行动,犯了滔天大错,我要了何用?”   我没想到闵魔竟然如此绝情,心思一转,然后说道:“也对,这些徒弟,死了也就死了,再教便是;不过闵鹄呢,他可是你的骨血,你当真也不要了?”
第四十章 计中计,勾心斗角谋中谋   “你说的,是闵鹄这个小畜生?”   闵魔可以对红蝎等人熟视无睹,但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却多少留有一点儿舔犊之情,我心中暗喜,脸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对,就是闵公子,想必贵公子的性命多少也能值一些钱的吧。血浓于水,毕竟你在他的身上花了那么的心血,就算是投资,他应该也得值回票价才行,对吧?”   闵魔的眼神骤然凝聚,冷声笑道:“也好,我从台湾赶过来,也正是想要找这个小畜生算账,他若在你的手上,那便最好。行,换吧!”   我瞧见闵魔的脸色冰冷,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之外,他对自家儿子的感情似乎并没有那么深,反而有一种想要执行家法的倾向,这让我感觉到十分疑惑。我的想法中,闵魔此人刚才说的应该并不是撒谎,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屑于用谎言来与我交流,当下也是左右一看,朝着张励耘挥了挥手,然后吩咐道:“让张伯带你去,将闵公子给带过来,我们拿来跟李副局长交换。”   张励耘点了点头,走向了张伯,而张伯则是一脸讶然地看着我,不知道我是要闹哪一出戏。   要晓得,我们口中的闵鹄已然死去,后背插入了那么长的一把剑,早就死得不能再透了,倘若是这事儿要给闵魔知道了,那李副局长还有小命么?   张伯不动,而我则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道:“劳烦张伯了,闵公子刚才受伤颇重,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让他动到伤口,免得影响治疗;另外倘若闵公子昏迷过去了,给他服点止痛药,免得不自觉咬到舌头,多受一层伤。”   张伯这才带着张励耘离去,而我则回过头来,看着闵魔说道:“前辈,贵公子刚才在拼斗之中受了点伤,这个也是难免之事,还请见谅。好了,人马上带来,我们谈一谈如何交换人质吧?晚辈说句逾越的话,您的修为惊天,我们这儿谁也没有法子与你为敌,所以你倘若是想叫晚辈上了你的那小舟,那么抱歉,晚辈怕死,惜命得很,那还是算了吧……”   我唠唠叨叨地说着,那闵魔却先受不了了,手朝着后面轻轻一拍,那小舟便朝着这边缓缓划来,他混不在乎地说道:“这样吧,两个人都扔水里,让他们想对方互相游过去,你我都不插手,如何?”   这方法倘若是在徐淡定清醒之时,我还觉得无妨,而此刻我的手上并没有水战方面的高手,而那茫茫海底之下,不知道潜伏着多少闵教门徒,我自然不怨,不过却并不直说,而是摇了摇头说道:“前辈,这当然是最公平不过的法子,不过可惜的是贵公子的伤势比你想得还要严重,尽管我们的人已经对他的伤口做了处理,但是恐怕暂时没有游水潜泳的能力。”   闵魔眼睛一瞪,怒声说道:“那你要如何?”   我跃下了滩涂,将饮血寒光剑插在了泥地上,然后说道:“不如这样,我带一艘小船,亲自送贵公子到中心,然后我弃船与我们的人返回,在我们上岸期间,你们不得进行攻击,你看可以么?”   闵魔桀桀笑了,说道:“小子,你是怕我们水下有鬼对吧?放心,对付你,我还不会如此下作,好吧,就如你所说的一般,我同意。”   与闵魔谈妥,我回头过来,吩咐省局行动处的人说道:“去找一艘小船来,快。”   领头那人苦笑道:“陈组长,你这让我去哪儿找船啊?”   我眉头一扬,怒声说道:“找艘船都不会么,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救李副局长了?真的是——努尔,你跟他俩一起去,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就有一条,你看看结实么?”   省局行动处的同志没有与我共事过,一点默契都没有,而努尔却是晓得我这一肚子的坏水,当下也是应了一声下去,如此过了五分钟,努尔他们便抬着一艘比两个木盆大不了多少的小船来,而另外一边,张伯和张励耘两人用了一副简易担架,将被身体被包裹得严实的闵公子给抬了过来,我装模作样地叫了闵公子两声,苦笑着说道:“前辈,令郎急需治疗,要不然我们换别人吧?”   闵魔瞧见担架上的儿子一动不动,眉头一皱,便有些怀疑了,然而这时李副局长却突然插了一脚,朝着我大声痛骂道:“陈志程,我的性命死不足惜,但是你若放跑了闵鹄这样重要的人质,我是不会领你情的,回去之后,我一定会重重弹劾你的……”   李副局长破口大骂,结果迎来的是闵魔挥脸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脑袋一耷拉,不再说话,而闵魔则寒声说道:“我自己的崽,自己治,这个猥亵自己亲妹妹的家伙,死活都没有关系!”   这时努尔已经带人将那小船给推到了海水中,在我的肩膀上面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滑落在我的背后写字,还认真地关心道:“你自己小心点。”   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让人将闵鹄的尸体放上了小船,然后自己也上了去,大声喊道:“前辈,开始了,我划船到中间来,你放开我们的人!”小船一划,便出了好几米,然而这时那闵魔却改了主意,对我说道:“放了他也可以,不过你得下船去,推着船走,要不然你们一会出手再拿住我儿,我岂不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是怕他反悔,于是跳了下水来,在冰冷的海水侵蚀着我的那一刻,小舟之上那个精壮少年在李副局长的背上轻轻一拍,李副局长便跌落了水中来。   落水之后的李副局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努力地朝着我们这边游,而我也推着小船,朝着那边游了过去,双方都在奋力划水,默然不语,一时间倒也十分和谐。我这边是逆浪而行,而李副局长则是身受重伤,两边都游得慢,这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双方才终于会首,而在这时,远处小舟之上的闵魔高声喊道:“小子,你可别耍花样,你若是想这个时候杀了我儿,那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的!”   闵鹄已死,我自然不会拿他来作什么花样,不过我也晓得,要期待对方没有在李副局长身上作禁制,这恐怕是妄想,当下与李副局长会合之后,我弃了小船,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朝着岸上游去。有了好远,我才急切地问道:“李局,他们怎么样你了?”   李副局长呜呜两下,仰起头,张开嘴给我看,却见他的舌头上面贴着几块绘着符文的鳞片,指甲盖那般大,而正是这些,将他的声音给封堵住了,我瞧见他的眼神,便试探地问道:“我帮你取下来?”   李副局长不断点头,我当即伸手到了他的嘴里,将这几块往外一拔,却见那鱼鳞之下竟然有蚂蝗吸盘一般的东西,活着的一般,十分难弄,我这才晓得他为何不自己来,当下也是将雷意集中于手指之上,用这至阳的力量将其一激,终于将其顺利拔出,而这时一嘴鲜血的李副局长则焦急地对我说道:“志程,他们在我的背上贴了一样东西,你快看看是什么?”   李副局长是见识颇广的人,他的第六感觉也是颇为准确的,我当即停止了划水,将他一把拉到了我的跟前来,定睛一看,却见他的背上竟然扎着一块用大鱼喉骨打磨而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符文,尽管我并不认识这玩意,但是有过符王李道子的熏陶,却在瞬间感受到上面蕴含到最深刻的恐怖威能!   我的脑子一直在飞速回忆,突然间,我想起了曾经在茅山道藏中提及过的一个符号,心中猛然一跳,失声大喊道:“我艹,这是阴雷神符!”   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空中传来了闵魔得意的笑容,大声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么?”   我来不及与闵魔多言,晓得此事之后,当即伸手过去拔开,然而这玩意跟刚才阻止李副局长说话的鳞片是一般结构,底部都有某种活物的吸盘死死卡住,我一咬牙,再用雷劲一震,将其剥离开来,然后朝着水上一掷,接着拉了李副局长就朝着水下潜去,并且提示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将劲气凝固于皮肤之上。   那阴雷爆炸得比我想香中的还要快,几乎在脱水的一瞬间,就骤然炸响了,水底深处的我只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压力袭来,脑袋好像被人用棒球棍儿狠狠地砸中了一般,在某一刻,我都感觉自己快要昏迷过去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朝上浮来。   我浑身僵直地浮出水面,感觉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血不受控制地从五孔往外冒,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闵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怒吼:“你这个小杂种,居然把我儿子给杀了,还把老子骗得团团转——奇耻大辱啊!我艹,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   而就在此刻,努尔安置在小船之上的炸弹,骤然爆炸了。   轰!
第四十一章 大掌教,一人单挑大部队   我刚才接到了李副局长,便头也不回地拉着他奋力回游,其一是怕闵魔突然翻脸来袭,其二则是害怕努尔装在小船上面的手段太过于激烈,殃及池鱼。事实上努尔与我认识颇久,我刚才一说话,他便能够明白我找船的意图是什么,而我们虽然没有闵魔使用阴雷神符这般高级而奢侈的玩意,但是安上一两个炸弹之类的,倒不是什么难事,所以那小船骤然炸开的一瞬间,我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我没有预料到闵魔隔得有百米开外的距离,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现场,当下朝着岸边看去,却见我们此处距离岸上还有七八十米的距离,而李副局长显然在刚才与闵魔的交手中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刚才的潜泳以及阴雷神符的爆炸,使得此刻的他已然有进气没出气了,指望他能够自己游回去,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而有了李副局长这么一个负担,我根本就没办法在拖着他往回赶的时候,还能够兼顾到随时可能过来的袭击。   情况十分严重,所以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让疼痛将我全身的劲力给激发出来,托着李副局长的身体,拼命往着回路划。大概有了二十来米,便感觉到身下有好几人在游动,我唯有一只手将李副局长给拽着,不让他沉落水底,而另外一只手则拔出了小宝剑,小心防备着往回游。刚刚出了几米,我便感觉到身下有一个家伙从右边袭来,手中却是一把锋利的分水刺,充满杀机地刺来。   这人想要趁着我自顾不暇之机,捡一个大便宜,却没想到他的对手并不是一头束手无策的小绵羊,而是大凶狼,就在那分水刺即将突破我小腹之中的时候,我一直藏在水面上的右手骤然发动,从上往下,突破了那水的阻力,一下将这人攻击的手腕给斩断了去。   连握着分水刺的手都给斩断,那利器自然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我感觉水中有气泡不断朝着上面涌去,晓得这个人是因为剧痛而大声呼叫了出来,当下也是顺势向前,一剑抹开了他的喉咙,接着再次一个潜泳,准备逃脱周遭之人的围攻。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我的周围有超过七人的闵教门徒,个个手上都拿着专门用于水战的兵器,而我想象中在小船上面被炸成重伤的闵魔却踩着一块碎木板,出现在了我身后的十米处,用一种几乎疯狂的声音怒喊道:“你们都别动手,这个家伙,我要亲自杀了他!”   此刻的闵魔浑身漆黑,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我没有瞧到伤口,但是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并非是没有受到伤害。   听到闵魔的吩咐,围着我们的这些人不再冒险先前,不过却将阵势给卡得更死,不让我们有逃脱的机会,而在岸边这里,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两艘小船,正奋力地想要划过来搭救我们。我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闵魔的强大,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当下也是朝着岸上大声喊道:“不要过来,列阵防备,不要管我们了……”   闵魔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来,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倒是知道爱惜羽毛,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告诉过你,你死定了,而我现在将实践我的诺言!”   他捏了捏拳头,发出喀喀的响声,然而就在这时,围在我们前方的两人,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来,接着相继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叫声,浮在水面上的人便朝着水下骤然一沉,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感觉身子骤然一紧,有一股力量将我给抓住,朝着水下沉去。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然在水中潜行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我左手紧紧抓着李副局长,而右手则握着小宝剑,正在犹豫着是否要给控制我的这东西来上一剑,结果脚尖处突然蹬到了沙地。   天啊,到底是谁在闵魔的眼皮子底下,将我给救了出来?   我满腹疑问,结果身后有一只手在将我猛地往前推,几秒钟之后,那海水已然只有我腰间那么高,这时我方才听到闵魔他疯狂至极地怒吼:“布鱼,我就知道是你!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在杀了癫道人之后,将你也给斩草除根的!”   这时我才发现在帮助我们逃脱的人,竟然是刚才被我们队伍误伤的光头怪人。   这个家伙刚才还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此刻却陡然出现,将我和李副局长给救到了海岸便来,而在滩涂之上,努尔等人瞧见了我们,奋力飞奔而来。在瞧见我们这边的接应人马之后,那光头怪人猛然回头,朝着踏浪飞奔而来的闵魔大声吼道:“不要虚伪地表达自己仁慈,你当时只不过是不想脏了自己的衣裳而已。你这个魔头,你杀了我师父,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后悔这件事情,因为你多了我这么一个敌人!”   努尔此时已经带着张世界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我将李副局长交到了他们的手上,让他们快点离开,这时张励耘也赶了过来,他手上持着的,却正是我为了取信闵魔而插在沙地上面的饮血寒光剑。   这剑在张励耘手上不停地晃动,张励耘一脸惊恐地朝着我喊道:“陈老大,你的剑,比震动棒还要厉害啊,你快接着。”   他仿佛坚持不住了一般,将魔剑朝着我抛来,那剑身一阵颤动,发出了欢呼一般的鸣镝来,落入我手中手中之后,终于变得宁静,就好像云雨之后的女人。而就在我刚刚握住了魔剑之时,那闵魔竟然踏着一块破木板就冲到了跟前来,朝着坏了他好事的光头怪人一掌击来,口中大喊道:“我不会后悔了,因为你马上就要下到幽府,去见你那个脑子进水的死鬼师父去了!”   踏浪而来的闵魔似一头奔牛,猛然冲来,我本以为这个光头怪人必然也是一名不错的高手,就算不能闪开,也能够将其顶住,却没想到他刚刚要伸出一掌,结果身子一僵,整个人就朝着后方飞跌而去。   呃,这么弱?他真的是刚才将我和李副局长从水中救出来的那人么?   一瞬间的疑惑之后,我终于想起来了,他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因为刚才被我们的人给误伤的缘故,也难为他居然顶着这么重的伤势过来救我们。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浓烈的情绪来,看到那闵魔冷笑着朝我也一掌击来,也没有再多使剑招,而是将魔剑的剑脊平拍,让他击打在上面,而我则随着这一股力量朝着后面的滩涂飞去。   我在空中,快得几乎不能睁眼,当我砸落在地上的时候,好几人跑过来将我给接了住,旁边有人高声下令道:“射击,朝那个家伙射击!”   一声令下,所有还有子弹的战士立刻朝着扑来的闵魔倾泻子弹过去,然而此刻的闵魔却已然将自己的力量攀升到了极为恐怖的境界,整个人在一瞬间竟然化作了幻影,就连子弹都难以捕捉到他的踪迹。瞧见闵魔这般冲来,张伯突然发了狂,怒声吼道:“你这狗贼,还我儿子命来!”   张伯挺身而出,将宛如一缕烟云的闵魔给拦了下来,两人交手,但听一声宛如雷云一般的爆响,张伯一连退了七八步,而闵魔却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子。   不过就是这么一停滞,却给了旁人抽身上前的时间,提着饮血寒光剑的我、赶神杀威棍的努尔,缠身软剑张励耘,以及特勤一组场中所有能够站着的人,都挡在了闵魔跟前来,除此之外,省局行动处的一帮人也结阵以待。瞧见这般的阵势,闵魔的瞳孔收缩了一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啊,老子一辈子隐忍,不主张跟官斗,结果唯一的儿子却死在了官的手上,也罢,也罢,老子这回就大开杀戒算了!”   此言方罢,闵魔携着一身恐怖的气势冲来。   此人当真不愧是闵教魁首,一身业技简直已入造化,两对肉掌上下翻飞,竟然在人群中也能够飞速走移,遇到强的,那便弃之,但倘若是稍弱有些,他便直接一掌击飞,破开了阵势。   闵魔将我们的大部队给撕得破洞百出,每一秒都在有人在惨呼,几个回合之后,便会有人被这个魔头给揪出来,手从对方的脑袋上面轻轻拂过,接着就是五个血淋淋的孔洞,简直就是杀人如草芥,让人有一种腿肚子都在颤抖的恐惧。   一人,闵魔仅仅凭借着一人,便将整个宗教局的大部队给弄得七零八散,尽管这是在我们大战之后最脆弱的时候,也足以让这个男人为之骄傲了。   我手持着魔剑,不断地跳到闵魔的身前来抵挡,拼命支援,然而闵魔刚才似乎非我必杀,但此刻对我却根本就不理睬,看着同伴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我心急如焚,然而就在此时,一粒珠子打在了闵魔跟前,将他宛如鬼魅的身形给阻挡几分,接着从林中传来一声悠远的长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四十二章 俞东彪,福建龙岩天宫山   激烈的战斗之中,闵魔飞速游走,专门挑软柿子捏,这老家伙的实力明显要比我们众人都高出一大截,即便是张伯,跟他也有许多差距,而作为特勤一组的主要战力,我、努尔和徐淡定都在刚才的大战中耗损过重,有些勉力,故而一时之间没法稳住局面,却没料到这密林突然飞出一道珠子,击打在了闵魔的身前,竟然能够将他的身子给挡住,而且一身佛号出来,着实让人惊异万分。   我们是略微带着一种惊喜,而闵魔则惊疑不定了起来,双方骤然停住,余光都下意识地朝着林中的黑暗处望去。   这时有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缓缓走了出来,他手中拄着唐僧取经的那种禅杖,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将下半张脸给遮得严实,身体也极为壮实,看不出年岁,或许正值壮年,或者已经年华花甲,总是他身上的气场十分奇怪,仿佛有千般可能,而在他的身后,则有冉冉的佛光浮现,将空间给扭曲,让人看不到他身后的世界。   这和尚一步一步地走到我们跟前来,滩涂跟小树林相隔足有两百米,而他却仅仅只是寻常走路,结果却没几步就到了,仿佛距离在他的脚下变得如此之短,我心中震撼,想起了我师父曾经教过我的,道家有缩地成寸,而佛家自有六大神通,而这便是神足通,能日行千里。   想必这便是神足通了吧,有这样神通的人,他已然掌握了这世间一些最基本的规则,故而能够剥去表面上的东西,达成目的。   简单来说,此人必然是一位大人物,成名已久的宿老高人。   果不其然,那老和尚走到跟前来,左右一瞧,却对张伯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张晓涛同志,对吧,贫僧是来自福建龙岩天宫山圆通禅寺的俞东彪,受南方省宗教事务局所托,过来与你们相帮的。来得有些晚,还请见谅。”   俞东彪?   我两眼一瞪,果然是一位大人物,这个说起自己俗名的老和尚法号明通,不过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世人更愿意叫他东彪禅师,当初朝中定榜,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中,便有此人的一席之地,由此便能够瞧出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听到来了这么一个强援,张伯自然是激动不已,寒暄几句,东彪禅师便不再聊天,而是回过头来,对着眯着眼的闵魔说道:“这位居士,可是邪灵十二魔星之中的闵鸿?”   闵魔酣战许久,浑身血浆附体,显示出了强大的凶戾之气,面对着这赶来的正道高手,他却夷然不惧,冷声笑道:“正是某家。怎么,你们这狗屁正道关起门来排排坐、吃果果,便觉得天下间就真的只有你们这十人的位置了,我倒是不信,不然咱们来过两手?”   面对着闵魔的挑衅,外表比闵魔还要凶悍的大胡子和尚却表现得甚为平淡,右手执禅杖,左手摸佛珠,脸上不喜不悲地说道:“居士说得甚对,所谓天下十大,评选着实偏颇,别的不说,光我佛门之中,悬空寺有几位,少林后山达摩洞有几位,东海蓬莱有几位,藏边的宫寺也有那么几位,实力皆在贫僧之上,只因不世出,结果都不在此列,着实狭隘。”   天下十大,这个让一字剑甘之若饴、卫之如性命的名誉,他竟然一点儿也不在乎,而且还说评选之人有失偏颇,这样的态度着实让人惊异,而东彪禅师却对着闵魔说道:“与之不同,邪灵十二魔星,则个个都是真本事给打出来的,当年群星璀璨的年代,邪灵十二魔星汇聚,天下莫有能与之敌者,如此说来,倒是你们货真价实一些;而闵魔又是十二魔星中名列前茅者,邪道巨擎,的确有底气说这话。”   听到身为天下十大中人的这般言语,刚刚承担丧子之痛的闵魔脸色方才好了一些,哼声说道:“这说的才是人话。”   然而他还没有高兴完,那一脸大胡子的东彪禅师则再次说道:“不过即便如此,但是既然已入局中,不能超脱于物外,那么贫僧便对居士这般的恶行也不能视若无睹了——往日的闵教,乃穷苦的水上人家团结一起,抵抗过重的税费,以及残酷的天灾,让人同情,而今时今日的你们却凭借着一身水上的活计倒卖恶魔之物,随意杀害国家公职人员,此等行为,不容再演。接招吧!”   那东彪禅师实在可爱,动手之前,先说一番道理,接着趁其不意,手中的那禅杖便如推山倒,猛然朝着闵魔砸来。   自从东彪禅师出现之时起,闵魔就一直全神戒备着,所以当这边骤然而发,他倒也没有太多的惊讶,而是陡然朝后退去,避开了这沉重一击,接着他也起了凶性,狂声怒吼道:“好你个天下十大,老子本来不想找你们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麻烦,如今倒是要试一试,看看你们这些玩意,到底有多少斤两!”   如此一说,他朝后退了三步,双手作了一个很古怪的印法,接着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天而降,附着在了他的身上去。   这过程似缓实快,几秒钟之后,他的身后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三头六臂的恶鬼之相来,那东西足有一丈多高,每个头上都有不同光华的眼睛,红、蓝、绿,三色不停变换,宛如走马灯一般,而那六臂则各有武器,或者剑,或者环,或者长矛剑戟,皆是凶厉之物,这使得闵魔此人虽然徒手而立,却有一种宛如刺猬的棘手感。   我身边的张励耘想上前去相帮,结果被我和努尔给一手抓住了,他低声说道:“怎么,咱们不去帮忙么?”   努尔苦笑道:“像他们这个级别的战斗,咱们过去,唯有殃及池鱼而已。”而我则安慰他,说我们这会儿相帮,不过都是锦上添花而已,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你好好回气,一会儿雪中送炭,方显真本事。我们在这边说着,却没想到东彪禅师瞧见闵魔露出了法身来,惊诧地一声大喊道:“波诺?”   闵魔一愣,寒声说道:“你竟然认识波诺?”   东彪禅师这回的脸色倒是严肃很多,沉声说道:“多手怪波诺,只要熟读佛经,我自然认得,不过我没想到闵教上承明教,崇尚拜火令的教徒,居然有这法身。”此言方罢,东彪禅师将手中的那一串佛珠给掐断,手中一大堆的佛珠子,个个散发出多年精修的佛气,带着呼啸之上,朝着闵魔身后的法相掷去。   东彪禅师一出手,立刻展现出了大家气度来,那佛珠飞于空中,便有无数佛陀吟唱,天地之间尽是妙音,而那闵魔却也不甘示弱,身后的波诺法身诸般武器落下,将这宛如密集骤雨的佛珠给拦截,而这两股力量骤然相撞的一瞬间,我们的前方就宛如放礼花一般,无比的绚烂夺目,让人震撼,没想到修行者之间的交手,竟然还有这等的光影效果。   两人较技,而我和努尔等人也不闲着,远处的人们还在进行收尾工作,我们则将人给聚集在一起,等待着这两位顶尖高手的战局结果揭晓过后,立即行动。   而与我们一般企图的还有那些藏在海中的闵教众人,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黑暗中我依旧感受到了许多敌视的力量在,一时间更是小心翼翼了。   东彪禅师和闵魔的战斗依旧在持续,那佛珠尽管被波诺法相给一一拦截,但是上面蕴含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容易消解,每次一落到了空处,立刻绽放出了五彩六色的佛光,而这佛光我们瞧得炫目舒心,但是于闵魔身后的法相来说却宛如硝酸强水,在加上宛如猛虎一般的东彪禅师手持一根叮铃铃的禅杖不断上前,他终于显露出了颓势来,不断往后。   两人的交手体现出了高端力量碰撞时的那种绝美,时间似乎过得如此缓慢,但是却飞快而逝,终于到了某一个时间节点,我听到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怒吼,猛然撞到了一起来。   火星撞地球!   轰隆隆……在震耳欲聋的劲气碰撞之中,我拔剑望去,却见刚才还宛如罗汉天神的东彪禅师蹬、蹬、蹬连退了三步,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而闵魔则是身后的法身消散,捂着左腿倒向了地上去。这一拼,似乎是东彪禅师占了上风,我心中狂喜,魔剑一抖,便朝着前方杀去,准备将闵魔给擒于手下。   我的速度快,而手持着杀威赶神棍的努尔却似乎还要快出一线,手中的棍子一抖,已然点到了闵魔的心窝子处。   倒在地上的闵魔并非任人宰割的鱼腩,他平平拍出一掌,竟然卷起一股狂沙,接着人滑出了七八米,使得努尔这一棍给落空了,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再次上前,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虚空之中冒出来,平静地说道:“此战至此,已然是两败俱伤,不如由我来做一个和事佬,大家就此散去吧,诸位觉得如何?”
第四十三章 双雄会,一席谈话定乾坤   一股大风刮来,接着雾气迷住了我们的眼睛,一齐斩出的攻击则被人拦住,发出了叮叮叮的声音来,我急退两步,那大风方才散去,却见受伤的闵魔被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高个儿给扶着,而在他们面前两米处,则站着一个平静的光头青年,这男人长得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轮廓秀美,唇红齿白,比一般的女人还要漂亮,但是却不娘,反而有一种男人的沉静与淡然,就好像庙里面看佛像一般。   “弥勒?”   我失声喊了起来,事实上其实在弥勒和王秋水将消息透露给我们的那一刻,我便能够想到这个神秘的家伙也许会现身,却不料他居然掐得这么准,竟然在这样的时间节点出现。面对着我的惊讶,弥勒倒是显得十分平淡,微微施了一佛礼,然后平静地对我说道:“陈兄,又见面了,我刚才提的建议如何?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大家各退一步,都散去吧?”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下他,然后问道:“弥勒,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弥勒平静地点了点头,心平气和地说道:“陈兄,我自然知道自己在干嘛,按理说这事儿并不应该由我来管的,但是我与闵老哥有旧,却不能袖手旁观。我晓得国法无情,但是先前的血案,其实跟闵老哥并无太多关系,那个时候的他还在台湾,一切都是闵鹄带着其余人干的,闵鹄既已身死,而红蝎、蓝蛇以及黑蚁皆以伏法,闵教已然崩溃,何必又要将无关之人给牵扯进来呢?”   我冷笑道:“弥勒,你口中的无辜之人,就在刚才,却杀了我们这边六七人,伤人无数!”   弥勒耸了耸肩膀,回手一指,看着那些伏尸倒地的闵教弟子,苦笑道:“我当然不是瞎子,但是这些闵教弟子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便不是命?冤冤相报何时了,志程,你难道想要看血案继续蔓延,演化成一场战争么?”   弥勒悲悯天人的模样配合着他一脸佛像,极具魅惑性,但是我却并非一言两语便能够打动的人,沉声说道:“那可不一定,只要我今天能够将闵魔给逮捕归案,事情就算是完结了?”   弥勒皱眉说道:“你觉得你真的能够毫发无损地拿住闵老哥?”   我双手一展,让弥勒看了一下我身后的力量,强硬地说道:“你看看我的这些手足,再看看我身边这位大师,便晓得我为何会有这般的信心了!”   弥勒似笑非笑地问道:“哦,这样啊,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我与闵老哥有旧,他的性命,我必须要保,你还有这样的信心么?”   当着我们的大部队说出这样的话来,弥勒表示出了强烈的自信,我心中一跳,想起一件事情来,那边是按照弥勒这样性子的人,倘若没有万全的准备,那是不可能露面的,难道说他有信心在我们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中还脱身而出,并且反咬一口?我心中犹豫,这时张励耘不动声色地走到我身边来,在我耳边细语道:“老大,扶住闵魔那人我认识,他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风魔,风魔苏秉义,这个家伙应该也是十二魔星之一!”   张励耘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语气咬牙切齿,显然是心中怀着十二分的仇恨,我想起了他以前介绍自己经历时说过的话语,他曾经在某秘密部队服过役,后来就是遭遇到这个风魔,整整一个排的人,除了他,没有一人存活。   而即便是他,也瘫痪在床,不得动弹,要不是后来北疆王冒死在黄河石林巨穴之中弄来了雨红玉髓,他估计这辈子都只有瘫在床上了。   这样的人物,完全能够堪比一门一派之尊的顶尖高手,却看着如同弥勒的随从一般,唯他马首是瞻,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头疼,晓得此刻的弥勒,恐怕已经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家伙了。我有些犹豫,回过头来,瞧见比我地位高的李副局长重伤,正在被人抢救,而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张伯和外援高手东彪禅师的资历要比我老了,当下也是向他们投去注视的目光,询问意见。   张伯与闵教有杀子之仇,但是这件事情的主谋皆以伏法,他虽然对闵魔也有着怨恨,但是却知晓大局,不敢拿这么多人的性命来做赌注,见我望来,他报以苦笑道:“我不过是个退休的老头子,小陈组长,李浩然既然受伤,不能言语,此间便由你主事了。”   而东彪禅师则跟我没有多大的交情,反而是对弥勒十分感兴趣,拱手问道:“阿弥陀佛,我看这位小兄弟与佛有缘,可是也修得佛法?”   弥勒微笑着施以佛礼,回禀道:“禅师目光灼灼,弥勒不敢瞒,的确在修小乘佛教,不过小僧师从暹罗流派,与中原恐有许多不同。此番立场对立的缘故,不能深谈,他日若是有缘,定当与禅师请教。”   弥勒的礼貌让东彪禅师极为受用,不过他还是说道:“弥勒乃未来佛,是释尊的继任者,用这样的名字作为法号,着实有些不敬啊?”   弥勒彬彬有礼地回复道:“弥勒自然知晓,不过一来此名乃小僧师父所赐,自小便有,不敢违背;第二佛在吾心中,而不在耳边,心中敬,则敬,心中不敬,便是天天烧香礼佛,那也是枉然。”   他的回答让东彪禅师极为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小陈组长,正如张居士所言,我们皆为客方,此间还是由你做主。”   说是这么说,但是瞧他和弥勒惺惺相惜的模样,我估计倘若执意交手,这位老和尚到底会不会尽力出手,那还是另外一件事情。我不再询问他人意见了,而是缓步走上前去,弥勒知晓我的意图,也缓步走了过来,两人缓慢靠近,一直到了面对面,方才停住,我死死地盯着弥勒这一张让人心生好感的脸,然后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   弥勒回答:“化干戈为玉帛,冤家宜解不宜结,如果能够化解杀孽,我宁愿多些奔波。”   我摇了摇头,愤愤说道:“我不认为将闵魔放走就能够化解仇怨,他儿子死在了我的手上,这是血仇,此番倘若放走了他,日后我便是睡觉,都难以安宁,而他还拥有着更加强大的破坏力,此番遁走,日后将整个南方市闹得天翻地覆,这责任我可负不了!”   弥勒很直接地承诺道:“我可以承诺你,帮你压制他十五年。在这十五年之内,闵魔不会出现,也不会闹事,而十五年之后,你若制服不了他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压制?”我眉头一跳,冷笑着说道:“果然,弥勒,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我们损失了这么多人,最终的果实却给你给夺走了。弥勒,你坦白告诉我,你是否已经加入了邪灵教,你现在在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位置?小观音呢?”   面对着我一系列的提问,弥勒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不过头一抬,脸色却变得冷漠起来:“陈志程,你是不是觉得你加入朝中六扇门,惩恶扬善,匡扶正义,整个人的道德感就变得无比的崇高了?实话告诉你,像你这样理想主义的人,我见得多了,通常都活不长久,说不定哪天就被抛弃了,扔在阴沟里无人认识。要不是小观音,我会对你另眼相看?另外,其实我做的事情尽管方式不一样,但与你却没有多少区别,你懂么?”   弥勒的冷漠反而让我觉得无比适应,然而他的话也让我有些疑惑,问为什么?   弥勒平静地说道:“阳光之下,总有阴影,也有地下的潜规则,无人管束的修行者总是比寻常人更大的破坏力,总是需要一些人来约束的,而我则是肩负使命的那种人。此刻的我可以承诺你能够压制闵魔十五年,而当我能够承诺压制天下间所有的邪道恶人之时,这普天之下,便再无恶事了!”   他的话让我震撼,我完全没有想到文文弱弱的这个光头青年,竟然有这般吞吐宇宙的野心和勇气,尽管我知道他这话有多么的狂妄和诡异,但最终却没有笑出来。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最终长舒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想看一看,你拿什么本事,来压制闵魔?”   听到我这近乎无理的要求,弥勒笑了,缓步退到了风魔和闵魔的身边,右手高高扬起,接着打了一个响指。   一声脆响过后,在礁石的那边跳出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手中的棍子猛然一挥,我们视线中那些海猴子层层叠叠的尸体突然剧烈蠕动起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又化作无数的肉块,接着密密麻麻,万般肉块不断蠕动,竟然幻化成了一大片血色的雾气,将弥勒他们三人给遮挡,正在此时,我听到了小白狐儿的声音:“胖妞!”   我猛然一惊,刚才那个瘦弱的身影,可不就是我找寻多年的胖妞么?   然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血雾散去,滩涂之上,再无人影。
第四十四章 识故人,光头竟是食狗鲶   弥勒此人的行事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让人根本没办法琢磨,瞧见空荡荡的滩涂之上没有半个人影,张励耘从旁边冲上来,对着我喊道:“老大,要不要去追?”   张励耘对那陡然出现的风魔满心愤恨,毕竟他曾经视如手足的战友可都是死在了那家伙的手上,不过现在要谈报仇,时机尚早,我唯有苦笑道:“追,怎么追,这三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而我们这边已成疲兵,即便强行支撑,只怕到时候还会顾此失彼。”   “阿弥陀佛!”   东彪禅师一声佛号之后,对我们说道:“小陈组长说得不错,那闵魔的修为与老僧相差不过一线,尽管我伤了他的腿,让他经脉停滞,但是我也受了一些伤害,并没有信心能与后面赶来的那两位力战而胜之。其实如此,反而算是不错的结果。”   东彪禅师这般说着,我却晓得以他这天下十大的实力来说,倘若真的拼了老命,再加上我们的配合,未必不能留下闵魔的性命来,不过人家东彪禅师只不过是碍于情面过来出手相援的,我们凭什么让人家拼命?   我就是对于这一点有着深刻的认识,方才会最终依着弥勒的意思,将最后的幕后凶手闵魔给放走的。不过即便如此,弥勒、风魔和闵魔的逃遁也终于让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回顾四望,满目疮痍,让人心中悲凉。大体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后面的收尾工作还是需要人继续的,移动电话没有信号,我让赵中华和张世界两人快速赶往龙穴岛上能够打到电话的地方,让省局赶紧抽调人员过来支援。   派人去求援,还没有等我缓过一口气来,远处便有人来禀报,说刚才抓获到的红蝎与蓝蛇皆已身亡,看守他们的士兵或死或伤。   这消息听得我肺都气炸了,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弥勒搞的鬼,因为要是闵魔的话,这两个能够与我比肩的徒弟必然是左膀右臂的角色,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他也是舍不得杀的,而对于弥勒来说,他想要掌控闵魔,让他屈于自己之下,必然就需要斩断其羽翼,方才能够更好的控制。我能够理解弥勒的想法,但是想到我们手上唯一活捉的两个大人物都只剩下冰冷的尸体,顿时就是有点儿恼怒。   当我问清楚除了这两人,其余的俘虏倒也相安无事之后,叫人追上了赵中华,让他告诉总部,立刻派人前往文记渔业的总部,将那个文家祥以及其他党羽给抓捕归案,倘若高手的人不够,那就多带点部队,修行者再厉害,一旦枪支形成了集中优势,便也没有那么无解了。   不管怎么说,先将闵教负责财政的大水喉给端了,多少也能消减一点恶气。   接下来的工作,救治伤员、盘查清点伤亡和俘虏,以及各种收尾工作,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我只负责调派任务便是了,匆匆忙完一段落,我这才有时间与东彪禅师见礼,这满脸络腮胡、一脸恶相的老和尚倒也没有什么架子,毕竟我师父也是天下十大之一,而且还是名列前茅者,再加上我的礼数做得还算到位,他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且还答应我坐镇其中,免得那些危险的家伙去而复返,再生事端。   与东彪禅师寒暄几句之后,我把他交给了张伯,而我则让张励耘带查看伤员,第一个便是找到徐淡定,查看伤情。   徐淡定还没有醒,我问了旁边的张大明白,才晓得这师弟在海上就已经遇到过了蓝蛇,闵公子其实是知道他的存在的,而且还故意利用徐淡定将我们给引入埋伏圈,而后便组织了人手对徐淡定进行追杀,使得他不能及时上岸过来给我们通报消息,因为在海中耗损太多,所以他之前就已经被蓝蛇击成了重伤,在后来拖延蓝蛇的战斗中,他引发了先前的伤势,终于颓然倒地。   徐淡定伤势颇重,不过他底子好,倒也没有留下太多的隐患,张大明白告诉我,说只要过了今夜,一个月之后,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好汉。   看过徐淡定,这时我才发现刚才将我和李副局长给救出来的那个光头怪人也躺在附近,不过迷迷糊糊的他并不愿意让别人靠近,手中紧紧抓着一块石头,谁来就砸,搞得没有人敢上前询问伤势。我想起他先前的救命之恩,缓步走到他身前来,俯身问道:“嘿,小兄弟,你伤势怎么样,我让我们的医生给你包扎一下,好么?”   那人已经痛得迷迷糊糊了,听到我的话语,勉强掀开眼帘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竟然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来,点了点头,然后便昏了过去。   他这一眼分明是将我当作可以信任的人,再加上他先前曾经说过认识我,顿时让我脑洞大开起来,思索着我是否有跟他打过交道。旁边的军医看到他已经昏迷过去,赶紧上前来给他包扎伤口,而我则仔细端详这光头,越看越觉得好眼熟,突然间又想起了刚才闵魔似乎曾经与他对话中,叫起过他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布鱼……   布鱼?   呃,天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当日我与努尔一同流落于安南境内的时候,曾经到过一个叫做瓯雒城寨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古怪的鱼妖,叫做食狗鲶。它模样长得实在恐怖,但是心地却分外善良,也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当时曾经被里面的镆铘树驱驭着,但是对被困其中的我和努尔却是极好的,而且我之所以觉得他眼熟,便是因为在梦中,我曾经见过它的人形模样,除了没有那白眼仁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   那个外面丑恶,心中良善的怪鱼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说它倘若能够出去,想当一个道士,而倘若要取一个法号,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布鱼……   布鱼、布鱼,当年的瓯雒一役,我第一次认识了小佛爷,也第一次认识了他,却没想到前者此刻已经成为了邪灵教中的重要人物,而当年的那一条浑噩鱼,竟然真的求到了自己心中的道,而且还能够化作人形,成为了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道士来。   世间当真并不答,这便是缘分,这便是因果,难怪他会屡次三番的救我,难怪他会这么信任我,知道看到了我才陷入了昏迷,原来所有的原因,竟然是在这儿。   我满心激动不已,握着这布鱼道人的手,想起了当年我在五姑娘山上李师叔祖曾经说过的话,“这年节,畜生都比人要有人情味儿”,这话是在当时那个中华劫难,万马齐喑的年代说的,未免有些偏激,有失公允,但却让我感觉到朴实的话语里,当真蕴含着真理。看着这个陷入昏迷之中的光头青年,我才发现他幻化成人形之后,年纪并不算大,估计跟赵中华差不多,甚至还小一点,面嫩,像个小娃娃,跟尹悦倒是有些像。   布鱼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闵魔杀了癫道人,也就是他的师父,那癫道人是何许人也,我未曾听闻,不过想想中华多奇士,隐居山水之间的高人并不是没有,而恰巧他将非我族类的布鱼给收留了,两者之间的感情自然是十分深厚的,所以布鱼恨闵魔。   不过以这小家伙现在的实力,我估计他倘若再如此刻一般纠缠闵魔,只怕活不长,我得想办法忽悠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将他给收编了,反正我队伍里欠一个水战高手,至于并非人类之事,有了小白狐儿的先例,倒也不差他一个,实在不行,我去求李道子师叔祖,也给开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箓,也免得行走江湖之时,被高人瞧出底细。   想到这儿,我对旁边的努尔说道:“怎么样,这小子如何?”   努尔对我熟悉无比,虽然没有名言,却也晓得了我的心思,皱着眉头说道:“你想要招他进特勤一组来?”   我点头,努尔不同意,说这人来历不明,我当即低声说道:“其实他你也认识的,便是食狗鲶……”   当下我将布鱼的来历给努尔一一道来,听到了这话儿,努尔其实也是蛮感动的,毕竟当初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这人却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救我们,虽说这里面也有与闵魔作对的理由,但多少也能表明布鱼此人的本性还算良善,这一点难能可贵,说到后面,努尔自己比我还要激动起来,盘算着说道:“我们一组,除了淡定水性不错之外,其余的说是半个旱鸭子也不为过,有了他的加入,也算是改良了我们的组织结构了!”   我笑着说道:“人家不一定愿意加入咱们这儿呢。”   努尔这实诚人难得阴笑了一回:“这啊,既然入了老子眼睛,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这话儿说得,仿佛那布鱼不答应,他就坑蒙拐骗,有着千般手段来伺候一般。   这边说着说,却瞧见林中那边有亮光,接着有人喊道:“援兵来了!”我抬头看去,却见一大群军装在赵中华和张世界的带领下走过来,心中终于放松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余佳源,不看医生我没钱   跟随赵中华和张世界前来的这些人并不是支援部队,而是驻扎在附近拉链的一只野战部队,跟牛排长他们都属于守备部队,赵中华过去跟他们的领导一忽悠,便直接给拉了过来。有了这些生力军,我们的行动便终于不用那么拘束了,立刻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工作,也将那些受伤的人员给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治疗。   如此忙碌了一夜,到天亮的时候各路人马都还在龙穴岛以及附近海域进行搜捕工作,而我则带着几位重要手下返回了省局,与相关领导进行了简单的汇报工作之后,留下了张大明白在此,而我和努尔则带着伤前往汕头,指挥和监督在文记渔业起家的小渔村进行的抓捕工作;至于小白狐儿,她擅自行动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一晚上我都没有理会她,临走的时候她死赖着要与我一同上车,我本来想硬着心思拒绝,但是看到她含着眼泪、水汪汪的双眼,最终还是心中一软,让她随行。   两个人闹了一晚上的别扭,在车上的时候,小白狐儿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小心翼翼地跟我说道:“哥哥,哥哥,你别生气啊……”   我板着脸说道:“我可没有生气。”   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哭道:“你就有,就有。你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不理我过,从我回来的这么久,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别这样,尹悦害怕……我不准你不理我,胖妞不认识我了,要是连你也不理我的话,尹悦就不想活了!”   她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看得心中一软,这才狠狠地说道:“你就知道这么说,你可曾想过,倘若你出了事情,我可怎么办?”   我这话儿虽然说得严厉,却暴露出了我心中的在乎,小白狐儿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抱着我的腰说道:“好哥哥,我就还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哥哥,小七哥已经跟我讲过了,尹悦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不打招呼,就独自行动了,以后尹悦就听哥哥的,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怎么样?”   真的,做什么都可以么?   我看着小白狐儿少女的娇躯,不由得心中一荡,而看到她那真诚的眼睛,这才晓得自己想歪了,暗自痛骂了自己几句,这才终于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说了出来:“你昨天到底跑哪儿去了,后来又怎么出现在龙穴岛上的?”   小白狐儿躺在我的怀里,眯着眼睛,将昨天的事情告诉了我。   原来她昨天的确是有去那儿找过弥勒,但是到了半路的时候,她突然闻到了胖妞的气息,然后跟着一辆卡车,还跑到卡车下面去攀着,车子一直开到了码头,然后上面的箱子被周转到了岛上,她便一路跟着,不过看守箱子的是那个被我们称为风魔的男人,她倒也晓得保护自己,一直不敢冒动,后来她又瞧见了弥勒还有十来个很厉害的修行者,便一直悄悄跟在后面,一直到昨夜出现的时候,方才冒头。   这小妞儿讲到胖妞的时候,却是旁人都散去了,胖妞从箱子中爬出来的时候,她前去跟胖妞相认,结果胖妞完全不认识她,还向她进攻,这个时候的胖妞已经完全让小白狐儿感到了陌生和强大,于是就跟丢了一回。   小白狐儿极力向我还原出昨夜的情形,在她的描述中,让我感觉到小佛爷至少掌握了两支力量,昨天我倘若执意要跟他闹掰的话,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这让我想起来都不由得一身冷汗,也预感到这一次前往汕头的抓捕行动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   果然,当我们与汕头地方的同志汇合,前往小渔村进行抓捕活动的时候,到了地方,才发现文记渔业所有高层都一起人间蒸发了,根本没有办法找出任何一个足可以负责的人物来,在进行查抄的过程中,我们才发现对方在仓促之间,已经将大部分的流动资金给进行了转移,将人员给遣散了去。这情况让我们一阵气苦,没想到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而且还是在我们派来监视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不过尽管如此,时间到底仓促,相关的房产和生产工具是没有办法给带走或者完全销毁的,在搜查的过程中,我们查获了大量的证据和赃物,足可以表明文记渔业在整个南方地下走私市场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地位,而将其给一举端了,即便是暂时没有找到元凶文家祥,但是留下的这么多人里面,也有许多是涉案人员,需要长时间的排查和审讯工作。   整个案件到了这里,基本上算是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相关工作都是水磨工夫,还需要时间来慢慢熬,这些工作对于特勤组来说并不重要,我当下也是只负责统筹工作,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了手下人员的恢复情况上来。   龙穴岛一战,除了留守市里的林豪和独自外出的小白狐儿,包括我在内,特勤一组几乎人人受伤,最严重的要属徐淡定,我这师弟一路跟踪闵教至龙穴岛,与蓝蛇在海中搏击,又到岸上与其拖延,疲惫作战,最后被蓝蛇手中一对银蛇法器给重伤,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第三天之后方才会醒来,尽管省局的领导送来了治愈内伤的上好丹药,不过想要再爬起来,估计还得十来天的时间适应了。   徐淡定如此,张大明白、张励耘、张世界、赵中华、张良旭和张良旭两兄弟等人也并非全身而退,大开大阖、冲锋在前的张大明白倒是受伤最轻的人,除了几处外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不过其余几位也都在事后住了几天医院,以作调养。   至于领头的我和努尔两人,尽管也受了不少的外伤,不过更多的都不过是脱力而已,特别是我,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让我精力充沛,在好好睡过了一觉之后,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了一般。   布鱼道人整整昏迷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傍晚苏醒过来,醒过来的他将病房里面的所有人都给赶走,并且试图逃跑,正在医院探望李副局长病情的我迅速赶到,瞧见走廊围满了精神高度紧张的行动处成员,赶忙挥手叫众人散去,然后推门而入,瞧见这个光头年轻人正靠在窗边,奋力地与窗户上面的钢筋较力呢。   布鱼是我特别交代过的病人,他住的病房也有防护措施,重兵未愈的他一脸苍白,不过却也将那钢筋给掰弯成了圈儿。   我的推门而入,让布鱼道人的脸色放松了一些,我瞧见穿着一身病号服的他虚弱得很,苦笑着说道:“来,布鱼,你现在是病人,先安心在这儿躺着,没有人会对你不利的……”   布鱼道人瞧见了我一脸平和的模样,低头嘀咕道:“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被闵鸿那龟儿子给抓住了呢。”   我叫他坐回病床上来,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好几处地方因为用力而崩开了,有血流出,让他躺在床上,说如果信任我,就不要害怕,我让医生过来帮他处理伤口。布鱼左右打量了一下,摇头说不要,我纳闷,问为什么?他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道:“这些伤口自己会好的,你不要叫医生了,我、我……没钱!”   这孩子说得我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费用都算在我的头上,当日你在瓯雒城寨对我的一饭之恩,我可都记得呢,这回让我好好招待你。”   被我点破了身份,本来都已经平静的布鱼脸上又露出了惊恐之色,顿时就从床上又坐了起来,身子呈弓状,恐惧地说道:“你知道我身份了?”   我瞧见他这么害怕,晓得他心中存在着误解,便笑着将尹悦给叫了进来,让尹悦展示出了九尾妖狐的法身,当瞧见那三根毛茸茸的尾巴充斥在整个病房里面的时候,布鱼脸上那挥之不去的戒备终于冰消瓦解了,憨厚地朝我笑道:“对不起啊,我听我师父讲,有的名门正派,总是爱拿我们这些异类来出气,抽筋扒皮,恐怖得很,我一直都不敢上街露面。咦,你是这里的大官么,怎么他们都听你的?”   我感觉一阵好笑,不过也被这个淳朴的异类所感动,告诉他我的身份,然后问起了他的事情。   布鱼告诉我,说当日变故之后,他从水下逃离,然后按照我所说的,一路往北游,吃尽苦头,后来遇到了他的师父癫道人,并没有歧视他,反而将他收为徒弟,带着他一直在山中修行,还将他塑形为人。这师徒二人本来在山中相依为命地生活着,结果在南疆走私贩毒的闵教路过,将他多管闲事的师父给杀了,他这才一路跟到了南方省来,寻求报仇。   听到布鱼的经历,我几多嘘唏,问他师父本名叫什么,布鱼很认真地说道:“我师父癫道人的俗名叫做余不段,而他也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做余佳源!”
第四十六章 三杯酒,敬亡魂,敬战友   对于如何将这个憨厚而朴实的大鱼头给诓骗进特勤一组来,我和努尔曾经对此有过好几次的讨论,觉得最难解决的问题还在于他对闵魔的仇恨未消,倘若他执意想要为师报仇,那么马上就准备交接回京的我们可能就真的没有办法劝服他,然而当得知我的身份后,没聊两句,自号布鱼道人的余佳源给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来,那就是问我能不能给他办一张身份证?   这话儿当真是将我愣了一下,当即盘问,方才得知布鱼这些年来一直跟随着他师父在山中修行,罕有接触外面的世界,尽管心中充满了憧憬,但是他那师父似乎清规戒律太过于多了一些,这也不准,那也不许,到后来他师父被闵教所杀,他一路追来南方的时候,却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布鱼有着一身本领,但是却谨记着自己死去师父的教诲,不偷不抢,也不敢妄自让人知晓自己的身份,餐风饮露,过得十分辛苦,就差一点没沦落街头当乞丐了,而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南方省这儿经常查两个东西,一个是身份证,一个是暂住证,他曾经在鹏市被当地的治安协查员抓到,结果给遣送到樟木头那儿去修公路,一百多平方的收容仓里面挤满了一百多号人,别说打架,便翻身都困难得很。   以布鱼的身手,莫说那区区民房改造而成的收容所,便是深牢大狱,他想逃走,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然而这孩子足足砸了两个月的石头,才琢磨过味道来,开了小差逃走,那一段集中营一般的岁月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很深刻的痕迹,故而对于那几种证件,他表示了强烈的渴望。   我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照理说,但凡是有一些生活常识的人都晓得,这满大街的电线杆子和墙头上面,都贴着办假证的小广告,而即便不晓得这些龌龊之事,一个能够将闵教门徒给杀得望风而逃的家伙,却害怕那些除了一张皮,狗屁都没有的人,只能说这孩子正是老实透顶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布鱼不敢与人接触,害怕自己身份暴露的缘故。   不过他越是如此,我却越觉得这是一块璞玉,当下也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道:“哎呀,你说这个呀,还真的是很难的呢,你知道的,现在的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一个孩子自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有出生证明、户口簿和后来的身份证这些东西了,像你这样非法入境的,真的很难搞啊,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因为这个实在不是我的职权范围之内……”   我这般说着,布鱼的脸上顿时就流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这时小白狐儿便马上唱起了红脸来,让我看在布鱼跟她一般来历的份上,帮一帮他咯。   小白狐儿的身份让布鱼获得了极为强烈的认同感,这时又满脸期冀地抬起头来,像小狗儿一般看着我,而我则犹豫了一下,这才将自己的目的给合盘托出来:“尾巴妞,虽说你们是一样的,但你毕竟是自小加入了我们宗教局,给组织办事,也有保人,那自然是一切都会大开方便之门咯;而布鱼这种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即便是我托关系帮他办了,他若是没有监管,日后做了坏事那又怎么办?”   布鱼赶忙插嘴说道:“不会的,我不会做坏事的,陈大哥,你别看我那天发了狠,其实是因为他们都是坏人,我平时很温和的,我老实得很……”   我摸着下巴,沉默不语,这是小白狐儿像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高兴地大声喊道:“哥哥,这样吧,让布鱼跟着我们,和我一样也帮着组织办事吧,这样的话一切不就没有问题了么?我愿意帮布鱼小哥做担保,我觉得他是好人呢,出什么问题,我都帮他扛着。”   小白狐儿给布鱼开了窍,他连忙给这漂亮的同类道谢,然后点着头说道:“嗯嗯,我也帮你做事吧——你相信我,我很能干的,我师父教了我好多东西,一定会给你帮上忙的……”   布鱼结结巴巴地表述出自己有多么能干,我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了勉为其难的表情来,说看在小白狐儿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回去递交申请报告,不过加入宗教局,特别是我们这种战略执勤性质的特勤一组,是需要很严格考验的,所以希望布鱼能够在这段时间多跟小白狐儿和其他的队员讨教,以实际的行为表现来证明自己。   布鱼满口答应,一脸感恩戴德,我晓得这事儿算是基本上成了,然后这才问起他与闵魔之间的仇怨,却没想到他停顿了一下,认真想了半天,这才说道:“陈大哥,你们不就是抓坏人的么,我跟着你,总是有机会报仇的呢。”   他对自己有着这般成熟的认知,倒是让我少费了许多唇舌,当下便让小白狐儿留在这里,给这个除了自己师父之外,还没有怎么跟别人相处过的年轻人多一点时间,让他大约了解一下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义务以及责任之类的东西。   此刻的我虽然对懵懂朴实的布鱼充满好感,但是特勤一组毕竟是宗教局最为精锐的单位,我可不想他以后都是一副蠢蠢笨笨的模样。   离开病房之后,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赶忙找到努尔,将这事儿给他谈起,搞得努尔捧着肚子大笑了好久,完了之后,这才指着我摇头笑道:“得,志程,我看你在腹黑的道路上,算是越走越远了!”不过他说是这般说我,手上却并不闲着,赶忙将用人报告打到了总局,让人赶紧将这个送上门来的家伙给立档归案,免得夜长梦多。   我们此番破获了南方省血码头特大要案,上面对我们的请求自然是无不允从,一路绿灯,转眼间布鱼便加入了特勤一组,成为了最新的成员。   解决好布鱼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在南方省的案情交接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在请示过总局之后,决定不日返京。在离开南方市的前一天,省局特意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当晚聚餐的时候,除了省局各部门的相关领导和当日参战的人员之外,连还在医院的李副局长和徐淡定都出席了,当大家举起酒杯的时候,不由得都有一种九死一生的惆怅。   第一杯,敬所有牺牲的同志,第二杯,敬所有受伤的战友,而第三杯,则敬在座所有的有功之臣。   接下来开席,作为龙穴岛战役的实际指挥者,我被一众人等轮番灌酒,即便是有着好些个兄弟过来挡酒,也有些顶不住了,去卫生间吐了两回,感觉肚子发胀,准备去天台吹风清醒一下,结果看到有人蹲在角落哭泣,我上前一看,却见竟然是一直宛若铁汉的张伯张晓涛。这个老人还不到六十,给人的感觉却真的很老了,满头白发,我瞧见他在地上摆着三个酒杯,便晓得他在祭奠自己死在闵教手中的儿子张大器。   见过过来,张伯抹干了泪水,苦笑着说道:“小陈组长,让你见笑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沉声说道:“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张伯莫要怪志程打扰才是。”   两人闲聊两句,然后并肩而战,张伯看着头顶上的漫天星光,然后轻声说道:“我那儿子,自小就懂事,修行倒也刻苦,我一直觉得他应该要接我的班,所以对他要求也严格,就没有怎么给他好脸色看过。现在回想起来,再如何成大器,也比不过每天回家,陪着我和老伴安安心心地吃顿饭来得圆满……”   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平淡的可贵,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了他儿子牺牲的崇高意义,然后问起他日后的打算,张伯告诉我,说他老家在虎门,年轻的时候有个匪号叫做“镇虎门”,想着日后便去东官那儿,做一个看大门的老家伙就行,多少也找点事情做。   我知道他这是放心不下闵魔,当下也对他这种崇高的行为表达了敬意,又多聊了几句,见他兴致不高,这才离开,让他多陪自己“儿子”一会儿。   离开了南方省之后,我带队返回了总局交差,厉兵秣马,总结得失,此役是宗教局近年以来最为关注的一战,能够将其破解,并且战果显著,这让我在局里面的地位又变得稳固几分,相关的好处自然不少,不过我并没有因此而得意,而是集中了大量的精力,将注意力留在了追查弥勒这个家伙的身上去。   弥勒此人,说起来虽然也是在帮助我们,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这个家伙,绝对比闵魔更加厉害,危害性也是翻倍性的增长,倘若对他不加限制,日后必成大患。   当然,追查弥勒的另外一个缘故,那就是胖妞在他的手上。   返回京都之后的时间也是匆匆忙忙,一直到了一个半月之后,康复回组的徐淡定给我们发了大红色的请帖,我方才从这忙碌中回过神来。
第四十七章 见家长,男大当婚女当嫁   徐淡定的这个结婚对象就是我上次听说过外经贸部的那个女孩儿,叫做罗澜,亚洲司的,父亲是驻法外交官,母亲是国务院计划委员会的官员,这计委后来变成了发改委,又称“小国务院”,算得上位高权重。按理说这两人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来的,不过就是上回日本代表团的赤松蟒出了那么一事故之后,徐淡定在跟相关部门的协作中,与外经贸部亚洲司的美女代表罗澜便擦出了火花来。   徐淡定这个人天性恬淡,自然不会做出太多出格的事情,奈何他这个人温文尔雅,平淡如水,却反而对女孩子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徐淡定虽说也是立场十分坚定的男人,但终究耐不住那好女子三番五次的软磨硬泡,便尝试着先处处朋友再说。   茅山宗乃正一教,不禁婚嫁,虽然不像龙虎山一样总是将男女双修之事摆在明面上来搞,但也是想结婚便可结婚的,在山上清规戒律那么多年,徐淡定或许也就对美丽如花的小颜师妹动过心,但这情愫却给郎情妾意的我和小颜师妹给抹杀了,他这人是个有什么心事都藏在肚子里面的家伙,不过被那美人儿这般曲意逢迎着,多少也有些守不住防线了,毕竟山上二十来年,也是挺憋人的。   不过他最终成就好事,却还是归京养伤这短暂的一个多月,我这段日子虽然有空也常去探望这师弟,但毕竟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调查弥勒的事情上,并不得知,后来才听小白狐儿他们谈及,说得知徐淡定受伤之后,那位罗小姐发疯一般地冲到了病房里,对徐淡定又打又骂,完了之后当着好几人,小嘴儿就堵上了徐淡定的唇上面,死死不肯松口。   徐淡定清心寡欲半辈子,哪里守得住这种刺激,要晓得这美人温香软玉在怀间,红唇如梦,香涎似蜜,唇齿之间舌尖交缠,修了二十多年的道法当时就有点受不住了,我听到小白狐儿版本的说法,是徐淡定当时就缴械投降了,屋子里一股洗衣粉和苦栗子的冲鼻气味。   外经贸部的那位罗小姐留了下来,一直到小白狐儿和小七、破烂掌柜和布鱼等人离开的时候,她都没有走,徐淡定住的是军区高干房,单人单间,至于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就没有人得知了,总之本来准备一个月之后就彻底恢复的徐淡定足足又拖了半个月,伤势才勉强好转,而这一回来,便直接发了请帖。   这样的速度着实让人奇怪,我把发完请帖的徐淡定留在了我办公室,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急,是不是怀上了?   徐淡定可能是面对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很坚决地摇头说不是,我哪里信他的鬼话,问他这事儿可曾跟他还在茅山宗的爹娘汇报,还有他师父梅浪长老那儿也是要知会一声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我们这个行当里,这话儿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再说了,人家女孩儿的家庭背景挺显赫的,老爹是外交官,老妈在当今国务院最有权势的部委工作,这样的家庭,人能同意自己女儿嫁给一个生活不定、四处漂泊的秘密战线从业人员么?   面对我这么多问题,徐淡定苦笑道:“大师兄,你可管得真宽,我和小澜也就是简单办个仪式,然后就搭伙过日子了而已,哪里有这么复杂?”   我听他说得轻描淡写,避重就轻,便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没有将我说的那些事情处理妥当,当下就说:“我是你大师兄,也是你的兄长,按理说男女之事,我本不应该说的,但是此乃人生大事,并不仅仅只是跟你和那姑娘有关,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难道你想因为结个婚,就跟你父母决裂,又或者你想那姑娘不受家里待见,连结婚都得不到父母的祝福?”   我这般说了,徐淡定才坦白交代,说他和罗澜其实已经都跟各自的家长商量过了,得到的都是反对的意见。   徐淡定说他父亲徐修眉这边更属意跟修行界的豪门大户联姻,至于什么连腿脚都不利索的什么官员,那都是浮云,而罗澜家的这方面则更不乐意了,这么优秀的闺女养了二十来年,就准备跟朝中某个红色家族结门婚事,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结果女儿却找了一个宗教局的小组长,还是副的,家里面还是什么封建迷信的道士,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双方一卡,顿时就让两个年轻人郁闷得很,当下也是烦躁,想着快刀斩乱麻,干脆直接把婚结了,证领了,生米煮成熟饭,一了百了。   就是这样的背景下,两人偷偷摸摸拿了户口簿,从单位里开了介绍信,然后终于将证领了,接着徐淡定就准备请双方的朋友办个小型的仪式,然后给单位申请婚房,凑在一起过日子了。   爱情让人智商变低,这话儿果不其然,平日里聪明无比的徐淡定此刻就像小孩儿一样,着实让我无语,当下让他把请帖给收起来,并且让他带着我一起,前去拜访罗澜的父母,由我出面,给他张罗这事情,不管怎么样,总得将人家女方父母这边的气给捋顺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徐淡定之所以这么干,到底还是耐不过那罗小姐的怂恿,心里面到底还是想着和平解决的,而又有我这么一出面,当下也是顺驴下坡首肯了。   毕竟我这个大师兄,不管怎么样,在茅山这些三代子弟的心中,还是蛮有地位的。   当下徐淡定也是打了电话给自己的新婚妻子,告知了她我会上门拜访的事情,让她先回家等着,而后我带着徐淡定、张大明白两人去新开张的大商场给罗家人买了点礼物,然后徐淡定这儿又凑了三件护身防邪的玉佩,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材质都是上上之选,而做工雕刻则是央求李师叔祖弄的,价值连城,完了之后,我让林豪开着车,带着我们一路来到了罗澜家。   罗澜家在京都三环一处开发得比较早的豪华小区内,这儿大部分都住着各部委的官员,门禁也十分严格,好在我们这车子的牌照不是一般的牛逼,倒也通畅无阻,一路来到了小区西侧的一栋小高楼前停下,三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下了车,徐淡定其实来过这儿,知道路,后来给人撵走了,心有余悸,舔了舔嘴唇看着我,有点犹豫。   我就好笑,我这师弟平日里大风大浪什么都见过了,偏偏这时候倒是露了怯,看来丈母娘这种生物,当真比那十二魔星还要恐怖几分。   张大明白瞧见徐淡定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笑着说道:“徐师哥,生米煮成熟饭,人闺女都给你祸害了,你还怕个啥,男人要面子,但是在家人面前,面子算个屁?厚着点脸皮,该叫妈叫妈,改叫爸叫爸,叫甜了,闺女也伺候舒服了,你还怕别人不认你?人家也是知识分子,终归还是疼自家女儿的,对不?”   张大明白说得粗俗,但极有道理,徐淡定深吸了几口气,然后鼓足勇气在前带路,而我们也跟着进了楼里。   罗澜家住在八楼,一百八十多平的面积,还有电梯,这样的居住条件也算是符合他们家的身份,按响门铃没多久,那防盗门便开了,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这是罗澜她哥罗波,北京科技大学机电博士毕业,目前在科技委工作,瞧见我们一眼,目光落在了徐淡定身上,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你们还真的敢来?”   这话说得就好像要打人了,不过待瞧见我们这三个人,特别是一脸凶相的张大明白,作为读书人的他终究没有动手,而是将门让开,转身离去。   罗波一走,我便瞧见门后走来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子上前来,对罗波娇嗔道:“哥,你看你,人家来的都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不礼貌呢?”说完这话,她又走到门口来,看到我,开朗地说道:“大师兄吧,我是罗澜,老听淡定说起你,不过你太忙,一直没时间见面。来,来,快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这女孩子性格开朗活泼,跟徐淡定这个闷罐子的性格蛮有互补性的,回头看了徐淡定一眼,发现两人眉来眼去的,倒是蛮有情义。   进了屋子,才发现罗澜的家里人都在,父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如冰窟,还有一个少妇抱着孩子在走道那儿朝我们看来,一脸好奇。按理说罗澜的父亲此刻应该在驻外大使馆,而她母亲也是日理万机,是凑不到一起来的,不过自家宝贝女儿这般草率结婚,哪有不心急如焚的道理,匆匆忙忙赶回来,自然也是一肚子的气,我看那两位家长的脸色冰冷,心中咯噔一下,便晓得此番行程,估计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容易。   哎呀,徐淡定啊徐淡定,你平日里头脑蛮清醒的,咋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难道说,那事儿,就这么有吸引力么?   呸、呸!
第四十八章 自辩白,老子为何有资格   “罗参赞,赵司长,敝姓陈,陈志程,目前在国家宗教事务局二司行动事物处任职,是淡定的兄长,也是他领导。我也是刚刚知道此事,特地赶过来拜见两位,来得略迟,还望见谅。”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徐淡定的长辈,所以当我将礼物放下,然后正正经经地跟罗澜父母寒暄的时候,两人倒也能够维持表面上的礼数,与我握手之后,冷冷地让我坐下,也没有立即拿着笤帚将我们给撵走。   我刚刚坐下,拿眼睛瞥了徐淡定一眼,他立刻明白过来,走上前,将在大包小包的礼物给递上来,这里面有普通的烟酒,也有给家中各位买的衣物围巾之类的礼物,完了之后,徐淡定还郑重其事地将装着李道子出品护身玉佩的礼品盒给放在了茶几上面,这才毕恭毕敬地站回了我的身后去。   瞧见徐淡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故作轻松地挥挥手道:“唉,淡定,这是小澜的家,也是你的家。轻松一点,不要弄得好像我们过来谈判的一样,好么?”   罗澜也笑着想要过来打圆场,这时罗澜的母亲终于忍不住了,皱了一下眉头,不咸不淡地说道:“陈处长,来者是客,这我和老罗倒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下,罗澜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但是你这一位弟弟却不是——事实上,至今为止,我也仅仅才见过你弟弟三次,从哪方面来讲,都不可能是一家人,你说对吧?”   我没有纠正罗澜母亲把我当作行动处处长的误会,事实上作为特勤一组的组长,我挂的是行动处副处长的官职,而这也是上个月立功之后方才晋升的。人际交往便是这样,正如罗澜母亲也仅仅只是副司长,而我却忽略了那个前缀一样。   我心平气和地说道:“赵司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也是刚晓得,罗澜和淡定两个,他们已经领证了……”   我这句叙述顿时就将有着强大气场的罗澜母亲给激怒了,作为如此重要部门的领导人物,她平日里自有一股官威,那是她所处的岗位给她带来的气度,在被彻底惹火了之后,她猛然站起身来,冲着我大声喊道:“是,他们是领证了,这就是你和那小子可以在这里趾高气扬的理由么?你觉得我们会和一个拐走我含辛茹苦二十年养育女儿的贼妥协么?如果你觉得是,那么我想告诉你,不可能!我和孩子她爸,永远都不会同意的!”   我被喷了一脸唾沫,郁闷得要死,不过嘴上却还是劝解道:“赵司长,您别激动,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诚意?什么叫做诚意?”   我越是劝解,罗澜母亲便越是像一头护崽的母老虎一般,指着徐淡定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所谓的诚意,就是完全不在乎我们为人父母的感受,也不会在乎我们的任何意见,将我女儿给哄骗得五迷三愣,让她偷偷拿走户口簿,去登记结婚了,然后在回来告诉我们,说你看,生米煮成熟饭了,认栽吧?而你最后带来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这……”   她将茶几上面的三个盒子猛然打开,将里面三块秋葵黄的玉佩给骤然掀倒,指着它们说道:“拿这些玩意过来表现你的诚意,告诉我,行了,事实如此,你爱认不认吧,对么?我想问,他有什么资格来娶我女儿?”   我眯着眼睛,瞧着茶几上面那三块玉佩不说话。这三块玉佩的材质是秋葵阗玉,极为罕见之物,估计也是茅山藏品,价值罕有,不过这材质只是一部分,它真正值钱的还在于那雕工和上面篆刻炼制的符文,三块玉佩分别为餮纹、龙纹、虎头,上面有天下第一符王李道子亲力篆刻,绝对的驱鬼神器,佩戴齐身,不但百邪莫近,而且还能静心平气,益寿延年。   这样的好东西,得亏徐淡定是茅山后裔,家藏丰富,而他能够拿了出来,也足以证明他对罗澜的爱意满满。   相比于罗澜母亲的愤怒,她父亲倒是沉稳许多,一边拉住自己的妻子落座,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陈,不是我们这些当家长的迂腐,过于干预子女的感情和婚姻生活,只不过这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如果你为人父母,应该也能够体会得到的。两个人的结合,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能力给予对方幸福,而这幸福不但是精神上的,也得需要一些基本的物质条件做支撑,罗澜从小娇生惯养,让她出去受苦,我们自然不愿……咦,这是什么玉?”   他父亲倒是一个识货的人,话说到一半,瞧见了被妻子打翻开来的礼盒,瞧见了那几块黄色莹光,顿时就给打了岔,低头看去。   徐淡定躬身说道:“这是我师叔祖亲手炼制的茅山玉佩,能够驱邪避祸,福寿绵延……”   瞧见自己丈夫这白脸唱得实在不专业,罗澜母亲又发作了:“又来跟我讲这一套封建迷信的东西,我都说了,我们家老罗和我,都是世代的知识分子,不要那你们那一套糟粕来诓骗于我;实话告诉你,罗澜一定会有更好的未来,而未来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你放手吧,不要再来缠我这鬼迷心窍的可怜女儿了,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尽管罗澜的母亲也算是身居高位了,但是由于秘密战线的缘故,信息不对称,自然也不可能晓得我们这里面的门道,我苦笑着待她说完了那么一大堆的牢骚话,看了旁边垂着脑袋不说话的徐淡定,想着这家伙摊上了这么一个丈母娘,还真的有些够呛,先前被他搞突袭的怨气顿时就化作虚无,然后平静地说道:“赵……阿姨,看起来你是不怎么信我们这一套咯?”   罗澜母亲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反问道:“你说呢?”   瞧见她这番理所当然的话语,我霍然站起了身来,旁边的徐淡定以为我要拂袖而去了,慌忙上来扶我,可怜兮兮地说道:“大师兄?”   我摆了摆手,然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小心收敛起来的气度顿时蔓延开来,一步一步地踱到了客厅的大窗边,看着小区之外美丽的林园,以及更远之外京都林立的高楼大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一直以来,总有一群人,他们手执最锋利的剑,领着微薄的报酬,藏身于黑暗之中,与邪恶战斗,舍生忘死——他们有的人殚精竭虑,有的人壮烈牺牲,有的慷慨悲歌,有的人永坠无间地狱,卧薪藏胆——这些人默默无名,但是他们却是支撑这个国家和社会繁荣安康的脊梁。然而可笑的是,他们却从来都被人误会,以至于找一个可以结婚的爱人,都变成一种奢望……”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茅山大师兄,又在特勤一组这样的战略部门供职日久,养移体居移气,平日里自有一股气度,瞧见我说得这般悲愤,客厅之中那冰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罗澜母亲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但他父亲却是肃然起敬,站了起来,说道:“你说的是?”   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夕阳,温暖无限,然后平静地转过身子来,那落山的太阳以及晚霞将我给衬托得颇有些意境,而我则平静地说道:“两位都是这个国家的高级官员,也都是栋梁之才,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南疆战场上浴血奋战了,死在我手下的敌人无数,而我受的伤也不计其数;至于淡定,他跟我出山的这么多年,一直冲锋在第一线,就在两个月前,他还在一场剿灭罪犯的战斗中受了重伤,差点死去!”   我毫不犹豫地将我们工作的危险性说出来,而这经历也让罗澜家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惊住,而我则继续说道:“您若说我们有什么资格站在你面前,问徐淡定又什么资格娶罗澜,那么我只想告诉你,我刚才所说的,就是我们的资格,而娶罗澜,则是因为两个年轻人相互欣赏,彼此相爱——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资格了!”   我说得铿锵有力,而罗澜父亲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我的面前,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陈,你刚才所说的,可是真的?”   我平静地说道:“您指的是?”   罗澜父亲激动地说道:“你刚才说,你们不是在宗教局那个清水衙门混日子的办事员,而是……”   我点了点头,说道:“罗叔,我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社会判断一个人的优秀与否,要么就是官位,要么就是金钱,不过我只想跟你说,有的时候,一个男人敢于承担责任的能力和勇气,永远要比金子、比所有的一切更加可贵。当然,终归到底,都是徐淡定这小子的错,”我话锋陡转,将窗户给推开,然后喊道:“淡定,你过来……”   徐淡定走到我面前来,张了张嘴,没说话,而我则笑着对罗澜爸爸说道:“我向两位道歉,并且帮你们出气!”   说完,我一把将徐淡定给揪了起来,推到了窗户外面去。   这陡然而出的动作吓坏了所有的人,而瞧见徐淡定硬生生地消失在窗户中,跌落楼下,在旁边围观的罗澜更是一下子崩溃了,大声哭喊道:“淡定!”
第四十九章 我愿意,一生一世一辈子   在我们来之前,整个罗家,除了罗澜之外,估计所有人对徐淡定这个家伙都有些恨之入骨,然而在我刚才一番自我辩白之后,心中多少也有些动摇,我晓得这事儿倘若徐徐图之,说不定他们便都能够接受徐淡定了。不过有的事情可以慢得,但这事儿却必须得重病下猛药,所以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我将徐淡定给抓着,朝着窗外掷去,这出乎意料的举动,使得所有人都给弄慌了。   那深爱徐淡定的罗澜自然是崩溃得哭喊大叫,而先前恨不得这小子死掉的罗家人此刻也顿时陷入了纠结之中,就好像你跟一个老冤家纠缠半辈子,突然准备和解了,结果人家死了,这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无力感,让他们的大脑顿时就是一片空白。   罗澜哭喊着朝窗户这边扑来,旁边的张大明白对我的伎俩心知肚明,一把将她的胳膊抓住,劝解道:“嫂子,淡定!”   刚才罗澜喊得那声“淡定”,是在叫自己的情郎,而此刻张大明白说的“淡定”,却是让她不要慌,不过两句话连在一起,颇有些古怪的感觉,这时罗澜父亲终于反应过来了,朝着我雷霆大法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孩子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误,你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啊,你让开,我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我的天,这里可是八楼啊!”   罗澜父亲冲着我气势汹汹地大骂,而我则一脸严肃地说道:“小错?这哪里是小错就能够解释的,都要跟罗澜结婚了,结果连她父母都没有见过几次面,也根本不给对方了解自己的机会,甚至遇到事情,只想着逃避,想着讨巧,而不是勇敢地去面对,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这样的家伙,留在这个世间有何用?”   我站在对方立场上,痛诉着徐淡定这个家伙的罪责,罗澜父亲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而她母亲则在旁边辩解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其实这事情我们自己也有责任的。那孩子来过两次了,人也蛮老实,只不过了解不多,我们这里也有保留而已——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能这么对待他,说不定那孩子是真心爱罗澜的呢……”   人都死了,罗澜母亲突然又念起了徐淡定的好来,仔细想一想,这个小伙子除了背景没有那么让自己满意之外,别的其实倒也蛮优秀的,特别是这人,长得又帅又精神,以后要是生了小宝宝,哎哟,一定可爱死了;而且瞧他那体格壮实得很,远远比自己中意的那些年轻人好多了,不管怎么说,自家女儿的性福生活,总是有保障的——只可惜,人都已经死了!   唉……   罗澜母亲越想越气,而罗澜父亲更是一股怒火没处发,回头从自家儿子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有点儿书呆子气的罗澜哥哥被自己父亲一吼,顿时慌忙朝着电话那儿扑去,然而这时门外却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叮咚!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让所有人一愣,而张大明白则将罗澜给一把推到了门口去,被他这么一弄,罗澜似乎猜到了什么,疯狂地扑到了门口,将门一打开,却见到头发有些散乱的徐淡定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呢。   经历了这么生死一劫,罗澜“啊”的一声叫唤,顿时就扑到了徐淡定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瞧见这死而复生的徐淡定,罗澜的父母、哥嫂都愣在了当场,刚才还视我为杀人凶手的罗澜父亲结结巴巴地朝我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紧紧相拥在一起哭泣的那对小情侣,不由得想起了某个在遥远深山的姑娘,心中多少也有些感触,不过却平静地笑道:“刚才赵阿姨说我们搞的这些东西是鬼把戏,纯粹忽悠人的玩意儿,而限于保密条例的缘故,我不能跟你们说太多的事情,只能亲自给你们演示一下。希望让你们明白,在这个世界的阴影背面,还是有很多人们不知晓的事情在的……”   说是这么平淡如水,但是我刚才其实心里面还是冒了一把冷汗——倘若徐淡定这家伙只顾想着如何应对岳丈岳母,而没有反应过来的话,虽说八楼的高度还摔不死他,但这场戏倒是有点装逼装过头了。   不过好在徐淡定此人能成大器,关键时刻倒也没有掉链子。   罗澜母亲这会儿还没有回过神来,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然后冲到门口那儿,冲那正在搂着自家女儿的徐淡定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从八楼摔下去都没事?”   温香软玉在怀固然是一件美事,但是丈母娘有所问,徐淡定倒也不敢怠慢,而是赶忙将紧紧保住自己的罗澜给拉开来,紧张地说道:“刚才被我大师兄扔出去,本来差点儿跌死的,不过下面有些防盗窗和水管子,倒也能够有所借力,没有伤到什么,唯恐叔叔阿姨和小澜担忧,赶紧又跑了上来,慢了些,还请见谅啊。”   自家这窗外是个什么情况,罗澜母亲自然也是晓得的,能够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攀着防盗窗和室外排水管滑到楼下,再匆匆上楼来,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的手段,看来这个女婿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啊。   失而复得的那种情感是十分复杂的,再加上徐淡定刚才露出的这一手,让罗澜母亲心中的英雄情结立刻翻腾而起,当下再看这个小子,总感觉越看越喜欢,脸色不由就变得缓和了许多,连声说道:“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没事就好了!”   这事儿的矛盾大概给我捋顺了,而徐淡定毕竟才是此间的主角,我没有再跟他抢风头的意思,而是走到几人跟前来,然后礼貌地说道:“罗叔、赵姨,徐淡定这小子呢,我也帮着教训了一下,不过是不是一家人,能不能进一个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事儿我也插不上手,还得看你们大家的意见。徐淡定,你自己表个态吧!”   听到我的话,徐淡定知道路已经铺平了,终于到了自己话语的时间,于是深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紧紧揽着自己的罗澜,然后对着罗澜父母说道:“叔叔阿姨,我知道跟罗澜偷偷去将结婚证领了这事儿,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不过我想对你们说一句话,我爱小澜,一生一世!我愿从此以后,将她当作我最珍惜和疼爱的人,我愿意尽我所能,让她幸福、快乐和无忧无虑,也愿意如她一般,孝敬二老,我以后就是你们的儿子,一生一世!”   徐淡定的话从来都不多,性格所致,有什么话儿都喜欢憋在心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说话,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别说听得罗澜父母大为动容,就连我都有一种潸然泪下的冲动,当下也是赶紧在脑海里背了一回,准备着以后去小颜师妹家,也照着这么说一通,保管有用。   果然,徐淡定这态度一表,没一会儿,那罗澜父亲便是一声长叹:“唉,这事儿闹得,本来挺好的事情,搞成了这般模样。小徐啊,你也别怪我们,为人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过得不错,骤然听到这消息,我们都有些不适应,不过现在看来,你是个好孩子,跟罗澜也是情投意合,那就这样吧!”   这就算是认可了,徐淡定顿时激动得不行,张口就说道:“谢谢叔叔,谢谢……”   这话儿罗澜母亲可不爱听了,皱着眉头说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叫叔叔?”   徐淡定的脑子好使得很,一听这话儿,顿时就改了口,“爸、妈”,这称呼一出口,刚才还剑拔弩张、怒目以对的罗澜父母眼睛顿时就笑眯了,如此一来二往,气氛顿时就融洽了许多,而这时徐淡定这才提起茶几上面的三个玉佩,讲解了它具体的用处,罗父当即试用,顿时就舍不得摘下来了,他有收藏的爱好,这方面也懂些,就着这话题一聊,这才得知玉佩的价值可不小,别的不说,这套房子都是比不了的。   到了这里,事情就基本上落定了,我瞧见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自己和张大明白这尊门神也有些多余,当即起身告辞,留徐淡定在这里跟罗家人关起门来沟通感情,商讨婚事。   听说我要走,罗澜父母说要留我们下来吃饭,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来,我却已公务在身推脱,必须要走了,也留些时间和空间给他们,将今天的事情给好好消化一下。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将我们给送下了楼,送上了车,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回程的车上,开车的张大明白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摇着头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刚才说‘凭什么有资格’那段,声情并茂,简直是太好了。我都听得热血沸腾,要哭了!”   我揉着脸,笑着说道:“是么,还不都是为了给徐淡定这家伙擦屁股,我胡乱瞎扯的呢……”   说完这话,我闭上了眼睛,却莫名觉得分外伤感。   小颜啊小颜,我想你了。   真的,一生一世。
第五十章 谈婚嫁,有情人终成眷属   徐淡定当天就跟罗家父母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决定在近期举行婚礼,不过婚礼的相应筹备情况,则需要多听他们家的意见,而不是由这两个年轻人随意操办,毕竟他们罗家在这四九城里也算是一个有脸面的家庭,相关的亲戚和同事领导,该请的也都得请,这些可不能马虎。对于这些,徐淡定表示了绝对的服从,毕竟对于这些繁琐之事,他和罗澜的确没有经验,也不想管,乐得做那撒手掌柜。   不过在谈及徐淡定父母是否需要出席京都这般的婚礼时,徐淡定犹豫了一下,还是谈起了自己的犹豫来,这双方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坐在一起也挺别扭的,不过此番完结之后,他想带罗澜回一次家,禀报父母与师门,也算是将此事给了结。   后世总爱将乡下或者小地方来的男子叫做凤凰男,寓意为“山沟里飞出个金凤凰”,生活的残酷与艰辛,给他们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这使得他们普遍具有家境良好的人所不具有的吃苦耐劳的精神,以及拼搏的狠劲,也具有许多农村故有的朴素观念和传统思想,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渲染中,更是自卑、自负、吝啬、敏感和精明等等的代名词,不过除了背景之外,徐淡定倒是一点都不符合,这让了解他了的罗家人十分中意,言谈甚欢,所有的分歧都已经不再。   那天夜里努尔、张大明白都跑到我和小白狐儿家里吃火锅,清汤涮羊肉,我自己的手艺,几个人吃得不亦乐乎,到了九点多徐淡定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跟我们谈及成果,眉开眼笑,一连敬了我三杯酒。   不过在敬完酒之后,我倒是给徐淡定泼冷水了:“淡定,其实你这老岳父和丈母娘都好搞定,当官的知识分子嘛,说白了,最好脸面,只要表面功夫做足了,你自己又还算不错,他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了,难就难在你老爹身上。据我所知,水虿长老可不是省油的灯,固执得很,而且为人也极为刚烈,到时候倘若一个言语不和,马上给你赶出门去,信不信?”   相比于我,徐淡定对自己父亲的性子更加了解,一听到我这么说,立刻就苦起了脸来,郁闷地说道:“那可怎么办啊?”   张大明白在旁边“噗嗤”一笑,说徐师哥,你搂着美人亲小嘴儿的时候意气风发,咋搞定自家老爹的时候就这么怂了呢?照我说,你这两天抓点紧,把你媳妇的肚子给搞大了去,到时候将媳妇给领回去,指着那微微凸起的肚子,跟你老爹说,看到这肚子里面没,那是你孙子,你要想当这爷爷,那就捏着鼻子将这门婚事给认下来,要不然孩子到时候生出来了,可没有你们的份。   张大明白说得搞笑,一时间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努尔更是一口茶水呛到,拍着胸口直咳嗽。   我瞧见愁眉苦脸的徐淡定,想了一下,然后对他说道:“这样吧,手上暂时也没有太多紧要的事情,不如我也请个假,跟你一同回山吧,到时候我让我师父出面来张罗此事,多少也给你爹娘一个台阶下,好让他们也有点面子。再说了,你这次结婚,也算是咱茅山与朝中力量联姻,是为了茅山的地位更稳固,这样一说便是大义,其实徐长老倒也没有太多反对的理由了。”   听到我要陪他一同回山,徐淡定自然是满腹欢喜,而努尔则问道:“你走了,那渝城的事情该怎么办?”   努尔问的事情,是我追查弥勒当初留下的两个地址,一个是在南方市,另外一个则是在西南渝城,我回来之后就调动各种资源在追查,最近也刚刚有了线索,从西南局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那儿已经确定了是鬼面袍哥会的产业。   这所谓鬼面袍哥会,其实我们当年在青城山附近也曾经与之打过交道,它是西川地界最庞大的地下组织,以鬼城酆都为发展核心,当日与我们交手的朱作良便是其坐馆大哥,不过他因为功力大损,在后来的帮派斗争中被一个叫做张大勇的男人给杀了,取而代之。   我们再顺着这线索一追查,归根溯源,方才晓得这鬼面袍哥会居然也是当年邪灵教的分支,而且还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后来邪灵动乱,鬼面袍哥会是倾向于支持右使屈阳的一派,百万川军过中原,这事儿便也有鬼面袍哥会的一份功劳,只可惜后来屈阳身死,鬼面袍哥会遭到了邪灵教清洗,那些慷慨赴国难的义士要么死于内乱,要么孤立无援,毫无支援,最终都凋零在了大江南北。   正直的人都给清理光了,此时的鬼面袍哥会变成了邪恶所在,前代坐馆大哥朱作良应该是支持重归邪灵的一派人,然而继任的这一位,据西南局的情报说对这事儿似乎并不是很关心,而根据弥勒在南方省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天王左使手下整合邪灵教资源的负责人,给出这么一个具体的地址,还是有拿我们当枪使唤的意思。   不过即便是当枪,那也没有办法,这几年鬼面袍哥会在西川屡屡犯案,恶行累累,能够将这一伙人给端掉,那也是一件功劳,所以弥勒扔出了这糖果来,我们便不得不吃掉,而我想着倘若在剿灭鬼面袍哥会的时候弥勒能露面的话,我就有机会将他给逮住,逼他交出胖妞了。   这事儿一直在调查,不过还没有最终结论,我估摸着还得有一两个月才有答案出来,倒也不急,简单跟努尔交代了一些事情后,问小白狐儿跟不跟我一起走,那小妞儿依旧是摇头不肯去。   茅山毕竟是道庭府邸,像小白狐儿这样的异类到底还是不喜欢那儿,而她最近又找到一件十分有趣儿的事情干,就是跟张励耘和赵中华几个操练新来的布鱼道人余佳源,我倒也没有勉强,反倒是让她负责布鱼,让那孩子能够早点儿成长起来,好尽快地融入到我们的团队里面来。   谈完了此事,大家不再多言,吃肉喝酒,不亦乐乎。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尽量地移交工作,让手下的人来负责更多的责任和事宜,也将大部分的日常事务移交到了努尔的头上来,一个多星期之后徐淡定跟罗澜的婚礼在外交部下属的一家对外酒店举办,西式的婚礼,西装革履的徐淡定玉树临风,而一身洁白婚纱的罗澜则既美艳又纯洁,当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到场的嘉宾纷纷称赞,因为杨师叔已然返回了茅山,我和宋副司长便作为徐淡定的长辈出席,而张大明白、张励耘和新加入其中的光头小帅哥布鱼,则充当了徐淡定的伴郎团。   婚礼现场是一个很大的宴会厅,到场的嘉宾十分多,有男女双方单位的同事以及好友,罗澜的同学也来了一堆,然后就是罗澜父母以及兄长这边请的亲戚和人脉,看着这一桌又一桌的人需要应付,挨桌敬酒寒暄,尽管对这种事情并无畏惧的我,多少也不由得擦了一下冷汗,想着还好不是我。   罗澜父母包办了所有的事情,作为男方的长辈和家长,我倒也不用太多操心,热热闹闹地吃完了酒,便扔下手下几个伴郎陪着徐淡定,自己便先撤了,回去的时候,小白狐儿看着我并不是特别高兴,问我怎么了?我摇头不语,看着天上的月亮,越发地期待着返回茅山了。   徐淡定婚礼过后,还有几天得折腾,罗家的一堆亲戚还需要熟悉和见面,颇为繁琐,而我则提前跟宋副司长告了假,提前返回了麻栗山。   回到老家,因为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寄钱回家,再加上姐姐和姐夫挺勤快的,所以家里面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我姐这些年陆续生了一男一女,如今都已经陆续长大,满地乱跑,着实让人喜爱。不过因为这事儿,我免不了又给父母给唠叨一顿,我招架不住,没住两天又跑到山里的西熊寨,替努尔探望了一下他的师父,接着又跟徐淡定约好了日期,一同返回茅山。   此番徐淡定携着新婚妻子回山,诸事皆需计较,我让徐淡定先回家,而将罗澜安置在小颜师妹的秀女峰那儿,然后前去清池宫拜见师父,问过安了之后,让他帮忙着张罗此事。   在外人看来,我师父陶晋鸿,堂堂茅山的掌教真人,那便应该是不食烟火的神仙角色,不过私底下不过也是个挺八卦的老头儿,非逼着我将徐淡定跟那小妹儿的事情给一一道来,当听到徐淡定给人家姑娘亲一口就缴械了的事情时,便哈哈大笑,说这小子好不好歹,去跟梅浪修行,你看这下好了吧,精元不守,内中固虚,傻了吧?志程你呢,你跟杨影那徒弟,有没有这样糗过?不会也是……   师徒二人这般八卦一番,他瞧见我脸色有些郁郁,突然问道:“志程,看到徐淡定结婚,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
第五十一章 观星台,十八劫难终过半   我师父的问话直指本心,也将我这些天来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话题给挑了起来,事实上,看到徐淡定结婚的我的确也是有些触景生情了,特别是他跟罗澜认识并不算久,便这般幸福的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而我与小颜师妹相知相识十来年,那一份情意在心头都浓化了,却开花不结果,难免有些心伤,不过想起我身上背负的劫数,我又不敢妄想,生怕小颜师妹受到伤害。   不过即使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当师父这般问起的时候,我心中不由得又伸出了希望,立刻点头说是,问可行么?   师父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让我跟随着他,一路前往清池宫深处的观星台。   观星台是掌门秘境,向来只有掌门可以自由出入,在它的隔壁便是坐忘台,是掌门修行打坐时的场所。此乃禁地,我也是第一次过来,穿越了好几个拱形门廊,将金属院门给打开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三米高台,上面有宛如大型浑天仪一般不停旋转的金属圆环,仿佛在模拟天文运转一般,而在高台四周,则是四根龙形基台,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符文。   时值夜间,天上有细碎的星光被这种玄妙无比的运转吸引,坠落下来,使得石台之上有着光怪陆离的浮光掠影,绚丽非凡。   瞧见这样的一幕场景,我着实有些被震撼到了,在我的面前不仅仅只是一架不停旋转的浑天仪,而是一种道法自然的极致体现,它仿佛与星空,与道经之中描绘的仙灵之界有着最直接的联系,让人体内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凝聚运转,几乎都不用我费力推进,都有一种周天运行的效果出现,挥着小皮鞭赶我向前。   这就是悟,也是炁场感染,使得我不由自主地就有一种世界便在自己手中的感动。   当我在打量观星台的时候,我师父也在看着我,瞧见我双眼迷离了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于是就笑了,然后给我解释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观星台乃茅山宗华阳隐者陶弘景亲手监造,意图通过对上天星象的观察,来对前世后果进行参悟和破解,观星台筑成之日起,遭上苍嫉妒,遭离火三劫、地震三劫、天雷三劫,如此共计九劫,方才得以延存至今,后来历代皆有规矩,非掌门不得入内,不过今日,我可以让你进去一观!”   师父这般一说,我心中立刻忐忑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道:“师父,既然此观星台乃掌门重器,非寻常人所能进入,而弟子又乃外门,如此可能有些不便吧?”   对于我的拘束,我师父陶晋鸿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计较,他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我既传你‘大六壬’,便已然承认你的资格,而这谁能进谁不可,这都是我的权责范围之内的事情,你自去便是;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需与你知晓,那就是进入其中,闭目而坐,将脑子给放空,心沉气海,天马行空,而当你觉得承受不住之时,立刻咬动舌尖,即可脱离其中——你去吧。”   我不知道师父带我来观星台所为何事,不过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当下也是缓步走上高台,发现不断运转摇动的那些金属巨环尽管弄得人眼花缭乱,但是内中却还是有一条小径直通最中心的一个位置不受干扰,而那中心的位置之上,则放着一个简单的蒲团,香气四溢。   我深吸一口气,走入其中,感觉身上有无数斑点划过,那是漫天的星光垂落其间所致,总有一种宛如行于天上的感觉,很快我来到了中心,盘腿坐在了那蒲团之上,那蒲团不知道是什么草编织的,柔软异常,而当我坐下的那一瞬间,星光汇聚,洒落在了我的周身之上,便突然有一种世界中心的极致之感。   我牢记着师父先前的诸般交代,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心,遁入修行周天的那种状态,当我将脑海给全数放空的那一刹那,突然感觉到身子在一瞬间就不存在了一般,漫天的星光将我的意识骤然拉向了星河之上。   我置身与一片巨大的玉带星光之间,四周一片荒芜,只有那辽阔无垠的天体宇宙在周围永恒地存在着,我能够感受到在玉带的阴影处有无数庞大的意识在蠢蠢欲动,头顶也有无数的目光投落而下,关注着我,然而这些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感受,一种玄而又玄的臆想,没有一点儿根据,在我的感受中,无数次闯入我意识中的那个巨大魔神,此刻也站在最高的位置,用一种古怪的情绪注视着我。   我脑海里一片恐惧,接着眼前的景色陡然一换,我瞧见了一片茫茫林原,接着夜幕下的龙家岭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哦,这不是夜幕,而是一阵阴风刮过,将这个藏在深山之中的小山村吹得风雨飘摇,这时我瞧见了一个穿着灰袍的老道士,他出现在了龙家岭的一棵老槐树下,手往怀里摸去,一连掷出了十二道神符,方才将这股黑风给镇压住,接着他来到一户人家,对着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额头上面,滴落了一滴精血。   原本奄奄一息的婴孩儿在这一滴带着金色光芒的精血滋润下,突然睁开了一双仿若洞察世事的黝黑小眼来。   我陡然想了起来,那个灰袍道士,便是我现在的师叔祖,符王李道子。   接着画面陡然一转,两个孩童潜入水中,突然有一满脸仇怨的恶灵在水下浮现,一双恐怖的眼睛之中充满了怨毒,而在岸上,有几个山里的野猴子在旁边龇牙咧嘴,似乎想要提醒这些孩子赶紧离开水面去……   画面走马观花,将我这一生以来所遇见的劫难一一浮现,各种杀机凌厉,而又百转千回,一直讲述到了我与闵魔交手,差点折于那人手下的画面之后,陡然间世界变得一片血红,我听到了无数人的惨叫,这些人有我熟悉的,也有我所不熟悉的,而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那血流得连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了,让人心中除了恐惧,便还是恐惧……   啊——   我被这种倾天而下的恐惧给深深感染,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粒尘埃那般的弱小,毫无气力,任人宰割的那种痛苦让我发狂,而就在我感觉自己脑袋即将炸裂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话语在我耳边轻轻念诵道:“盘膝坐,聚心窝;凝天目,透泥丸,转玉枕,注夹脊。觉热跳,串两腰,时日足,入阴轮。阴轮动,通脐轮;法自然,成内息。拙火起,阳必举,待自软,慎勿泄……”   我几乎是盲从着与之照做,终于在最后凝练出一股气息,直冲头顶,双眼骤然睁开了来,却发现头顶烈日灼灼,尽管那浑天仪依旧旋转不停,此刻却已经是中午时分。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透,起身之时,发现坐下的蒲团周围出了一大滩的水渍,估计都是我流的汗水。   我浑身近乎虚脱,勉强支撑着走下观星台,却见到下面等待着我的并非师父陶晋鸿,而是师叔祖李道子,旁边还站着我的小师弟萧克明,正转悠着一对机灵的眼珠子四处看呢,瞧见我从观星台上走下来,李道子手一挥,萧克明便亲热地叫了一声“大师兄”,上前来扶我。我强撑着虚弱感,向李师叔祖行礼,而他依旧是招牌式的古板脸,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你师父去帮姓徐的那小子擦屁股了,让我过来与你护法。”   “多谢李师叔祖!”我再次行礼,接着被萧克明一路扶到了观星台外面的一处榕下石桌前坐下,他晓得李道子与我有事相谈,倒也乖巧地点头离开,而李道子也坐在我跟前,不苟言笑地说道:“说说吧,都看到了什么?”   我不敢有瞒,连忙将自己所瞧见的一切都与他说起,听完之后,沉吟一番,李道子询问道:“如此的画面扭转,总共几次?”   我暗自盘算了一番,然后恭声回答道:“总共有十一次,第十二次的时候一片血红,哀嚎四起,倘若不是李师叔祖您出声引导,只怕我就要沉浸在那幻境之中,不能自拔了。”   李道子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那不是幻境,而是通过星光凝练,超越时间和空间,让你看到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只可惜你的修为太过于浅薄,并不能坚持多久,要不然,说不定你便能够瞧清楚自己以后要走的路,少些波折了……志程,你的事我听你师父跟我谈过了,其实婚姻之事,皆由你心,不过若是不想留有遗憾,还是等这劫难过去了再说,你自己觉得呢?”   我想起观星台幻境之中那漫山遍野的红色,心有余悸,沉重地点头说道:“李师叔祖说得对,也就只有如此了!”
第五十二章 我等你,我男人顶天立地   “观星台能凝练星光,参透天机,如此逆天之物,也只经历了三三九大劫,而你自出生起却背负着三六十八劫,承受着这世间满满的仇恨,你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听到李道子问起的这个问题,我顿时有一种吃了黄连一般的痛苦,苦笑着说道:“弟子不知。”   李道子摇头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此亦为劫数,很多注定要引导历史的人物,必然是吃尽苦头、受尽磨难的,但是你与他们不同,那是因为在你的灵魂深处,是有一个连这世界都感到害怕的印记,这才是你真正不得其所的原因。”   “连这个世界都感到害怕?”突然听到这段话,我不由得愣住了神,不晓得李师叔祖为何要跟我讲这些事情。   瞧见我一脸无辜的模样,李道子的脸变得越发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所谓道法自然,这个自然,其实便是我们身处的世界,当然并不仅仅只是我们肉眼中的世界,它可以是我们感知之中的世界,也可以是融入一体之后囊括一切的世界,一座山集中在一起的意志是山神,一条河集中在一起的意思是河神,这些意志又都是庞大意志的分支,你身上的毁灭性质让它们感到害怕,所以才会有命运之线在牵着你走向毁灭。”   我苦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不如早点死去算了,也好过这般担惊受怕!”   李道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果真不怕?”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哪里不怕,倘若你当初没有救我,死了便死了,无牵无挂。时至如今,我的人生之路上,已经有了太多的牵绊,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也不敢想象我死之后,他们的伤心与痛苦,所以倘若能活,还是想厚着脸皮活下来的。”   李道子被我的话惹笑了,拍了怕我的肩膀,然后说道:“当初之所以救你,就是希望能够通过培养你的人性,来打败潜意识之中的魔性。虽然我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但是人生便是这样子,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没有任何反悔的可能性。我希望你在日后,陷入艰难险境的时候,记住两点,第一,这世界上有很多值得你珍惜的东西;第二,如果你不记得了,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原本十分肃杀,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满满的温情,当下也是紧紧地握紧了李师叔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   交谈完毕,李道子返回了后山,而萧克明则凑了上来,朝着我说道:“大师兄,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打算娶我小姑姑啊?”   这小子从小就给我和小颜师妹当信使,这事儿瞒得过别人,可也瞒不住鬼机灵的他,不过想起刚才与李道子的谈话,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唉,我倒是想将你小姑姑给娶了,让你小子喊我姑父;不过世事难料,很多事情,是你们这些小孩儿所不能明白的……”   萧克明嗤之以鼻,狠狠瞪了我一眼道:“你不会是做了坏事,不想负责任了吧?”   我靠?现在的小屁孩子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啊,这样的话儿都能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实在是太可怕的,我也没有办法跟他解释太多,感觉从昨夜到今日的一番打坐,将我的精气神给耗损过多,话也懒得多讲什么,眼皮子一下接着一下更沉重,耳边听着萧克明叽叽咕咕说了些别的事情,脑子一片混沌,就忍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回到了以前自己的房间,听到有两个人在我旁边说话,一个是依旧是萧克明,而另外一个,则是……   我脑子有些不清楚,等到萧克明的声音远去了,而感觉到鼻子便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当嘴唇上面接触到一点儿温软的触感时,终于想了起来,刚才跟萧克明说话的,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小颜师妹。想到这儿,我陡然睁开双眼,瞧见乌黑的头发和光洁的额头,秀挺的鼻梁下面,有一点樱唇与我嘴唇相触,不用想,这个在我睡梦中偷偷吻我的,可不就是小颜师妹么?   我艰难地伸出手,试图将偷袭我的小颜师妹给搂入怀中,不过到底动静太大,却被她给发现了,小脸在一瞬间就变得红霞密布,像小兔儿一样蹦开去,不给我任何耍流氓的机会。   尽管偷袭不成功,不过看到秀丽如画一般的小颜师妹,我的心情多少也感觉到十分欢快,此刻已是黄昏,夕阳透过窗格子照进来,洒满了她精致柔和的脸庞,有一种不真实的美丽。许是跟着英华真人杨影修行的缘故,小颜一直都保持着十八岁的模样,皮肤像新剥鸡蛋一般的白嫩,唯有那眉眼之间挂着的浓浓情意,才让她与小萝莉时期的自己分别开来。   我微笑着说道:“抱歉,刚才一不小心,就睡了好长的一觉,打扰你了,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继续?”   小颜师妹笑颜如花,摇头说道:“不要,你没刷牙。”   我苦着脸不说话,看着她那种恬淡自然的美丽,想着难怪黄养神那厮对我小颜师妹念念不忘,原来这女人与女人之间,终究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有的女人像外面小店卖的可乐,喝的时候很爽,还打嗝,但是过了就忘,而小颜……她应该像一瓶回味无穷的美酒吧?呃,原谅我作出这么不恰当的比喻,她在我的心中,应该是最无可取代的一种情感标志。   我从她还是小萝莉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守护了她十年,而如果可以,我愿意这一辈子,都守护着她。   只可惜……   早在桃林求爱的时候,我便已经将我的情况毫无遮拦地跟小颜师妹说起了,此刻自然也不会隐瞒于她,当下将我为何如此虚弱无力的缘故,以及在观星台上面遇见的事情给小颜说起,然后谈及了我对于她的愧疚,十八劫才了却十一桩,还有七劫方才到头,而这期间的每一劫难都是九死一生,我无法对她承诺任何东西,也无法像徐淡定一样给她婚姻的保证,实在难过得很。   对于我的计较,小颜师妹却表现出了出奇的乐观,也顾不上自己内心的羞涩,走到我床前来蹲下,握着我的手,放在自己嫩滑的脸庞上面,深情款款地凝视着我道:“还有七桩啊,那就很快了啊,我相信我选择的男人一定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不管有任何困难,都会有惊无险度过的。你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男人之所以勇气十足,还不就是来源于自己心爱女人的鼓励么?我当即便是信心满满,将小颜师妹给搂在怀中,郑重其事地说道:“嗯,一定会的!”   小颜师妹也很肯定地点头说道:“好,我等你!”   两人情浓,在一起便不会感觉无聊,我就这般抱着小颜师妹,讲述起了自己这些时间的经历来。我本不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平日里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更多的时间里也会故意沉默,不过在小颜师妹面前,这些都全部抛得无影无踪,我就像一个小孩儿,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所为的不过就是想听到怀中的这个女人一颦一笑,再无它求。   不过这般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最后却被萧克明这个小混蛋给打破了,这家伙便这般径直地闯进来,大声嚷嚷道:“大师兄,师父让我过来问你,说再过一会儿就是徐师兄的婚礼了,你要不要过去观礼?”   有了萧克明这电灯泡在,小颜师妹便不好再腻在我的怀中,我也感觉浑身劲气逐渐恢复,当下也起床洗漱,然后前往清池宫中观礼。   我师父既然答应了给徐淡定做主,自然不会敷衍了事,当下也是亲自出马,给徐淡定和罗澜主婚,这样的荣誉在三代弟子之中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大大地满足了徐长老两口子的虚荣心,唯一遗憾的事情恐怕就是徐淡定师尊梅浪长老的缺席,据说他去了西川游历,有半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了,想通知,也不知道人在哪儿。   婚礼极其隆重,三天之后徐淡定两口子和我一同出了茅山,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句容天王镇,说是给萧家寄信,不过想来也是小颜师妹让我跟她的家人多一些接触的机会。   不知道是小颜师妹还是萧克明这小子在信里面提到了什么,萧家人对我特别热情,还给我煮了醪糟鸡蛋和肴肉,我虽然不熟悉这边的风俗,但是多少也感觉待遇似乎有些过高了,晚上跟萧老爷子和老三、老小几个在院子的大树下此番的时候,我瞧见树上面站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看得好奇,多了一嘴问道:“萧伯,这鸟儿咋不拴起来,不怕飞走了?”   萧老爷子还没说话,那肥鸟儿却听到了,竟白了我一眼,转过身去,给我一个大屁股,哼哼唧唧地说道:“这傻波伊,哼!”
第五十三章 黄金年代   那肥鸟儿的话语我听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哭笑不得,看了一下萧家人,感觉他们应该也不是能够教出这样话儿的人,难道是在外面学的?一问才晓得,这只肥硕的金刚鹦鹉是萧老爷子去湘黔一带游历的时候带回来的,聪明得很,普通的对话毫无压力,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骄傲,牛气哄哄的,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搭理,今天说这么一句,算得上是它心情好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儿,我不由得多看了它几眼,结果那肥厮却已经将身子给转过去了,留一屁股对着我。   果然骄傲无比。   我在萧家吃过饭之后也没有久留,匆匆赶往金陵,离开的时候,那肥鸟儿居然还不计前嫌地赶来送我,我顿时一阵激动,朝着它挥了挥手,以作告别,却不曾想这厮居然冲着我大喊道:“小子,小子,看你脸上乌云密布,黑气当头,定要遭大劫了啊,大劫啊……”   这话儿顿时将我的脸弄得黑了,也不再理会这神奇的鹦鹉,转身离去。   我在金陵跟徐淡定夫妇汇合,然后还抽空探望了一下以前的老同事,十多年匆匆而过,总感觉有些物是人非,不胜唏嘘。   回到了京都,工作依旧还在继续,因为之前在南方省优异的表现,使得我成为了三个特勤组组长之中第一个升职的人,一下子被提拔到了行动处副处长的职位,虽说并没有统辖二、三组,但是黄养神和赵承风见到我,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爽,特别是赵承风,他跟我的出身差不多一致,闻道在我前,按理说应该更早出头才对,结果领导的特勤三组不但排名在我之后,而且此刻我还是他名义上的领导,这事儿着实让他别扭许多。   不过赵承风再不爽,也无法改变签署自总局大佬王红旗的命令,也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在这样的部门里面,尽管升职加薪的速度很快,不过都是拿性命来堆起的,赵承风倘若怨恨,也只有更加努力地去搏命才对,而此刻的我在总局,乃至在整个行业内已经是很有名气了,因为数次行动之中表现出来的铁血以及高效,使得别人总是在背后称呼我为黑手陈。   何为黑手陈?   这话儿乍一听还真不像是什么夸人的话,但是仔细一琢磨,是手黑而不是心黑,手黑预示着效率高,手段强,而在宗教局行动处这样的战略部门里面,需要的可不就是这种具有极强执行力的人么,而那些中庸的老好人以及磨磨蹭蹭的机关油子,那就赶紧去申请换掉部门,不要来行动处这儿磨洋工,到别人眼中真正的清水衙门混日子去。   能干,就这样两个字的评语,便能够让我走得更远。   南方血色码头案让我出尽了风头,然而我却能够清醒的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这功劳真正论起来,其实都是弥勒给我的,倘若不是弥勒为了剪除反对的势力,没有将相关的信息透露给我,说不定我们现在还在南方市那儿迷惘呢,又或者已经给下了调令,灰溜溜地滚了回来。不过即便如此,我对弥勒也没有半点感激之情,因为我晓得那一个危险的男人并非是无害的朋友,而是一头比闵魔藏得更深的巨鳄而已。   这样的人物,倘若将他给挖出来,那才是一件天大的功劳,而胖妞这种私怨与之相比,又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当然,之所以定下心思来追查弥勒,最终的起因也正是因为胖妞,这一个出发点我并不否认,一个人,若说没有一点儿私心,那也只有在宣传部门的材料上才能够看到,而坐在这么一个位置,能够做到公私兼顾,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弥勒此人的身影逐渐地浮现出来,他最早出现在了离麻栗山不远的黔东南晋平,然后游走于大江南北,局里面许多涉及到邪灵教的案件都有这么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当然这些并不会直观的出现于卷宗之上,而是在那些办案人员的感觉之中,我曾经因为此事问过同在行动处的二组组长黄养神和三组组长赵承风,得到的回答是都认识这么一个人,神秘莫测,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却有一种未打先输的感觉。   这样的调查让我感觉振奋,却又有一丝的惊恐,因为我发现宗教局内部对于此人的评价很高,认为这人跟一字剑一般,是行走江湖的正道人士,是佛学名家,总体来说,是值得和可以拉拢的对象,他甚至还和我们这个行当中许多宿老星斗交好,想要动他,还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弥勒并无恶事,也没有什么把柄给人抓着,这才是最让我头疼的事情,要晓得尽管我能够调动的资源很强大,但是终究还是在这么一个体制之内,我必须要遵守里面的行为规则,方才不至于被其反噬,而疑心很重的我甚至感觉到有一些人并不值得我信任,他们或许因为这样或这样的缘故,而与我们最根本的思想背离……   比如说养寇自重!   当然,这样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做不得准,而调查弥勒的工作我也谨慎地从表面走入了地下,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特勤一组陆陆续续地办了好几件案子,有的是我带队,有的则只要让努尔或者徐淡定前去便好了,而案件的进展推动得也颇为顺利,那是特勤一组最好的时候,组内的成员成长迅速,无论是元老,还是刚加入其中的新丁,表现得都不错,而无论是多难的案子,在我们的手上,都迎刃而解,不留后患。   这样的成绩让总局的各级领导都刮目相看,因为特勤一组的强力,许多案子纷纷递上门来,尽管都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但是却也着实让当地部门头疼个,有时候特勤一组同一时间甚至拆分成了三个小队,我、努尔和徐淡定各带一队,奔赴南北,忙得不亦乐乎。   时间推动到了九五年春节前后,事情仿佛一下子就空了起来,总局难道地给累成狗了的我们放了个大假,分东离西的一干成员终于有机会再次凑到了一起来,大伙儿相约到了总局附近一家挺出名的涮羊肉聚餐,席间我被灌无数,热情的组员纷纷前来与我敬酒,气氛着实热闹,到了席末,我有点酒劲上涌,跑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却瞧见前面有一个女人特别的熟悉,而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注视,回过头来一看,也讶然喊道:“二蛋哥?”   二蛋,这个名字有多久没有听人提及,我看着面前这个知性端庄的美女,脑子纠结了半天,这才不确定地试探道:“小、小妮?”   站在我面前的这位知性美女,却正是小时候跟在我背后拖着鼻涕的小女娃小妮,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京都的一家四合院里面,如今这么久过去了,时间匆匆流逝,她的变化也着实明显,让我都有些不敢相认了。两人偶遇,寒暄两句,我便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小妮情绪复杂地看着我,说自己还好,跟着师父学了一些手艺,尽管东奔西走,但也能够养活自己。   完了她打量我一番,温婉笑道:“二、哦,志程哥,你还没结婚吧?”   我知道小妮在笑什么,尽管小白狐儿常年跟我在一起,但是那小妖精就是个小孩儿,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而我一个大男人,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收拾,衣着方面,自然免不了有些蛛丝马迹留下痕迹。点了点头,也没有怎么说,而小妮则告诉我,说她师父生日,一帮人给他庆生呢,就在尽头的那间包厢,问我要不要去看一眼。   小妮晓得我跟她师父刘老三的关系不错,才有这么一问,而我听到刘老三的消息,当下也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随着小妮一同前往,推门而入,瞧见一大桌男女老少,被围在正中间的,可不就是那个猥琐的刘老三么?   不但刘老三在,连最近江湖传闻中极为神秘的一字剑,也在现场。   这老友见面,自然是不胜欣喜,尽管对于刘老三其他徒弟来说,为算是个不速之客,不过刘老三和一字剑却不这么认为,当下赶紧叫人让出了位置,而我也是连干了几杯酒,以作敬意。酒席之上热热闹闹,我喝了几杯,告了罪,先去特勤一组的桌上给组员们说了一番,而等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刘老三这边已经将徒弟都给撵走了,屋子里就剩一字剑和小妮还在,瞧见我进来,他的脸色顿时就严肃了起来,对我说道:“正找你呢,过来坐。”   我不知道刘老三突然将自己徒弟都给撵走是个什么意思,当时坐下,便问起缘由,却听到刘老三告诉我:“志程,于墨晗大师给人暗害了。”
第八卷 黑暗年代
第一章 重回金陵   多年未见,刘老三早已不复当年猥琐风采,两鬓斑白,乍一看还有些忧国忧民的大学教授模样,而听到他这般严肃地提及此事,我不由得一愣,大声喊道:“怎么可能?”   于墨晗大师是我还在金陵当小办事员的时候认识的,跟刘老三、一字剑认识的一般久,他与殉于饮血寒光剑的杨大侉子并称金陵双器,是炼器锻物这个行当里面的前辈大拿,当初饮血寒光剑魔气纵横,几乎无人压制,也是他使用法阵,将其躁动的魔性给一举压制的,他跟我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而仿佛家人一般,此刻听到于墨晗大师的死讯,我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然而面对着我的疑问,旁边的一字剑却沉声说道:“事情是真的,他的尸首是我收敛的,一爪洞穿心脏,我赶到的时候,已然是没得救了。”   我牙齿咬得咯咯响,怒声问道:“是谁干的?”   刘老三对我说道:“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的,说有人曾经对于墨晗大师下手的事情么?我怀疑那人,与法螺道场有关。”一字剑也叹息了一声道:“上次我救得了于大师,这一回却只能够给他收尸,当真是遗憾。”   小妮劝解道:“黄师,这世间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你也是尽到了责任了。”   三人说着话,我也想起了上次刘老三拜托的事情来,当时还满口允诺,说有机会一定会将这事儿彻查到底的,却不曾想后来诸事忙碌,这事儿就给我忘在了脑后,时至如今想起来,于墨晗大师都已经魂归幽府了。这般一想,那悔恨就像毒蛇一般,将我的心给吞噬着,难受得紧,张了张口,这才艰难地问道:“那么,南南呢,他现在在哪儿呢?”   南南是于墨晗大师的孙子,对于炼器之道极有天赋,也是大师的衣钵传人,唯一的一点就是自小性格古怪,有些自闭,不喜欢与人交流,我见过他笑得最多的,就是跟胖妞在一起的时候。听到我谈及南南,刘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老黄准备给他安排在慈元阁去,但是那孩子并不愿,执意独居,说是要继承爷爷的产业,不肯离开,正因为如此,我才是担心……”   刘老三话没说完,我也晓得没有完成对他的承诺,着实有些亏心,当下也谈及此事,他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你也别揽到自己的身上来,生死有命,这只能说是于大师命薄;不过说起来,你拿那把剑,也欠他一份情,我现在问你一句,能不能把凶手揪出来,让我们不再为南南的安危担心?”   刘老三出奇地严肃,而我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我立即去办,不揪出凶手,我日后便没脸再见你了。”   我说得如此严重,而旁边的小妮则叹了一口道:“只怕你即便是完成了承诺,也难再见他了。”   我一愣,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字剑指着默然不语的刘老三说道:“这位今日已经重回了麻衣世家,执掌家主之位,然后上调中央,加入了民顾委,已然是谋国的高参,出入中南海,身居高位,便再也不能和往日一般,随意出来走动了。”   听到一字剑略带着羡慕的语气这般说起,我讶异地看了一眼刘老三,发现他往昔的猥琐再也不见踪影,更是多了几份老成持重,以及风霜,身上竟然有了我师父那种人的几分影子,晓得刘老三这浪迹江湖的日子,也算是走到头了,不然也不会将这种事情拜托于我。   久在中央,我也晓得许多秘辛之事,比如这民顾委,其实与终顾委并列,不过罕有人能知晓,它和美国的兰德智库一般,极为神秘,不过据我所知,那儿可是很多走玄学经义的文学士所向往的所在,更接近权力的中心,尽管我不知道它具体的运转程序,但是也晓得那是跟宗教局这种有关部门一般,吸纳玄门人士的重要场所,就连传言中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也是民顾委之中的重要人物。   民顾委下辖的十三人行动小组,是超越宗教局所属的特勤人员,也是许多人谈之色变的“十三太保”,荆门黄家之所以能够有这现在这般的地位,也是因为其在民顾委的势力颇大的缘故。   当然,此为秘辛,不必多言,当下刘老三也将此案的始末给我讲解,我方才晓得于墨晗大师惹到的是一伙来自颚北的家伙,那些人奉命于一个叫做老魔的家伙行事,而屡次三番地前来骚扰于墨晗大师,目的并不明确,但是种种迹象却表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因为于墨晗大师手上的一块拓印,而那拓印的由来,则是一个叫做老孙的家伙,求上门来时留下的东西,追根溯源,这玩意竟然与当年一场古墓挖掘事件有着极大的关系。   听到刘老三的娓娓道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为何会找我商量此事,并不是因为我在这么一个位置上面,而是那一场古墓挖掘工作,我也曾经有参与过。   那是发生在我十五岁时的事情,隶属江阴省局行动队的我奉命前往颚北神农架负责一起古墓挖掘的保护工作,当时的科考队是金陵大学考古系享誉盛名的程扬教授所带领,期间发生了无数诡异之事,我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和快速恢复的体质便是当时所得,而在那一场风波中,小妮则永远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当时身为程老弟子的张知青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杀害,这才使得小妮后来一生漂泊,一枝花病死异乡。   经过刘老三这般提及,所有的事情就变得鲜活起来,我点了点头,当即告诉他,说这件事情我管了,一定会给出一个结果来的。   当晚我跟刘老三、一字剑和小妮谈到了很晚,次日清晨我便来到了办公室,让金陵那边将案情的卷宗给我传过来,接着我前去找宋副司长汇报。谈及了这件案子,以及牵连的往事之时,他同意了我介入此案,并且问我说是否需要什么支持?   我婉言拒绝了宋副司长的好意,言明这事儿既然下面已经定案了,我们这儿复核,会引起当地部门的抵抗,所以还是由我单独前往调查,这样才能不打草惊蛇,反而会有奇效。   宋副司长其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将我提了出来,当即也是十分舒心,坦言最近也没有太多的案情,既然如此,那么便让我放手去做吧。   得到了宋副司长的支持,我回到一组的时候,便宣布了这件事情,听说我要单独下去办案,连春节都不在这儿过了,大家都有意见了,纷纷要跟我同去。这些年来众人与我相濡与沫、同舟共济,尽管工作之中还有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其实并肩作战的情谊更深,我也着实感动,不过却将此事的意义言明,我不过是去调查而已,真正到了需要人手的时候,大家也都不会闲着。   说完这些,我对努尔说道:“淡定的孩子马上就要生了,有什么事也别烦着他,你尽管处理便是;还有各位,这段期间虽说无事,但也别落下修行,咱们这儿毕竟是靠拳头吃饭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努尔则指着旁边愤愤不平的小白狐儿说道:“你去下面,总得有人给你跑腿不是,尹悦是你的小影子,除了你谁也拿她没办法,她算一个;布鱼最近进步很大,不过却少有跟你一起出勤,你也帮着我带带他;再有就是林豪这小子,江湖门道顺溜得很,打听消息、跑腿什么的,有他一个也省了许多麻烦,如此这般,也算是差不多了。”   如此商量一番,我便带着这三人乘当天的飞机赶到了金陵,省局那边也没有通知,只是找到了当年的老同事申重,此时的他是省局档案室的一名科长,五十多岁的他因为各种原因早已退居二线,就准备着退休了,见我找上门来,颇为奇怪,而当我谈及往事的时候,他沉默了一番之后,倒也没有拒绝我要求调档的请求,而且还给我推荐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那个人我倒也熟识,她便是当日与我共同经历过此案的戴巧姐,也是萧大炮孩子他娘。   此时的戴巧姐并没有跟随萧大炮前往西北吃沙子,反而是留在了江阴省这边,在金陵市局任副职,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不过让人头疼的事情是在她的上面,却还有一个我们的熟人,那就是当年的吴琊吴副局长,此刻则是金陵市局的一把手,说起来也颇有些传奇。   这两人并不对眼,申重给我介绍,说吴琊听说后来攀上了荆门黄家的路子,官路倒也通畅。   当然这些都是外话,在申重的穿针引线之下,我跟戴巧姐再次见了面,寒暄之后,她同意对我的秘密调查给予帮助,接着我便前往金陵大学,准备从考古系的程老身上,着手开展工作。
第二章 疑点重重   在地方做调查工作,没有当地部门的支持,就仿佛瞎子聋子一般,而得到了戴巧姐的保证之后,我也是放下了包袱,前往金陵大学去找当年考古系的程老,不过到了学校的时候,才得知程老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膝下的一儿一女都移居国外了,几个孙子也都出国进修,唯一一位孙女倒是留在国内,守着老宅,不过后来精神出了问题,给送到祖堂山精神病院去了。   这情况让人头疼,年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不过此刻回忆起来,我一直觉得此事或多或少都跟程杨那家伙有着很重要的关系,那个导致于大师被杀害的拓印是老孙带来的,而在古墓案中表现诡异,屡次想要杀我的老孙则是程杨带来的助手,种种迹象联系到一起来,则表明了他有很重大的嫌疑。   然而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死了,而且还是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事儿可真的就有些让人头疼了,当下我们也是马不停蹄,直接前往隐龙山墓园,在一片墓地之中找到了程杨的位置,看到墓碑上面稳重庄严的程杨画像,我陷入了沉默,而小白狐儿则将手抚在了坟丘之上,一会儿之后,这才一脸郁闷地说道:“是骨灰,查不出到底是不是本人。”   我点了点头,金陵这儿是大城市,早就已经不流行土葬了,我的怀疑也落了空,这时林豪找了过来,跟我说找到了程家老宅的位置,在燕子矶附近,问我要不要去看一下。我点头,说还是要去看一下的,毕竟在我的想法中,像程杨这样人老成精的家伙,未必就会这么安安静静地死去,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东西留下来,去看一看,说不定还有些线索。   当下我们乘坐出租车前往燕子矶,到的时候,瞧见这程家老宅是一处古建筑,偌大的院子还有当年官家模样,几进几出,倒也十分气派,看得出程家当年的风光,不过我们在周围邻居家一问,方才晓得这宅子好久都没有人住了,自从程家孙女出了事之后,别人都说这儿是座鬼宅,路过的时候,都要离得远远的。   我就怕这里面毫无故事,而一听到这个说法,顿时就来了兴趣,当下也是带人绕道后门,左右一瞧无人,四人便翻过了墙院,跳到了里面来。   程家老宅是百年老建筑,后面有一个大院子,还有假山水池,颇为气派,不过这两年无人打理,落叶层层累积,倒也显得十分落魄,但是当我们来到厢房之前的时候,却发现这儿竟然并无灰尘累积,房前屋后都有清扫的痕迹,这发现让我们所有人都兴奋起来,当下也是将屋子大概地搜查了一边,虽说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看的线索,但是也晓得这老宅并不像旁人所说的那般,无人居住。   这边是一个线索,不过我们也不可能留在这儿傻傻等待,当下也是将布鱼留在这里,而我们则抓紧时间前往祖堂山那儿去探望病人。   离开之前,我特意交代布鱼,让他在这里,只管看,不要莽撞行事,有什么情况,回来再与我们商量。   布鱼满口答应,而我们则趁着天没有黑,赶到了祖堂山精神病院,前去探望程杨的孙女。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我们在会面室见到了程蓉,这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人,模样秀丽,不说话的时候颇有一股子书卷之气,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不过当带她过来的护士一开口,说道:“程蓉,你朋友来看你了……”   话音一落,本来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面的程蓉抬起头来,看到我和小白狐儿,顿时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整个人都缩到了椅子上面去,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啊,有鬼啊,有鬼啊,快救救我,有鬼在我旁边……”   程蓉双手挥舞着,又惊恐又暴躁,旁边的护士顿时就慌了,冲着我们说道:“对不起,病人的情绪太过激动了,两位还是先回去的好,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她还没有说完,我便起身,两步走到了程蓉的跟前来,口中默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此为净心神咒,我一遍通畅念完,当即结出一手印,轻轻地拍在了程蓉的额头上面,她整个人猛然一震,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却平静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迷惘的神情,不再恐惧。瞧见我这般的手段,那护士顿时惊讶万分,正想说话,旁边的小白狐儿冲她微微一笑,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这小妮子用上了魅惑之术,那护士却也乖乖地听了她的话,不再言语。   小白狐儿搞定了旁边的护士,我而对安静下来的程蓉说道:“程蓉,告诉我,哪儿有鬼?”   程蓉听到我这缓缓而出的话语,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思考,不过终究还是感觉到无比的信任和熟悉,于是缓缓说道:“老宅,老宅有鬼。”   我问:“鬼是什么模样的?”   程蓉答:“鬼是爷爷,爷爷吃肉,吃生肉,一脸血,也吃活人,从脖子往下咬,啃鸭脖子一样,没一会儿,就只见到了骨头……”   我问:“爷爷不是死了么?”   程蓉答:“哦,对啊,爷爷死了,那它是谁?”   我问:“是不是老孙?”   程蓉似乎思考了一下,结果脸色陡然一变,再次狂躁起来,大声喊道:“我不要,我不要,别逼我,有鬼,真的有鬼呢!”   瞧见程蓉这般模样,我再次拍了两记净心神咒,都不管用,看样子她是真的疯了,这才放弃,不再试图从程蓉的口中挖出什么来。事实上,这所谓的精神疾病有很多种,除了医学上面的种种解释,另外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失魂。所谓失魂,其实就是道家所言,那人有三魂七魄,皆为根本,而倘若受到惊吓过度,则有可能神魂丢失,故而健忘、胡言胡语、疯癫、诡异、激进以及等等行为都开始发作出来。   这事儿不能一概而论,但是程蓉此刻的情形,估计是难以恢复了,不过我们也从她的口中得知一件事情,那就是程家老宅,当真是有些问题的。   将程蓉送回了病房,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当班的这位护士询问些程蓉相关的事情。   那个一脸雀斑的护士对我倒是挺好的,当我问及这些事的时候,也是知无不言,据她所讲,我得知程蓉住院是程老在金陵大学的老友送进来的,而她自己的父母则侨居国外,连面都没有露,只是每年都有往医院的账户上面打钱,不过这几年来总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过来探望她,一年来个两三次,问身份吧,都说是她爷爷同事的儿子,跟她父母有旧,就代为探望。   我心中一动,问那人的名字和单位医院可曾晓得,这雀斑护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她倒是记得模样,如果需要,她下班了可以帮我画一张出来。   听到这话儿,我满心欢喜,连忙答应,说你还蛮多才多艺的,然而那姑娘却趁机让我请她吃晚饭。   我立即觉察出了雀斑护士超出寻常的热切,摸了摸脸,看到小白狐儿一脸气鼓鼓瞪着那小姑娘的模样,顿时觉得头疼,当下也是答应了下来,然后出门,将这任务交给了林豪,让他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护士小姐,将总是来探望程蓉的那中年人画像给弄到手。   这事儿林豪也还算拿手,不过当小白狐儿幸灾乐祸地谈及了小护士布满脸庞的雀斑时,顿时就一脸苦相地说道:“陈老大,别的我也就认了,但是让我出卖色相,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我摸了摸鼻子,想起刚才那护士小姐一脸热切的目光,拍着林豪的肩膀说道:“工作需要嘛,你好好干,回头我给你将工资调一级,然后放你大假。”   丢下可怜兮兮的林豪,布鱼那儿又没有消息过来,我想了一下,决定前去探望于墨晗大师留下来的孙子南南。往昔城区那儿的院子因为于大师的死去,南南自然也不敢住了,此刻的他跟于大师的一个师弟住在一起,就在离燕子矶不远的栖霞镇。   这地址是刘老三告诉我的,当下按图索骥找了过去,到了夜间八点多,我们才赶到了镇上,走到了镇尾,来到一处破落的院子前,铁门虚掩,我带着小白狐儿走进去,瞧见院子里零散地摆放着许多木剑的胚子,有的刚刚成型,有的则还是一块木头胚子,整个院子里充斥着木头的清香,我张目四望,突然愣住了,目光停留在墙角处一排木雕之上。   那些木雕只有二十多个,有的拳头大,有的则足有半米高,不过尽管大小不一,所有的木雕都是一只或蹲或站的小猴子,活灵活现。   这小猴子,是胖妞!   我正瞧得出神,这时旁边突然走出一个老人来,冲着我们满脸戒备地喊道:“你们是谁?”
第三章 老宅闹鬼   这老人年近花甲,带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睛,手上还提着一根尖锐的拐棍,仿佛我稍微回答不对,那棍子就要戳到我的脸上来一般,我晓得因为于墨晗大师的死,弄得他们人心惶惶的,防备之心浓重,当时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亮明身份道:“大爷,我是于大师的朋友,跟南南也认识,得知大师的事情,特地过来拜祭一下的。”   听到我说出了“于大师”的名字,那老爷子更是紧张,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愤怒地说道:“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于大师,也没有南南,赶紧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派出所就在巷子前的街口!”   老爷子挥着拐杖过来撵人了,我瞧着他身子骨好像不是很硬朗,生怕拉扯之中伤到了他,倒也不与他争辩,往后退去,这时房间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马爷,我认识他,他是我爷爷的朋友。”   老爷子停住了,我站在院门口朝着房间里看去,只见没有灯光的门里,有一个冷峻的年轻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中提着一把尖锐的刻刀,我眯着眼睛,他便是南南,与当年的小男孩不一样,此刻的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并不比我矮多少,不过气质依旧,梳着一条小辫子,沉静而淡然,唯有一双眼睛宛如婴孩,里面有着珍珠一般的光芒。   “南南,我来了,”我冲着房间里的年轻人说道,他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进来吧,我最近怕光,不敢出去。”   有了南南作证,这老爷子倒也没有再为难我,我将小白狐儿留在院子里陪着他,然后走进了厢房里面,却见南南坐在一张自制的轮椅上,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腿怎么了?”   南南平淡地说道:“我爷爷丢了性命,而我则好运一些,仅仅只是失去了双腿……”   他显得很平静,有点可怕,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般,这让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我一直晓得于大师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开心快乐,然而就此刻的情况来看,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心性估计会变得更加抑郁,再也没有办法如于墨晗大师所希望的一般,真正快乐开怀地笑了吧?   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爷爷的灵位在哪里,我去祭拜一下。”   南南手都没有动,座下轮椅便自动地转了方向,然后带着我一路越过了两个房间,来带了西边的一间房,那儿有一个神龛,上面的香瓮里燃着三炷香,在那点点的火光之中,我瞧见了于墨晗大师的遗像,生前笼罩炼器大师的光环再也不见,此刻的他,不过就是一个平静的老人,一脸慈祥地看着前方,我想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心中,恐怕也是在想着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孙子吧?   南南不肯听从刘老三和一字剑的安排,对我自然更加不会理睬,我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线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插在了香瓮中,凝视了照片上面的于大师许久,我这才转过身来,对南南认真地说道:“南南,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调查你爷爷的死因,将那幕后的凶手给揪出来,你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找我。”   在于大师被害案中,南南是被殃及池鱼的一个,不过他因为被于大师保护得太多,所以对凶手的来历模样都不是很清楚,这事儿刘老三等人已经查询过了,所以我也不想再多问,提及他的伤心事,而听到我的承诺,一直显得很沉默的南南抬起了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睛之中,似乎有火焰闪动,接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略有些激动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这是我再次见到南南一来,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音,晓得对于自己爷爷的死,他心中多少还是有着许多介怀的。   我在这儿没待多久,布鱼那边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告诉我程家老宅那儿有一些变故,让我尽快赶过来。电话里面说不清楚,我不再停留,而是带着小白狐儿匆匆离去,临走的时候,南南问我,说胖妞现在在哪儿?这是他第一次跟我提问题,我也晓得他对胖妞的感情不一定比我浅,并不敢将胖妞有可能被弥勒给掠去,此刻已然不认识我们的事情说出,只是说它还不错,挺顽皮的。   南南跟我说,下次如果有机会,记得带胖妞一起过来,很久没见它了,挺想的。   我和小白狐儿心中一阵难过,当下也不再言语,匆匆赶到了程家老宅,刚刚跃上墙头,布鱼便从阴影之中浮现出来,对着我低声说道:“刚才来了一个人,从后面开锁进去的,一个人摸黑在房间里面打扫,十分奇怪。”   我皱着眉头说道:“现在人呢?”   布鱼指着黑洞洞的房间说道:“我盯着呢,还在里面,大概四十多分钟了,不停地打扫擦洗,大晚上的,黑灯瞎火,弄得十分古怪。”   我沉思了一番,然后吩咐左右道:“行吧,将那个人给我揪出来问一下,说不定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我这话一说完,早就已经蓄势待发的布鱼顿时兴奋得一个箭步冲进了房子里去,此刻的他再不是当年铮亮的光头了,带着一个假发的他像一个文艺小青年,不过此刻生猛的感觉,倒是让人疑惑,我生怕里面那人是个高手,或者灵异之类的非人生物,当即让小白狐儿跳上房顶去守着,而我则匆匆跟了上去。   不过将房间里面的神秘人抓住,却出乎意料的简单,我还没有走到门口,布鱼已经将人给我提了过来,这小子刚刚加入特勤一组的时候还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孩子,此刻手段已然沾染上了那几个粗人的鲁莽,一把将人给按倒在地,弄得那人不停叫唤,十分吵闹。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哪里是什么神秘人,根本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儿,人手上拿着一抹布,吓得直哆嗦呢。   我瞧着这情况有些不对劲,赶紧喝止住布鱼,让他先别伤人,然后将那人给扶起来,沉声说道:“别嚷嚷,有话好好说。”   那人被我这般一喝,顿时就停住了嘴,一脸惊恐地说道:“两位是哪路好汉?老头子我身上只有十几块钱,你们若是要,直管拿去,别的我也没有,千万不要伤了我的性命啊……”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你别误会,我们是路过的,看到你在这房子里面鬼鬼祟祟的,听人说这里面总是闹鬼,就过来多管闲事的,可不是想谋你这几块钱。   听到我们表明身份,那老头才止住了惊吓,气不打一处来,吹着胡子说道:“哪个讲这宅子闹鬼?没看到老头子我这不是一大活人么,你们真的胡闹!”   布鱼将他扶起来,苦笑着说道:“老爷子唉,你深更半夜的,跑这没人住的宅子里面来擦东擦西的,可不招人误会么?”   两边的误会差不多解除了,谈及老头古怪的行为,他告诉我,说他是屋子主人的一老朋友,就住这附近,原来是学院里面看大门的,后来得到一份工作,每个星期过来程家老宅这儿打扫卫生,这事儿倒挺不错,钱给得也厚道,就是要求有点儿奇怪,白天不能来,得晚上,还得摸着黑搞,着实头疼,不过他以前本身就经常守夜,倒也没有什么忌讳,一回生,二回熟,便一直做下来了。   布鱼有点奇怪,问程老都已经死了三年多,到底是谁请他过来的?   听到布鱼这般问,门房老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吞吞地说道:“他儿子咯,反正钱给得足,每个月都能够汇到邮局来,我就做呗,生活艰难,哪里有那么多可以挑的,您说对吧?”   布鱼又问他干着活多久了,老头不耐烦地说两三年吧,你们到底是干啥的,将老头子我打一顿,得赔医药费啊!   在得知我们并无凶意之后,这老头子胡搅蛮缠,我们便也没有再继续待着,离开了程家老宅,看着关闭的后门,我对布鱼说道:“这老头有点古怪,你继续盯着他,应该会有线索过来的。”   布鱼应下,虽说这老头的出现解释了为何邻居总是说这宅子闹鬼,但是我却觉得他朴实的表面之下,却还有许多东西隐瞒着,不过到底是什么,还得继续调查才是。正说着话,林豪那边来电话了,说已经拿到画像了,问我是不是在程家老宅,他就快到了,我让他直接到后门来,没多久,林豪冒着腰赶了过来,递给了我一张画像,苦着脸说道:“老大,那小护士太热情了,临别时还啃了我一口,你说这算不算工伤?”   我踢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一脚,将那画像拿过来一瞧,顿时就愣住了。   我瞧见这纸上画着的人,除了年轻几十岁之外,跟那考古界大拿程杨教授,居然有七成的相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章 医院来电   这是一张绘在医疗单后面的铅笔素描,看得出来,绘画者有很好的艺术功底,所以能够将人物给完整地复原出来,而在素描的背面,则写上了一个名字和联络电话。   苏紫颜,这是那个雀斑小护士的名字,挺不错,看字不看人,便有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效果,我盯了这张画像好一会儿,这才对林豪说道:“我见过程杨教授,这人跟他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小了近三十多岁,你有什么看法?”   林豪挠着头说道:“难道那个给程蓉付费、每年都来看她的人,就是她远在加拿大的父亲?那为什么他不敢大胆承认,反而告诉小苏护士,说自己是程杨教授在大学同事的儿子呢?”   我眯着眼睛说道:“到底是不是程杨教授的儿子,这个得查到他的档案才晓得,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们去找申重,让他帮忙调查一下,看能不能将程杨教授儿子出国之前的档案给调出来,到时候我们就什么都晓得了。”   小白狐儿将画像拿起,翻转过来,看到上面那娟秀的名字和联系电话,瑶鼻微皱,哼声说道:“哼,这个小骚蹄子,见谁都勾引,呸!”   林豪摸着脸笑了:“她若是一本正经的,估计我们也查不到什么——对了,我把我电话给她了,让她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通知我,不过头儿,倘若她约我去看电影、吃饭啥的,我要不要去啊?若是去的话,所有的花费能不能报销呢?”   “去你个头!”   林豪的得意引得小白狐儿一阵鄙视,两人斗着嘴儿,布鱼跑了过来,跟我汇报道:“老大,那个扫地老头准备离开了,我要跟过去么?”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那老头没有说实话,一定有情况;还有,刚才我们说自己是路过的人,但是你却一口说出了程杨教授的名字,露了破绽,那个老头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却唯唯诺诺地装傻,显然是心里有鬼,我估计他回去之后,还会有所动作,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一直负责对他进行追踪,有任何情况,都可以给我汇报。”   九五年的时候摩托罗拉手机已经很寻常了,尽管对于常人来说是很大一笔费用,但是作为战略行动部队,我们特勤一组因为工作需要,每人都配有了手机,联络倒也方便,唯独不能漫游,所以我们都换了当地的卡。   听到我指出了刚才言语间的错误,布鱼很不要意思地挠了挠头上假发,向我道歉,而我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没事,每个人都需要学习,和慢慢成长的,而我一直觉得他很不错,成长的空间很大,一定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布鱼自从进组以来,一直都很勤奋好学,十分积极,而且还憨厚,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西游记里沙僧的性格一般,而且更巧的事情是,沙僧的出身,似乎跟布鱼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世间事,便是如此的巧。   得到了我的鼓励,布鱼满脸激动地离去,而我瞧见林豪和小白狐儿一脸困倦的表情,晓得我们一落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展工作,着实也有些太过着急,大家又都不是布鱼这种给个鼓励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怪物,便也不再布置任务,就近找了一家旅店,小小开了一个晚会,谈完了明天的工作计划之后,便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一早我就打电话给申重,让他帮忙抽调程杨教授一家人的档案信息,他欣然应诺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回过电话来了,让我们到他那儿去拿。接到电话之后,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申重办公室,接收了申重借调过来的档案,我忙不迭地将程杨儿子的那一袋拿出来,将上面的照片跟我们手上的画像作对比,却发现两人虽然有一些神似,但吃多了牛肉和汉堡的程教授儿子却是个三百斤的大胖子。   一边是个收腹都难以看到足尖的大胖子,一边则是个颇有男性魅力的中年男人,相差着实太大,这让我们否决了那个经常来探望程蓉的中年男人,就是程杨教授儿子的猜想,也让我们陷入了疑惑,再一咨询,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程杨教授还有除了户口本上面,另外的儿子。   我们进行了简短的讨论,小白狐儿提出了一个观点,就是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程杨教授他自己。   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天方奇谭,但是小白狐儿的理由却也很有道理,其一程杨这个老狐狸倘若真的死去了,就不会发生这么多怪异的事情,而程蓉也不会在老宅遇见她口中的“鬼”,其二便是通过程蓉的描述来看,她爷爷曾经有过很诡异的表现,那就是吃人肉,在某些秘法之中,这种行为融入了某些古巫术,的确有让人重新焕发青春的可能。   程杨教授很有可能是假死,而他之所以如此,恐怕也是因为某些缘故,想要躲开杀害于墨晗大师那一伙人的毒手。   这条毒蛇,他为了自己活着,却将祸水东引,将无辜的于墨晗大师给牵扯进来,最终导致血案发生。   听到小白狐儿的这一系列猜想,我点了点头,觉得她说的有一定道理,不枉我言传身教这么多年,而倘若如此,那么我们其实可以根据这个线索深挖进去,便能够找到很多深埋在冰山之下的东西。他们一定跟那一帮杀害于墨晗大师的真凶有着联系,甚至知道对方的藏身之处,如此一来,案子的侦破就大有希望了。   我们在金陵忙碌了几天,我接到了努尔打过来的电话,告诉了我两件事情,第一便是徐淡定的媳妇罗澜就在这天早上,刚刚生了一个女儿,因为这天是除夕,所以取名叫做徐晨曦,小名“年儿”,而第二件事情,那就是他让我帮忙调查的法螺道场,终于有了一些音讯。   这法螺道场是盘踞在颚北神农架一带的一个古老组织,最早是一帮楚巫、土家族祭师和土匪组成的松散团伙,后来在民国的时候被当时如日中天的邪灵教所吞并,而其头目则被称之为阵魔,名列十二魔星之中,算得上邪灵教的一个重要分支,一时间风光无限,不过后来邪灵内乱的时候,法螺道场的领袖跟错了人,与亦师亦友的右使屈阳一同被杀,继任者李子坤也被天王左使一直打压,后来失踪不见,从此凋零,不再闻名于世间。   近年来的法螺道场日益低调,除了上一次截杀古墓珍宝事件中出了一次手之外,再无痕迹,不过后来几起发生在颚北、皖南和苏北的凶杀案中,幕后凶手的方式和手段都指向了这个低调的团伙,而努尔也从黄养神那里得到消息,说目前法螺道场的领导者,据闻是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小人物所担当,不过十分的神秘,外号叫做“老魔”。   听努尔讲完这些,我心中也隐约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又聊了几句,然后挂给了还在医院的徐淡定,恭喜他开枝散叶,喜获公主。   一通电话打完了之后,我才惊觉这一天竟然已经是除夕,忙忙碌碌这些天,小白狐儿、林豪和布鱼给我当做牲口使唤,却也没有一声抱怨,当下也是汗颜。下午的时候申重打过电话来,让我们去他家里吃年夜饭,当下我也通知了三人,结果小白狐儿和林豪欣然而至,布鱼却是个死脑筋,说那个扫地老头这两天的行动颇为怪异,他怕自己离开过后,有什么错过的,晚饭什么的,他自己随便解决就行了。   布鱼如此勤奋,我倒也不好勉强,毕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只是让他注意劳逸结合,千万不要耽误了身体。   虽说是年夜饭,但是下午四点多钟便开始吃了,申重家里人不多,有他老婆,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儿子申伟。他儿子是大学生,在金陵大学里学建筑,目前大三,转眼就要毕业了,申重在担心他的工作,而这孩子则想着出国留学,去美国加州理工大学进修深造。这对父子两代人,观念不一样,气氛也并不融洽,进门时他让申伟叫我叔叔,那孩子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来。   不过我们的来访倒也让申重的家里变得热闹,特别是有小白狐儿这个娇嫩欲滴的女孩儿在,申重的儿子明显地变得积极了很多,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连他娘都看不下去了,说这孩子往日要是都有这么积极,她这辈子倒也值了。   申重的老婆是典型的金陵女人,会生活,厨艺精致,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吃得小白狐儿不亦乐乎,吃相十分难堪,不过这小妞儿长得美,倒也不失可爱,其间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豪接到了一个电话,嗯嗯两声之后,对我说道:“老大,小苏护士打电话过来,说看望程蓉的那个神秘人,刚刚到医院了!”

正在确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