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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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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背后中招   听到这话儿,我眉头一扬,放下了酒杯,沉声说道:“你说的话可当真?”   林豪点头,然后说道:“小苏护士说那人刚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她设法帮我们拖一下,让我们尽快赶过去,时间久了,她也没有办法了。”   我豁然起身,对申重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准备离开,申重拉住了我,问我需不需要跟戴副局长说一下,是否需要支援。我说支援不用了,但是可以帮忙告知一下。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再做耽搁,匆匆收拾下了楼,来到附近的街口,时值除夕夜的下午六点多,天差不多已经黑了,路上行人稀少,出租车也不怎么见,倒是巷子里的小孩儿跑来跑去,舞弄着燃火的烟花,快乐得很,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方才有一个空车路过,匆匆赶到了祖堂山的精神病院,一下车,我们赶紧进去,结果在住院部被拦住了,说探视时间已经过了,未经申请批准,不得随意进入医院。   林豪告诉拦住我们的保卫,说我们要找苏紫颜护士,有急事,请他通融一下,那保卫怀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准备打电话到值勤办公室询问,我哪里有时间等他这般磨磨蹭蹭,手往怀里一摸,然后掏出了一份证件出来,递到了保卫的眼前,沉声说道:“警察!公务在身,要是耽搁了事情,你可负得了责任?”   我们出门办事,一般会带两套证件,一套是宗教局本身的证件,而另外一套则是挂靠公安部的警官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本身是一个秘密战线的部门,罕有人能够知晓,而倘若有一套警官证,必要的时候还是很能派上用场的。   作为医院保卫,自然是有接受过相关的培训,也晓得这证件并不是假的,瞧见我黑着脸的模样,那保卫的气势便弱了几分,嘀咕几句,然后打开门让我们进去。走进了医院的住院部,我们飞快赶到了上次见到小苏护士的办公室,结果到达的时候,并没有瞧见小苏本人,而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医生,正在埋头看武侠小说呢。   瞧见我们推门而入,那男医生满脸不痛快地喊道:“哎、哎,你们什么人,闯进来干嘛,出去,出去!”   他态度恶劣,林豪倒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小苏护士呢,她现在在哪儿?”   青春痘男医生摆在桌子上的书名叫做《射雕英雄传》,他翻到一半,正看得热血沸腾,然而被林豪这地痞一般地推在了墙上,顿时就好像有一瓢冷水浇下,一阵哆嗦道:“刚才来了一个病人家属,她过去照看了,好久没回来……”   “人在哪儿?”   男医生给我们指了一下,我点了点头,然后吩咐林豪道:“你在这里守着出口,我和尾巴妞过去搜寻,如果看到画像上面的人,你能拿就拿,不能拿就大声示警,然后跟着,知道了么?”   林豪是个半路出家的小子,修为并不算高,但是有三样绝技,其一是跑得快,其二是狗鼻子,第三则是动手能力颇强,而且人也聪明,所以留在特勤一组倒也十分适合。他听到我的话,郑重点头,而我则和小白狐儿朝着男医生指点的方向跑过去,那儿是家属探望区,因为医院里面又很多病人都有暴力倾向,所以被分隔了开来,我瞧见那里面有昏暗的灯光,估计小苏护士正在盯着那神秘中年人,于是与小白狐儿快步靠近之后,一左一右,悄悄摸了上去。   我走到会面室来,发现那铁门被人从里面给锁住了,侧耳在门上倾听一番,却只听到电子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别无它物。   嗯?   人不在么,还是已经发觉到我们过来了?   我记忆之中的程杨教授并不是修行者,而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学者,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闹出这种诡异事件的他是否还是那么好拿捏,这事儿我也做不得准,不得不慎重行事,当下也是静候了许久,才挥了挥手,小白狐儿走上来,从头上拆下了一个发卡,在那门锁上面轻轻拨动了两下,只听到“咔”的一声响,接着门就开了。   会面时的空间很大,不过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桌椅板凳,里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让我们都显得很奇怪,左右打量一番,这时小白狐儿伸手,给我指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是重度狂躁症患者的单独会面场所,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的灯泡一亮一灭,着实有些诡异。   我将手扬起,示意小白狐儿站在原地,然后缓步朝着那小房间走了过去,然而当我刚刚走近的时候,突然会面室大厅的灯光也变得一闪一闪的,这种情况并无什么危险,但是却让人的心陡然一下收缩,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我结了一个净心神咒,发散炁场开去,却并没有感觉到周遭有任何邪灵之物,当下也是将被掩藏在画筒里面的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然后一剑在前,走到那小房间门口。   我以剑为手,拨开房门,将那门一直顶到了完全关闭的状态,这才放心走了进去,却瞧见这狭小的房间里面,有一个人给紧紧地绑在了椅子上,我瞧着背影却是那小苏护士,赶忙冲上去,瞧见她被绑在了椅子上面,袒胸露乳,嘴给堵得严严实实,一脸惊恐,我闭上了眼睛,背过身去,朝着门外喊道:“尾巴妞,你来!”   小白狐儿闻言冲了进来,瞧见小苏护士这般模样,气得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骂道:“真是个混蛋!”   这话儿倒也不知道是在骂谁,不过小白狐儿倒是很快将小苏护士嘴巴里面的布给掏了出来,然后焦急地问道:“人呢?”她一边问一边给小苏护士松绑,而当那破布离开嘴里之后,小苏护士干呕了两下,这才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能够拖住他……”   我扭过头来,瞧见小白狐儿倒是已经将绑在椅子上面的小苏护士衣服给整理妥当,便直接问道:“人跑了?”   小苏护士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然而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滚圆,惊声喊道:“不,就在你后面……”   她话音未落,我便听到有一个古怪的声音从门口那儿传了过来:“你们是在找我么?”   这声音十分古怪,就好像玻璃在砂纸上面摩擦一般的刺耳,我扭头一看,却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门口,而在他的怀中,则是被我留在门口守候的林豪,正愤怒地不断挣扎着。   不过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对方的掌控,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嘴巴里发出了几声不屈的闷哼来。我眯着眼睛,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瞧见那个中年男人就是画像之上的神秘人,而林豪则被他拿着一把黯淡的匕首给比着脖子。   我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一脸冷酷的家伙,能够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就将林豪给制住,这样的手段已然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了,当下也是将长剑前指,故作平静地说道:“有话好好说,先把人放开,好么?”   中年男人一脸戏谑地说道:“我放开了人,你还有这么好说话么?小子,说,为什么要调查我?”   瞧见此人脸上露出的这表情,我的身体一震,埋藏在心中许久的记忆陡然浮现到了脑海之中,猛一咬牙,沉声喊道:“不对,你就是程杨,对不对?”   被我一语道破了身份,这个家伙一点也没有意外,而是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点头说道:“不愧是能够大破南方闵教,被誉为黑手陈的男人,我当初倒是有些小看你了,没想着当年的小孩儿,现在居然能够有这般的成就——当然,要是我早就知道如此,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我了……”   他说到后面,话语里突然有着许多无奈,我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比划在林豪脖子上面的匕首,试图将气氛弄得轻松一点,于是诚恳地说道:“程老,你既然认识我,那么应该晓得我并不是你最主要的麻烦,咱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而且我们也可以共同面对法螺道场的人,你甚至可以给我提供信息,我将法螺道场的人给一网打尽,你也不必装死,隐姓埋名这么辛苦。”   我试图劝服程杨教授,然而他却是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陈志程,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物,也不晓得你的对手将有多强,拿什么来给我谈条件?”   面对着他的强横,我也来火了,将长剑一指,怒声喊道:“你以为你不妥协,就能够找到出路么?”   程杨冷声笑了,脸上显得格外古怪,这时被程杨控制的林豪突然冲着我大声吼道:“老大,小心后面……”   林豪话音未落,我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麻,整个脊椎倏然就僵直了,眼前一黑,瞧见的最后一副画面,是那个雀斑护士诡异微笑的脸孔。
第六章 老孙说法   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迷迷糊糊,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是一大盆冷水浇到了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就浮现了起来,我感觉自己双手双脚被紧紧捆着,悬空而立,接着睁开了眼睛,瞧见了一张可怖的脸孔。   这张脸一片青狞,左腮靠脖子处有十来个黑色的圆形孔洞,上面竟然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钻进钻出,往上看,则看到了一双怨毒无比的眼睛,发黄发枯,根本就不是人形。我奋力挣扎,扭动了一番,却听到那个怪人桀桀笑道:“你最好别乱动,你的背脊之上被打入了十三颗鬼钉,然后还给你喂了持效三天的化功散,挣扎是没有用的,而倘若动到了鬼钉,那么你这一辈子估计就得在轮椅和床上度过了——如果你还能活下来的话!”   他这般一说,我方才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体上,果然如他所说,全身一阵乏力,脊椎间隙处传来隐隐的刺痛,而不管我如何观想,气海丹田之内毫无回应,这让我晓得此人所说的并非虚言,顿时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来,不过我第一想到的并非别人,而是我昏迷时,在我旁边的小白狐儿,当即问起,那怪人冷冷哼了一声,然后不屑地说道:“你也有关心的人啊,那挺好……”   我听到他的声音,隐约之间有一些熟悉,而等那人转过身去的时候,我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陡然一愣,大声喊道:“不对,你是老孙!”   被我一语道出身份,那老孙一愣,转过身子来,略带玩味的语气说道:“嗨呀,我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你都还认得我,可见我当初给你留下的印象有多么深刻,不过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同样是下过了利苍墓,同样是接触到了临仙遣策的古简,为何我和老程都遭到了诅咒,而你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呢?告诉我,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怎么样才能够摆脱这该死的诅咒?”   听到他充满怨恨的话语,我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老孙变成这般宛如恶鬼的模样,竟然是当年进入利苍墓中之时被下的诅咒。   不过老孙这般说,但是我却从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正常啊,难道说当初那玉简生光,照射进入了我的眼睛里面,不但使得我拥有了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而且还获得了豁免诅咒的能力,然而没有那一道光的照射,使得先后接触到玉简的老孙和程杨教授都受到了诅咒,老孙此刻是这般恶心的模样,而程杨教授虽然看着年轻了三十多岁,但估计内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面对着老孙的提问,我无言以对,临仙遣策是我最重要的秘密之一,也是我借以致胜的法宝,除了我师父、小颜师妹和李道子等少数几人,别人我都不会露底,当下也是闭口不言,打死不说。   瞧见我闷葫芦一个不说话,老孙往后退了两步,我这才打量起自己身处的这个空间来,发现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房间,里面充满了陈腐和潮湿的空气,有换气扇嗡嗡的响声,可以推断我们此刻应该是在某一处地下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房间里面东西不多,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破椅子之外,老孙旁边还搁着一个烧得很旺的火炉,旁边还搁着几把铁钳子,上面烤着的红薯,香气四溢。   我被锁在靠墙的位置,身上湿淋淋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一吹,浑身直打哆嗦。   老孙坐好之后,用钳子翻了翻红薯,然后慢条斯理地讲起了自己的遭遇来。   他告诉我,当年与我们分别之后,程杨教授在神农架主持挖掘工作无果,然后就通过手段,将真玉简给纳入囊中,而假玉简则上交,放置在博物馆里面收藏。老孙是一个没落门派的传人,祖上曾经有过利苍墓中那临仙遣策的记载,而程杨教授则是他的挚友,那一次的考古活动,其实也正是冲着玉简之中的临仙遣策去的,结果两人花了好几年的时间,都没有能够从上面研究出半点儿有用的东西来。   接着就是噩梦开始的时候了,安置假玉简的博物馆发生了一起盗窃案,使得两人加深了警惕,于是便用了手段,将这玩意给封锁了起来。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生了异状,首先是新陈代谢特别快,每天都能够发现自己在衰老,接着噩梦缠身,每一回都能够梦到自己被无数的虫子爬满,将自己吞噬,而且他们发现有这么一群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附近,开始在查找两人,老孙又一次被人围住,要不是他还有些手段,死里逃生,说不定就已经死掉了。   受到惊吓的两人终于晓得自己平静的生活不能够再继续,于是远走十万大山,老孙带着程杨教授回归了自己那个没落的宗门,找到了自己的师父,寻求帮助,然而那个时候的两人已经病变得比较严重了,接触玉简最久的老孙浑身真的开始生虫了,是那种蚯蚓一般的长虫,浑身白净,唯独头部有一点儿黑色甲壳,而程杨教授则迅速地老去,老眼昏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亡。   说到这里,老孙却陡然得意了起来,凝视着我说道:“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事情也正是巧了,要不是遭此一劫,我还真的不知道我那老鬼师父,和我那破烂的师门,竟然是五百年前最辉煌鼎盛的修行三大圣地之一,万毒窟其中的一脉分支——修行三大圣地,苗疆万毒窟,你知道么,神奇吧?”   我眉头不由得扬了起来,我熟读茅山道藏,哪里能够不知晓当年辉煌一时的三大圣地?   现如今的修行之人,提及顶厉害的门派,自然只是说那茅山、龙虎和青城山,然而在几百年前道法还未没落的时代,谈及修行,最顶级的那一批,则是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和苗疆万毒窟。   这天山神池宫据闻曾是道经中仙人与凡间交集最多的地方,听说是连接人间和仙界的桥梁,还是西王母的王庭所在,而那东海蓬莱岛,则是天下散仙的聚集地,而苗疆万毒窟,据闻曾经是蚩尤魔王统帅部下的遗留之地,还有一说,则是那万毒窟与神秘崩溃的耶郎王国有着很深的渊源——当然,传说终究只是传说,我虽然修道,但是这世间到底真的如典籍传说中的那般模样,其实还是怀疑的,而已经有几百年都没有出现过的所谓圣地是否还存在,这个也是模棱两可的事情。   不过能够跟这样的传说牵扯上联系的,也着实有些厉害。   果然,老孙说到他和程杨教授前去向他师父求救,那个耋耄之年的老人在犹豫了几天之后,最终还是向他们生出了援手,首先是使用了以毒攻毒的蛊术,将老孙制成了养蛊的容器,在他身上下了一种叫做“害蛊”的毒物,母蛊于身,子蛊不断吞噬长虫,日复一日,终于将那种毒害给抵消,而后便是传了程杨教授一种尸蛊,通过吞食鲜肉,来延缓自己的衰老。   不过老孙的师父还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没有拿出来,这让老孙十分恼怒,两人在山中住了三年,知晓之后,便开始筹谋着,终于在一次机会中,将他师父给残忍地杀害,然后找到了一本叫做《镇压月亮山六级法门》的孤本,从中学到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而程杨教授想要摆脱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手段,也在里面找到了,不过方法实在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在思考了许久,程杨教授最终还是选择了执行,三年多前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城市,然后实施了计划,接着他发现那伙人依然不死心,在这附近埋下了眼线,于是就决定假死以遁,永绝后患。   说到这里,老孙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来,然后平静地说道:“你知道他到底需要做什么仪式么?”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晓,我修行的即便有道心种魔大法,但是接触的更多是正统道法,巫门的旁门左道以及降头之术少有所闻,瞧见我摇头不语,他笑着说道:“其实这也只不过就是一种仪式,就是要将自己血脉传承的生命,通过一种敬神的方式祭祀,然后一系列繁琐的程序之后,将其烹煮,无须过火,三成熟便成了——要保持痛苦,以及活着的生魂,然后将其一口一口吃掉,通过生吞的方式,使其灵魂和身体的融合……”   老孙不厌其烦地讲述起程杨教授如何将他外孙子,也就是女儿的儿子给烹调活吃的过程给我讲起,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古怪到了极点的光芒来,我感觉自己胃部一阵有一阵的痉挛,只想呕吐,而他瞧见我脸色发白,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对我说道:“小子,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讲这么多么?”
第七章 人性极恶   被老孙这般逼问着,我低下了头,想了想,这才回答道:“你是想告诉我,如何摆脱玉简的诅咒么?”   “哈、哈、哈……”老孙仿佛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了几声,然后脸色才转冷,然后对我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点,能够站在你的面前,无论是我,还是老程,都经历过了太多太多的痛苦——我亲手将我师父的脖子掐断了,他从我七岁的时候就收养了我,养育我十多年,而我至今还记得他临死之前,眼睛里的那种绝望和诧异;而老程,当他吃下自己外孙子的时候,那种痛苦,也不是人所能够想象的……”   瞧见我面前这个丑陋的家伙不但没有一点儿的内疚之心,反而洋洋得意,用以炫耀,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怒火腾腾升起,吐了一口唾沫在地,鄙夷地说道:“呸,畜生!”   落在这个家伙手上,我晓得逃脱的机会不大了,化功散、鬼针以及捆在我四肢上面那蚕丝材质的绳子,这些每一样都能够将我给禁锢不动,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卑躬屈膝?想到这里,我整个人不由变得坚定起来,而那老孙却平静地说道:“对了,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让你清醒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我们是什么都能够做出来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不然我想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这话,老孙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朝着那儿一个喇叭状的话筒说道:“行了,人醒了,将绵羊带进来!”   这话儿一落,只听到一道沉重的“吱呀”声,那门竟然被由外而内地打开了,接着一个可移动的手术床被推了进来,床上躺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而推着那床的,竟然是原先被我们认为还无威胁的小苏护士。她依旧是在医院时候的装扮,不过那白色的护士服前溅了许多鲜血,使得她整个人都充满了诡异凶戾的气息。   瞧见墙上浑身湿淋淋的我,那小苏护士一脸怒气地冲着老孙骂道:“让你把他叫醒,好好的不成,干嘛非要泼水?你不知道他脊髓上面的鬼针刚刚扎不久么,要是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浪费了老娘两个多小时的心血?”   被小苏护士这般骂着,面目可憎的老孙却没有反驳什么,嘿嘿一笑,然后给我介绍道:“陈志程,你可能晓得她的名字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可以再跟你介绍一下——毒医黑寡妇,相比我那个不靠谱的师门,她才是万毒窟最有可能的传承者之一;单说名字,常年在中央的你可能不太了解,不过我就提两个案子,西川罗明峡荒村灭门案、独叶村重大瘟疫事件,都是她做的,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独行医,手艺好得不像话,这你或许就有印象了。”   老孙这么一说,我的眼皮就是一阵跳动,老孙说的这两个案子我自然是晓得的,几年前的重大要案,虽然我没有参与,但是前者是赵承风的特勤三组督办的,凶手都已经认罪伏法了,而后面一个,则是有黄养神的二组负责,至今都没有一个头绪,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而且还是一个看着刚刚从卫校毕业的小护士。   小隐隐于市,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隐藏在金陵的一所精神病院里面,做起了普通的护士来。   她为什么叫黑寡妇?是真的是个寡妇,还是取了毒蜘蛛的名字?   我的瞳孔收缩,而这大名鼎鼎的毒医黑寡妇却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哎,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儿,莫多说,没得意思。陈志程,我听程老说过你的事情,真不错,能够从这么底层混起,至如今,不但成为了茅山派的大弟子,而且还进入了朝堂之上,统领精英;接到这任务的时候,我还有些忐忑,针对性地演绎了好多回,不过你倒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狠,不但乖乖地赶到了南京来,而且还一下钻入了套子里面,真是没意思,我都感觉愧对手上的这些酬金呢……”   被这女人鄙夷地说着,我先是惭愧与悔恨,接着陡然抬起头来,吃惊地说道:“原来,于大师的死,也是你们的计划?”   黑寡妇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了老孙一样,老孙则坦言说道:“祸水东引,引蛇出洞,这事儿不但能够将追杀我们的那伙人给揪出来,而且还能够将你引出,而有了你,我们这么多年以来的疑惑,也终于可以解开了。一举两得,这事儿做得很漂亮,对不对?”   听到两人一言一语,我顿时就是满腹怒火,倘若此刻我没有受制于人,必然要操起手中长剑,将这一对狗男女给斩落剑下去,只可惜此刻的我浑身无力,而且因为背脊之上的十三根鬼针,动都不敢动弹一下,也只有咬着牙齿,咯咯响,不让自己显得太过于失态,而老孙似乎还想要撩拨我,将手术床上面的白色床单猛然掀开,我陡然瞧见有一个满脸模糊的男人躺在上面,仔细一看,却正是林豪。   此刻的林豪跟往昔截然不同,他那还算英俊的脸庞之上,竟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十数道疤痕,分布在脸庞、额头和下巴处,这些疤痕是被人用锋利的手术刀给切开,接着又小心地缝上去,不过对方似乎有意要折磨他,弄了许多手段,使得这密集的阵脚旁边尽是腥臭的脓液,面目全非,我也只能从轮廓之中,才能够分辨出他就是我的手下林豪。   林豪显然是受到了对方的刑讯逼供,疼昏了过去,此刻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剧烈的疼痛也依然在折磨着他,使得宛如破布娃娃的他不停地皱眉,浑身颤抖。   瞧见他的这一副惨状,我顿时就睚眦欲裂,愤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吼了出来:“我艹,你们这些狗日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这话说得狠,然而对于这两个恶人来说却不过是清风拂面,黑寡妇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那是一定的,不用你提醒我。事实上,精通六十四种刑法的我从五六岁就给人用刑了,收到的诅咒,比你想象得要多得多,所以你不用多费唇舌,留些力气下来,应付下面的事情吧——哦,对了,老孙,你是雇主,这儿你说了算!”   黑寡妇的尊重让老孙颇为受用,他走到我跟前来,指着手术床上面昏昏沉沉的林豪说道:“陈志程,其实在准备弄你的时候,我和老程也对你做过研究了,师从陶晋鸿,那风骨和意志自然都是上上之选,若是想靠刑罚之术来撬开你的口,只怕是很难。不过还好你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瞧着自己的手下,被我们活活给分尸,而且死前还受到莫大的折磨,临近崩溃,对不对?”   此刻的老孙一脸扭曲,而他的身子里充斥着浓浓的尸臭,而他所说的话则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这才晓得了潜伏在暗处的这些对手,到底有多么的残忍和冷酷,当下也只有冷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何必搞这些花花架子?”   听到我一下子就服了软,那老孙颇有些意外,不过却毫不犹豫地直接问道:“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玉简之上什么符画和文字都没有,而且拿了那么久的玉简,你却一点儿事情都没?”   我心中一跳,晓得果然来了,这事儿是老孙和程杨教授疑惑了十多年的问题,悬而未解,自然是一定要闹个明白的,不过我倘若是要将临仙遣策的真相告诉了对方,只怕他们也不会住手,反而在抽丝剥茧地弄清楚之后,连我们的性命都不会留下,反而促成了我们的速死。想到这里,我只是苦笑着说道:“当日一夜逃命,我哪里晓得这些?这事儿,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我在这儿装傻充愣,然而老孙却是一点儿也不含糊,手一挥,早已准备妥当的黑寡妇立刻出手,一把精巧的手术刀在她的指间如蝴蝶纷飞,接着林豪脸上那些本来已经缝合的伤口顿时被纷纷割了开来,接着凝固的口子出立刻流出了鲜血来,林豪被骤然疼醒了,双眼猛然一震,一声大叫道:“啊……”   他叫得绝望,而老孙则恶狠狠地瞪着我,我死死地咬着牙,就是不肯放松,一口咬死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何我没有受到诅咒……”   老孙看着手术床上全身被绑、满脸鲜血肆流的林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着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了林豪的脸上,死死按住,然后对黑寡妇说道:“看来你的计划还是有误啊,在我们陈组长的心中,这位老鼠会的叛徒,好像没有什么地位啊……”   他顿了一下,接着眉头一挑,然后扭头瞪着我,然后嘿嘿地淫笑了起来:“那我们换一个人如何——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你也忍心她受到伤害么?老孙虽然好久没有尝鲜了,不过那小女孩儿那么漂亮,我倒不介意当着你的面,跟她弄上一回!”
第八章 绝境温暖   “我艹你妈!”   听到老孙这么不要脸的话儿一说出来,对小白狐儿的关心、对林豪遭遇的痛苦,以及对面前这两个完全没有人性的狗东西那种恨之入骨的愤怒,一齐爆发了出来,我顾不得插在我背脊之上的那十三根鬼针,疯狂地摆动着身体,试图摆脱那绳索的束缚。黑寡妇配置的化功散虽然能够将我丹田气海之中的劲气给驱散,但是我修行魔功,淬炼身体,却也有一股蛮力,如此疯狂而动,那捆在我手腕脚踝之上的绳索立刻被绷得笔直。   我这是不要命了,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状态,这情形显然不是老孙和黑寡妇所预料到的,他们不会想到看着挺理智的一个人,竟然会不顾自己的性命自残,顿时就慌住了,老孙朝着黑寡妇大声喊道:“快点控制住这疯子,要是让他死了,我们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黑寡妇没有再将心思花到了折磨林豪的身上,而是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试图控制我,结果我猛然挥手,不让她靠近,而尽管我这行为看着没有一点儿伤害,但黑寡妇最终还是不敢莽撞上前来。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她的手朝着怀里一摸,扬起来的时候,却是一根飞针刺入了我的胸口,接着我感觉到浑身一麻,却是先前偷袭我的那种伎俩。   不知道是不是有过一次的经历,我竟然没有立刻昏迷过去,只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接着老孙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你不是说他服了你的化功散,三日之内软绵无力的么,刚才是干什么,怎么便变成这样呢?”   那黑寡妇则辩解道:“我哪里知道,许是他身体素质太强悍的缘故吧,想想都有些后怕,要不是我有着连大象都能迷倒的麻象散,昨天还真的拿不下他呢……”   “现在怎么办?这小子一心求死,吓唬不住他了啊?”   “不管,程老不是去联络法螺道场的老魔了么,具体怎么办,他回来不是就有结果了?反正我只是那一句话,赶紧搞完,到时候尾款给我,咱们皆大欢喜……”   “放心,东西少不了你的,那本破书我现在拿着也没有用,赶紧将这事儿了结,我也能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   ……   世间混沌,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浑身发冷,直哆嗦,然后疼痛一阵一阵地袭来,就像浪潮,这疼痛攀到到了一定极限的时候,我终于苏醒了过来,脑子浑浑噩噩地持续了几秒钟,倏然清醒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并没有站着,而是给趴着绑在了床上,我小心地睁开眼睛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而自己则还是身处于先前的那个房间里,并没有移动。   我屏住气息,听到旁边传来了低沉的呻吟,仔细一听,却是林豪的声音,在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才发现这房间里面只有我和林豪两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听到林豪这痛苦难耐、忽高忽低的痛苦呻吟声,我心如刀割,此事最终还是怪我太过于冲动和自信了,也是因为这两年我走得太顺,所以警戒之心少了许多,原本想着提防一下门外之人就行了,却不料最终让我栽跟头的,却是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的小护士,我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着完全无害的小姑娘,竟然会有一把将我给制住的手段。   所以说,行走江湖须谨慎,老人小孩和妇孺,看着越无害的家伙,越有可能是致命的尖刀。   我悔恨不已,不过却也没有办法挽回,张了张嘴,艰难地低声喊道:“小豪,你怎么了?”   听到我的声音,林豪的呻吟声立刻忍住了,欣喜地说道:“老大,你醒过来了么?我还好,不要紧的,你没事吧,我看到你背上有好多根钉子,鬼气森森的,你小心点,别动到——我听苏紫颜那骚货说过,倘若是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估计你下半生都得躺在床上了……”   为了怕我乱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老孙和黑寡妇将我给捆得严严实实,根本就没办法动弹,我试了一下,不由得苦笑道:“林豪,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谈下半生么?”   “怎么没有?”强忍着疼痛的林豪努力地说道:“尾巴妞当时负伤逃走了,有她在,还有布鱼,就能够联络在京都的一组兄弟们,等我们大部队增援过来的时候,将整个金陵城给翻了,还怕找不到我们?到了那个时候,这几个家伙落在我们的手上,特别是苏紫颜那臭娘们,老子非得好好弄一弄她不可……哎哟!”   林豪整张脸都给黑寡妇割成了破布,缝上了又割开,原本还算俊朗的林豪此刻肯定已经被毁得不行了,连说话喘气和笑一下,都会扯动伤口,痛苦不已,所以提到黑寡妇,顿时就是满腹怨气,恨不得将恶毒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不过当我听到他说起小白狐儿竟然逃走的时候,就好像陷入绝望深渊之时看见了一束光亮,顿时就振奋起来,出声问道:“真的?尾巴妞已经逃出去了,她没有被那女人毒倒?”   林豪努力地压制脸上的疼痛,咬着牙说道:“没有,她也被那女人下了毒,不过尾巴妞十分聪明,见势不妙,立刻冲向了大门,程杨那老家伙去挡她,结果被尾巴妞震了一下,歪倒在了一边——后来的事情我也不晓得了,不过她应该是没有被抓到!”   我点了点头,黑寡妇手中的那麻象散虽说能够将我给一下迷晕,但是小白狐儿毕竟是洪荒遗种,体质跟我自然有所不同,虽说没有反抗之力,但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力逃遁而出,也是有可能的,而不管后续如何,小白狐儿没有危险,我便真正松了一口气。   林豪感受到我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期期艾艾地说道:“老大,有一件事情我得给你交代一下——他们前天对我用刑,我最后没有扛住,就将我的来历和特勤一组的好多事情都给招了,对不起,我……”   林豪显得很难过,然而我却出声阻止了他:“小豪,别说了,这事儿说起来是我对不住你,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没有重视敌人,方才落入了对方的圈套里面,而且还连累你受苦了。这一回要是我俩都栽在这里了,老哥欠你一辈子!”   听到我满怀歉意的话语,林豪却显得有些激动了:“老大,你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不计前嫌,将我给招进特勤一组,我陈子豪哪里会有今天?这些年我回家,老爹老娘不知道有多开心,也能够在街坊邻里那儿扬眉吐气,不再低人一等了——别的不说,就为了这事儿,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何必再谈别的?”   林豪这话说得我心中一阵难过,滴水之情,涌泉相报,这便是我旁边这个小兄弟的执着,而当初的我其实并非是为了别的,不过就是想物以致用而已。   我实在没有想到,当初的随性之举,竟然能够改变这个年轻人的一生。   我也没想到,林豪会如此铭记于心,这让我的心情变得颇有些复杂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绝境之中,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竟然能够感觉到一种温暖,从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林豪脸上的伤很严重,说话牵扯了脸部肌肉,我跟他聊了两句,便明显得能够感觉出来,便让他停歇下来,不要多聊,存些力气,好应付那些家伙,林豪很听话,没有再多说,只是最后又讲了一句:“老大,我是个很没出息的家伙,不怕死,但怕疼;如果他们拿我的性命威胁你,请你一定不要就范,到时候我自己找个机会痛快了就成……”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闭上了眼睛,呼吸也从急促变得均匀,我长叹一声,看着头顶上面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但是也晓得一点,一入江湖岁月催,河风吹老少年郎,生死之事,从来随意,奋斗由我,成就由天,看得开一点,未必不是好事。   不说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林豪不一会儿就陷入了睡眠状态,鼾声渐渐升起来,他显然在这段时间里受到了太多的痛苦,心里面也承担了许多压力,此刻与我交流之后,倒是安下了心来。   我在静室中沉默不语,脑海里一直在思索着脱身的办法,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却听到铁门吱呀一声闷响,有人进来了,我这个角度看不到门,不过吸了吸鼻子,却笑得是那个化成小苏护士的毒医黑寡妇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了我的跟前,盯着我一会,突然“噗嗤”一笑,竟然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趁老孙不在,我跟你谈一笔生意,你觉得如何?”   听到她的话语,我猛然睁开了眼睛,迟疑地说道:“生意,什么生意?”
第九章 心灵鸡汤   我对于这个化名为苏紫颜的黑寡妇恨之入骨,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将我暗算了,并且将林豪毁容,而是因为老孙介绍她的时候,提及的那两桩案子,着实是有些丧心病狂,别看这女人年纪轻轻,但是在她的手上,可有上百条的人命。这样的变态倘若不能被绳之以法,这简直就是对我这些秘密战线从业人员的侮辱。   然而当她提出来,说要跟我做一门生意的时候,我那心脏不由得一阵剧烈跳动,晓得自己逃出去唯一的机会,可能就在眼前了。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理智早就不会被情绪所控制,听到这女人靠近前来,便故作镇定地皱眉问起此事细节,那黑寡妇拉了一把椅子到我跟前坐下,脑袋凑到我面前来,靠得十分近,此刻我才发现她原先那满脸的雀斑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皮肤,仔细一看,发现倒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而这女人将头凑到我的面前来,鼻子与我只有一指的距离,我甚至能看到了她的红唇,感受到口鼻之间吐露出来温润的气息。   凝视了我几秒钟之后,这女人竟然莞尔一笑,风情万种,充满魅惑地对我调笑道:“我漂亮么?”   紧身曲致的黑色衣服将她玲珑起伏的身材包裹,大眼睛、锥子脸,红唇上面有着许多成熟女性那种致命的诱惑力——面前这个女人或许长得颇为秀美,然而我却晓得这副皮囊之下所寄居的灵魂到底有多么丑陋,当下也是不为动容,平静地注视着她道:“相比较于这个问题,我更关心你刚才所说的生意,到底是什么。”   黑寡妇不满地瞪了我一样,皱着鼻子说道:“真是个无趣的男人,跟那个家伙一样,难道茅山上面的道士都是这个德性?好了,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首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道程杨和老孙两人他们所想要对付的那个家伙,到底是何人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黑寡妇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她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告诉我道:“实话跟你说,我也是刚知道不久,起初我只以为他们需要对付的,是法螺道场那些个玩弄奇门法阵的土包子,那个从小喽啰蹿起来,自谓老魔的家伙,却没想到那个家伙却是另有身份,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利苍墓中逃脱的恶灵,也就是利苍墓主人的亡魂!”   我听到了,陡然心惊,失声喊道:“怎么可能,那利苍可是几千年前的老东西了?”   黑寡妇嘿然笑道:“我也是听他们私底下的谈话才了解的,这事错不了,十有八九。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再厉害,哪里可能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鬼对手?即便那老鬼沉眠多年,力量丧失许多,但是我还是觉得实在不靠谱,而如果他们两人失手了,答应的报酬我该跟谁要去?所以我想了好久,觉得身为茅山首徒的你,或许能够付给我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若是如此,作为交换,我或许能够帮你一些小忙……”   听到黑寡妇的如意算盘,我不由得苦笑道:“我身上有两把剑,一把乃认主的魔剑,另外一把叫做‘斩邪断瘟使院’,不过都被收走了,另外还有一份卦旗,这些估计都在程杨那老贼手上,我可没有能够跟你交换的东西。”   黑寡妇黝黑的眼睛四处一转,嘿然笑道:“有的东西是身外之物,别人能够带的走的,有的则是别人带不走的……”   经过黑寡妇的提醒,我眯着眼睛说道:“这么说你是想要从我身上,探听到一些修行的法门或者什么消息咯?实话告诉你,我这里自然有茅山的修行功法,不过倘若没有师父带着,你绝对会走入歧途。这些于你,都不过是鸡肋之物,根本是用不着的东西……”   “行了,不要说了!”   黑寡妇打断了我的话语,直接了当地说道:“法螺道场的那老魔锲而不舍地追逐玉简这么多年,而那玉简之上却根本什么都没有。你的事情,我曾经听老孙和程杨两个老家伙谈起过好几次,十几年前的那一场考古之中,尽管你将玉简交给了程杨,但是你一定是动了手脚,对不对?坦白说吧,那传说中的《临仙遣策》到底是不是被你拿了?我也不贪,你抄一份给我,倘若是真,我便在那两个家伙回来之前,放了你们!”   这女人三言两语,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瞧她这模样,似乎已经笃定了那消失的临仙遣策就在我的手上,而倘若我开口承认,她便冒险将我给放走一般。但我哪里能够相信这女人虚假的谎言,尽管她演得仿佛很逼真,但是我却晓得一点,那就是程杨和老孙既然已经找上了她,要么就是有所防备,要么就是绝对信任,必然都是有掣肘手段的,不管怎么说,黑寡妇都跟我不是一条心。   所以此刻的所有言语,都不过是想要骗我开口的假象而已,我倘若真的信了,恐怕就变成了冤大头,让人耻笑。   这不过是对方诓骗于我的另外一种手段,我心中刚刚燃起来的希望顿时又熄灭了去,不过却不动声色地顺着她说道:“我若有,早就招出来了,何必还受这么多些苦头?不过你若是真的想要些好处,我倒是有另外一物,可与你交换——此功法乃稀世之物,名曰‘道心种魔大法’,能够道魔双修,倘若能够有所领悟,功力必然飞速增长,比那虚无缥缈的临仙遣策,却也好过无数倍。你若有意,我可教你!”   我努力地夸赞着这门功法,然而那黑寡妇却嗤之以鼻地笑了:“你这法门,据我所知,其实当真也是一门奇术,当年邪灵教三大功法,便有其一席之地,不过自从后来邪灵右使被害,大家方才晓得,所谓道心种魔,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裳而已,除非你能够转世重修,要不然这法子,不过鸡肋——想用这来骗我,你太不真诚了!”   我的心思被黑寡妇给一语道破,也不慌张,而是平静地说道:“我所拥有的,都给你看了,你不要,我也没有办法,至于所谓的临仙遣策,我真没有——我哪怕是知道一点儿讯息,胡编乱造都可以,但是说真的,你这么聪明,我瞒不过你,便也不想做这无用功了。”   黑寡妇瞧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手指顶在了我的额头之上,愤然说道:“你这是不想活了,对吧?”   我趴在床上,唯有苦笑,闭目说道:“我此刻别无所求,只求速死,给个痛快就行!”   黑寡妇站了起来,转过身去,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却见她苹果一般饱满的臀部扭来扭去,声音却越发的低沉阴寒起来:“陈志程,你当真是个老顽固啊,我也不防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知道程杨那老头儿这两天为何不在么?实话跟你说,他此番前去跟法螺道场的老魔联络,准备用你的性命,来换取诅咒的解开,而倘若这件事情最终达成了协议的话,只怕到时候你面对的,将不是我这样善良的人类,而是那活了几千年的老鬼了……”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铁门的把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说道:“你好好想一下吧,在我手上,或许能活,最坏的结果也能够安心死去,而你倘若是落在了利苍的手上,嘿嘿,只怕你这辈子、下辈子,那就要永世沉沦,受尽折磨了!哈、哈、哈……”   黑寡妇留下一句话,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和她合作的事情,接着扬长而去,留下沉默的我,在黑暗中,越发地愤怒起来。   足足过了三五分钟,我的呼吸方才归于宁静,这时我听到林豪的声音:“老、老大,话说,如果咬舌自尽的话,能不能成功?这事儿,你可曾有听人说过?”   林豪刚才应该是清醒的,也听到了黑寡妇与我的对话,这使得先前还信心满满的他此刻却只想着求死,我不由得苦笑了几声,然后告诉他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豪,你加入特勤一组,组里面的前辈教了你很多东西,而你也有了大的进步,而今天我教你两件道理,你仔细挺好了……”   林豪犹豫了一下,然后恭谨地问道:“老大,请讲。”   我说:“第一个道理,男人出来闯世界,靠得从来都是拳头和脑子,而不是这张脸面,此为其一;其二,永远都不要选择放弃,要坚持,只有坚持到最后,你才会发现,事情终究是跟你当初所想象的不一样,或许最后的胜利果实,其实是属于你的!”   林豪苦笑道:“老大,死到临头了,你就别再说心灵鸡汤了……”   我闭上眼睛,仔细地发散炁场,感应了一下周遭的情形,然后冷笑着说道:“王木匠,你是打算等我死了,你再现身,对么?”
第十章 程杨现身   此间加诸在我身体之上的诸般束缚中,化功散将我体内劲气全数消融,而那插在我脊梁之上的鬼针则是锁住了我回气的通道,然而我本身经脉通达、洗髓伐经之后对周遭产生的炁感,却并没有被剥夺,当下也是将意志蔓延出去,立即感受到了藏在八卦异兽旗中那王木匠的气息。这气息虽弱,但我与它极为熟悉,却也是一阵狂喜,当下也是冷言将它激出。   王木匠天生怕死,而且桀骜不驯,不过被我师父操弄过一番之后,倒也表现出了十分恭顺的态度。果然,我这话音刚落,余光处,王木匠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便从墙上浮现了出来,一脸苦笑地说道:“嘿哟,陈小哥,你以为我愿意么?刚才门口有一老头在那儿蹲着呢,那家伙可是老江湖,稍微有一点儿异动,咱们可就都得交代在这儿了,我这不是小心么,你可别多想。”   王木匠只是寄宿在八卦异兽旗中,在被我师父降服之后,倒也能够自由出入,但是离开得不能太远,我听到他的这说法,倒也认可,抿了抿嘴唇,然后问道:“那两狗贼呢,现在干嘛去了?”   听到我的问话,王木匠犹豫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呃,那啥,旁边不远有一个房间,两人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至于干什么,这个我倒也不晓得——要不然,我现在过去帮你看一眼?”   王木匠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怪笑,而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老孙左脸下那十几个黑色肉洞,上面的脓液以及钻来钻去的蛊虫,想起黑寡妇白嫩的娇躯在他身下翻滚不已,又想起刚才那婆娘居然还有点色诱我的意思,顿时就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连忙阻止了略有些小兴奋的王木匠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他们两人在外面,有没有说些什么?”   王木匠走到我床前来,摇了摇头道:“没敢离得太近,听得不是很仔细,不过你刚才咬死不说是对的,至少能活——嘿哟,看看,阎罗十三鬼针术,这手法有日子没有瞧见过了……”   “你懂?”听到王木匠一下子就叫出了我背后被施加的手段,我顿时就惊喜不已,赶忙问道:“能帮忙解决么?”   王木匠摇头苦笑道:“当年有几个苗巴子误入石林,我倒是看见过这事儿,后来将其中一个家伙给俘虏了,还亲自过问此事,略有些心得——千百年来,前来石林寻宝的人何其多也,老头子虽说只是个阵灵,但是了解的东西,远比你想象得多。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这阎罗十三鬼针术,因为顺序的不同,可有千百般的变化,倘若是落错了一针,那绝对就是瘫痪的下场,所以只有施针者方能解除,所以你指望我,那可是想多了……”   听到他这话儿,我顿时就苦起了脸来,示意捆在我身上的那绳子,能否解开?   王木匠凑过去瞧了一眼,哈哈笑了:“天山冰蚕丝,这玩意用来捆你,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看得出来,对方是相当看重你的,所以说,落在这样的有心人手上,你也没办法。这绳结是十字交叉捆绳术,我倒也是能解,不过有着那鬼针在,你寸步难行,解开了反而会暴露老头子我的行踪,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妄动。”   我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么,要不然这样吧,你出去,帮忙给我报个信?”   王木匠苦笑道:“陈小哥,你是不是被人当做猪一样捆着了,脑子也变成猪脑子了?你师父亲自作的法,我王木匠若是离开那八卦异兽旗十丈,顿时就灰飞烟灭,这荒郊野岭的,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报信?这可是你作茧自缚,与我何干?”   听他抱怨,我苦笑不已,当初我师父是怕这老小子临阵脱逃,没有拼死之决心,方才会有如此限制,却不料事到如今,反倒是成了累赘,不过听到王木匠的话语,我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怎么,我们现在不在城里了?”   王木匠点了点头,说对,听两人聊天,说是一村子里,离公路也远,而且这地面也做了禁制,我若是随意闯荡,他们立刻就会发现。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王木匠说道:“切莫惊慌,他们是在等程杨那个老乌龟,你且藏在我的体内,静待时机,等到有机会了,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此时此刻,也只有如此了,尽管远离八卦异兽旗会让自己冒着极大的危险,但是王木匠却也豁出了去,并没有计较太多,虽然也唠叨几句,但还是乖乖地化作一条细线,滑入了我的鼻孔中,再沉浸到了我的丹田里去。我的丹田气海,此刻已经被那化功散给消融得一片虚无,王木匠落入其中之后,在我的脑海之中大惊小怪地叫了几声,接着便开始给我清除起了那化功散来。   那老家伙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寄居在八卦异兽旗中,除了法阵之外,倒也能够自我修行,此刻用气机推动,倒也将那歹毒无比的化功散给我一点一点消融,让我能够感受到空空荡荡的丹田之内,气劲回暖,重新有一丝一丝的力量回涌上来,不再那般痛苦。   有着王木匠在,我体内的化功散逐渐开始变得稀薄,虽说那效用依旧还在持续,但是我终究还是有了一线生机,不知不觉又过了许多时间,就在我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恢复了三分之一的时候,突然听到那铁门发出了一阵响动之声,正在奋力与化功散对抗的王木匠就像受惊的小兔,赶紧沉寂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随着门吱呀的沉重响声开启,那紧紧封闭的铁门被推开了,我闭目假寐,不敢装作清醒的样子,而却听到有一个脚步声缓慢走到我跟前来,凝视了我许久,这才缓缓地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呢,咱们谈谈吧。”   听到这声音,我骤然睁开了眼睛,瞧见在我面前的这人,居然是几天都没有露过面的程杨教授。   老孙这个家伙虽然表现得极为阴毒,但是我却看得出来,他与程杨之间,更多的时候老孙像是一把剑,而真正的食脑者,出主意的人应该都是程杨这老匹夫,想必通过嫁祸于墨晗大师的手段,使得他遭受杀身之祸,继而将我给引到此间来的这一系列事情,则都是这狗东西策划的。想到这里,我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家伙,心中就是一阵愤怒,恨不得有一把剑,陡然一挥,那张带着胜利者笑容的脸就从脖子上掉落下来。   被我死死瞪着,程杨教授显得格外平静,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前因后果,想必老孙都跟你讲过了;我也听说了,你宁愿死,也不肯将那天真正发生的事情给讲出来,那么我只有跟魔鬼做了一个交易,用你的性命,去换回我们的安宁。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是想再问你一句,那临仙遣策,你到底有没有?”   我僵硬的脸上抽动了两下,然后哼声笑道:“跟魔鬼交易?我看你自己就是魔鬼吧?一个将自己亲外孙女给吃了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去说别人恶毒?”   被我这么讽刺着,那程杨教授却只是平静地自嘲一笑,然后说道:“老孙那张破嘴,还真的是什么都说,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为了活下来,人总是会比他自己所能够想象到的,更加坚强。不过你既然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也就不再多问了,就这样吧,将你交给老魔,让他来折磨你吧,我就不操太多的心了。”   说完这话,程杨教授倒也不磨蹭,走到门前,对外面的人说道:“检查一下,看看他身上的禁制够不够,我去外面发动汽车,等完了你和老孙将他带上来,我们马上去十堰,我跟那帮家伙约了在那儿交易。”   门外那人却是黑寡妇,听到程杨老匹夫的吩咐,顿时就不满意了,抱怨道:“干嘛要跑那么远啊?”   程杨说道:“现在是咱求着别人,就不要指望着自己能有多方便。”   黑寡妇指着林豪说道:“这个家伙怎么处理?”   程杨回过头来看了奄奄一息的林豪一样,浑不在意地说道:“这个家伙没有用处了,弄死算了,注意啊,处理好一点,别弄脏了这房间,以后还得用呢。”说完这话,程杨匆匆离开,而黑寡妇则扭着屁股走了进来,先是检查了一下我的瞳孔,接着将我嘴撬开来看了两眼,然后手开始朝着我的背上摸了去,似乎在检查那鬼针的深度。   小心翼翼地检查完毕之后,她从兜里拿出了一个注射器来,一把打在了我的脖子上面。   这依旧是麻象散,我立刻感觉到眼前一阵模糊,瞧见黑寡妇朝着林豪走了过去,我倏然心惊,奋力朝她喊道:“留他一命,我们的生意……”   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然昏死过去。
第十一章 嗟来之食   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了车上,很小的一个空间里面,我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面,鼻子里充满了鱼虾河鲜的腥气,而跟前不远处,则是端坐在前,闭目假寐的黑寡妇。车子还在行驶之中,车身不停地抖动,有一丝亮光从间隙透进来,让我能够想象得到,我们应该是在一个货车靠驾驶室的车厢夹层里面。   我意识醒过来了,但是身体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复了感觉,发现背脊之上的鬼针仍在,不过似乎已经完全潜入到了我的皮下,没有先前那种刺猬的感觉,即便我随意摆动身子,也不会被碰到。   我想这也许有可能是改进版的阎罗十三鬼针术吧,毕竟程杨和老孙这两个狗日的想要拿我的性命去跟法螺道场的老魔谈判,那就必须保证交接的时候,我还活着,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谨慎。我醒过来之后,脑海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林豪到底有没有被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给处理掉,一时间有些心急如焚。   林豪是我的手下,也是我的小兄弟,他倘若真的死了,说句实话,我若是有半点儿机会,也一定会亲手将这三个人给弄死,以祭奠林豪的在天之灵。   即便是亲手将他们抓捕,送入白城子更符合行政手续,也更加合法,然而我却并不管这些零碎的事情,唯有杀,方才能够消解我心中的恨。   黄泉路上,一人太过寂寞,若是四个人,或许还能够赶得及,凑上一桌麻将。   黑暗中,我瞪着眼,感受到那车子在道路上飞驰着,这会儿估计正在走一条并不算很好的道路,过一会儿就转一个大弯,一路颠簸不平,再加上他们用来打掩护的那鱼虾水产实在是太过于腥臭,着实有些难受。似乎感受到了我目光的注视,一直闭着眼睛的黑寡妇突然醒了过来,看到我黑暗中的眼睛,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搭在了我脖子上面的血管处,接着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剂量,居然也只能迷昏你小半天了?”   尽管我看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感到恶心,但还是忍耐住了心中的厌恶,开口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   黑寡妇的手从我的脖子往下滑,划过我的肱二头肌、胸肌和腹肌,终于在我腰间止住了,没有再次往下,大概感受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你先前说自己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我还有些不相信,不过这回倒是觉得没有在骗我,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强悍的身体,估计也是魔气洗刷而致,快速的适应和复原能力,让你能够抵御大部分的药物——估计多打几次,那麻象散也撂不倒你了……”   “林豪怎么样了?”黑寡妇唠唠叨叨地说着,而我却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   那女人皱了一下眉头,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那个小子啊,一个无用之人,留在世间也不过是浪费空气,我处理了,你放心,他死得很安详,打个哈欠就毙命了;接着我用化尸粉将他处理了,然后冲到了下水道里,相信没有人能够发现了吧?”   听到她漫不经心地说起了如何处理林豪的经过,我的心在滴血,牙齿紧紧咬着,被捆着的双手,指甲深深嵌入到了掌心的肉里去。   我心疼,无法释怀,才想要用肉体上面的痛苦来掩盖住这种痛苦,然而却越发地感觉到那种疼痛的独特。   我想杀人,想将面前这女人给剁成碎片。   然而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恰恰相反,我不但不能对这女人有任何动作,而且全身受制于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的性命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便明白愤怒只不过是最懦弱的情绪,当下也是咬紧了牙关,不再说话,而就在这时,我瞧见了黑寡妇脸上流露出来一抹戏谑的微笑,心中一动,突然生出许多希望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对,你没有杀了他,对么?”   黑寡妇波澜不惊地说道:“我们的协议依然有效,交出临仙遣策,你有什么需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摇了摇头,正要再问,那车子突然停了下来,黑寡妇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谨慎的表情,手往身下一抓,立刻掏出一团腥臭的布团堵在了我的嘴巴里,然后中指放在唇间,轻轻嘘了一声,耳朵则贴在了车壁之上,侧耳倾听着什么。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沉下心思来仔细倾听,结果那声音全部都被卡车发动机的震动给盖过了。我看到黑暗中,那黑寡妇的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心想着莫非是遇到了盘查,不过我落入敌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正纠结间,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那车子再次发动,朝前行驶而去,黑寡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开堵在我嘴里的那布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没想到你们的人还挺重视你的,这么偏的路,都有人设卡……”   她这么一说,我的心中立刻充满了懊悔,晓得刚才应该是我们的人在设岗盘查,说不定还有我们特勤一组的人,与我擦肩而过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了,有人这样贴身看护着,我就算是想闹些幺蛾子,恐怕也会被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接下来的时间,我再次跟黑寡妇套话,试图从她的嘴里盘问出林豪的消息来,结果这女人满嘴胡言乱语,一会儿说林豪被她分尸降解了,一会儿又说人还活着,我交出临仙遣策,他们就能够放过林豪,我听到耳边,心却沉了下去,抿着嘴,不再多言。   我不说话了,黑寡妇便闭目而眠了起来,路途毕竟漫漫,谁也不是铁打的。   黑寡妇假寐,而我则开始试图沟通起了王木匠来。除了林豪,我还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并没有将八卦异兽旗给带在身边,倘若如此,只怕王木匠就有危险了,不过好在对方似乎还是挺介意从我手上夺去的法宝,也一直随身携带着,所以王木匠沉浸在我的丹田之中,倒也无碍,不过就是怕被这女人发现,感知到任何一点炁场异动,故而小心翼翼,不敢冒头。   旅途满满,时间颇长,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住了,接着夹层被打开,老孙唤黑寡妇下去吃饭,两人拉着小手儿离开,夹层再次被封锁住,在感知到敌人已经走远,我连忙呼唤着王木匠出来。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王木匠才浮现而出,对我说道:“着什么急,他们还没有走远呢。”   我顾不得与它扯淡,赶忙问起林豪的生死之事,王木匠却告诉我,它也不晓得,当时太危险了,它根本就不敢冒头。这回答可把我气坏了,但是就有点恼怒,说你还自号“天下阵灵第一人”呢,就这么胆小?王木匠却笑了,说老头子的主场在石林,你若是把我送回去,力量回复,这三个小杂鱼你看我拿不拿捏得住他们?   王木匠说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也无语了,问有什么好消息没有,要不然我可真的就绝望了。   那猥琐老头笑了笑,估量着那三人吃饭可得有一段时间,而他正好可以帮我把深嵌入背脊之上的鬼针给消解了,再留一点儿,充个样子。我这才一阵惊喜,问你懂解法了?王木匠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瞧我不太相信之后,这才又补充道:“那天临走的时候,那女人按照施针的顺序给你挨个儿检查过了,我有七成的把握能够解开,不过风险也蛮大的,你看……”   我心中激动,别说七成,便是只有一成,我也要搏命,当下便吩咐王木匠赶紧行事,免得那些家伙吃饭回来了,发现我们。   王木匠走到了我的背后,一双虚无的手在脊梁之上揉挤按捏,不时还拍打我背上的肌肉,我闭上眼睛,仔细观想感受着,过了几分钟,但觉第一根鬼针脱离了我的身体,一口浊气吐出,顿时觉得热流从那穴道游过,人也精神了许多。有了第一根,接着就是第二、三、四根,王木匠到底是手艺人出身,无论是做木匠,还是拔鬼针,那都是一气呵成,毫无停滞,唯独到了最后两根的时候,他似乎才犹豫了下来。   不过很快,他用近乎粗鲁的方式将鬼针全部拔出,那针尖离体的一瞬间,我顿时感觉到浑身一阵舒畅,就好像绑在身上的一副千钧枷锁解开了一般,恨不得直接跳起来。   瞧见我浑身舒畅的模样,王木匠在我的耳边低语道:“淡定,淡定,你此刻气血受阻,修为未恢复,还被捆得死死,千万不要试图暴露自己的实力,要不然被对方发现了,一样是个‘死’字。”   王木匠这般一说,我方才收敛起来,这时那车厢又传来了声音,王木匠一扭身,朝着刚才黑寡妇坐着的箱子钻了进去。   它刚刚消失没多久,那门被打开了,老孙一脸不爽地走了进来,扔我脸上两馒头,奚落道:“喏,吃!”
第十二章 交换血誓   且不谈老孙的这态度,以及我对他的仇恨程度,即便是他讲得颇为客气,瞧见他脸上钻来钻去的白色蛊虫,即便是好几天水米不沾了,我也依旧有些接受不了——天知道黑寡妇那女人是怎么克服这心里障碍,方才会跟这样恐怖的家伙在一群滚来滚去的呢?   当馒头滚落在地的时候,我看都没有看一眼,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脑袋耷拉,仿佛马上就要死去一般,不做理睬。   见我即便是要晕死,也不愿意吃着嗟来之食,老孙冷哼了一声,将那夹层给锁好,然后坐在我跟前笑道:“要不是为了交到法螺道场手上的时候,得保证你不会死去,你以为我会好心给你带吃的?”   我一阵无语,知道老孙这是跟黑寡妇相互值班,轮流在夹层看守我。   对于像老孙或者黑寡妇这样的变态,过多的言语和求饶,都不过是自取其辱,我接下来将要面对的,还将有可能是被利苍附身的老魔,以及他手下那一帮法螺道场的人;当然,这三个家伙我也是不可能放过的。而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必须自由,方才能够站直腰杆说话,当下我也是将心神沉浸着,苦忍爪牙,潜伏在阴影中。   然而我不理老孙,那老小子却还来劲儿了,瞪着我说道:“怎么,你觉得我很恐怖,对吧?是不是觉得我身上的这些小虫子很恐怖?”   被这般问起,我倒也不能装睡了,睁开眼睛来,问道:“何出此言?”   老孙竟然伸出了右手,从自己脸上的孔洞里面拔出了一条细长的蛊虫来,这蛊虫长得宛若蚯蚓,不过通体呈莹白透明色,脑袋一点黑,一张嘴,仿佛有着巨大的咬合力,看着这种恶心的虫子,老孙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怎么样,看着很美,对吧?说实话,要不是怕利苍那老魔头有意见,我真的很想在你身体里面养上这么两条,生息繁衍,让你也感受到那种极致的感受?”   我看着那虫子在我眼睛前的几公分处不断扭曲,平静地说道:“我既然已经是阶下之囚,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不过你可要记住,我是茅山首徒,是陶晋鸿的徒弟,所以我也有自己的尊严,太多折辱的话,或者期待我求饶的话语,就不要再讲出来了。”   被我这么一说,老孙勃然变色道:“小子,你有种,你是不是觉得有陶晋鸿这样的靠山在,自己的安全感就爆棚了啊?”   我冷冷一笑道:“茅山即便是天下间顶级的道门,我师父即便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但是也抵不过别人暗处的觑觎。作为阶下之囚,这一点我自然是有着觉悟的。不过我提醒你们一点,我的命格,可是落在了茅山观星台之上的,我若死了,先不谈宗教局的报复性行动,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以及我师父都会获得你们的信息。利苍老魔恐怖,但是却终究恐怖不过茅山陶晋鸿!到时候,我希望三位能够逃脱得过他的追杀……”   我说得豁达,生死于我不过浮云一般,然而老孙却被我说得表情一阵阴郁了,似乎想要起身去前面与程杨等人商量,又不肯落了威风,一时间坐立不安,那种小人得志的气势顿时就低落了许多。   这模棱两可的说法让老孙忐忑,而我却心满意足地闭目而眠起来,小心地在心慌意乱的老孙旁边回气,让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   时间漫漫,终于熬到了下一个时段,老孙匆匆离去,交接过后,却是黑寡妇回到了夹层来,不但给我带了肉包子,而且还端了一大碗鸡汤来,尽管没有敢将我给解开,但也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我腹中饥饿,自然也不会逞强拒绝,来者不拒,待我吃饱喝足了之后,那黑寡妇方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跟老孙说的事情,可做得真?”   我舔了舔嘴唇上面的残渍,嘿然笑道:“你说呢?”   黑寡妇凝视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对我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我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那手下林豪,老娘并没有杀死他,不过此行倘若不顺利的话,我回不去,他便会活活饿死……”   黑寡妇开出了条件,而我则应诺道:“茅山临死之前的诅咒术,只能定位一人,倘若你能够向我起血誓,一定会保障林豪的话,我也可以向你保证,那一个人,绝对不是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茅山在修行界中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无论是行走江湖的茅山道术,还是顶尖的茅山真修,都是鼎鼎有名、如雷贯耳,黑寡妇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自觉我这要求也并不算过分,于是当下也是跟我交换了血誓,双方完毕之后,她也没有在继续凌辱于我,而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身处暗室,不知岁月匆匆,如此走走停停数次之久,搬出了师父的我也获得了相对的尊重,倒也没有那么痛苦,毕竟行走江湖,对于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多少也有些忌惮,无论是黑寡妇,还是老孙,都没有再那般咄咄逼人了,而在这期间我则小心翼翼地回复气血与精神,还和王木匠交流了两次,静待时机。   最后一次停驻,在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耽搁,我被布条蒙住了双眼,带下了卡车,接着被安排到了一个满是稻谷气息的谷仓里面来,黑寡妇用了很长的时间给我进行捆绑,务必将我给捆在一根木头立柱之上,结结实实,毫无挣扎。完毕之后,她的手掌抚到了我的背脊之上,似乎准备再检查一下那十三根鬼针的情况,这时我的浑身都紧紧地崩了起来。   这可由不得我不害怕,要晓得黑寡妇等人最为依仗的阎罗十三鬼针术,其实早已被王木匠给解除了,而此刻留在我背脊上的,不过都是它弄的样子货而已,乍一看还不曾感觉,倘若让黑寡妇这始作俑者用手仔细一摸,那便什么都露陷了,不但我陷入绝境,王木匠也逃脱不得。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是全身被束缚,哪里能够解脱,不过就在此时,屋子外面传来了老孙的喊声:“小苏妹子,你出来一下!”   黑寡妇的手停留在了我的肩胛骨上面,没有再往下滑动,接着便离开了,她走到了门口去,我侧耳倾听,却听到那老孙对黑寡妇低声说道:“老程现在去跟法螺道场的人约定交换的具体事宜,需要有人暗中跟着,有个照应,免得被对方黑吃黑了;我是个大老粗,手脚不精细,所以老程的意思是让你跟着他一起去,我在这里守着这小子,你们快去快回,好吧?”   黑寡妇并不情愿,哼声说道:“姓孙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两个家伙在想什么,还不是怕我私底下将这小子给放走了?”   老孙嘿嘿坏笑道:“可不,我一路上都在观察你呢,那小子长得跟唐国强那奶油小生一样,要我是女人,都得心动了。你这小浪蹄子指不定想爬上人家的大腿呢,我可得防着你一点……”   老孙说得不堪入耳,那黑寡妇啐了他一口,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老娘真的不想再管你们的闲事了,好处没捞着多少,反惹一身骚!告诉你,这次回来之后,立刻将书给我,然后我们一拍两散,各不相欠,如何?”老孙满口答应,而黑寡妇则离开了房子,我被绑在立柱之上,双眼被蒙住,动弹不得,唯有将气血不断鼓荡,让状态开始逐渐地回复过来。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老孙方才回返了来,坐在我的对面,也不与我言语,两人漠然以对,我一路疲惫,不知不觉,竟然有了一点儿小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阵冷风吹来,浑身一阵哆嗦,这才感觉到黑暗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孙似乎在翻东西,接着他“啊”的一声轻叫,我却听到哐啷一声响,竟然是我的魔剑掉落到了地上来。魔剑认主,想必是老孙想要妄动,使得他自己受到了伤害,我冷冷一笑,谁曾想蒙在眼睛的那布条被猛然拉开,一脸狰狞的老孙恶狠狠地瞪着我道:“你笑个几把?”   我脸上挂着一抹古怪的笑容,咬着牙说道:“有的东西,不是说在你手上,就归你了,至少地上那一把剑,这辈子都不可能属于你……”   老孙怪眼一翻,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小子,你别以为搬出你师父,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我他妈的就怕了你!我们既然能够避开那活了上千年的老鬼追踪,自然也不会怵你那劳什子茅山,惹火了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我咧嘴一笑,平静地说道:“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老孙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阴郁了起来,而突然之间,他扬眉说道:“不对,不对,你小子有问题!”
第十三章 债不过夜   老孙这陡然而出的一句话让我顿时就有些心凉,晓得自己刚才也是有些太过得意了,一下子就便有些露出了马脚,当即脸色一顿,不再多言,却听到那老孙桀桀怪笑道:“我知道了,你害怕了,对不对?你怕自己落入利苍那千年老鬼的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对不对?我想清楚了,哈哈,或许你先前说的那什么观星台,和临死诅咒真有其事,但是这些对于利苍那老鬼来说,那都不是事!所以,我便不用太过担心了,哈哈!”   想清楚了此节,老孙先前对我表面上维持的尊重不再,故态复萌,一把抓住我胸口的衣领,抬手就是“啪、啪”两下,扇了我两巴掌,弄得我眼冒金星、双颊红肿之后,这才又愤然骂道:“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先前倘若不是老程研究你许久,说不定还弄不了你。不过现在你既然落在了我的手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话儿说完,老孙便冲上前来,对我噼里啪啦暴打一顿,反正此番与利苍的交易,只要留我一条性命便可,他也没有太多的顾忌。   如此一顿拳打脚踢,虽然并未用上劲气,但是我却也不敢运气来抵御,只要凭着魔气洗涤的强悍体质硬生生地来扛住,没两下,一大口血就喷了出来。   我不能让老孙瞧出破绽,却也可以将自己弄得奄奄一息多些,当下也是阻断身体的血液流转,脸色倏然变得无比苍白,却仍旧嘴硬着疯狂大声喊道:“痛快,再来!这里,朝着心窝子这里擂两拳,直捣黄龙懂不懂,你个软蛋?”   我叫得凄厉,那老孙这才喘了一口气,嘿然笑着收手了:“你想死,自然会有人来招待你,刚才这一顿打,是让你记住骗了我老孙,那是什么下场。小子,碰上我算是你倒霉,哈哈……”   得意地笑过之后,老孙朝着我的脸上吐了一口浓痰,接着回身走了几步,将地上的饮血寒光剑用布给包裹着,放回了他随身的长箱子里,又翻了翻,将装着八卦异兽旗的乾坤袋给拿了出来。这袋子上面描绘着华丽的符文,不过却只是有着收敛神光的作用而已,我瞧见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那些旗子,生怕藏身其中的王木匠被他给发现了,立即嘲讽道:“你别看了,这些东西,给你你都用不了——便如临仙遣策一样!”   “临仙遣策”是一个敏感词汇,乍然听到这话儿,老孙果然没有心思研究这几面破旗子,而是抬起头来,对着我寒声说道:“小子,你终于说了真话。那玩意,真的在你手上,对不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们不是已经联络利苍老魔了么,既然已经将我给送回了那老鬼手上,那么物归原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之事,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听到我这般撩拨,老孙眯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他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但绝对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被我这么真真假假的一说,顿时就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打我,怕弄死了没办法交代;而若是不理,那临仙遣策可是他这些年来一直的追求,为了那玩意他吃尽了人间苦头,倘若与之错身而过,只怕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如此一想,他顿时就不知所措、患得患失了,不过就在这时,却听到那门外传来了黑寡妇的声音:“老孙,人快过来了,程教授让我先赶回来,我们准备一下,免得一会儿动手吃亏了。”   听到黑寡妇的声音,老孙顿时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跑了出去,而这时我也一阵激动,眼看着利苍老魔就要来了,我此时不动,岂不是再也没有逃脱之期了?在老孙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黑寡妇探进头来看了我一眼,问他好老实吧?老孙倒也没有再谈及什么临仙遣策的事情,而是满肚子愤恨地骂道:“这小杂种,死到临头才知道怕,胡言乱语说了一通,蛊惑人心……”   接着他将刚才与我的对话跟黑寡妇说起,那女人听到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提醒老孙将我的眼睛给蒙上,一会儿倘若利苍老魔来了,恐怕就顾不上这家伙了。   老孙依言而为,返身过来,我的双眼被蒙住,当即便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接着老孙匆匆走了出去,我闻着满谷仓的粮食香气,心中低声唤起了“王木匠”的名字,一开始毫无回应,过了差不对三五分钟之后,我才感觉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从我的肌肤上面滑了过去,原来将我全身给捆得紧紧的绳子也松开了一些来。   这样的变化无疑是让人欣喜的,要晓得黑寡妇给我捆上绳子的时候,花费的时候足以让人发疯,在修行界中来说,捆人是一种手艺活,有的结绳之法,非常人所能够理解。   谷仓之内,王木匠在争分夺秒地给我解开绳索,而谷仓之外,黑寡妇和老孙两人则忙活开了来,那法螺道场素来都以阵法闻名,他们的道场我曾经领教过,通过方位的变化和炁场的影响,使得人完全就在真实与虚幻之中迷失,最终被描符折纸这种玩意给击杀。面对着这样一帮子人,再用法阵来作限制,无疑是有些关公门前耍大刀的感觉,不过他们似乎在另辟蹊径,通过虫蛊巫咒的方法,来做准备,倒也充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心急如焚,唯恐外面两人陡然响起我来,但凡进来看我一眼,我和王木匠都得跪在这里。   这种煎熬着实让人难过,但在与时间的赛跑当中,最终胜出的却是王木匠。   在双手被松开的那一霎那,我立刻将蒙在眼睛上面的黑布条给取了下来,黑暗中,重获自由的我感觉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得颤抖,没有经历过疼痛与屈辱的人,是不懂得自由的可贵,说句丢脸的话,在那一刻,我只感觉自己的脸庞痒痒的,却是已经泪流满面了。紧紧握着双拳,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胸中蓬勃流过,倘若不是我刻意地控制自己,我甚至直接就发出了一声长啸来。   自由,这便是自由!   即便是面对着不可战胜的对手,我依然有选择死的权利,这便是自由的味道。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失神之后,我抑制住了自己激荡不休的心情,也让自己保持在了刚才的那一种状态中,不然外面的两个人感知得到我的变化。尽管此刻的我束缚全解,然而经受了这么多天的折磨,我的身体里面充满了暗伤,这些疼痛和伤患此刻或许并无大碍,但倘若真的生死搏击之时,却能够成为致命的一点;除此之外,我体内残留的化功散依旧还存在,它并没有随着王木匠的消解而完全清除,有的残留,必须通过某种方式将其排除。   那种方式就是——呃,谷仓里面怎么没有手纸,真有点不习惯啊……   在迅速解决了体内残留的化功散之后,我再次运行了一下周天,感觉通畅无阻,那气行丹田之时,不再是空空荡荡,也没有任何阻碍,不过此刻的我却还不敢大肆周章地行气,毕竟门外还有老孙和黑寡妇这两个厉害的家伙,倘若被他们给感知到了,那身在暗处、出其不意的我便丧失了许多的优势。   重获自由的我只想着两件事情,第一件,一剑将老孙的头颅割下来,第二件,一件刺穿黑寡妇的咽喉。   我心中无数次地模拟,使用的剑招和陡然而出的那一下,都计划了好几遍。   这两人并不是寻常角色,倘若正面冲突,且不谈饱经折磨、暗伤累累的我是否能够战胜他们两人,即便是能够战而胜之,也必然会费许多周章,当下也是踮着脚走到了箱子跟前来,轻轻打开,将里面属于我的东西,包括魔剑、令旗、零碎法器和相关证件全数装好,别的不说,单讲那饮血寒光剑,当我的手掌抚摸到那剑柄之时,上面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栗,似乎是兴奋和喜悦,那种难以言妙的快感与我共鸣,久久未曾平息。   我收拾完毕,瞧见除了我的东西,巷子里面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黑沉木的雕像、令牌,养蛐蛐一般的罐子,以及一个装书的木盒,我想起了老孙和程杨这两个老小子从他们师父那儿拿到的那玩意,顿时忍不住出手去翻,王木匠低声制止了我:“这上面有机关,别碰,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我的手伸在了半空中,僵直着,赶紧收了回来,王木匠有赶紧催我道:“快走吧,外面两个人你都难应付,而且他们似乎还叫了法螺道场的人来!”   面对着王木匠的催促,我却摸着脸上快干的痰液,低声说道:“先不急,有的债,不能过夜。”
第十四章 境界提升,秒杀老孙   既然恢复了自由,我却也不着急赶紧离开了,其一是因为我有了一搏之力,其二则是这里的所有人中,无论是程杨、老孙和黑寡妇,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老魔,这些都是我所要抓捕的凶手——已经死去了的于大师、生死未卜的林豪,为了他们,我都不能悄不作声地就溜了,倘若如此,恐怕从此又再难找到这几个人的消息。   王木匠怕死,然而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我,性子却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热衷冒险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从事这样的职业,我当下也是将那箱子给放好,然后蹑着脚步走到了谷仓的门前来。   这谷仓颇大,为了防潮,地下扑了一层砖,然后悬空着地板,稍有动静就会发出响声,所以我显得十分小心,透过木门的缝隙朝着外面张望,却瞧见老孙正在往院子的四周洒落某种黑色粉末,这些粉末有一种神奇的气息,使得它周遭的空气都与旁边不同,就像大火周围的那种温差变化一般。老孙在忙碌,而黑寡妇则跟在后面扎小旗子,这种旗子跟八卦异兽旗有许多相似,想来也是一种阵法关键。   在我的想象中,倘若那法螺道场的首领真的是被利苍所附身,那么无论是老孙,还是程杨或者黑寡妇,按理说应该都不是能够和那恶鬼平等谈判的角色,而像程杨这种谋定而后动的老匹夫,他们约定在此处交易,难道是另有凭恃?   我因为被解开得有些晚,所以瞧不见他们先前的布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过魔剑在手,我却也不着急,眯着眼睛,耐心等待着。   王木匠见劝不动我,气呼呼地钻进了八卦异兽旗之中去,而我则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在看谁会过谷仓这边来监视我,无论是谁,我都有着细心在对方开门的那一霎那,将其性命给收割,一剑毙命。   自当年一字剑教会我怎么用剑开始,我学剑已有多年,有的是信心。   忙碌已经接近了尾声,老孙和黑寡妇检查了一遍,彼此点了点头,那老孙得意地笑道:“哼哼,那利苍老鬼纵便有千般本事,这一回只怕也逃脱不得我这手段了。老程这个家伙果然不愧是教授,比禽兽厉害多了。”   黑寡妇下意识地朝谷仓这边看了一眼,不放心地说道:“你可得看住那个家伙,没有他,利苍老魔可是不会入套的。”   老孙点了点头,这时突然远处打来了两道光亮,两人顿时就紧张了起来,黑寡妇对老孙说道:“人来了,我进去看着陈志程,你在外面跟照应着……”她说着话,就准备走过来了,我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将自己隐入了旁边的黑暗处,这时老孙却是一把将她给抓住,嘿嘿笑道:“小苏妹子,别介啊,这震荡灵魂的法阵可是你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我在这儿算哪门子事情啊?你在这等着,我进去!”   老孙脸上虽然在笑,然而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跟黑寡妇说着话,难以避免地露出了一种不信任的语气,黑寡妇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喝骂道:“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怕我见机不对,把你们的东西给卷包带走了?”   老孙呵呵应付道:“哪能呢,不多说,人来了,我先进去了,你在哪儿接待着——你放心,此事了结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孙说这话,手上提了一个布袋子,朝着谷仓这边走来,而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那黑寡妇虽然火冒三丈,却晓得倘若这一场戏倘若是演砸了,不但什么好处都捞不着,连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丢掉,当下而是黑着脸走出了院子那边去。   我瞧见老孙朝着这边走来,当下也会将呼吸调整至最迟缓的状态,人缩在一个进门无法瞧见的角落,身子宛若一个绷得紧紧的弹簧,就等着那一瞬间的绽放和舒展。所有的愤怒、屈辱、冲动和快意恩仇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我的眼中只有一条线,一个点,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积极备战的状态,突然间我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刻的我,即便没有将血劲激发,便能够进入了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那是临仙遣策所化的神秘符文带来的作用,能够让我在一瞬间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去,能够看清楚事物的本质和力量运行的轨迹,从而能够在第一时间选择最对的线路,给予敌人最狠厉的一击。   然而此刻即便是没有开启那种神秘符文,我却隐隐之间也有了这样一种感觉。   是仇恨么?还是屈辱之后极为强烈的渴望,又或者是对于自由的向往?我难以理解这样的情绪,却感觉到经此一劫,我整个人的境界似乎在短暂的几天里提升了许多,不过此时此刻,我却也来不及多想,脑海里、眼中和手上,都只有一个意识,那就是要将这个进门的家伙给悄然无息地斩杀于此,不留下一点儿动静。   这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而且如老孙这般行走江湖久矣的老家伙,施展起手段来,平日里或许并未输我什么,然而此刻我却需要在黑寡妇以及外面院子随时都有可能进来的一帮高手眼皮子底下,将他给干掉,这可能么?   在某一瞬间,我或许也存在着这样的怀疑,然而门被推开的一霎那,我整个人却沉浸到了一种波澜不动的状态,感觉自己仿佛就是我手中的魔剑一般,接着那老孙抬脚走了进来,因为我被绑着的地方在右边的一处立柱之上,所以他一进来之后,一边反手关门,一边朝着右边的那儿望了过去。   在转头的一瞬间,他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因为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并没有瞧见被捆成死猪的我。   除了光溜溜的立柱,和散落在下面的一堆天蚕丝绳索之外,别无他物。   这怎么可能,一个被刺入了鬼针、灌入了化功散以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家伙,怎么可能就不翼而飞了呢?这可能是那一瞬间老孙脑海里面划过的想法,也是他人生中最后所想到的事情,紧接着在他左侧角落里蹲守的我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剑出,一挥,一刺。   两式,没有真武八卦剑的玄奥,也没有清池宫十三剑招的意境深远,简单得就像小孩儿一般的两式,却一剑连着老孙的右胳膊和脖子一举斩下,另外一剑,则直接刺穿了他跳动不已的心脏。   流畅无比,双保险!   饮够了高手精血的魔剑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深藏不露的凛然阴寒,而刚才那简单的两招,却是我憋了这么多天的意志陡然之间的爆发和倾泻,也是我学道近二十年来的突破,在那一刻,我的精神和意志已经隐隐之间触摸到了某一个我前所未见的领域和高度,尽管那只是一刹那,灵光一现,却足以让我回忆终生。   凶恶如老孙者,平日里若是和我交手,双方必然形成僵持和拉锯,然而在此刻,他却在一瞬间就丧失了性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合之将,秒杀。   在将老孙给骤然斩杀之后,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一阵虚弱,晓得恐怕是我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和意志在达到目的之后,一瞬间的低谷,不过当下也是悄无声息地将他的身子给托着,然后将他拖到了旁边的谷堆上去,任那谷堆将他给淹没,同时也让散发着阳光气息的稻谷吸收鲜血,不至于闹出太多的动静来。   就在我将老孙的尸体处理妥当之时,我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大片的脚步声,当下也是提了气息,纵身跳上了谷仓的房梁之上,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屋檐边来,朝着场院的中间望了过去,却见久未现身的程杨教授立于正中,黑寡妇隐身在院子的黑暗中,而在对面,则有超过十人的黑袍人。   这些黑袍人脸上都带着京剧脸谱,有白脸红脸黑脸,角色不一,这形象让我想起了当年在颚北某个村子被法螺道场的人伏击之时,似乎那些家伙也是如此打扮,看来带着京剧脸谱面具,这是法螺道场的招牌习惯。   我眯着眼睛,尽量不流露出任何情绪来,却瞧见程杨教授静立院子里,而十多个面具男之中,一个带着曹操奸臣白脸谱的男人越众而出,厉声问道:“程教授,既然你说那附着得有临仙遣策的玉简在你这里,而当初挖掘古墓时侥幸逃过一命的小子陈志程也在你手上,那么就快点叫出来吧,别浪费爷们的时间。”   被人催促着,程杨教授却并不焦急,而是平静地说道:“跟我谈交易,你还不配,让老魔来,我们今天所有的账,一笔勾销!”   听到这般嚣张的话,这十来个家伙顿时就狂躁不已,然而黑暗中却传出了一个幽幽的声音来:“想见我啊?希望你能够有点诚意,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十五章 空白玉简   这声音很明显是一个小年轻的声线,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多出了几分苍老和恐怖的气息,接着远处的黑暗光线骤然扭曲,从空间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来,这个人跟法螺道场的所有人有一个打扮,披着黑色袍子,戴着一张有着金属反光的面具,身高一般,背负着双手,每跨出一步,便有好几米的距离,三两下,骤然就出现在了院子之前。   法螺道场的所有人瞧见了这个铁面人,腰杆顿时就弓了起来,朝着他齐声喊道:“拜见尊上。”   铁面人定住身子,停留在了程杨教授面前的五米处,手一挥,阻止了一众手下的参拜,然后转过身来,看着直立当场的程杨教授说道:“我在闭关,来得略晚,听说你手上,有我的东西。既然如此,物归原主,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铁面人说话的调调怪怪的,就好像刀尖在玻璃上面摩擦出来的那种沙哑声,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而且说话也抑扬顿挫的,跟现在的人总有些不同,听到这里,我大概也能够想象得到,那个铁面人之下的灵魂,应该就是从那千年古墓中爬出来的老鬼了。想到这里,我脑海里便一直回想起当初在古墓底下见到的那一张恐怖脸孔,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慌。   这种慌张是不由自主的情感体现,尽管我能够极力控制,但它还是如潮水一般袭来,直到此刻,我方才明白为何连一字剑都屡屡让对手逃脱,而且最终还是使得于墨晗大师死去。   这利苍,千年之前就是修行魔道的高人,而千年之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手段,当真无人知晓。   我估计便是我全盛时期,分毫无伤,估计都难以拿它有任何办法呢。   不过我这人有一个古怪,那就是越是这般紧张关键的时刻,心中那股不服,就越发地强烈起来,当下也是趴在谷仓的屋檐之下,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听到那程杨教授扬声说道:“老魔,那份玉简,的确是在我的手上。当初陈志程从古墓之中偷出了玉简,辗转过后,归于我手,然而我研究了十多年,却一无所得;唯一获得的是一身病痛,以及让我懊悔一生的诅咒,此番前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将诅咒解除了,可好?”   双方讲过了述求,而那铁面人则显得十分淡定,手一展,却是从手下那儿接过一根拐杖来,撑住身子,接着说道:“这诅咒,是通过暹粒虫加恶念神怨做的鬼咒,但凡接触到传承玉简而得不到认可的人,都会被下诅咒,此法唯有我可以解,如果你有诚意,那么我的回答,当然是没有问题——所以,请展现出你的诚意来!”   程杨教授恭谨地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巴掌,扬声说道:“老孙,让那小子吱两声,给大伙儿听听!”   听到这话儿,我的脑子一下就炸了,不晓得那程杨教授让老孙留在谷仓之中,竟然还有这等的打算,当下也是有些着急,瞧见程杨教授的余光已经朝着这边瞥了过来,顿时就闭上了眼睛,心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硬着头皮叫道:“啊、啊……”   我这两声惨叫就好像是被人给擂在胸口两拳之后发出来的一般,叫得惟妙惟肖,而我唯一担心的意见,就是这声音发出的位置,略微有些太上了,毕竟我此刻是藏在谷仓的房梁之上,却没想到我这声音一发出来,却好像是从地下、或者四面八方出现的一般,院子里面的人根本就莫不清楚我的方向,四处搜寻,却终究无果。   瞧见这样的结果,我心中一阵狂喜,晓得这应该也是程杨教授等人的布置,就怕对方黑吃黑,来硬的,所以才隐蔽了我藏身的方位。   瞧见连铁面人在一起的所有人都左右搜寻,程杨教授则沉声说道:“不用找了,他人就在附近,我一同伴在看着呢,很安全,而倘若你们想要靠近他的话,我同伴也许会因为心慌,手一抖,说不定就把刀子插入了那小子的脖子里面去,到时候可就真的危险了。所以,各位千万别试图胡乱行动,要不然,后果真的很不堪设想的——对了,老魔阁下,刚才那声音,你熟么?”   铁面人仰起了头颅,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我怎么会忘记呢?”   程杨教授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来,点头说道:“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铁面人没有给他太多言语的机会,而是再次问道:“那么,那小子从墓中偷出的真玉简在哪儿呢?有了那东西,再交出他,我可以饶过你一命!”   这家伙惯于决定别人的生死,言语之间,自有一股霸气,然而程杨教授却不会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上去,而是打了一个响指,周遭立刻出现了宛如虫噬般的杂声,接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老魔阁下,您是前辈,是翻手覆雨之人,所以我在确保交易的公平性上面,其实是做出了很多努力的。我们都是明白人,所以请您约束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做出鸡飞蛋打、鱼死网破的这种事情来,让大家都难堪。”   程杨教授这一番软中带硬的话语,让铁面人,以及身边法螺道场的这些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铁面人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个没问题,你想怎么样?”   程杨教授平静地说道:“交换血誓吧,这是咱们这个行当里面的规矩,你觉得意下如何?”   在我们这些修行者当中,无论是正是邪,因为对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了解得更加透彻一些,所以对于“信仰”二字,比寻常人更加看重,所以对自己信仰所立的誓言,那是绝对需要维持的,要不然便会因为怨咒之力倒灌入体,使得浑身的血液发烫降解,继而血液沸腾蒸发而死,这样的死状格外恐怖凄惨,使得这所谓的血誓,也成为了很多人彼此交易之时,所需要立下的誓言。   以最诚挚的言语向自己的信仰祈祷,倘若是违背了,那么就是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了,所以一般来说,很多邪道中人作交易或者承诺,都会用到这个方法。   似乎是早已有所准备,对于程杨教授的提议,铁面人几乎没有多做考虑,便欣然允诺了。   这情况不但让我诧异,便是铁面人身后那些法螺道场的手下,以及提出要求的程杨教授都有些惊讶,实在是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的畅快,然而身处其外的我却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对于这玉简,以及十几年前丢失的东西,这个铁面人,或者说是利苍老魔,似乎有着极为急迫的期待。谈妥之后,两人彼此都起了血誓,在这一场仪式之中,彼此都观察对方,以鉴定对方是否在这过程中有所保留,弄虚作假。   然而双方都没有抓到对方把柄,血誓既成,程杨教授轻轻地拍了两下掌,手往背后轻轻一抓,竟然摸出了一个用金丝楠木制作而成的盒子,这盒子上面绘满了符文,而且在边角以及正面处,都有吸纳阴气的黑曜石镶嵌其中,显得十分贵重。   程杨教授双手捧着这极为贵重的木盒,似乎进行了一阵祈祷仪式,这才将其缓缓地打开了来,而就在这木盒盖子开启的一瞬间,一道白光却从里面浮现而出,铁面人平平地伸出右手,当年那能够解开成一大排叶片的玉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去。许是好久没有见过了,铁面人静静地伸着手,感受了好一会儿那玉简之上冰寒的玉质,身子有些颤抖,似乎还是十分激动的。   然而这激动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紧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猛然将手上的玉简给摔在了地上去。   这玉简坚硬,不过终究还是玉质,像他这么往地上一摔,顿时就碎成了好几大块,而铁面人则浑身颤抖,指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程杨教授厉喝道:“不对,不对,这不过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破玉而已,临仙遣策根本就不在里面,能够推演天机奥妙的临仙遣策,在哪里?”   程杨教授守着这玉简研究了十几年,一直没有收获,其实心中早就已经绝望了,而此刻听到铁面人这般愤怒骂起,顿时便晓得自己这些年的怒气,其实都是白费的,本以为玉简之中有宝藏,只不过是自己一直没有找到钥匙而已,如今方才晓得自己的可笑。面临着铁面人的怒火,他摇了摇头,悲哀地喊道:“这怎么可能,那谁夺走了临仙遣策?”   铁面人见程杨教授的困惑和惊慌并非虚假,立刻明白过来,寒声说道:“玉简之上,没有临仙遣策,那么必然是进驻到了某人体内——那个人不是你,不是别人,那么一定就是那个叫做陈志程的小子了,对吧?”   铁面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朝着谷仓这边望来,伸手一指道:“他在这里!”
第十六章 螳螂捕蝉   被利苍一语道破了我的位置,而瞧见法螺道场的一众人等皆有朝着谷仓掩杀过去的趋势,那程杨教授却陡然厉声尖叫起来:“都住手,不然我让人先杀了他!”   程杨教授的威胁很明显起来效果,但见以铁面人为首的一众人等都停住了脚步,而瞧见程杨教授夷然不惧的模样,那铁面人则显得很平静,拄着拐杖,用拐杖尖端拨动了一下地上被砸成好几块的碎片,然后说道:“程杨,你的确很谨慎,说吧,你到底想要如何交易,才能够将那个家伙交到我的手上来?”   面对着铁面人的质疑,程杨教授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厉声说道:“你告诉我,你这临仙遣策,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世间流传,说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获见天外飞仙,得传《临仙遣策》一卷,而后成就至道,方能活得千年,后来的邪灵教也获得一部分残本,还引为圣典,当真是十分珍贵之物,然而在这当事人的口中,那玩意却并非是什么文字记录,也不是什么修魔秘籍,更多的则像是一种灵物,或者说是某种珍稀物品,作为一个在考古界有着相当地位的学者,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的研究方向,足足走偏了数十年呢?   似乎感受到了程杨教授的颓丧,铁面人那面具之下则发出了嘿嘿的笑声来:“实话告诉你吧,那临仙遣策,其实是一股轻灵之气,当然,它并不仅仅只是一股气息那么简单,它由一股古代神符所构成,那神符的诞生上溯甚至可以推演到伟大的封神时代,它所蕴含的信息,足以让人终身受益,我当年其实也只解开了一部分,便能够有了并肩顶尖高手之林的资格……”   听到铁面人说出了真相,程杨教授眼睛睁得硕大,吃吃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那流传于世的临仙遣策残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面人说道:“那些残本,不过是我从神秘符文之上破解出来的一些法门而已。我守着一个宝藏,然而唯一遗憾的事情是修行知识的断层,使得很多东西没有从封神时代传承下来,我穷尽毕生之力,都难以破解其中真正的奥义,唯有借助遗尸地藏之法,将自己灵魂留存,永不坠落幽府,期待来日重修。然而让我难过的事情是,你们虽然将我给唤醒了,但是却把我藏在玉简之中的临仙遣策也夺走了——这就是我找寻你们的理由,明白了么?”   “临仙遣策居然是一道轻灵之气,天啊,它居然只是一股气息,”程杨教授饱受打击,喃喃自语道:“我居然干出了买椟还珠的傻事,而且还空守着这破盒子,洋洋得意十几年——真傻比啊!”   程杨教授极为懊恼,而铁面人则是显得十分焦急,催促他道:“你身上的诅咒,来自于我的意志,我随时都可以帮你解开,还你正常的生活。那么,我们开始交易吧,如何?”   铁面人说得如此恳切,已然没有了那陈年老鬼的森严恐怖,然而程杨教授却低下了头去,似乎在喃喃自语,又似乎受不住这打击。过了好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抬起了头来,然而在抬头的这一霎那,即便是在谷仓房梁之上,角度完全处于一个偏移位置的我,都能够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侵略性,以及宛如潮水一般的愤懑。   接着程杨教授开始缓步后退了,他一边自嘲地笑,一边说道:“我真是个傻比啊,空入宝山而不自知,曾经拥有而不得,世界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正常的生活,呵呵,我还能够过正常的生活么?我将自己的亲外孙女给活活吃掉了,这事儿可是被我女儿看到了的,她虽然碍于情面没有举报我,但是我后来假死之时,一对儿女,没有一个能够回来看过我一眼,人世间如此薄凉,哪里还能回得去……”   他的话语让法螺道场的人感觉到一阵不安,那铁面人沉声喝问道:“程杨,时至如今,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吗?实话告诉你,只要那股轻灵之气还在陈志程那小子体内,我就能够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就将其剥离下来,所以你以为让人杀死了他,我就能够受到威胁么?”   被如此一喝问,程杨教授的脸陡然就是一阵扭曲,这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肌肉抽动,而像是僵尸或者死人一般的僵硬,让人觉得无比诡异,接着他疯狂地大笑了起来:“你厉害,你牛逼,那么我想问你,法螺道场是以法阵起家的,我倒要用你们最擅长的东西,来跟您们讨教一番,看看法阵技术,到底哪家强!”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早已等待多时的黑寡妇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手中一面齐人高的大旗,上面绘满了千八百种密密麻麻的毒虫,而这些毒虫有蜈蚣毒蛇,也有千奇百怪、人间难见的毒物,大旗招展,从院子的角落立刻蹿出了一大股的黑色雾气来,这些黑色雾气但凡沾染到了人体的一点区域,立刻就会疯狂地往里面钻,接着附着在这血肉里,疯狂孽生,那人便肉眼可见地消融了去,十分恐怖。   一瞬间,那些由微末虫蛊组成的黑雾将整个院子都填满,而法螺道场之中也有两人带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化作了乌有。   这手段当真是让人心惊胆寒,看来老孙说他师父那老头儿有着神秘之地苗疆万毒窟的一支传承,此言并不似假的,然而法螺道场却也不是吃素的,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剩余的人立刻结阵以待,接着纷纷射出符箓、阵旗以及排签,将阵脚稳住,不让那些细小虫子围上来,而那铁面人则显得格外愤怒,手一挥,那些围绕在他面前的所有虫蠹皆溃散而去,他怒吼道:“在我面前玩小手段,你真的是活腻了。”   铁面人之下的灵魂是利苍,而那一位大拿早在几千年前,就是一代顶尖高手,而去那还是术法最鼎盛的时代之一,方士群出,尽管这千年过后,无论是灵魂,还是别的,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强者的尊严也不是这般被践踏的,当下也是脚尖一点,便冲着程杨教授杀了过去。   铁面人利苍有着强者尊严,自信满满,然而他面对的却并非一个冒冒失失的弱者,这位程杨教授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的家伙,他当初算计我的时候,环环相扣,层层相连,仅仅只是简单的两记飞针加麻象散,便能够将我给生擒活捉,而对于利苍这老鬼,他可是筹谋了十多年,哪里只是表面上的那般简单,但见利苍冲到一半,地上却浮现出了一个邋遢老头来,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身着黑袍的铁面人。   那邋遢老头容貌十分丑陋,不过在与铁面人交手两招之后,身形一扭,竟然挤进了铁面人的身躯里去,那面具之下,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喊道:“一个区区几年炼制的小鬼,居然敢跟我抢夺身体,真的是活腻了!”   利苍骄狂,然而他却着实被这邋遢老头的鬼魂给牵绊了,我有一种莫名的猜测,那邋遢老头恐怕是老孙的师父,这两个畜生不但将其杀害了,而且还将老头炼制成了鬼灵,当真是让人不齿——老孙师父是正是邪,为人如何,这个我无从得知,但是瞧见他刚才那面无表情的脸孔,我的心中不由多出几分悲凉来,要晓得,我也是有师父的,对于这种情感也有理解,却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不过这邋遢老头钻入铁面人体内,却是将利苍的身形给为之一停滞,接着程杨教授则桀桀笑了起来:“它自然是拿捏不住你的,但是你以为凭借着你这坏了几千年的脑子,就能够跟现如今的我们相斗么?幼稚!”   程杨教授扬起了右手,话音一落,黑寡妇从角落掏出一个奇怪的大鼓来,在上面猛然敲动了类似于“将军令”的鼓点,而随着这鼓点的出现,院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种古怪的共振,咚、咚、咚,仿佛某种波澜骤起,那铁面人的身子变得僵硬,突然大声喊道:“啊,不好,费阳、马军,快帮我杀了那个女人,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铁面人如此绝望,然而黑寡妇的鼓点却敲得更加疯狂,程杨教授拦在了黑寡妇旁边,以作戒备,而目光则投向了谷仓这一边来,催促黑寡妇道:“那个利苍的神魂当真强大,居然在这样的震动共鸣之中,还能够保持一丝意志,小苏,什么时候能够将它镇住?”   黑寡妇挥汗如雨地打着鼓,摇头说道:“这一曲鼓点敲完,倘若再不能扼杀的话,我们恐怕就只有跑路了。”   程杨教授点了点头,朝着谷仓这边喊道:“老孙,走,带那小子上车,我们赶紧离开。”   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眉头突然一皱,诧异地喊道:“不对,老孙出事了!”
第十七章 虎穴之说   老孙能够协同程杨教授一起,将养育自己十数年的师父都给杀害了,这两人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强,彼此的脾气秉性也是相当熟悉,所以叫了几声没动静之后,程杨教授顿时就觉察出不妥来,然而他这话儿一出口,那黑寡妇却不乐意了:“能出什么事?那个陈志程你之前也是检查过了的,十三根鬼针,除了我,没人能解,化功散,冰蚕索,每一样都能将他制得死死,怎么可能出现问题呢?”   黑寡妇鼓点不停,而程杨教授则黑着脸说道:“那他为何会没有回应?”   那女人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大惊失色地问道:“糟了,莫不是老孙那狗日的听到了利苍老魔的话语,得知陈志程身上隐藏着临仙遣策的最终秘密,所以带着那小子,和所有的东西,卷款潜逃了?要是如此,程教授我告诉你,敲完这顿鼓点,老娘立马转身就走,剩下的事情,你自己一个人担待着吧!”   程杨教授被黑寡妇挑起了疑心,不过心中却依旧有些不信,转身朝着谷仓走去:“不对,老孙与我情同兄弟,他不可能背叛我的,一定是利苍老魔后面还有手段,暗中派人潜入了谷仓里面去,才会如此。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他这刚要离开,黑寡妇就厉声惨叫道:“连自己的师父都给炼制成了鬼灵,兄弟又算个屁?程教授,你这时若是要脱身离开,我可不管这利苍老魔是否有被这法阵共振而死,老娘拔腿跑开了先!”   她话音一落,黑雾中便冲出了一个红脸关公和白脸马谡来。   这两人一人持刀,一人耍棍,身上隐隐散发金光,那些虫蠹的黑雾似乎对于这些有着深深的畏惧,故而不能阻拦,使得他们两人能够冲上前来,试图将敲鼓摆阵的黑寡妇斩杀当下。此时此刻,消灭了利苍魔头这件事情更加重要,要不然大家都得死,程杨教授也有这样的觉悟,当下也是迎了上去,与这二人交手,而谷仓这边,他则甩了一支利箭,钉在了正门之上。   我不知道他这利箭是何用意,还待仔细打量那程杨教授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却不料身后阴风一阵,回头一望,却见到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女童,出现在我跟前。   这女童只有五六岁的模样,披头散发,浑身脏兮兮,全部都是血痕,一对手掌之上指甲尖利而修长,半边脸血肉模糊,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肌腱来,唯有一双眼睛透亮,里面充斥着愤恨、怨毒、疯狂以及痛苦等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骤然瞧见此物,我也吓了一小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既然老孙能够将他师父炼制成鬼,人面兽心的程杨教授,自然也会不甘示弱,那么这丑陋狰狞的鬼娃娃,恐怕就是程杨教授的亲外孙女了吧?   想到面前这鬼娃娃悲惨的遭遇,我心中的那种恐惧便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同情,瞧见它挥手朝着脖子抓来,我凝练气劲,收敛雷意,伸手一把便抓住了这鬼娃娃的小胳膊。   人鬼陌路,按理说平日里是不能实体相交的,因为我们身处的并不是一个空间,不过这些事情在修行者面前却并不成问题,厉害的练鬼者能够将鬼凝练得宛如实质,而修行者则能够将虚无飘渺的鬼魂掌握于手,这些都关乎于炁的变化。那鬼娃娃想要取我首级,却不料被我一把抓住胳膊,动弹不得,心中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浮现出几分狠厉来,勃然变色,竟然化作一条细线,准备朝着我的体内钻去。   这小鬼的性子已经被程杨教授给炼制得格外凶恶了,我晓得倘若心存良善,只怕会阴沟里面翻船,当下也是手中雷劲一起,那掌心雷便击在了鬼娃娃的身上,这孩子猛然一震,浑身一阵溃散,而后我更是马不停蹄地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诀,一指点在了鬼娃娃的额头之上。   一指点破清明,回归本我,洗涤一切罪恶,超度往生。   超度亡魂,这是茅山道士最基本的功底,我身为茅山新生代的大师兄,自然是熟悉无比,当下全力施为,一指过后,却见那鬼娃娃丑陋无比的躯体开始化作了虚无,而一缕被洗刷干净的意识则从这残躯之中升华出来,我仰头望去,却见一个满脸童真的小女孩在我的头顶上浮现,朝着我挥了挥手,一脸的感激,接着上方仿佛出现了巨大吸力使得她不能再久留,倏然朝着上空消融而去。   超度,便是将人的意识和本我,度到彼岸去。   何为彼岸,或许是幽府,或许是远方,无人知晓,因为知晓的人,从来都没有能够回来过。   超度完这小娃娃的我心中并无得意,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伤感,而正在此时,我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赶忙趴在了屋檐下往外望去,却见原本屹立当场的铁面人居然倒了下去,而刚才准备与程杨教授交手的红脸关公则躺倒在了地上,程杨教授悍然一阵连击,手掌正好从那白脸马谡的胸口给穿了出来。   好手段,想不到一直以考古专家面目示人的程杨教授,却是如此厉害的一个高手。   不过,他也只能走到今天了。   我纵身跳下了房梁,一剑将地上的那木箱斩成两半,里面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数砍烂,而唯独木盒之中的那本破书,我却收了起来,做完了这一切,我提着满脸都是谷粒的老孙首级,缓步走到了谷仓门口,猛然一脚,将那大门给踢得飞了起来。   刚刚用阵法将铁面人躯体之中的利苍,以及自己的鬼灵给震得溃散,然后又伤了法螺道场的两员大将,程杨教授颇有些意气风发,然而瞧见踢门而出的我,顿时双眼就瞪得滚圆,朝着一曲鼓点敲完的黑寡妇大声喊道:“你不是说三保险么?那十三根鬼针呢,化功散呢,绑在身上的绳子呢,都到哪儿去了?你这贱货,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   我右手提着魔剑,左手一挥,将老孙的首级给丢在了程杨教授的跟前,看着那骨碌碌转动的脑袋,以及两人脸上诧异到了极点的表情,我心中莫名一阵畅意,沉静地说道:“两位,这几天你们痴我,笑我,辱我,骂我,欺我,侮我,诽我,谤我,爽快无比,那么今时今日,小弟自当一并偿还,还请不要推脱!”   我提着剑,缓步走向程杨教授,那老家伙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一边后退,一边惊诧地说道:“你怎么可能挣脱,难道……你是假装被我们擒获的?”   我当然是中计被俘的,不过这蠢猪一般的行动实在是太有损我陈志程的颜面了,听到程杨教授这么一说,顿时感觉自己自当如此,于是欣然笑道:“不然呢,你真的以为一记麻象散,就能够将我给擒住?要倘若是如此,我这特勤一组负责人的位置,未免也太好坐了。于大师之死颇为诡异,来龙去脉皆无消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是不让你们放松戒备,又如何能够将所有的凶手,都引出来呢?”   我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一般,不过我这般诡异脱身,也的确印证了这说法,程杨教授不知道还有王木匠这神奇的胆小鬼在,心中自然信了几分,不由得信心沦陷,苦笑着说道:“我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筹谋当中,却没想到忙忙碌碌到了头,却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棋子而已。陈黑手啊陈黑手,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智近乎妖的怪胎呢?”   程杨教授最为得意的并不是自己的修为,而是自己算无遗漏的手段,自谓“食脑者”的他将老孙这家伙支使得团团转,就是因为他比旁人聪明,此刻在这儿栽了跟头,顿时就觉得世界一片灰暗。   我没有理会这个家伙心中的挫败感,虽然刚才将自己被擒一事说成了深入虎穴之谋,但是倘若没有能够将这两个家伙拿住,牛皮便真的可能吹破了,当即一剑飞起,朝着程杨教授杀去,却是想将其斩落当场,弄死这个幕后黑手,好报了于大师和林豪的血仇。   见我咄咄逼人地冲了过来,那程杨教授脸上也露出了狠厉之色,厉声喊道:“你这般谋算,那又如何?既入了我法阵中来,就叫你有去无回!”   这院子是三人特意选中的战场,做的布置极为缜密,我一入其中,那家伙便是陡然狂喜,伸手一招,便有成千上万的毒虫如云,呜呜泱泱,朝着我席卷而来,仿佛骤然之间,就要将我给吞噬入内一般,而面对着这恐怖的一切,心怀怒火的我却是不慌不忙,陡然挥剑,朝着即将把我给笼罩的这一片的黑云,结了一个古怪的印法。   【深渊三法,魔威】!
第十八章 三剑祭奠   这魔威乃深渊魔王阿普陀所传授,能够对大部分的邪物产生出一种发自灵魂本源的威压,从而产生出畏惧以及不敢抵抗的效果,那些万千微末的虫蠹不晓得是什么蛊虫,但是却也有着最基本的意识,也正好被这种威慑所统治,当下漫天乌云骤然散开,尽管依旧还容于阵中,却已然离我远远,不敢再靠近哪怕是一点。   隋唐演义的程咬金有三板斧,打遍天下,而当初我师父在得知了我习得这深渊三法之后,即便是让我远走青城,也想让我继续修习下去,便是因为学得此法,自然可以独当一面,此番一经施展,蛊虫离散,而我则是一刻都不曾停留,朝着前方的程杨教授便是一击掌心雷印了过去。   这茅山掌心雷可与我最初所习的圆灵掌心雷有着许多区别,于春雷时分吸收天雷意念入体,更加刚猛,更加阳刚,也有烈性,最适合对抗邪物,而我面前的这程杨教授,人面兽心的他竟然通过某种邪恶仪式,从血脉亲属那儿获得珍贵的生命力,这具身体自然是邪物凝聚,如此遥遥拍了一掌出去,尽管还未有临体,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倾天而落的恐怖雷意,将整个灵魂都给震荡出来。   此掌心雷轰隆隆的,雷声震响,程杨教授不敢掠其锋芒,而是快步后退数分,从身后抽出了一根银色的长箫来,微微一抖,竟然有六团星光绕体,将他周身护翼,竟然硬生生地扛过了这轰然一击。   瞧见程杨教授手中的银箫,在旁边主持法阵的黑寡妇不由得赞叹道:“果然不愧是考古出身,程教授你手上的好东西倒还挺多的,这银箫,只怕是当年天山神池宫下山行走的银姬之物吧,你倒也不怕被人发现,到时候被那神秘圣地的人盯上?”   我不知道黑寡妇为何这么说,但却也下意识地朝着程杨教授手中的那银色长箫看了过去,结果视线一定在那银箫之上,听到划空而出的响声,整个人的意识都感觉有一点儿模糊,而下一秒,我的余光处瞧见黑寡妇的手朝着我这边扬了起来,心想果然,这毒妇人端地是个好有心机的婊子,手中魔剑一绞,却是将她那泡过麻象散的飞针给黏住了,顺势而为,朝着疾步冲来的程杨教授给甩去。   程杨教授还想乘着我被黑寡妇偷袭的时机掩杀而来,却没想到我并未有中计,而是将那银针朝着这边射来,避之不及,当下也是就地一滚,直接朝着旁边翻倒过去,而我则不去理会黑寡妇那女人,飞身前扑,朝着程杨教授一阵疾刺,力图将其给赶紧斩杀当场。   我的剑势绵密,连绵不绝,而程杨教授却也并非弱者,手中的那根银箫不停抵挡,虽说与我的魔剑并没有太多的优势,但是这玩意不但坚固无比,而且内中似乎隐隐藏着某种强大的力量,反震之间,我倒也不能占据上风,更让人郁闷的事情是那银箫之上,每一个孔眼都能够发出某种耳朵听不到的频率,让人颇有一些恍惚之感,而就是这种骤然之间的停滞,使得程杨教授在我连绵不绝的攻击之中,还显得游刃有余。   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我便隐隐有所感觉,生机回复的程杨教授,修为并不弱于我,不过临战的心态和手段却还是与我有着一段距离,倘若是公平斗争,他必然不如我,然而此时此刻,周围一片混乱,黑寡妇虎视眈眈,而那群被虫蛊围着的家伙也并非软蛋,我若是一直僵持下去,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交手中,我开始不断地回忆起了刚才斩杀老孙之时,所触摸到的那种神秘境界。   那是一场美梦,让人不愿醒来的梦,仿佛世界都在自己的脚下。   只可惜它匆匆而逝,无论我如何捉摸,都难以找寻,当下也是有些不耐烦了,仇人在前,我却也不再多作等待,将身体里阻塞的经脉一冲,血劲激发,右眼之中包含了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顿时就飞速旋转开来,那种世界回复本源,唯有点与线,以及光线纵横的模样再次展现了来,我猛然一咬牙,速度和精准度陡然快了几分,那剑疾如火,倏然而至,原本来颇为自在的程杨教授顿时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汗水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额头上。   又过了几个回合,我一剑擦过了对手的腰间,划出了一个血口子来,这一剑从直线走弧度,诡异无比,却又十分奥妙,那程杨教授顿时就惨叫一声,出身喊道:“不对,不对,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这么准,这么快?”   我的长剑不停,脸上却浮现出了冷笑,平静地说道:“你不是想要寻找临仙遣策么,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这就是临仙遣策的力量——超脱于世间的束缚,直接深入这个天地之间的大道,以及底层的规则,忽视一切伪装和幻象,回归真我。死吧,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专家学者,满门桃李,著作等身,然而此刻却只能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狗贼,死在荒地里,都不会有一个亲人,为你收尸……”   我的剑势越来越急,眼中跳跃的点和线变换不定,我几乎都不能跟上那变化的节奏,而程杨教授似乎也拼尽了全力,一边奋力反击,一边不屈地喊道:“不,我不要死。我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就是要找到临仙遣策,在没有得到它之前,我不可以死!”   他手中的银箫开始散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将饮血寒光剑的剑尖黏住,一股炁场凝结的巨浪从相交之处,拍打而来,我双脚立地,用那土盾之法,将力量给传递到了地上去,根本没有受到多少伤害的我左手倏然展开,雷劲集结,整个人的情绪陡然爆发:“这一掌,是为了张知青、为了于墨晗、为了林豪,以及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还给你的!”   这一掌携着风雷之势,赫然印在了程杨教授的胸口,单听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这个变态的老者眼神一阵涣散,像个破布口袋一般地朝那一片黑雾之中跌落过去,而我则一点儿也不停留,将魔剑之上黏着的银箫收在腰间,接着一剑挥出,叮叮叮三声响起,却是将黑寡妇偷袭而来的三根银针直接击飞了去。   在我和程杨教授交手的这短暂时间里,黑寡妇偷袭数次,而当我将对手击飞,回过身子来的时候,她看着地上老孙的头颅,以及跌落人群中去的程杨教授,方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不再是自己曾经的阶下之囚,已然成为了索命的恶魔了。   她那饱满红润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似乎感到自己这一边大势已去,黑寡妇后退两步,脸上开始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来,用娇嫩的声音解释道:“啊,这事情是程杨这老禽兽策划主导的,老孙也是主谋,我不过是拿钱办事,你别怪我啊!不然这样吧,我什么都不要了,马上离开,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此刻的黑寡妇楚楚可怜,就好像刚毕业的学生妹子,然而只有亲身经历过她的手段,方才晓得这妇人的恶毒,我持着剑,一步一步地靠近,寒声说道:“放过你?好哇,那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黑寡妇自然点头如捣蒜,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林豪死了没有?”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激动地喊道:“活着呢,活着呢!”   我又问道:“林豪脸上的伤,是不是你亲自弄出来的?”黑寡妇点头说是,然后又辩解道:“那都是程杨吩咐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手上,足有上百人的性命,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曾做过噩梦?是否忏悔过?是否想过这世间,其实还是有报应这一回事儿的?”   我连续的提问铿锵有力,充满愤恨,而听到我的态度如此,黑寡妇终于陷入了绝望之后,晓得跑了跑不了了,不如一搏,于是一咬牙,手往腰间一抹,朝着我洒出毒粉来,口中还厉声骂道:“去你妈的圣人,老娘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怀里面吃奶呢……”   毒粉飞扬,将她面前的一整片区域都给充满,而洒落之后,她似乎想要逃离此处,然而我却滑步而过,一招风眼,将面前的粉末吹走,接着倏然一剑,斩断了她施毒的右手,平静地说道:“这一剑,敬给西川罗明峡荒村的死者。”   又一剑,斩落了黑寡妇的左臂,我又说道:“这一剑,敬给独叶村瘟疫事件丧命的亡魂……”   双臂被斩,血流如注,黑寡妇秀美的脸上立刻一片苍白,双目圆瞪,我却并不理会,然后平静地说道:“最后一剑,献给我的小兄弟林豪,不管他生死与否,这都是命,是你欠他的东西!”   我说完,一剑枭首,血气喷天。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一剑划过,美人儿头颅落下,血光遮天,将整个场面渲染得无比血腥,那秀美而妩媚的脸庞砸落在地上,污泥、鲜血和尘埃将其沾染得格外丑恶,一如她的心灵。   看着这么一副场面,我心中没有激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在想着那些死于这个女人手下的亡魂,今时今日,是否能够从中得到慰藉,得到解脱呢?   对我来说,最可恨的当然是老孙和程杨这两个老家伙,因为倘若不是他们的筹谋,于大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里来,然而若是论恶,没有能够恶得过黑寡妇这女人,这个女人从小的心理就变态了,无论是刑术、动机还是目的,都与别人不一样,她需要从虐杀和死亡中获得病态的快感,而我今天的这场审判,从另外的一个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将她从罪恶迷途中解救出来,获得救赎。   除恶也是为了扬善,而倘若她早一日落在我的手上,其实反而是使得更多的生命获得了解脱。   一剑完毕,我感觉浑身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暖洋洋的,然而失去了黑寡妇的维持,被困当场的那些个法螺道场之人又都获得了解脱,诸般虫蛊都落于角落之处蛰伏,我提着嗜血之剑,心中突然一阵战栗,下意识地朝着场中看去,却见被我一掌印在当胸的程杨教授居然在黑雾消散的那一霎那,再次出现了,正在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呢。   什么,程杨没死?   我感觉到一阵诧异,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的左掌,暗暗觉得有些蹊跷。   要晓得,修行之人,最注重的便是“感觉”二字,在我击中那家伙胸口的一霎那,我的确是有一种程杨这老头儿罪恶的一生已然走到今天的感觉,然而他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脸上所蕴含的表情,远比之前要复杂,似乎还蕴含着比先前更多的意义在里面。   两人对视数秒,而这时那些解脱束缚的法螺道场之人也终于恢复了行动,他们瞧见了程杨教授这个最重要的敌人,又看了一眼地上躺倒、不知死活的铁面人,顿时轰然而起,准备朝着那程杨攻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背对着他们的程杨教授突然将手一举,然后说道:“马军,你们别上来,是我!”   这句话从程杨教授空中说出来,颇让人觉得奇怪,然而仔细听了一下这音调,我陡然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   天啊,这怎么可能?   站在我们面前的,并非是考古教授出身的程杨老匹夫,而是刚才被他算计入阵之后便奄奄一息的利苍,也就是法螺道场新一代的首领老魔——这个家伙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换了一具身体。想到这里,我浑身都有些不寒而栗,原本以为事情差不多就此结束了,却没想到,利苍却不过是多等待了一会儿,如此而已。当然,利苍便是利苍,这个有着千年跨度的老魔头终究不是程杨,也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也只有如此,他方才是他。   听到从敌人的躯体里面传出首领的声音,法螺道场之中,为首的那个白脸曹操赫然停住了身子,一挥手,周围六人皆不再上前,而是躬身回答道:“是,尊上。”   我横剑而立,利苍则缓步走上前来,眯着眼睛看着我,然后用一种很平等的语气跟我说道:“你干得不错,我刚才看到了你与这具身躯的战斗,很惊艳,不比当年这个年纪的我差几分,有过之而无不及!真的,临仙遣策这种东西,旁人都以为不过是一门秘籍,却没有人想过,它其实是一种境界,一种更高的生命形式,是仙人的门庭,是魔王的顿悟,是凡人所难以想象得到的存在形式……”   这家伙说的话让人思域大开,我唯有紧紧地握着剑,方才能够有那么一点儿安全感,信心升起来,这才说道:“是的,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我还感觉道,它并不仅仅只是如此简单。”   利苍表示了同意,点头说道:“对,它是仙灵之界遗落的瑰宝,只因为我们是凡人,是受禁锢留在这个世界的生物,所以才不能理解它高贵而独特的生命形式;在它的世界里,或许时间和空间都只是一种量化的东西,现在和过去,就好像从一个山峰,爬到另外一个山峰,所有的可能都集结到眼前而已……”   利苍跟我谈论起了对于临仙遣策的理解,以及对那颗神秘符文的猜测,一本正经,就好像我们再进行学术讨论一般,我这才发现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此刻说话的方式和强调,都跟先前的铁面人有着很多不同,或者说跟被他占据身躯的程杨有着极多的相似之处。   我不知道它这所谓的附身替换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却晓得在融合程杨记忆之后的利苍,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   “聪明岂终秘,时之思培后补先,非实非枯,旋启旋闭。鱼不跃而其机是跃,鸢不飞而其性为飞,方谓之凝神,方谓之得凝神之道。然必有静至动,由空入色,静中有动,空中有色,活泼泼、惺惺然,念中无念,一灵独照,方是真境界……”   谈完了体悟,利苍突然念出了这么一段真诀来,我听在耳中,突然脑中一阵豁然开朗,宛如琼浆玉液一般,却晓得这些都是利苍穷尽毕生之力,将那临仙遣策破解出来的结果,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资敌的想法,但是有便宜不占,那便是王八蛋,当下我也是一边按照着语句之中的意境,去理解那颗旋转不定的神秘符文,倏然间,整个人的境界仿佛都被生生拔高了许多一般。   然而一个段落完毕之后,那家伙竟然没有再说,而是脸色古怪地喊道:“不对,你这家伙,不是死了么?”   这般说着,利苍突然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陡然变得一阵赤红,我心中一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也不管刚才是否跟此人言谈甚欢,直接一记掌心雷,拍在了利苍的前方。这掌心雷蕴含雷意,乃九天之上至阳至刚之物,即便没有击中对方,那炙热的效果如风拂面而过,却也是将这个夺魂未遂的老家伙给震得朝后飞起。   我一击得手,心中窃喜,当下马不停蹄,一剑奔了过去,试图将附在程杨身体里面的利苍给一剑刺穿,也好了结了这一桩公案。   没想到我这边刚刚一动手,那剩余的七个法螺道场之人却迎了上来,将利苍给护在身后,紧接着纷纷上前,七人随意一站,竟然便化作了勺状的北斗七星,有人出手防御,有人出手进攻,而站在天枢星位置的白脸曹操则将面具接下来,却是个小眼细眉的中年汉子,手往嘴边一送,立刻就有一道尖锐的鸣笛之声穿越夜空,朝着很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我心中一惊,晓得这家伙却是在吹哨子叫人,准备将埋伏在这附近的人手都叫过来了。   我刚才与这几人交手,晓得尽管对方的修为没有一个能够抵得上我的,但是一旦结成阵法,相互援引,七人为一体,我陡然之间也是破不开对方的防线,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利苍,随时都有可能复苏起来,而只要利苍无事,就凭我一人,哪里能够扛得住那个千年老魔头的手段,当下也是不再留恋,转身就朝着谷仓那边跑开,准备夺路而逃了。   然而我想走,不料对方却是颇为强势,那白脸曹操冷声哼道:“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这话儿刚刚落下,便听到一声轰隆隆巨响,谷仓旁边的这几间房子突然倒塌了去,巨大的尘烟中,有十多个同样装扮的黑袍人出现在了我的对面,接着仿佛是约好了的一般,在我的前后左右,居然都围上了一群人,都不用我仔细数,便能够感觉到至少有五六十多个戴着京剧脸谱、身穿黑袍的家伙将我给包围,而那白脸曹操则扬声喊道:“人来咯,阵成,活捉目标!”   一声招呼,无数呼啸而起,我瞧见这些人纷纷从身后拔出了三角令旗来,有五色,分别为青、黄、赤、白、黑,朝着我的周围掷来,定住阵脚,接着这些人一边呼啸,一边飞速跑动,也有人从怀里掏出一葫芦来,瓶塞扭动,噗的一声,竟然从中浮现出了一个个身高两三米的黄巾力士,浑身肌肉,目光在一瞬间就从迷茫化作了坚定,朝着我这边看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身陷重围之中,心在那一刻免不得后悔,想着我当真是应该脱身之后就逃遁而走,也好过被这般围困。   法螺道场,这个销声匿迹久矣的团伙,今天终于露出了它的狰狞面目来,而我,能否冲阵而出呢?   看着周边无数幻象升起,而我的心也终于沉静了下来。   该面对的,总将是需要面对。   至多,不过一死。
第二十章 阵斩半百   既然已经被团团围住,纳入阵中,那我便没有再逃了,因为既然逃不过,那就面对便是,也好过在逃亡过程中被捉,反倒失了颜面。   我倘若还是当年麻栗山的乡下小子陈二蛋,这还无所谓,而此刻的我,毕竟已经是茅山当代大师兄,宗教局二司行动处特勤一组的领头人,我这脸,其实还代表着很多人的颜面,而那些人正是我所在乎的,所以即便是死,慷慨悲歌,也比猥猥琐琐地死去好一些。   而且修行者之间的战争,并非数字上面的加减乘除这般简单,最终的胜负说到底,都是运气、意志和实力的堆叠,任何的小状况都有可能扭转结局的方向,人多那又怎么样,要想拿下我,那就给我付出代价来。   我一咬牙,感觉自己陡然间斗志昂扬,整个人都变得一阵意气风发,我晓得这是刚才利苍给我讲解临仙遣策真义之后的觉悟,当下也是将长剑扬起,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在这风云变幻的阵中,小心着任何有可能袭来的攻击,不过一开始那些家伙并没有对我动手,反而是在拆墙,将院子旁边的土墙给悉数推翻。在墙倒塌的那一霎那,我瞧见了茂密的丛林和一条宛如银带的小溪,以及不远处的一条土路。   然而这些景象很快就被一阵浓雾给遮掩了,法螺道场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对于空间和法阵的理解,通过不断的阵法设置,将人从我们原本所在的空间给隔离开来,从而按照自己的理解改造,易势而为,成为此间的主宰。   瞧见敌人不断地施展手段,我仅仅静立了数秒钟,便不再等待,而是选择了主动出击,朝着谷仓方向箭步冲了过去。   我不动的时候,旁人对我熟视无睹,然而身子刚刚一摇晃,旁边的攻击便袭来了,最先拦在我身前的并非戴着面具的黑袍人,而是一尊黄巾力士,此物面如红玉,须似皂绒,仿佛两米身材,纵横千斤气力,黄巾侧畔,金环日耀喷霞光,绣袄中间,铁甲霜铺吞月影,端的是吓人得紧。这玩意是道教中的神将鬼兵,通常是采用亡魂于祭坛祷告凝练,战时将其灌注到纸人或者甲胄之中,化作力士,以供驱使。   黄巾力士最早出现于东汉末年,乃太平道首领张角的手段,后世多有传承,算得上比较著名的道法,此物力道势猛,倒也是相当吓人,不过那只是对于旁人而言,要晓得茅山也有黄巾力士,一般都是用作建筑、农活以及诸般粗事所用,不过与这些比起来,却宛若云泥,当下也是将魔剑一抖,朝着对方的胯下刺去。   我这一剑去得猥琐,不过这并非我心中所想,毕竟这黄巾力士身高两米到一丈不等,颇为庞大,我若是想要刺人胸口,那还不得跳起来?除此之外,再有一点就是黄巾力士虽然虚虚实实,然而灵体却蕴藏在上中下丹田之中,倘若刺中其一,那便是要害之位,也省了许多麻烦。   我去得凌厉,那黄巾力士却是横拳来挡,魔剑毫无阻碍地刺破对方的拳头,扎到了脐下三寸之地。   一剑刺入,对方的身子立刻一阵荡漾,接着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声音。按理说黄巾力士乃阴灵之物,尽管沾染神念,但并不能够发出声音,不过我却明显听到了这一声撕裂的呐喊,接着面前这头巨汉浑身一阵氤氲,扭曲之后,化作虚无。一剑便是一头凶猛神奇的黄巾力士,这战绩按理说应该十分昭著,然而我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得色,因为一尊黄巾力士倒了下去,却有十几头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除了黄巾力士,还有黑袍人在这些阴灵之物的掩护下,朝着我的身后偷袭而来,这些人普遍都是法螺道场之中最能战斗的红棍猛子,他们能够出现在这儿,必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当我避开好几头黄巾力士的袭击朝那人斩去的时候,他确定在阴灵的掩护之下推开,而另外一边,攻击骤然而至。   彼进我退、彼退我进、彼走我拦、彼停我扰,对方就像是牛皮糖,凭借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将我给紧紧围住,不让我有一丝喘息的时间,就是要拖住我,然后将我给生生耗死在这儿,最终达到活捉我的目的。   在我面前出现的,只有三五个黑袍人、十来个黄巾力士,而在阴影的背后,还藏着数十个同样心怀莫测的家伙,这样的局势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能够逃脱吗?挥舞着饮血寒光剑的我不断地扪心自问,多少也有了一丝气馁,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耳中突然又响起了刚才利苍与我论道时所谈的话语。   “齿轻叩,津频咽,身要直,体要松,息要微,意要轻……”   所谓意要轻,便是说行功舞剑,不要刻意,要自然,循着道法的轨迹,要让自己从最繁复的表象中超脱出来,达到“信敬、断缘、收心、简事、直观、泰定、得道”的七重境界,如此才能够超脱于世间的本质,将自己从繁复多变的世界中沉浸下来,观看到事物的本我、真我。   念及如此,我心中那股争胜之意便渐渐淡去,脸色倏然,双目圆睁,此时那血劲并非升起,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并未有运转,而我眼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简单了起来。   是的,如此简单,对手的速度在下降,而我脑海中的思维则飞速提升,如何变招、如此致命、如何制敌……如何进、如何退,一切的种种都在一瞬间从我脑海里飞掠而过,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无比的柔软起来,这种有别于之前僵硬的状态,使得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得以使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手段,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之中,出剑、收剑、闪避、抵挡……   魔剑在经历了最初的沉寂之后,开始逐渐地活跃起来,而它的活跃则是因为剑刃之上,饱饮了太多敌人的鲜血,随着我在绝境之中的顿悟,使得我面对着无数敌人的进攻之中,开始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尽管我身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多,也不乏被那黄巾力士一拳捶在心窝里,但是我却能够有效地将自己所学给有机结合起来,酣畅淋漓地分配着自己的力量,无论是掌心雷,还是两套顶级剑法,又或者随意而来的格斗术,以及传承自阿普陀的深渊三法……   我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酣畅淋漓地施展出毕生所学,这些手段其实都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灵魂之中,然而我却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们如此顺手,总是能够在我需要它的时候出现,我能够随意调配起这些手段,或者一剑斩落对手的头颅,或者一掌将抵近而来的杀招逼开,掌心雷轰然而出,或者手往怀中摸去,小宝剑疾电出击,将贴身对手的兵刃斩断,喉管割破!   杀人之术,就是让站在自己对面的敌人倒下,再也没能有反抗之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不知道自己酣战了多久,只晓得面前的敌人一会儿多,一会儿少,有一段时间甚至达到了巅峰,超过二十多个黑袍人以及五十多尊黄巾力士将我的视线给挤得满满当当,而后人便渐渐地少了许多,而我身上的伤势却慢慢地多了起来。   我对自己身上的伤痕心知肚明,总共十九道伤,有的是快刀斩过,血流不止,有的则是重器砸落,内处渗血,而这些伤痕倘若是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早就已经命丧黄泉,然而我却咬牙坚持着。   我坚持的底气在于二十多年打磨的身躯,以及强悍的回复力,一开始的战斗还只是关乎于手段,而到了最后,则是意志力的较量。   一个人,与五十多人的意志较量。   到了后面,我的意识都已经快要模糊了,有一种闭上眼睛就要长眠不醒的感觉时,终于感觉身边的人影变得稀少,那些遮天蔽日的黄巾力士一个不见,脚下成堆的尸体和伤员,还有几个踉踉跄跄的家伙脸上露出了惊恐的面容,仿佛崩溃了一般地大声叫道:“魔鬼,你是个魔鬼……”   最终绷不住的人是对方,剩余的这几个人终于知道了害怕,骇然逃开,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僵硬的身影拦在了他们面前,手轻轻一挥,那些人就像纸糊的一般,胸口被掏空,接着跳动的心脏出现在那人手上,接着被塞进了嘴巴里面去。   我坐在尸堆之中,喘着粗气,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迷离,看着那几个崩溃的家伙最终被一个一个地杀死,接着寄身于程杨体内的利苍拿着半颗心脏,一脸鲜血地走到我跟前来蹲下,友好地递给我道:“累了么?吃点……”   此刻的我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说道:“不吃!”   利苍不屑地笑了,三两口啃完,将手上面的鲜血舔干净,笑道:“懵懂无知的凡人,永远无法理解跳动心脏的美味。”   说完之后,他又问道:“差不多理会了?”   我点了点头,没力气再说话,而利苍则揪住我的脖子,平静说道:“那行,还给我吧。”
第二十一章 猖狂个毛   战斗到了后半段的时候,我其实差不多理解了利苍为何会跟我谈及临仙遣策的真义,以及让这么多法螺道场之人前来磨砺我的原因,其实最终也是要让我能够对临仙遣策有着更深的理解,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是我却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终究还是逃不过利苍的魔掌。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让利苍耗费自己所有班底之人的性命,拿来给我磨刀练手?   我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的关系,然而当脖子被利苍给掐住,高高举起来的时候,却艰难地笑了出来。刚刚啃过好几个人心的利苍面容狰狞,显得十分恐怖,看着快要笑岔气的我,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里面闪烁光芒,寒声说道:“你笑什么?”   我浑身无力,脖子被掐之后,连喘气都显得那么困难,不过却显得很开心,大声说道:“朝闻道,夕可死矣。这些年来我一直学道修法,却从来没有一日,如今天这般畅快,我手中的剑,也从未有饱饮过这么多的鲜血,刚才我杀了多少混蛋——四十个,还是五十个?管它呢,我破的阵,乱的法,还有我融会贯通之后的领悟,都是这辈子都难以触摸到的境界。有了这样的遭遇,便是死,也值了,只不过,你想我还你的临仙遣策,怎么还?哈、哈、哈……”   临仙遣策就是一股轻灵之气,它在我的右眼之中,根本不能为别人所用,利苍想要回自己的东西,难道还能将我的眼睛给挖下来不成?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莫名解气,利苍倘若晓得自己费尽周折,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知道会不会将肺给气炸。   我哼声不语,冷笑连连,而利苍也不与我计较,将我给重新扔回了那一堆死人里,又从旁边拉过一具尸体来,一屁股坐在了那人的胸口处,与我对坐,平静地说道:“怎么还,这个另讲。说句实话,我也是在接到程杨教授的信息之后,才开始了解你的,这才晓得你居然已经是当今道教茅山宗的开山大弟子,而且还是朝堂之上杀戮同道的代言人,没想到啊,连魔尊您都接受招安了,这让我着实诧异?”   “魔尊?”我哼声冷笑道:“利苍,你要杀便杀,我保证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又何必跟我摆故事、讲段子呢?”   “咦?”利苍皱了一下眉头,看我说得并不是假话,便有些奇怪了,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迟疑地说道:“不对啊,按理说魔尊返世,过了十八岁,便能够自然觉醒了,怎么你好像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小子,你到底是谁?”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试探着说道:“你的意思,是我本来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返世重修的,只不过一直没有觉醒本我,对不对?”   利苍是两千多年前的老鬼,虽然他大部分本事都在临仙遣策之上,不过能够从那个辉煌的年代存活至今,光这一份眼界都远比这个时代的我们开阔许多,而他的话其实也印证了我这些年来的猜想,那就是我应该为某位恶人的转世,要不然也不会获得这个世界的憎恶,也不会有着十八劫,以及种种离奇之事,而曾经屡次三番的李道子也曾经对我说过,倘若我觉醒本我,出手犯恶的话,他会亲手将我给干掉。   对,是亲手,当年的李道子是因为误会我是他的某位老友转世而出手相助,后来确实希望将我给引入正道之上,才不惜以性命相救,所以我若负他,他必回亲自出手,索我性命。   那么问题来了,我灵魂之中的本我,到底是谁?   这个答案一直困扰了我很久很久,有时我会想如果我弄清楚了这一点,说不定就不用等到十八劫完毕,就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不过却没有人肯告诉我,我师父不会,李道子不会,而说不定这个利苍能够给我一个答案。   然而就在我满心期待地看着利苍之时,这家伙脸上却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哈哈大笑道:“你也有今天,难怪我上次看到你的魔尊护法居然跟了别人,而不是陪在你的身边,原来连它都晓得你背弃了自己的大道,被那帮带翅膀者给引上了歧路去。原来如此,那么,魔尊,既然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觉醒,那么这一副好皮囊,不如就便宜我了吧?”   利苍没有讲出他口中的“魔尊”到底是何许人也,然而却点出了另外一个角色,也就是“魔尊护法”,听到这个久违的词语,我脑海里转了几个弯,方才想起他讲的,应该就是胖妞,那个陪伴着我成长的神秘小猴子,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诧异问道:“背弃了我?你又见过它么,是弥勒?”   利苍一双眼睛开始散发出了贪婪的目光,舌头在嘴唇上面舔了舔,身子微微前倾,一口人肉的酸气喷在了我的鼻子上,让我差一点就要呕吐了出来,而他听到我谈及了弥勒,也不由得一愣,含笑说道:“没想到你也认识他啊?很不错的小子,强大的执行力和深沉的计谋,使得他或许能够超越这世界上的很多人——最重要的是他很神秘,有让我看不透的东西,是个让人尊敬的对手!”   他的手再次摸到了我的脖子上面来,呢喃说道:“他很可怕,真的很可怕。将临仙遣策夺回来之后,我下一个要杀的人,一定是他!”   我浑身无力,连一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了,无力地看着利苍说道:“还,怎么还?”   利苍已经将额头顶到了我的脑门上来,两人几乎零距离,双眼对视,他喷着腥臭的气息笑道:“你的脑子反应真的有点儿慢,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件难事,然而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啊——你也不想想,从先前的那具身体,到程杨这个活死人,我可曾有过排斥反应?身体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一间房子而已;恰好,你这房子不但是天生魔体,而且还有这临仙遣策在其中,你啊你,没有悟道,可惜了这优异的条件了……”   听到利苍的这一番话,我才豁然想起,我刚才所得意的一切,在利苍看来,这都不是事儿。   他并不需要将我的眼睛给挖下来,因为这眼睛便是他自己的眼睛,他只是将我的灵魂给扼杀了去,然后自己进驻而来,那便万事皆休了。   这具身体依然还在,他甚至还可以冒充我的身份,成为茅山的大弟子,成为特勤一组的组长,甚至还可以跟小颜师妹一起卿卿我我,然而这世界之上,却再也没有我陈志程这么一个人,就像鸟儿飞过天空,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世间在无陈志程。   一想到这样的结局,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拼尽所有的力气,大声喊道:“不!”   我一边愤怒嘶吼,一边拼命伸出手掌,朝着面前这魔鬼抓去。   我这一抓,用上了炼妖壶观术,然而我这慢如蜗牛的反抗在利苍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然后将半根舌头嚼烂,一口热血碰到了我的双眼中去,结果我便感觉耳边一阵洪钟响起,全身宛如遭到雷击,接着眼前的世界一片鲜红,那血淋淋的红光将我的整个世界给侵蚀了,然后浑身冰冷,有一股强大的意志降临到了我的身体里。   额头、鼻子,以及唇,通过这种点对点的接触,附身于程杨老匹夫之上的利苍开始将自己的意志转移了过来,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情形,笼罩而下的利苍神识就宛如平地刮起肆虐的龙卷风,将我的意识给吹得七零八落,我眼中的世界一片红,而意识的战场上却也是全面溃散,节节败退,根本就抵挡不住利苍的覆盖。   在意识的海洋之中,黑暗将我整个人都给吞没,我仰望着血色天空,感觉漫天风沙吹落而下,我有可能沉落海底之后,便永远都难以苏醒过来。   人只有真正到了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方才会想起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与不舍,无数人物从我的思维中走马灯一般地出现又消失,父母姐姐的亲情温暖、儿时的小伙伴,清冷的五姑娘山上,青衣老道和一狐一猴,以及岩壁之上的老鬼……所有的一切,以及茅山顶峰之上,一个谪落凡间的小美女,和她那宛若夕阳一般温暖的笑容……   这些所有的美好开始往天上飞速遁去,一个苍老而凶厉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面不断晃荡:“天啊,我看到了什么?这简直就是一具完美的躯体,居然还有道心种魔这样的奇功——捡到了!小子,身怀重宝而过闹市,你还真的是不知人间险恶啊,哈哈……”   利苍的狂喜让我绝望,而我则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逐渐沦丧,脚下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我飞速地往下坠落,世间的一切,都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我要死了么?   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我问自己,却听到一道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充斥了大地:“鼠辈,猖狂个毛?”
第二十二章 职业愿景   我是死了么?   意识在某一刻似乎消弭了,然而这种沉寂就好像是溺水的时候沉落河底,在断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又浮出了水面来,尽管自我的意识模糊,但是我却还能够感觉到自己还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的。我睁开了眼睛,感觉烈日高照,似乎已经是白天了,然而脑子里的思想陷入了凝滞的状态,反应慢得就如同蜗牛,直愣愣地瞧了一会儿天空,然后又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听到耳边有人在叫我,“哥哥、哥哥”,这声音我熟悉无比,就好像某种开关一般,停滞不前的思维终于再次回复了一些,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小白狐儿那张清丽秀美的瓜子脸,睁开眼睛来,却瞧见小白狐儿果然在我的跟前,泪水涟涟地抓着我的手,不听地呼唤着我。   当瞧见我睁开了眼睛过来的时候,小白狐儿脸上在一瞬间露出了惊喜无比的笑容来,小脑袋一下子就钻入了我的怀中,放声大哭道:“哥哥,你醒了,呜呜,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以为你不要尹悦了呢……”   我浑身虚脱无力,被小白狐儿拱着胸口,躺倒在地,无神的双眼看着天空,发现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有晚风徐徐吹来,正月间的天气阴寒刺骨,让人忍不住直打哆嗦,而听到小白狐儿的叫声,旁边陆续传来了急迫的脚步声,接着我瞧见了努尔,也瞧见了徐淡定,紧跟着张大明白、张励耘、赵中华等等特勤一组的成员都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孔,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却突然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对了,林豪呢,被困在地下室的林豪哪儿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起林豪的下落,结果喉咙里面嘶哑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努尔带着激动的神情走到我跟前,手放在了我的头上,抿着嘴,瓮声瓮气地说道:“你没事,脱力了而已,天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将自己所有的潜力都给榨干的?别担心,已经没事了,这里的人没有谁能逃脱,而林豪也被尾巴妞找到了,现在正搁医院里面躺着呢,虽然失血过多,但是医生说能够活下来——活着便有希望,你太累了,先歇着吧……”   努尔与我相识相知,自然知道我牵挂的是什么,此番说罢,我的心中稍微安然许多,余光处瞧见我依旧还在原来的院子里,土路上来了许多警车,有好多军装和警察正在收拾院子里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向了车上去,我的醒来让这些人着实好奇,纷纷朝着我看来,然而当我瞧过去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却又不自然地转移开了去。   怎么,他们的脸上为何会有这样惊恐的表情,就好像是见到鬼了一般?   难道是觉得我已经死了,此刻苏醒过来,实在是太惊讶了么?   我的心中有着无数的疑问,然而此刻的我就像那刚生下来的小娃娃一般,无比的虚弱,根本就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在努尔吩咐我安心休息之后,再次闭上了眼睛,感觉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这所有的一切,则都是因为我亲爱的兄弟和朋友们在我身边。   有他们在,我便可以睡得十分安稳了。   我闭上了眼睛,这时有人抬着担架过来,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将我抬上担架,然后送到了救护车上面,我听到小白狐儿对车上的急救医生和护士大声吩咐着,无外乎是讲明我的重要性,说要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唯他们是问。   小白狐儿虎视眈眈地在旁边看着,那急救医生给吓得不轻,这时徐淡定过来叫住了小白狐儿,告诉她道:“尾巴妞,梁老大给大师兄检查过了,就是脱力而已,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你别在这里吓着医生,人家是专业的,要给你吓成业余的,这责任谁负?你先过来,帮忙检查一下现场,大师兄暂时醒不了,这事儿到底如何结案,报告怎么写,我们都得先给上面一个说法不是?赶紧的,过来!”   徐淡定平日里素有威望,他的吩咐小白狐儿倒也听,离开了救护车,这时车厢里只剩下一名急救医生和两名护士,我闭着眼,意识犹存,然而三人却以为我昏迷了,说话也没有遮拦,在给我挂上生理盐水之后,急救医生一边给我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对旁边的两个女护士说道:“天啊,看看,二十多道伤口,还能活下来,这家伙果真不是一般人!”   旁边一个女护士忐忑地问道:“杨医生,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五十多个人全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还没有等这杨医生做回答,另外一个快嘴的护士便低声说道:“嘘,我刚才听市局的警察说了,这个男人是那几个中央调查组的头儿,地位很高的;另外我还听说一件事情,他们说这五十多个人,都是他一个人给杀了的——天啊,你们能够想象么,一个人,杀了五十多个人,天底下有这样的事情么?”   杨医生处理伤口的手脚十分麻利,不过嘴上却不停,神秘地说道:“你要这么说,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至于这回是不是,还真的难说;你们知道么,刚才那几个穿中山装的家伙,是我们国家有关部门的,专门处理各种秘密事件呢!”   第一个女护士却打死都不信:“杨医生你吹牛呢,上次十堰北站北疆那帮卖羊肉串的,和东北朝鲜族贩马肉的那一帮人争地盘,打架斗殴,朝鲜帮的第一红棍朴俊勇不是说打遍十堰无敌手么,结果呢,被十多个人追砍,现在还在我们医院重症监护室躺着呢,人脑袋都被砍成狗脑袋了,这里可有五十多个人,你当这个伤员是老魔头啊……”   “爱信不信!”   ……   救护车里面的三人八卦着,你一言我一语,落在我的耳朵里,让我心中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欣慰笑意。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总局大佬许映愚告诉我的事情,那就是作为我们这些战斗在秘密战线的人,最大的幸福不是破了多少案子,捣毁了多少凶人,而是生活在这个社会的人民,他们可以沐浴在阳光下,不用理会这世间的丑陋,也不用接触那些黑暗到让人绝望的东西。   世界是光芒无限的,没有恶棍,没有凶人,也没有修行者,一切都是按着秩序行事,就不用担心飞来的横祸,而这样的状态,才是我们所追求的。   我再次昏迷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嘴角却带着笑容。   ……   【鼠辈,猖狂个毛?】【鼠辈……猖狂……】【鼠辈……】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噩梦中苏醒过来,陡然坐直身子,耳边仍然回荡着一道充斥着无声威严的声音,而睁开眼睛之后的我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手背上面还吊着点滴,而我的床边则趴着睡眼朦胧的小白狐儿,瞧见我从床上坐直了起来,顿时就欢呼雀跃起来,大声地喊道:“哥哥醒了,他醒过来了……”   小白狐儿又跳又叫,脸上充满了喜悦,接着一下又钻入了我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隔着单薄的病号衫,我都能够感觉到这小姑娘将我的胸口都染湿了一片。   还没有等我开口说话,这时门被推开了,徐淡定冲了进来,兴奋地对我说道:“大师兄,你醒过来了?能说话么?”   我咳嗽了两声,感觉喉咙干渴无比,不过却还是能勉强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晚上九点,你睡了足足三天了!”徐淡定走进病房来,朝着门口跟着的张世界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坐在了我病床前的板凳上,叫小白狐儿去帮着倒杯开水,然后跟我说道:“梁组长带人在当地部门进行调查工作,我让世界去告诉他你醒了。大师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够跟我说一下么?你知道么,赶到现场的人里面,除了我们,其他人完全都快疯了,实在是太血腥了。我们这几天,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对于徐淡定,我倒也不隐瞒,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来龙去脉,都给他一一讲起,这件事是开诚布公的,由小白狐儿作了记录,不过到最后的时候,谈及利苍想要附着于我的身上,然后我在昏迷时听到的那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我还是作了处理,没有多谈。   我的讲解有两个版本,真正记载在笔录里面的说法,是我根本就没有获得临仙遣策。   小白狐儿是我儿时好友,徐淡定是我同门师弟,自然了解我的用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知道这世界除了利苍,还有多少人对临仙遣策有意思,能隐瞒,还是隐瞒的好。饶是如此,当听完这整个过程之后,徐淡定还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双手抱拳,朝着我长长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闻道有先后,大师兄,恭喜你,先到达了!”
第二十三章 返回京都   这回千里周折,我固然是受尽了折磨,但并不是没有收获,其一就是将于墨晗大师被害一案给破了,也算是给南南、刘老三等人一个交代,他们都是我所珍惜的朋友,这个承诺能够得以完成,对我和对他人,都至关重要;第二就是程杨、老孙以及利苍等人的死去,也算是了结了陈年的恩怨,另外大破了法螺道场这个盘踞在颚北的毒瘤,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件大政绩;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修为之路的成长和进步。   作为一个修行者,所谓的功劳与政绩,这些都是虚妄的,唯有实力才是最根本的东西,而前几日与利苍的沟通和交流,以及陷入绝境之中的我,对于临仙遣策这股轻灵之气的理解,已然将我给提升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就好像海里的人走上了陆地,便如人类通过飞机学会了飞翔,尽管此刻的我虚弱无比,但是整个人的修为,却已然被人为地拔高了许多。   苏醒之后的我,整个人的思想跟以前有了许多的区别,视野更开阔了,想法更多变了,也晓得了这个世界之上,还有许多我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我不知道利苍到底有没有死,不知道我体内那个威严的声音是不是所谓的魔尊,而那魔尊又是谁……   我唯一知道的一点,那就是,我便是我,我陈志程依旧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了自己所爱和珍惜的那些人,就必须跟我那狗屎一样的命运作斗争,因为我想明白了李道子当初跟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我们的立场是一样的,当我的身体被人取代了之后,我便将不是我,而那个人倘若想要继承我的一切,连我的爱人都给骗走了,那样的我,还不如死掉了呢。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就变得积极起来,练气观想,周天运转,人也逐渐地恢复起来,而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努力地恢复之外,我也变得十分的忙碌,除了先前做的一份笔录之外,我还需要应付当地有关部门的领导和备案,另外还由我口述,进行了一份述职报告。   当时的现场发现了老孙、程杨和黑寡妇,以及铁面人老魔的尸体,同时还有五十多个年纪不一的男女,经过系统排查,这些人有的恶名累累,有着相当厚的案底,有的则没有档案,不过初步可以盘点,这些人应该就是盘踞在颚北神农架一带臭名昭著的法螺道场。法螺道场在这一带盘踞,但随着领头人老魔的死亡,墙倒众人推,立刻便有好多副案出现,一时间忙碌不已,而随着案件的进展,办案人员则像是过年一般的喜悦。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当事人没有受到法庭的判决,因为这些罪犯都已经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躺在了太平间里面。   法螺道场的势力颇大,而且必然还有残留的余孽,只可惜主恶皆以被杀,使得案件难以深入地挖掘下去,对于这一点当地部门颇有微词,觉得我当时所下的杀手实在是太过于血腥,连一点儿苗子都没有留下。这样的牢骚话经过几道周折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唯有苦笑,并不是我不愿意留手,也不是说我便是那嗜血的杀人狂魔,而是当初我倘若是心存半分仁慈,只怕躺倒在地的那些尸体里面,就有我这么一个人了。   而后我了解到了我和林豪失踪之后的事情,原来当我被黑寡妇暗算的时候,小白狐儿也中了那麻象散,不过她的体质与我到底不同,当下凭着最后一口气,冲出了医院,暂时躲入了一户民居里,然后拨通了布鱼的电话,话都还没有讲几句,便昏迷了过去。   布鱼本来在监视程家老宅的扫地老头,接到小白狐儿的消息之后,匆匆赶到,将小白狐儿送到了医院,又赶忙通知了申重和戴巧姐。   在得知了我和林豪神秘失踪之后,申重和戴巧姐当即就坐不住了,不但通知了在京都的特勤一组,而且还上报了市局省局,将情况作了说明。于墨晗大师被害一案,其实是已经由市局结案了,人是法螺道场找的替死鬼,这事儿是市局吴琊办的,所以我们才没有惊动当地部门,而在得知我们下来是调查此案的时候,市局吴局长消极怠工,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大规模的调查,使得程杨等人能够将我和林豪给转移到了附近的郊县去。   这消极的情况一直到了中央来人,才得以解除,得知我失踪之后,特勤一组所有值班的和休息的人员全部一级待命,连刚刚喜获千金的徐淡定都没有陪同还在月子中的娇妻和初生的爱女,匆匆赶来,总局王红旗更是发了话,说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有一个说法,下面才真正地动起来,而后通过那个扫地老头,终于找到了林豪,将其救出。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多说,宗教局这样一个部门,奇人异士何其多也,一路找寻而来,终于找到了躺在尸山血海之中的我。   小白狐儿跟我讲起,当初瞧见一院子的死人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在确定我没有事了之后,徐淡定用了鬼灵回溯之术,进行推演,方才得知了大概。知道隐约的真相之后,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要晓得这五十人可并非什么普通人,而是横行一方的法螺道场之中,最精锐的成员,这里的人即便一部分不是修行者,也绝对都是让人头疼的角色,然而布下了如此大阵,无数的黄巾力士和高手堆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这些人,竟然被我一人给尽数杀了,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能称之为奇迹了。   经此一役,在宗教局的内部已经将我当做了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原先还能与我并肩而立的黄养神和赵承风都被我甩得远远,而更多的人,则对我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情绪,甚至还有流言,说陈志程处理案件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粗暴了,有些嗜杀,这样的人倘若提到关键岗位来,只怕并非宗教局之福啊。   这话儿是张励耘跟我讲起的,特勤一组的人是我最重要的班底,而他们则是与我命运相关的兄弟手足,对我自然不会有什么隐瞒的,我但是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无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但我却了解两点,第一就是此刻我的风头有些太盛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局面恐怕不是龙虎山这些竞争对手所希望看到的,那就必须要打压一下;而第二点,那便是我并不用担心太多,在机关里,即便是像我们这样的秘密部门,能干事的,永远比混日子的少得多得多,所以真正有见识的领导,终究还是会保护像我们这些人的。   此事牵连甚广,不过琐碎的小事并不会让我烦扰,在十堰养了几天伤之后,在小白狐儿的陪同之下,我乘飞机返回了京都,在宗教局对口的军医院接受治疗。   我身体的恢复情况还算不错,已经能够坐着轮椅四处走了,当下也是第一时间探望了同医院的林豪。   林豪除了脸被割得支离破碎之外,身体多处软组织和骨骼都受了伤,被接回京都之后,总局大佬许映愚亲自前来探望,不但带来了极为珍惜的丹药,而且还亲自组织会诊,拟定了治疗方案,当我再次见到林豪的时候,他尽管依旧虚弱,但是脸上的疤痕已经脱痂,恢复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黑寡妇当初使出的手段,也使得模样俊朗的林豪完全破了相,跟往昔有着很大的区别。   我的到来让林豪十分激动,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有一种生死相逢的感觉,当我谈及他的伤势时,这男子苦笑道:“能有一条命留下来,那就不错了,至于脸,那些都是小事了。”   我点头,说你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不过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日新月异,也不会是什么大的事情,我会给你申请经费的,咱找国内最好的医院治疗;国内治不好,咱们去国外治,听说韩国的整形美容技术很发达,实在不行,咱们就去韩国,整一个高仓健的脸出来,好不好?   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插嘴说道:“不行,整成江口洋介,你看在《东京爱情故事》里面,他好帅啊……”   原本还十分苦闷的林豪听到这话儿,顿时就笑了,摸着脸说道:“别了,爹娘给的这张脸挺好,我就不想再变成别人了。”   有小白狐儿在旁边插科打诨,林豪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好了很多,又谈到了案情的进展,我对林豪讲起,说为了给他报仇,我亲手斩下了黑寡妇的人头,林豪听到了十分感动,紧紧握着我的手,喊了一声“陈老大”,激动得不能自已。   林豪皮肤愈合,需要卧床休息,不能久聊,当下我们也不多打扰,准备离开,然而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刚刚讲了几句,突然脸色一变,焦急地跟我说道:“老大,我爹和我表妹在火车站,出事了……”
第二十四章 林豪父亲   林豪是天津人,他爹是退休的老师,早年间他上大学的时候,参加过一些事情,给开除了,档案上还留有污点,最后不得不流落到京都一带,帮着老鼠会头目苍天鼠做些事情,助纣为虐,这使得老先生根本就不理他,两人虽说没有断绝父子关系,但是每次回家,都给用扫帚轰出家门,这情况一直到后来他改名换姓,从陈子豪变成了林豪,加入宗教局特勤组,方才得以改善。   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是无法了解公职人员铁饭碗的魅力,拿着我们特意给林豪定制的证件,陈老先生对邻居朋友说起自己儿子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地说他没有犯过错误了,你看看,现在国家开始用他了,还是当警察。   林豪在江湖上混过一段时间,别看这人特别油滑,但有一点,那就是孝顺,对家庭和父母的想法十分看重,有了这一点,方才使得他心甘情愿地在特勤组出生入死,即便是在金陵跟我出任务的时候,差一点被黑寡妇弄死,他当初的反应,也显得颇为豁达,那就是此生足矣,不过一死而已。   这就是怕痛的林豪说出来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让人觉得特别信任。   林豪受伤以来,一直不敢跟家人打电话,也不敢将自己的情况跟家里人说,不过后来为了治疗的效果,医生通过宗教局的其他同事跟林豪父母取得了联系,这才有了林豪父亲陈老先生从天津匆匆赶来的事情,林豪这也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想到一个电话过来,才知道自己老爹出事了。   我站在旁边,听得不真切,问林豪怎么回事,林豪摇头苦笑,说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表妹,小姑娘有点焦急,说自己和他爹被人扣在火车站派出所里了,不知道怎么办。   林豪的表妹话没说几句,电话便给一个彪悍的女人给夺过去了,好像还呵斥了她一声,方才砰地一声给挂掉。   听到林豪的转述,我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瞧见病床上这小子一脸焦急,恨不得立即下场准备前往火车站的模样,先是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承诺他道:“你这病不易下床,好好休息吧,这事情我来处理,一定把你爹和表妹给安全送过来,别担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闹到派出所,这事儿估计有些麻烦,有我出面,林豪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担心我也是病人,身体不便。我笑着摆了摆手,我其实并无大碍,要不是身上的好多伤口,都已经能和正常人一般了,有小白狐儿推着轮椅,我倒也是哪儿都去得。说完话,我问清楚了一些情况,然后拿着林豪的手机,跟着小白狐儿离开。   出了病房,我让小白狐儿拨通了拿手机回拨,嘟嘟半天之后,一个懒散的女声出现,问怎么回事,我问起刚才的事情,那女人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声骂道:“打架斗殴,正拘着呢,老家伙什么都不肯说,正准备当盲流处理呢,你们要认识他,赶紧过来!”   林豪老爹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是个方方正正的老实人,怎么可能打架斗殴?我听到,心中顿时感觉不妙,立刻说不可能,陈老先生不可能干这事儿,那女人顿时就像大姨妈不调一般,怒吼吼地回道:“什么老实人,你觉得我们会冤枉好人不成?”   我听这架势,知道事情不能善了,尽管不愿意,还是搬出了自己的身份,严肃地说道:“我是国家宗教总局的陈志程,现在立刻赶过去,在此期间,你们最好照顾好陈老先生,要是出了任何事情,我唯你是问!”   那女人一听,勃然大怒道:“嘿哟,你还国家宗教总局,我还是国务院总理呢,跟老娘在这里装什么瘪犊子……”   我挂了电话,不再跟这种小人物吵架,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后对小白狐儿说道:“走,去火车站派出所。”   小白狐儿瞧着一脸苍白的我,不情愿地说道:“哥哥,你看看你自己,连路都走不了,身体这么差,还是在医院修养吧。这事儿我去办,保证让人没有任何问题,你看行不行?”   我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有点复杂,你一个人去,估计应付不了。火车站那个地方,鱼龙混杂,而且你听刚才电话那头的语气,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林豪为了我弄成这个样子,而倘若他的家人在来看他的路上再出了事,我这老大就不用当了,直接跳楼得了。”   我说的话不容置疑,小白狐儿也没有办法劝我,只得跟住院医生沟通了一下,这军医院是宗教总局的对口医院,自然也晓得我们工作的性质,也不敢阻拦,只是让我将事情处理好之后就立刻赶回来,不要将伤情给扩散了。   特勤一组有三台配车,当下小白狐儿推着我上了车,然后一路朝着火车站那儿赶去。   两地相隔颇远,而且路上居然还修路堵车,一路走走停停,等我们赶到了位于胡同之中的派出所时,两个小时都已经过去了,这时天色已黑,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小白狐儿将车听好,然后把轮椅弄好,将我给推进了所里面,左右一看,过去找人询问,结果问了两个人都不知道,问第三个的时候,那老警察记起来了,说哦,是胡副所长办的案子吧,人关后面呢,你们是家属吧,过来填个申请。   我皱着眉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将人给抓起来了呢?”   那老警察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年轻人,有的事情也说不明白,说是打架斗殴,陈治民又死犟不认,说是被人偷了钱包,当时的场面有点混乱,又没有人出来帮着作证,所以也没办法了解情况。你回头见了他,帮着劝一劝,赶紧将这事儿了结便是了。”   这老警察能说出这番话来,看着倒是个好人,我从他的这话里行间中能够听出许多猫腻来,于是又问道:“都说打架斗殴,那另外一方的人呢?”   这时从走廊那儿走出三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来,朝着这老警察招呼道:“老卢,火车站的苟二请吃刷羊肉,前门东北饭店,你走不走?”   我认识制服,晓得他们三个是协警身份,没有正式编制,面前这个老警察才是正式的,不过三人说话轻浮得很,流里流气的,对这老警察也是一点尊重都没有,有些奇怪,然而那老警察却熟视无睹,而是跟领头的那人说道:“费阳,这个是下午带来的那个陈志民的家属,过来领人的,你通知一下胡副所长,看怎么处理?”   那个叫做费阳的年轻人横着看了我一眼,撮着牙花子说道:“胡所长都已经下班了,还能怎么处理,明天咯?”   说完话,他看都不看我,便扬长而去。   我皱着眉头,我面前的这个老卢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决断不了,反而还要问一个协警,而对方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当真是古怪,不过看着这三人离开,老卢只是笑了笑,没多说,而是将我们带到了办公室来,然后提着钥匙出去,没一会儿,领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儿来。   这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眉宇之间颇有些书生气,跟林豪也有着几分相似,我看到他,便伸出手来说道:“您是陈治民老师吧?我叫陈志程,是林豪的领导,他在医院来不了,我接到消息之后就匆匆赶过来了,具体什么情况,你能跟我讲一下么?”   老头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委屈,两只手跟我紧紧一握,眼泪就倏然流了下来,挺大的一个人,说哭就哭了:“他们说我打架斗殴,说要拘留我十五天,还逼着我签字画押——我陈治民为人师表三十多年了,哪里干过这种事情?陈领导,你可一定要帮我啊,要不然我这大半辈子的清白,可就全没有了……”   他说得委屈,不过却没有将事情给我解释清楚,我皱着眉头,看了旁边的老卢一眼,我晓得他跟抓林豪父亲的胡副所长不是一伙的,要不然也不会如此这般,不过老卢却咳了咳,轻声说道:“陈老师,其实对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我看你要不然就认了,签了字,回头等胡副所长上班,我就给你办手续,让这位同志把你领回去就行了……”   他这般劝着,我听到心中一顿堵,就好像塞了乱麻一般,再看着老泪纵横的林豪父亲,顿时一股无名怒火生出来,猛地一挥手,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怒声骂道:“认什么认,叫那个狗屁胡副所长给我滚过来!”   我虽然修为没有恢复,不过这含怒一出手,那办公桌却也给我拍垮了半边,老卢惊呆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却阴着脸说道:“跟陈老师一起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应该还在所里,你帮我找过来。”   老卢愣住了,疑惑道:“什么小姑娘,我没有看到什么小姑娘啊?”
第二十五章 不会原谅   老卢的话让我脸色一变,不过还没有等我发怒,旁边的林豪父亲顿时就圆睁着双眼,大声喊道:“婷婷不就在外面的么,你们到底把她弄哪儿去了?”   老卢这才想了起来,说道:“哦,你说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啊,听说她偷偷弄了我们派出所的电话,被治安的花姐给轰出去了,后来倒是没有再见着——我也是过来交班的,真的不知道。”   老卢的说法让我浑身寒气直冒,咬着牙冷笑道:“好,好!活生生的一大活人,在派出所,就给弄丢了,你们还相互推诿不认账,我算是明白了男儿一怒则杀人,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的眼神发冷,而那老卢也来了火气,他也是老警察了,虽说看不惯所里面的气氛,但多少也感觉到我的话太刺耳,指着我说道:“我知道你们有火气,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损坏公物是不是?我也是看你坐着轮椅,才好言好语地相劝,可你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信不信我叫人过来,将你给铐起来?你到底哪个单位的?”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和颜悦色地对林豪父亲说道:“陈老师,你不用着急,婷婷丢不了的,就是在天边,我也给你找回来。你先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林豪父亲哆嗦着嘴唇,显然是心忧那个走失了的小姑娘,不过他也是有条理的人,知道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急得来的,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冷淡,转身离开的老卢,抹着老泪说道:“我听说豪儿因公受伤了,便匆匆赶过来,没想到刚到火车站,车站前面的那条路太挤,结果差点被人摸了钱包——那是我养老的积蓄,就怕豪儿医疗费不够才取出来的。好在有婷婷在旁边看着,才没有被人摸走。”   这时老卢已经出去叫人了,林豪父亲担忧地看了外面一眼,我平静地说道:“陈老师,别怕,你继续说——尾巴妞,打电话给总局,让人协调一下,赶紧派人过来,另外集中力量找人。”   尾巴妞点头出去,而老卢则继续说道:“婷婷是豪儿的表妹,他小姨的女儿,从小跟豪儿最是亲近,听到我要来京都,就非吵着要过来了。婷婷提醒我的时候,那人的手正摸到我兜里面去,我就抓住了他的手,不肯放松——我也是老糊涂,钱包没被偷就行了,何必纠缠不清?结果旁边好几个人上来劝,将我给挤到了角落里去,威胁我,我当时也头晕了,就是不放,然后让人叫警察,后来闹了一下,他们也没跑,结果警察来的似乎,被我抓住手的那个贼跟我扭打,倒在地上,然后反而诬陷我打人——天地良心,他明明是自己蹭到地上的……”   我皱着眉头不说话,这事情太奇怪了,要倘若真的如此,这不过是一场很简单的抓贼事件,到场的警察倘若能够不偏不倚,自然就是将贼给抓起来,然后放了林豪父亲才对,怎么到现在,被偷的林豪父亲给押了起来,那伙人反而不见人影?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猫腻?   我思考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偷你钱包的那些贼呢,人在哪儿?”   林豪父亲顿时就气得不行了,对我说道:“那些狗日的,他们先前就有恃无恐,说他们老大是什么胡光辉所长的小舅子,我还不信,结果一进来才晓得是真的,二话不说就给我定了性,说先前的冲突是误会,又说我伤人了,他们还说给那个家伙验了伤,要真追究的话,不但要我赔医药费,还得追究刑事责任……”   林豪父亲当了一辈子的老师,教书育人,不太懂人情世故,也执拗,要不然也不会对林豪要求这般严格,刚才林豪表妹婷婷失踪的时候,他虽说有点儿后悔,但是此刻讲述的时候,却是一脸凛然。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谈,而是平静地说道:“陈老师,你做得对,这个世界上,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含糊而过,只会助涨不良作风越发嚣张。”   我这话儿刚完,门口一阵闹腾,我问怎么回事,小白狐儿告诉我,说老卢带着好几个协警要过来。   我脸色开始转寒,对小白狐儿说道:“别人不准进,你带老卢进来,我问他几件事情。”   我说完话之后,门外一阵闹腾,这时那老卢一身狼狈地被小白狐儿给拽了进来,然后猛然将门给顶上。   我不顾门外的闹腾,看着被小白狐儿轻松制住的老卢,顾不上给人面子,直接冷声说道:“老卢,你当警察这么多年,也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想告诉你们,那胡光辉惹错人了。我问你两件事情,你跟我说实话,那就没你的事,若是不肯说,那好,今天所有相关的人员,从上面到下面,包括你,所有人身上的那张皮我都给拔下来,然后这辈子都要活在懊悔中,信不信?”   一个人,都是有气质的,尽管我坐在轮椅上,身上尽是绷带,但是刚刚杀了五六十人的我此刻发起怒来,浑身都是腾腾的杀气,这种气息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凝如实质,老卢当了半辈子的警察,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不差,晓得这回胡光辉是踢到铁板了,沉默了两秒钟,便服软道:“你说。”   我不看他,而是盯着那塌了半边的办公桌说道:“告诉我,那伙人,跟你们的胡副所长有什么关系?”   老卢苦涩地说道:“那伙人的领头叫做苟二,他在火车站开了间洗浴中心,手下有一票小兄弟,今天陈老师碰到的就是其中的几个。苟二跟胡副所长有点联系,听说他姐跟胡副所长有些男女关系,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我又问道:“好了,胡副所长在哪里?”   老卢这倒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前门的东北饭店,苟二请胡副所长还有出警的几个人吃饭呢。”   我心中怒火焚烧,不过却没有多作言语,问他道:“那个地方你知道吧,你带我们过去——你放心,我说了我能扳倒胡光辉,那就可以,你不要怕得罪了什么人,被打击报复;而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你知道的,我们整人的手法有的是。好吧,你选择吧?”   到底是天子脚下,老卢也听过一些事情,瞧见我和小白狐儿这做派,以及我刚才发怒拍散的办公桌,当下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剑指,小声地问道:“你们是……这个的干活?”   我没说话,而小白狐儿则瞪眼说道:“废什么话,赶紧领路。”   老卢不再说话,赶紧领着我们出了门,门口有几个协警,问老卢怎么回事,老卢随便敷衍两句,便带着我、小白狐儿和陈老师出了门。这事儿着实有些荒唐,不过我也不管,心中只是一阵冰寒,也晓得这世间很多地方当真是龌龊得很,让人憋闷着火没处发。老卢指路,很快就到了那东北饭店,他是这儿的熟客,过去一问,得知了苟二请客的包厢,便带着我们一路跟了过去。   当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瞧见了酒桌主位坐着一个红脸的中年警官,包厢里坐着十来人,双方一半一半,桌子上的火锅热气腾腾,而里面的人也喝得面红耳赤,正在那儿哥俩好地划着拳呢,红脸警官看到老卢进来,站起来,不悦地说道:“老卢,你来干嘛?”   老卢有点畏惧这人,往后躲了一下,坐在轮椅上面的我却平静地说道:“你就是胡光辉?”   被人指名道姓地叫出来,胡光辉一愣,又看到我身后的林豪父亲,顿时就来火了,指着老卢大骂道:“老卢,他是嫌疑犯,你竟然私自将人给放出来了,你是脑子进水了么?”   老卢无法面对胡光辉,直接退到了走廊去,而我却不管,问旁边的林豪父亲道:“陈老师,你帮我指认一下,这里面哪个是小偷,哪个是诬陷你的人。”   林豪父亲指着刚才坐在胡光辉左侧第二个的光头汉子说道:“就是他!”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这时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全部都围了过来,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准备动手了,林豪父亲到底只是个老实的文化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也吓得拖着我轮椅往后跑,我哭笑不得,一把抓住了门框,对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我今天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我的兄弟在第一线拼死拼活,家人却被人诬陷。这里面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他们得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好了,不要伤人性命,其它随你!”   我这说着话,那个被陈老师指出来的光头贼人便狞笑着冲了上来,怒骂道:“你这瘫子,伤成这样还跑出来,老子先把你弄回床上去,哈哈……”   他的笑声还没有落下,结果就突然一阵停顿,接着没有人看清楚是怎么回事,这光头的身子像被一辆东风重新卡车撞到了一般,轰的一下,就甩飞到了桌子上去。   我闭上了眼睛,听着哀鸣,虽然我从来不主张暴力,但是此刻,心中却舒爽无比。
第二十六章 泥鳅化龙   这包厢里倘若是十多个修行者,我恐怕要给旁边的小白狐儿押一下阵,然而这些家伙除了能够欺负一下普通老百姓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本事,我没有兴趣看这种场面,也不想让这种暴力场面惊扰到林豪父亲,于是便退出了包厢,顺手将门给关上。   不过这门虽然给关上了,但是却并不隔音,小白狐儿在里面纵横逞威,拳拳到肉,里面的一群人给一个小姑娘弄得鬼哭狼嚎,惨叫连连,着实也是奇事,老卢当下也是有些忐忑,舔了舔嘴唇,走过来对我说道:“那个,是不是先别动手,咱们有事说事,有理说理,一出血,性质就变了。”   他这话说起来也是好意,不过我却冷笑着朝他问道:“老孙,倘若你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你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会吧!那你再想一想,陈老师清清白白一辈子,到头来,就因为抓小偷的时候不放手,不肯妥协,就被带到派出所里面去,受尽羞辱,而且还被构陷成打架斗殴。老卢,我的小兄弟,陈老师的儿子为国受伤,现在躺在医院里,而自己的老子反倒出了事,你觉得我就这么吞声忍气了?”   “这……”   老卢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反倒是林豪父亲有些不安,担忧给我们惹上了麻烦,拉着我的胳膊说道:“领导,要不咱好好说话,可不能乱来呢。”   我抓着林豪父亲那只握了一辈子粉笔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陈老师,咱不惹事,也不怕事,这些人你倘若原谅了他,含含糊糊放过去了,那以后又有人如你一样,但没有人给他们出头,你说他们怎么办?”   我这么一说,陈老师的念头就止住了,被人冤枉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倘若有可能,还是要让这些横行无忌的人受到些教训才好。   有我在,清白得雪,陈老师倒也不会在意自己刚才的感受,只是希望能够让恶人得到教训,免得再有来者,如他一般。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在派出所丢失的林豪表妹,倘若是找不到,那罪过可就大了。   提起这事儿,我好言安慰道:“陈老师别担心,我已经派人找了,你放心,别说是一小女孩,就是一只猫,我们都能找到;当然,实在找不到,我答应你,我拿那里面所有人的命,来赔给你!”   我这话儿说得狠戾,身处其中的林豪父亲倒也没有觉得,而那老卢则是一个哆嗦,后背一身冷汗就流了出来。   老卢的反应我看在眼里,却故作不知,之所以如此说,我也是要让这些人知道些严重性,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因果叫报应,行恶事,得恶果。   这时包厢里面突然一静,所有的喧闹都赫然停止了,接着我听到那胡副所长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我眉头一皱,推门而入,却见包厢里面满是哀鸿,汤啊碟的散落一地,而里面站着的除了小白狐儿,竟然还有那胡副所长。   他右手持着手枪,对准着小白狐儿,旁边还有一个叫做张磊的协警正打着电话,瞧那意思,就好像是求援一样。   我推门而入,正在跟小白狐儿僵持的胡光辉厉声叫道:“不要进来,你们这是袭警,我随时都有可能击毙你们!”   刚才还蛮有威严的胡副所长在经过一场混战之后,一双眼睛变成了熊猫眼,而脑袋则肿成了猪头,我也是听着声音才分辨出来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不过看着这厮声音还是蛮洪亮,便晓得小白狐儿还算懂事,出手倒也还是蛮有分寸的。   尽管拿着手枪,但是胡副所长的声音在颤抖,十分没有底气,反而是被他枪口指着的小白狐儿却显得很轻松,指着旁边一堆伤员,朝着我抛了一个媚眼表功之后,寒声说道:“别拿枪口指着我,你可能不知道,上一个这样指我的人,现在已经躺在坟地里,再也没能爬起来过。”   小妮子说得霸气十足,而胡副所长则颤抖着嗓子说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小白狐儿看了我一眼,我抿着嘴不说话,她便也不表明身份,而是寒声问道:“我们倘若没有背景,就是普通人,你们就可以这样瞒天过海,欺压善良了?”   “我,我……”胡副所长给揍怕了,而尽管有这么一把手枪在手,但是他这辈子哪里开枪杀过人,手都是抖的,开始显得有些神经质了,不断地重复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   “道歉!”我平静地说道:“所有参与陷害陈老师的人,所有对陈老师表达过不敬的人,都要给他道歉,包括你,当然,都给我跪着,直到陈老师原谅了你们。另外,倘若陈老师的外侄女因为这件事情走失了,你们所有人,那就等死吧!”   其实再我们带着老卢找到饭店来,接着小白狐儿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人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撂下的时候,胡副所长就知道这次提到铁板了,毕竟京城脚下,富贵豪门如过江之鲫,谁也不晓得会惹到谁,他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想着较真的,结果这个抄着天津口音的老头非要死较劲,他让人问清楚老头儿没有什么关系之后,这才翻脸拿下。   万万没想到,本以为只是一只小泥鳅,结果却钓出了一条过江猛龙来。   胡副所长本想着让几个涉事的家伙赔礼道歉就可以了,结果听到我这么说,顿时就青筋一跳,怒向心中烧,将枪口一抬,怒声喝道:“当真是得势不饶人啊,你欺人太甚了!”   他这般一说,也是要壮势,结果情绪太激动了,枪口上抬的时候让小白狐儿误以为是他准备开枪射击了,当下身子一动,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幻影,冲到了胡副所长的跟前,双手微微一结,猛然拍在了他的胸口。   胡光辉胸口剧痛,手指下意识地就是一扣,枪声响起,宛如闷雷一般,所有人都为之一振,而小白狐儿却没有让他开第二枪,伸手将那枪给夺了过来,双手微微一动,手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掉落下来。   而与这些手枪零件一起落下的,是被小白狐儿一掌拍飞到了墙上,软软滑落下来的胡光辉。   小白狐儿这次出手是为了自卫,倒也没有留太多的力气,被这么一掌拍去,那家伙便直接昏死了过去,我眯着眼睛看他口中吐出来的鲜血,晓得这胡副所长十天半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瞧见那家伙的惨状,尹悦这小妮子也感觉有些出手过重了,回过头来,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可怜兮兮地跟我解释道:“哥哥,对不起,他刚才要开枪,我有点被吓到了。”   小白狐儿说自己被吓到了,然而真正被吓到的却是除了我之外的其他所有人,要晓得他们可都是最普通的人,哪里接触过别的东西,瞧见这个娇俏可爱的少女在一瞬间化作一条白线,还以为是见到了鬼呢,结果等小白狐儿说完话之后,包厢里全部都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我看着包厢一地躺着的伤员,摇了摇头道:“他不按枪支管理条例违法携带枪支,这是其一;其二是对你进行胁迫,按例可以从权处置,死了也活该。”   安慰完了略有些忐忑的小白狐儿,我指着包厢里面所有清醒的家伙,大声喝骂道:“不想死的,都给我跪下!”   看到这个宛如鬼魅的小女孩儿,看着坐在轮椅上面杀气凛冽的我,再看一看周围被揍得颇惨的同伴,以及昏死过去的胡副所长,这些家伙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凶人,有人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跪了下来,这是怕死的,不过接二连三的,一个又一个的家伙跪成了一片。   这些恶棍以及他们的靠山都屈服了,因为面前的人比他们更恶,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大片的警笛声,没一会儿,包厢外面的走廊涌来了七八个警察,有一个格外威严的中年警官举着枪,朝着我们这边喊道:“都住手,警察。”   这是那个张磊打电话叫过来的,他刚才通话的时候我没有阻止,自然也不会怕他们,面对着这些及时出现的警察,我无辜地举起了双手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别拿枪指着我,要不然莫名其妙死了,我可不负责。”   我这话儿却是抄袭小白狐儿的,她听到耳中,噗嗤一笑,横了我一眼,那威严的中年警官看我们手上都没有兵器,这才将手枪垂下,走上前来一看,不由愣了,奇怪地问道:“你们都跪着干嘛?”   那张磊看到援兵来了,顿时委屈地说道:“指导员,他们……”   他说着话,就要站起来了,旁边的小白狐儿竖眉一瞪,寒声说道:“有叫你站起来么?”   张磊给小白狐儿揍怕了,赶紧缩回去,那中年人脸一沉,正要说话,这时走廊那儿又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却是赵承风,扬声说道:“这都是干嘛呢?陈副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第二十七章 有点麻烦   虽然不太喜欢赵承风,不过这一回他倒真的是我们自己找过来的,因为特勤一组大部分都还在颚北十堰和金陵那儿办案,家里面除了陪我回来养伤的小白狐儿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可用之人,小白狐儿的求援电话打回了局里面去,二组组长黄养神此刻在东北白城子,那么能够过来的,则就只有赵承风这家伙了。   不过尽管我和赵承风之间有些许不合,但是明面上大家却还是一个部门的骨干,对外自然是同进同退,这个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他从走廊缓步过来的时候,却将我给高高抬起,然后将身上的证件掏了出来,递给那个威严的中年警官查看道:“宗教总局特勤组办事,各单位请配合。”   在基层,能够知道特勤组的人员还是很少的,更多的人听到我们局的名字,都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谁也管不着的清水衙门,所以给完证件之后,赵承风还从旁边小弟刘子铭手上接过了一个接通了的移动电话,一起递给那人道:“你们分局荣恒局长的电话,请。”   中年警官是派出所的指导员,什么状况都不明白,接到张磊的求援电话之后就赶过来了,看到自己所里面的手下和街面上的几个出名混子在包厢里面跪成一片,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揍得尽是伤痕,而胡光辉则昏死在墙边,只以为事态严重,正要发作,却不曾想竟然有这么一出,接到赵承风手上递过来的移动电话,放在耳朵边,便听到分局荣局长愤怒的声音,好是一通骂之后,他脸色转成了惊慌,下意识地立正,并拢双腿说道:“是,是……”   中年警官变成了应声虫,诚惶诚恐地被训着,而在他旁边不远处的我,则都能够听见电话那头的咆哮声。   宗教局两个部门一套牌子,作为传说中的有关部门,因为案件的特殊性和隐秘性,所以我们更多地被人披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越是不让人知晓,便越显得神秘诡异,外面的传言也多,普遍都有一些畏惧心理,这跟几百年前明朝的几个特务组织遗留下来的影响有着很多关系,不过我们其实还是很有纪律的,行事倘若没有由头,毫无道理和根据,那便容易被人弹劾。   当然,我这里却也不怕,主要的原因就是对方做得太过分了,这种打上门来的行为我们倘若不回击过去,别说我,王红旗都会感觉没有面子。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争,别人就瞧不起你。   电话那头好是一通臭骂,中年警官的脸也变得严肃起来,一阵点头之后,他挂了电话,然后竟然并立双腿,朝着我“啪”的一下,敬了一个礼,然后腔调很足地冲我喊道:“首长,火车站派出所指导员、三级警司程生伟,向你报道,请指示。”   亡羊补牢,犹时未晚,指导员程生伟通过电话那头的荣局长了解了状况之后,顿时就明白了状况,知道自己算是一脚踩进了浑水里面,那黄泥巴掉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此番倘若想要挽回局面,自然是要平息当事人的怒气,而不是给惹事的胡光辉找回场面。不过他这一番不伦不类的做派,倒是让我啼笑皆非,也晓得倘若想要将工作重心移到找人上面来,也不能再迁怒于旁人,而且这些熟悉当地情况的人,也是派得上用场的。   我感觉赵承风过来之后,事情差不多也就了解了,于是对他说道:“这里面的人,都参与了对我局特勤人员家属的诬告,我希望派出所能够先帮我们代为看管,随后我们将会对他们提起诉讼,并且移交军事法庭。”   程生伟听得一阵哆嗦,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胡光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给自己所里面的那几个手下求情,然而我瞪了他一眼之后,顿时就软了,连忙点头说道:“好的,您放心,我一定办好,不会让一个人给跑了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更何况胡光辉平日里在所里作威作福,跟他程生伟未必一点儿矛盾都没有,所以他的思想倒也没有需要怎么酝酿。我提醒他我们会有人专门盯着的,倘若有徇私枉法的情况发生,到时候问题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简单了,程生伟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而我又谈及了小女孩儿婷婷的失踪,让他马上调集人手进行搜查。   知道那小姑娘是在自己的辖区丢失的,而且还是因为这等破事,程生伟当下也是冷汗直冒,手脚发凉,再也顾不得别的,给包厢里面跪着的所有人都铐上了手铐,留老卢在这儿停留监守,接着立刻将张罗着人手,寻找小女孩儿去了。   我没发话,包厢里面的一圈人依旧跪在那儿,经历过了程生伟来援之后又带队匆匆离开,还给他们都戴上了手铐的这一系列事件之后,就算是猪,也晓得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望着程生伟离去的背影,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跪了出来,低声说道:“这位首长,猫有猫道、狗有狗路,要说找人,我们这些捞江湖的其实也有门路,那些个敲花子、捞孩子的家伙都能给点面子的……”   我看了赵承风一眼,他低声说道:“已经联系了道上的朋友,基本上没有问题。”   我们是一个特殊的办事部门,不但要跟各个部门进行互联,而且还需要对很多修行人士进行沟通,而像全国道教协会这样的二级组织,也都是处于总局监管之下,说句不客气的话,黑白两道,其实都在宗教局的业务范围之中,所以赵承风这么跟我一说,我便不再担忧,而是盯着这个家伙说道:“你叫苟二?”   那人低眉顺眼地讨好说道:“是我,正是我,首长,你看这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别上了和气……”   我怒目一瞪,大声喝骂道:“误会你妹啊,别跟我扯这些几把蛋,现在立刻给我自己掌嘴,一直扇,陈老师不喊停,你千万别停——你要停下的话,我就让我这小姑娘给你扇,你自己掂量一下。”   胡光辉固然可恨,但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可都是我面前这个装得可怜巴巴的家伙,这种人一般都有两张脸,遇到比自己横的,恨不能像被欺负的小媳妇儿一般委屈,而倘若遇到普通的老百姓,那趾高气扬的姿态,让人还以为碰到了日本鬼子呢。我这般一说,那家伙还有些犹豫,结果被我杀气凛然地一瞪,顿时浑身一哆嗦,左右开弓,给自己扇起了耳光来。   小白狐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组织着这里面所有跪着的人,开始啪啪地抽脸起来。   这样的场面是那般的凄惨,不光苟二的手下,连张磊那几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家伙也怯于小白狐儿的威风,跟着抽脸,可怜得好像要哭了一般,不过想一想他们之前那做派,我倒也没有太多别的情绪。我说过了,这些人,我一个都不原谅,因为从他们的身上,我就找不出一点可以值得同情的地方。   这回也就是碰到了我,倘若是别人,说不定像陈老师这样的无辜之人就给直接送到看守所去了。   我没有心思看这些快意恩仇的场面,推着轮椅出了走廊,赵承风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道:“陈副处长,怎么样,兄弟我这事儿办得还算漂亮吧?”   赵承风与我认识超过十年,最早在南疆边境打交道的时候,他还是龙虎山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而我则只是江阴省选派的小办事员,地位悬殊,不过这么多年走过来,特别是南方血色码头一案,我所带领的特勤一组大破闵教之后,被提拔成行动处副处长兼职的我也得到了赵承风的认可,如此称呼,倒也不算奇怪。   毕竟是龙虎山精心选拔出来的人,赵承风此人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此人长袖善舞,再加上龙虎山在朝中的底蕴深厚,地位倒也不比我差,听说最近也准备提升成副处了,我倒也不好拿捏,伸手与他相握,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不过说实话,我这也是因为特勤一组都在地方办案,手里面没人,要不然也不想领赵承风这份情,毕竟黑寡妇那儿有一个案件,还牵扯到赵承风。   尽管被赵承风冤办的那家伙也是有案底的,死不足惜,但是拿错了人,多少也证明他办案的手段和思路有问题。   赵承风也十分忙碌,此番亲自过来,也算是对我示好,估计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方才如此,此间结束之后,他留下刘子铭几人之后,又匆匆离开了。这边的事情我都交给了刘子铭,然后由小白狐儿带着我和林豪父亲离开,回到医院之后,我与林豪见了一面,然后回到病房接受治疗,不过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我才接到了林豪表妹朱雪婷的消息。   给我打电话的刘子铭告诉我,事情有点儿麻烦。
第二十八章 凌云收徒   这所谓的麻烦,倒不是说林豪表妹给人拐走了,而是我们的人虽然找到了那小姑娘,但是因为先前在派出所遭到的待遇,使得她对所有陌生人都怀着一种浓浓的敌意,根本就不搭理我们派过去的人,而林豪表妹此番所在的地方,又不能够强制带走,所以刘子铭那儿没有了办法,于是就打电话给我,让我倘若可以的话,最好让陈老师过去一趟,帮着领个人。   我就有点儿奇怪了,说怎么带个人也这么麻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子铭在电话那头苦笑,说倒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对方的级别比我们高太多了——白云观,您晓得了吧,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么搞得,居然跑到了白云观里面去,我们也是刚刚接到白云观的投诉,才晓得朱雪婷在那儿的。白云观还准备给小姑娘出头呢,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们这儿跟白云观没打过交道,我听人说您跟他们熟一点,我现在正在观里呢,不如你跟他们讲一下?   我点了点头,说也好,总之人找到了就行,至于别的,倒都是细枝末节的事情。嗯,你旁边都有谁?   我话还没有说完,刘子铭的电话便递给了旁边的人,那人冲着电话说道:“是陈组长么?我是唐风啊,听说这个叫做朱雪婷的小姑娘是你们组里成员的表妹?你能够联系到她的家长么,我这边有急事找他啊。”   这人正是之前我办白云观御赐长生牌失窃案认识的道士唐风,我们两个通过话之后,我对他说,电话里面说得也不是很清楚,失散双方差不多有一天没见面了,不如我安排一下,让陈老师到白云观去,或者你们把人送到军医院来,让他们见个面,免得太过担心了,你说是不?   唐风对我的提议没有意见,当即表示,说他现在立刻跟我们的人一起,送那小女孩儿过来,让我不要担心。   挂了电话之后,我摸着鼻子不说话,不知道林豪这表妹怎么跑到白云观去了,当真是一番奇遇,不过人找到了,我赶紧让小白狐儿扶我上了轮椅,然后来到了不远处的林豪病房,正好看见他父亲也在,于是将这好消息通报给了两人。果然,听完我的通报之后,林豪父亲如释重负,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道:“感谢陈组长,要是婷婷真的丢了,我可没有脸回去见林豪他小姨一家人了。”   我握着他的手安慰道:“陈老师,婷婷已经找回来了,而林豪是公费医疗,你也别担心钱的问题。林豪是我的部下,也是一名战斗在秘密战线的其中一员,非常伟大,他这次受伤虽然是为国为民,但是作为他的领导,我还是有责任的,在这里,我得跟你道个歉……”   林豪遭此一劫,尽管我们尽了最大的能力弥补,不过脸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也着实将他给毁了容,这事儿倘若是换了别人,估计都崩溃了,而尽管林豪是个乐天的性子,但是我却晓得他内心之中,多少也有些难过,而作为他的父亲,瞧见自己儿子现在的这般模样,心中终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的情绪,所以我才这般诚恳道歉。   听到我的话语,林豪父亲拉着我的手叹息道:“男人嘛,倒也不用太在意容貌,他这个样子,比以前跟那帮文物贩子混着,可是强多了,不过我昨天跟他娘打电话,只担心一个问题,就是长成这样,只怕以后讨不到媳妇呢……”   听到父亲谈及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的林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埋怨父亲道:“爹,这事你也拿来跟领导说,怕不怕丢人啊?”   对于这件事情,林豪父亲倒是显得十分执拗,瞪着他说道:“婚丧嫁娶,传宗接代,这事儿怎么丢人呢?我跟你说啊,昨天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你看啊,婷婷虽说是你表妹,但是你小姨跟你娘还是远亲,那丫头从小就黏你,我们两家走得又近,她肯定不会嫌你的,不如我们撮合一下,让你们成一对得了?”   我强忍着笑意,捂着肚子说道:“这样也好,挺好的。”   林豪哭丧着脸说道:“爹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婷婷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儿呢,你倒真想得出来……”   林豪父亲在别人面前,是个老实的教书匠,不过在自家儿子面前,却是个严厉而慈祥的父亲,我瞧着这父子俩亲切地交谈,晓得之前的嫌隙已经弥补过了,而且林豪的情绪还算是不错,稍微安心了一些,让小白狐儿推着我到复健室活动了一下,等接到了白云观来人的时候,这才回返了林豪病房,瞧见一个额头上面有颗美人痣的清丽少女正抱着林豪嚎啕大哭呢,而其余人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这幅温暖场面。   白云观此番跟来的不仅仅只有唐风,白云观长老凌云子居然也出现在了病房里。   瞧见凌云子,我便感觉这里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要晓得这凌云子可是能与茅山十大长老并肩的人物,他出现在这儿,必有原因。我一边拱手招呼,一边闲聊了两句,病房里林豪一家人正在上演团圆喜剧,我们便也不做打扰,出了病房。   我与白云观因为御赐长生牌的事情有些因果,双方倒也不会太客气,我直接问起了缘由,唐风当下也不做隐瞒,告诉我,说凌云师叔准备收朱雪婷为徒,不过这些还需要征求她本人和家人的同意。   我有些发愣,凌云子在白云观的地位颇高,能够被他收作徒弟,那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只不过朱雪婷这小姑娘何德何能,竟然能够入得凌云子的法眼,我倒是有些好奇。君子不欺暗室,旁边的凌云子抚须而言道:“这小女孩心思灵巧,眉庭广阔,掌中一脉浮绿柳,此乃先天修行之相,无需多教,轻轻一点拨,便能够继承我多年道统,而且与我颇为投缘,贫道也是见猎心喜,故而才会跟随而来。”   老一辈人对于徒弟这事儿的执着我其实早就领教过了,当初酒陵和尚为了白合两次登门,后来还为此修为大损,这事儿倘若是挪到追求女子身上来,毕竟是一曲可歌可颂的爱情剧。我表示明了,原来竟然是凌云子看中了林豪表妹的根骨,这才有了今朝之事。   我点了点头,同意帮忙劝说,凌云子又是一阵感谢。   刘子铭等人将朱雪婷带到,便赶回了局里面去,而我也没有等多久,再次带着白云观两人返回了病房,将此事说予陈老师知晓。这话儿还没有讲完,搂着林豪的小姑娘婷婷自然是欢呼雀跃,显然是先前就被白云观的凌云子说动了,而陈老师则有些犹豫,说这小姑娘家家的,在学校读书最好,倘若是进了这道观,会不会耽误学习啊?   我笑着劝解道:“孩子自然是需要学习的,不过学什么,这些都有待商榷,目前我们国家的教育体制,培养的人才还是比较简单的,而婷婷倘若能够拜入白云观门下,不但能学得真本事,而且以后还有许多机缘,不会比当前教育体制下走出来的差。”   凌云子抚须而笑,承诺道:“我们白云观目前也跟华东神学院也有合作关系,我正是神学院的客座教授,这孩子拜入白云门下,其实也算是提早入学了。”   林豪父亲还在犹豫,而旁边的林豪则兴奋地说道:“爸,你不知道,白云观可是全国道教协会的会址,凌云前辈则是顶尖有名的人物,婷婷有这机缘,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以后还能光宗耀祖呢,机会难得,你可一定要帮着劝一劝小姨啊!”   我们几人轮流劝说,林豪父亲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当下也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下,说一定会回去帮忙做工作。   这事儿经过众人的一番奔走,终于获得了朱雪婷父母的认可,过了正月份,农历二月初一,白云观开礼收徒,已经能够自由行走的我获邀前往白云观观礼,见证了凌云子收下朱雪婷这女徒弟的过程,接着又了解到白云观尽管留于京中,素来低调,但其实势力已经遍布华东,不但在沪上、金陵和余杭均有分观,而且已经深入到了大学校园,华东神学院便处于白云观的监管之下。   此事不提,二月初的时候,前往金陵、十堰等地办事的特勤一组陆续回返而来,这一次的战果依旧显著,不但将以程杨、老孙为首的考古盗墓团伙给揪了出来,而且还将法螺道场的势力给一网打尽,尽管后续还有一些工作要做,但是大体却也基本结案,努尔和徐淡定回到局里,向上级进行汇报,在经过审查之后,终于将案子给了结了。   这案子顺利了解,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各人都有提拔,而对于我来说,却没有太多的关心,而在努尔和徐淡定回京的第二天,刘老三终于打电话过来,约我见面。
第二十九章 喋血算命   两个人是在一家还算干净的火锅店见得面,不是包厢,大厅的一个角落,刘老三罕见地没有迟到,点好了小肥羊和一大盘的腰子,我裹着棉衣走进店子里,看见一字剑也在旁边,两个人并没有等我,直接开始涮了起来,我笑嘻嘻地找位置坐下,从沸腾的锅子里抢出两块好肉,就着辣乎乎的酱料一口吃下,这才对他说道:“这回可说好了,是你叫我吃饭,那这顿你来请。”   我原以为刘老三还会跟我计较几句,却没想到他叹了一口气,将酒杯倒上,然后举起来说道:“也行,蹭你这么多年的吃喝,这次我来请你一回吧!”   一顿饭的气氛从这里就陷入了严肃,我眉头一挑,惊讶地问道:“哎呀,什么情况,我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刘老三举杯,伸手过来,与一字剑和我碰过之后,仰头喝尽。我瞧见他有些严肃,便也苦笑着将这杯就喝干,酒是五十六度的红星二锅头,价格不贵,但清冽甘醇,后劲十足,那酒液入喉,化作一条火线,我顿时感觉胃中一阵暖意生出,脸有些红了,而这时刘老三却是又将酒给倒满了,再次举杯说道:“第一杯为了相聚,第二杯则为了故人。志程,于墨晗大师的案情能够得雪,凶手也被你斩杀,这事儿办得漂亮,我敬你。”   一字剑洒脱地说道:“好,我也相陪!”   这两位,一人是麻衣神相一门当代门主,目前已然在中南海行走,而另外一人则是天下之间鼎鼎有名的十大高手之一,能与我师父并列之辈,两人相敬,我倒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碰杯道:“不敢,不敢,这事儿因我而起,也因我结束,都是分内的职责,两位这样一说,搞得如此严肃,我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说着话,我也将酒杯里的二锅头给一饮而尽,这酒杯婴儿拳头大,两杯就有好几两,我喝入肚中,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身子也热,而这时刘老三又倒了第三杯酒。   我看他要给我倒酒,赶忙伸手阻拦道:“老哥哥,别这样急啊,这杯子可不小,我身上还有伤呢,这空腹下酒,一会儿可得趴下来了。”   刘老三看了我一眼,很执着的样子,我就没有再拦了,抢过酒瓶来给自己倒上,顺便给一字剑也倒满,然后苦笑着说道:“好吧,舍命陪君子,这第三杯,咱们有个什么说法没?”   刘老三摇头说道:“没有说法,咱们三人认识多年,聚少离多,当年我认识老黄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杀猪佬;而你呢,还只是一个跟在领导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小办事员。时至如今,时光匆匆而去,而你我三人则都各居高位了。不过人生便是如此艰难,走得越高,越是搞处不胜寒,我这一次之后,恐怕再难与你们私下见面了,所以这一顿酒,可得不醉不归。”   刘老三这话儿说得有点像生死诀别,不过我晓得他此番以麻衣神相一门首脑加入民顾委,为国谋运,也有颇多讲究,该避嫌的地方还是需要避嫌的,毕竟身处中枢,行事再无自由。   刘老三在江湖之上游荡半辈子,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此番前去,总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壮烈,和寂寞如雪的惆怅,不过能够有此前途,只怕刘老三在自己算学的道路之上,也是有着相当高的境遇了,我陪着刘老三喝过三杯酒,然后连忙吃了好些肥牛、肥羊,将这酒意压了下去,然后拉着他的手,问起了我的事情来。   这老小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我当有此一问,听我提起,眯着眼睛,摇头晃脑一番,说别人找他算命,自然是金银珠宝,而我找他算命,则只需喝了三杯酒便可。   此事关乎我的终身幸福,当下我也是不做犹豫,连喝了三杯。   酒液下肚,脖子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我喷着酒气再次问及,而刘老三则摇头晃脑地掐算一番,接着说道:“志程,当年你还是二蛋的时候,我便已然晓得你这一生,命运多舛,劫数不断,我本以为你命活不过十八岁,不过后来见你入了茅山,才晓得要么是陶晋鸿,要么是李道子,帮你补了命。不过人力有时尽,若想胜天,还需自己努力,你的命途迷茫,一片黯淡,不过若想破局,也不是不可以……”   他拖长了语调,看了我一眼,瞧见我露出了关切之意,方才摇头晃脑地说道:“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而你若想战胜命运,则需要主宰死亡。”   我点头受教,举杯问道:“如何主宰死亡?”   刘老三说道:“北斗九星,七现二隐。那北斗七星,第一天枢宫,为司命星君;第二天璇宫,为司禄星君;第三天玑宫,为禄存星君;第四天权宫,为延寿星君;第五玉衡宫,为益算星君;第六开阳宫,为度厄星君;第七摇光宫,为慈母星君——此七星者须护佑身边,保你平安;而辅、弼两星则为今生贵人,得此二人相助者,你方才能够找回自己,不至于神台被夺。此为命数,不可细言,你自当谨记便是了,机缘而来,自有定数。”   我听得一头雾水,他这说法跟我师父和李道子的讲法有颇多不合之处,正想问及李师叔祖提及的大劫之时,却听见话音刚落的刘老三一阵咳嗽,我抬起头来瞧去,看见刘老三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从嘴唇边拿开来的白色手绢之上,竟然是那鲜红的血痰。   一字剑瞧见他这副模样,伸出筷子在他胸口多处穴道上面点了几下,才将他这狂涌的血气给平息了,摇头叹息道:“你自己也晓得,命数乃天机,凡人不得窥探,何必又要如此殚精竭虑呢?”   刘老三将那白色手绢收入怀中,却是又喝了一口酒,略带着朦胧醉意说道:“于墨晗乃你我老友,他死不瞑目,是志程这小子帮忙了结的因果,这事儿,我得谢他。再说了,不过一卦而已,我还受得的,也乐意,今日之后,我可能会做很多违心之事,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还是能够完全自主的。一个江湖人,有这样的自由,也算是幸福了。”   他说得轻松,不过我从一字剑的表情来看,却晓得刘老三说出的这一番话,必然是冒着许多危险,所谓天机,虚无缥缈,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恰恰相反,它无所不在,便如我们头顶的星空,从来都是灼灼其华,只不过我们见识不远,未能得闻而已。   一席酒一直吃到了小店打烊,刘老三喝多了,我也喝得直打飘,唯独一字剑修行已入化境,倒也只有略微酒意,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刘老三用秦腔雅颂的调调,唱起了唐朝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时,我好像看到了这个麻脸丑汉低头抹泪的画面,而刘老三不停地唱着,我也跟着哼哼:“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无故人啊……”   一曲诗罢,泪洒满襟,那火锅店的伙计并不晓得这三个喝得颇高的男人,一人在中枢大内谋算国运,一人乃江湖之上一代巨擘,而最后一人,也是神秘有关部门中大放异彩的人物。   在他的眼中,今夜的我们,只不过是三个恣意妄为的醉鬼罢了。   西出阳关,无故人……   那夜我喝得酩酊大醉,怎么回到家里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张纸条,是一字剑留的,文化程度并不是很高的黄晨曲君在纸条上留下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刘老三的话,一定要记得”,而第二句则是“倘若你忘记了初心,那么我将会亲手了结你,不用谢”。   宿醉过后的清晨,我拿着这张纸条,迎着穿过窗户的阳光,眯着眼睛看了许久许久。   自此以后,我当真有十多年没有再见过刘老三,这当然并不仅仅只是他入了中枢之后不太方便的缘故,而且还因为他帮我算过一次命,而这里面许是有些讲究,故而两人也没有再联络过,而当时的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刘老三的话语,却一直不得领会,一直到了很久之后,方才明白他当日所说的话,当真是字字珠玑。   此乃后话,自不必言,九六年的上半年我基本都在养伤,不过特勤一组目前已经相当成熟,分别有努尔和徐淡定两人带队,寻常的案件倒也能够应付自如,而我则在养伤期间不断地琢磨自己平生所学,也能够将自己的修为推动得更上一层楼了。   九六年秋天的时候,我身体里的内伤方才基本痊愈,而这时我们特勤一组也接到了一个大任务,这是一个对于特勤一组有着巨大转折的案件,然而当时的我们却并不知晓。   很多年之后,我回忆起当初,也不由得再想,倘若能够回到过去,我是否还会前往鲁东呢?   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十章 阿伊紫洛   九六年的上半年发生的两件事情,让我饱受诟病,其一是我在侦破法螺道场杀人案中出手过于凶残,现场五十七名嫌疑犯无一人得以逃脱,悉数毙命,虽然这之中并非都是出于我的手,但是却也让人震惊。听说当时赶到现场的地方同志看见这尸山血海,好多人都忍不住吐了,而我则因为暴戾好杀之名而被人议论,事后还被强制接受了好几次心理治疗。   尽管我一再表示当时实乃情非得已,但依然还是完成了一整个疗程的心理治疗,方才得以解脱。   第二件事情,则是我冲击火车站派出所之事,在整个过程中我的言语和一些行为着实有些过火,虽然事后所有相关的当事人都受到了最严厉的处置,几个当事人也相继被开除公职,但是这事儿传到了上面去,却也有警察系统方面的大佬向宗教局表达了不满。   毕竟大家其实都是协作部门,太过生硬的沟通的确会影响双方的关系,而且他们自己的事情,即便是犯错,自我解决才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这种压力是高层与高层之间的交流,而我所承担的压力则是两次上级约谈,和平日里的流言蜚语。   因为这两件事情,以及我身上的内外伤,使得我上半年格外闲适,也没有出来多做事情。不过对于这两件事情,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前者那是非死即生的战争,倘若心软,我便不可能活下来,至于后者,我当时其实也是在立威。何为威?此事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复杂无比,在这风波诡谲的官场,如同派出所老卢这样的老好人,其实是永远都混不出头的,唯有让旁人害怕,手下拥护,上级看重,这三点齐备,方才有上升的空间。   这就是当年我师父陶晋鸿交给我的生存之道,没有原则的妥协从来都是让人瞧不起的,我的手下家属受到这种委屈,而我倘若推三阻四,为了所谓的大局而与人和和气气,不表达一种态度的话,不但会让手下离心离德,而且旁人还只会觉得陈志程好欺负。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个世界就是这般的残酷,你若不露出爪牙,别人不会觉得你是头猛虎,而不过是一头睡得昏沉、老眼昏花的狮子。   我的雷霆手段让宗教局里面许多人对我诟病不已,然而却有另外一些人,对我表达了敬意,觉得能够如此护犊子的领导真的不多,这样的头儿方才是值得爱戴的,这使得我得到了许多的敬畏和尊重,无论是上下级的交往,还是平日里工作的效率,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而最大的作用,则是特勤一组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所有的组员都知道,陈老大是一个为了自己人可以豁出去的头儿,只要自己做得对,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休想从兄弟们的身上踏过。   什么是尊严,这就是尊严;什么是自信,这就是自信!   九月份的我养伤回来,因为修行境界提升的缘故,整个人的气势都得到了无形的加强,没坐两天班,宋副司长便将我给找了过去,热情地跟我寒暄一番之后,跟我讲起一事来,在鲁东东营一带,连续两年发生了大规模的蝗灾,成批蝗虫遮天蔽日地出现在黄河两岸,它们从滩涂荒地和低洼地中爬出来,漫山遍野地迁徙,将视线范围之中一切绿色植物给吞噬了去,树、庄稼、草木以及其它。   鲁东东营这儿属于黄河三角洲的地带,东临渤海,地处中纬度,背陆面海,受亚欧大陆和西太平洋共同影响,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基本气候特征为冬寒夏热,四季分明,因为处于黄河下游,经常受水、旱灾害,使在沿湖、滨海、河泛、内涝地区出现许多大面积的荒滩或抛荒地,历史上也是蝗虫多发之地,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就是进入本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各地积极治理,可供滋生的地方越来越少,按道理是不可能如此大规模爆发的。   我国是一个自古就是一个蝗灾频发的国家,受灾范围、受灾程度堪称世界之最,因而我国历代蝗灾与治蝗问题的研究,也成为古今学者关注的主题之一,通常来说,蝗虫必须在植被覆盖率低于50%的土地上产卵,如果一个地方山清水秀,没有裸露的土地,蝗虫就无法繁衍。   这是第一点奇怪的地方,而另外一点,那就是这两次蝗虫泛滥还表现出了区别历史上发生过蝗灾的特殊性来,那就是灾区死亡率空前的高。   我们知道,蝗虫本身是没有什么危害的,唯有超过了一定的数量,才会对当地的生态环境有着毁灭性的打击,不过一般来说,它跟蚁群迁徙有着很大不同,那就是它的目标只是植物,而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和其他动物,但是发生在东营黄河区域的两次蝗灾,却有大量的人畜受到攻击,从死者的揭破报告中发现,他们死亡的原因则是受到了大范围的撕咬,从而产生的过度惊吓,心肌梗塞而死。   是的,蝗虫无法杀人,但是却能够将人给吓死,这结论很奇怪,因为正常人的思维就是惹不过,不如躲在家中就行了,毕竟那些蝗虫的噬咬能力并不强,甚至穿刺不过普通的衣物,怎么会有两位数以上的人给活生生的吓死呢?   宋副司长给我看了几张照片,照片上有单独的蝗虫照片,也有蝗灾发生时密密麻麻集中的场景,那密集的模样,看得人鸡皮疙瘩直泛起,我对于这玩意没有什么研究,但是却感觉照片上面的蝗虫体型健硕,长得格外凶猛,便问他一般发生蝗灾是怎么处理的,宋副司长告诉我,说一般都是选用高效、低毒、低残留的对口农药喷杀,以及人工诱捕,不过这两次蝗灾十分古怪,都是横行几天之后,迁徙到了淄博潭溪山一带,就神秘消失了。   我眉头一皱,疑惑地说道:“怎么会这么有规律?”   宋副司长说道:“事出反常必为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呢,所以华东局便一直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有一位来自苗疆的蛊师提交报告,说这可能是在炼制某种毒蛊,这事儿就跟我们有关系了。上面指示,说这蝗灾案情重大,牵涉颇广,而且还危机黄河三角洲附近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让我们一定要重视。志程,你的特勤一组,是我们行动处最厉害的执行队伍,所以这一次,我打算让你带队下去,怎么样?”   宋副司长征询我的意见,而我却有些异议:“宋头儿,按理说您吩咐了,我们自然是不敢不从,不过我们特勤一组的人员构成你也晓得,十来个人里面没有一个懂这虫蛊的,打架还行,要万一碰到那施蛊防虫的家伙,岂不是抓瞎了?”   听到我的想法,宋副司长笑了笑,对我说道:“找上你呢,是看重你的办事能力,至于别的,我们当然也有想到,一会儿会有一个叫做张伊紫洛的彝族女同志过来找你报到,具体的情况,让她给你介绍,你看可好?”   我皱了一下眉头,探底道:“宋头儿,这张伊紫洛到底是何方神圣?你可得给我交个底,要不然我可不敢接收。”   宋副司长晓得我谨慎的性子,便得意地介绍道:“你还别不满意,实话告诉你,这张伊紫洛又名阿伊紫洛,是我从华东神学院抽调出来的专家骨干,你别看她年纪小,才二十二岁,但在苗疆蛊毒方面,她可是比自己好多前辈都要精通,目前则是神学院生物学和神经毒学科的学术带头人,副教授职称,而且还有一点,她跟我们局里面的大佬许映愚也有一些关系,是记名弟子还是别的,那就不知道了。”   宋副司长前面的吹嘘我只当作过耳风,然而最后一句话,却让我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总局大佬许映愚,这位大人物我可是十分熟悉的,当初要不是他的提拔和推荐,我便不可能进入茅山学道,虽然后来我加入总局,他已然深居简出,不理世事,双方接触不多,但是我却晓得暗处一直多得他的照拂,算是我比较敬重的长辈。至于他的本事,我在南疆也见过他的出手,可以说在我的心中,他是一个极为神秘的隐士高人,甚至不弱于当下风头正盛的十大高手之列。   跟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如此说来,宋副司长倒也没有忽悠我。   我领了案子的相关材料,然后准备折回办公室召集人手开会,刚刚回到特勤一组,便看到努尔在跟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几的女子交谈,那女子背对着我,穿着素雅,有一条垂落到腰间的油黑大辫子,当我走进大办公室的时候,她回过了头来,却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见到我,落落大方地伸手说道:“陈组长吧,久闻大名,如雷灌耳,我是阿伊紫洛,奉命前来报到。”
第三十一章 筹谋招新   我伸手与这女子相握,感觉她的手格外冰凉,指腹间有老茧,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尽管在宗教局多年,但是我对于蛊师这个职业,终究还是比较陌生,一来自东汉起,巫蛊之祸绵延,历朝历代对此物的约束都是很严格,一旦发现,立刻取缔和打击,使得蛊师这一职业在苗疆一带虽然风闻,但是真正知晓的人并不多;其二则是新中国成立之后,数次打破四旧,这些人又受到冲击,大都隐居山林,能够出来帮政府做事的少,也有的心怀仇恨,而更多的则如努尔的师父蛇婆婆一般,不问世事。   努尔虽然出身生苗寨子,师父蛇婆婆也是一个正宗的蛊师,但是他却并不是养蛊人,虽然了解防范之法,但更多的还是依靠自己手上的棍子行事,而且也不太愿意跟别人谈及这些事情,即便是我,他也会缄默其口,不会多聊。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知晓的事情,即便是最好的朋友,这是苗家的禁忌,我也十分了解,所以平日里倒也没有怎么跟努尔主动提及过。   如此说来,除了神秘莫测的总局大佬许映愚,这位名字十分好听的彝族女子,倒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蛊师。   两人寒暄几句,我能够感觉到阿伊洛紫对我很好奇,这自然得益于最近总局流传的言论,尽管身处于在朝堂之上,但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而作为行动处特勤组这样的精锐部门,一向都是别人传说和好奇的地方,我上次听赵中华对我讲,现在已经有人将行动处的三个组长取了外号,之前的编排,将赵承风与我并列,叫做黑手双城,这说法有点于墨晗大师和杨大侉子那金陵双器的意思,之所以叫做双城,这里倒也有一个典故。   坊间传言,世界著名科学家,空气动力学家,中国载人航天奠基人钱学森回国的时候,美国人大惊失色,说钱学森能够抵得上五个师,这话儿是空穴来风,不知真假,不过后来两弹一星的成功,也算是证明了这言论有过之而无不及,行内有好事者便将这典故安到了我和赵承风头上,一来我和赵承风名字里面,都有“城”的谐音,二来则是取“价值连城”之意。   这个说法不知道从哪儿流传出来的,一开始还只是私下里的玩笑话,后来听到了总局某位大佬的耳中,而且还得到了肯定,于是就被摆到了明面上来。   九十年代的时候,香港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已经风靡了华人世界,其中有一本书叫《天龙八部》,里面的说法“北乔峰、南慕容”脍炙人口,所以大家也不觉得突兀,不过这事儿却有两个人不太喜欢,第一便是当事人赵承风,这所谓“黑手双城”,可是从我以前的恶名“黑手陈”衍生而来,他自然不满意,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同为特勤组长的黄养神,这数英雄人物,数来数去没他什么事,他就算是再淡泊名利,听着岂不心塞?   这事儿后来又有人作了纠正,那“黑手双城”单指我陈志程,赵承风另外领了一个名号,叫做“袖手双城”,至于黄养神,依旧还是没有江湖匪号,他又不能表达不满,于是更加委屈。   别人说我“黑手”,我倒也不太介意,有的时候,怕也是一种尊敬,至于赵承风这“袖手双城”,听在我的耳中,多少有些讽刺。   一个特勤行动组的领导,被人说是“长袖善舞”,怎么说都有些调侃之意。   当年的我还只是一个山村穷小子,而此刻却成了别人眼中的传奇人物,如此境遇,也算是稀奇,不过我也早已平淡处之,将阿伊洛紫请到办公室,给我、努尔和徐淡定介绍情况。   东营蝗灾一事,提出有异议的那人便正是这位年轻女子,她曾经两次前赴灾区调查,写出了两万多字的分析报告,这才引起了总局重视,拟定我们前往调查。   阿伊洛紫的分析报告宋副司长已经而跟我谈过了,而具体的则由她亲自跟我们交流,这个留着长长大辫子的女子跟我们说起了一个推论,那就是从去年到今年春秋两季的数次蝗灾之中,她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有可能在利用大规模的蝗灾蔓延,在炼制一种神秘的蛊虫。   我看了努尔一样,这方面的事情我并不是很了解,而努尔则是行家,努尔明白我的意思,发问道:“据我所知,这世间应该没有人能够调动和控制这么大范围的蝗虫运动,也不会有这样的炼制手法,你觉得对方准备的毒蛊,到底还是什么?”   努尔一发问,阿伊洛紫便晓得他应该是内行之人,当下也是解释道:“我无法确定,因为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切都完全只凭猜测,不过你有一点错了,那就是这世上有这种能力的人,其实还是有的,通过气味、磁场以及母虫的种种手段,都是可行的;而在我的推测中,对方应该是在炼制某种灵蛊,或者说在对某种蛊虫进行加速培育——只有最为罕见的蛊虫,方才会需要这么多的蝗虫以及亡魂在培育……”   阿伊洛紫在办公室里跟我们谈了很久,言明了这种可能的危害性,说倘若对方一旦成功,那么危害将是最为巨大的,它将有可能形成一场巨大的瘟疫,只要落在野心家的手上,恐怕不会比横行中世纪,导致上千万人死亡的黑死病差上许多——而黑死病,也不过是中世纪黑暗势力的一种炼金副产品而已。   尽管我不认为在当今这个医疗卫生水平还算是比较发达的社会里,阿伊洛紫的危言耸听有任何实现的可能,但是她既然已经将危害性讲得这么严重了,上面又是如此重视,而我们倘若再怠慢的话,恐怕就会被人诟病我们的态度问题了,所以在了解完毕了之后,我召集了特勤一组的所有人,讲明了情况,然后告诉大家,今天所有人都下班,集中处理家中事务,然后我们明天出发,前往鲁东省东营市。   最近案件颇少,整个夏天特勤一组的大部分成员都在训练基地操练,听到有任务,布鱼、小白狐儿好几个年轻人都不由得欢呼起来,就连病愈出院之后一直颇为沉默寡言的林豪也露出了笑容来。   宣布完毕之后,我找到徐淡定,问他说小千金还未满周岁,妻子罗澜需要照顾,是不是就留在京都,不要出外勤了?   徐淡定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既然是大行动,我肯定是要去的。”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我最近听说徐淡定的岳父岳母一直催着他调动岗位,从事文职工作,不再冲锋在第一线了。这事儿说起来也合情合理,毕竟徐淡定结婚之后,牵挂颇多,而且罗澜家人在了解他工作的危险性之后,颇有些后怕,这才跟他提起来的,我听说徐淡定的岳父准备将他运作到法国去当外交武官,外交部的招呼都已经打到了总局这儿来。   宋副司长亲自找过徐淡定谈话,征询意见,结果被徐淡定给否决了,而总局这边也觉得我这师弟人才难得,便也没有放手。   不过这事儿虽然被挡回去了,但是我却晓得徐淡定身上受到了很大的压力,妻子一家人反复闹腾,有够他受的。   别人的家事我不太喜欢过问,徐淡定表明态度之后,我便也没有再劝解,放了他下班,然后跟努尔一起整理装备和资料,谈及到这个加强到我们组的彝族女子时,努尔难得地肯定了一回,说她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无论是思维还是经验,都跟旧派的蛊师有着很大区别,更善于逻辑性的思考,以及用现代科学的视角来看待问题,此番过后,倘若是能够将其招揽到我们这儿来,也算是能够补齐短板了。   对于努尔的提议,我不由得苦笑道:“这种美事,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别看她年纪轻轻,要晓得人家现在可是大学里面相当有前途的副教授,哪里会过来跟我们吃这个苦?”   人各有志,这事儿也是不能勉强的,不过努尔却愿意试着说服她,我看到努尔这积极的态度,心中突然有一些不安,便问他道:“说到巫蛊,我们特勤一组不是有你么?”   努尔笑笑没说话,他是个很闷的人,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一整天都能不讲话,当下谈话也是截止了,没有多聊。   次日我们乘坐列车前往鲁东省,订的是软卧包厢,火车车程大概要六到七个小时,大家便都在车厢里熟悉案情,我给所有人开了一个小会之后,闲着无事,便独自前往餐厅。火车上一如既往的拥挤,路过一截车厢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说道:“知道么,东营上个星期发生蝗灾,又死了七个人呢……”
第三十二章 鲁东四雄   听到有人谈及东营蝗灾之事,我不由得驻足停了下来,见到此刻夸夸其谈的,却正是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他穿着一件假皮革的大衣,抱着一大茶杯正口沫四溅地说着话,旁边聚集了一群人,却听那人说道:“说到这东营蝗灾,正如那江淮吸血虫一般,几十年都不怎么瞧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年却是频频发生,不但粮食减产,而且还死了人,你想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旁边有一老头不屑地说道:“倘若真的死了人,报纸上不早就说了,还等你还这里掰扯?哼,真是扯淡!”   被人鄙视了,那胖子倒也不生气,左右瞧了一眼,看见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呢,边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您说的是,倘若报纸上面登出来了,就由不到我来讲了,这事儿也巧了,正巧我认识几个海客——诸位可晓得什么是海客?那就是常年出海的人,这些人不为捕鱼,而是做的海上的买卖,见多识广,我这才知晓的——这事儿忒怪了,不合常规,方才低调处置,据说这次死的人还给赔了钱,至于多少,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眯着眼睛瞧着这胖子侃大山,心中有略微有些惊异,的确,有的时候,为了避免普通民众恐慌,所以在舆论宣传方面,有关部门的确有做过一些控制,然而这中年胖子看着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或者跑码头的业务员,他竟然能够知道得这么深入,而且还连死了多少人都晓得——虽然并不准确——这着实让人有些怀疑。   我心中估量,却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听着,这时不停地有人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两年老是闹蝗灾呢?   胖子似乎也就等着人问起此事,被人一问,立刻像被挠到了痒痒之处,矜持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所谓国之将亡,必出妖孽,这天灾也是人祸,肯定是要有人来负责的对不?你看古时候,但凡出现点地震啊日食之类的,皇帝就要下罪己诏呢,我说……”   听到他这一套话,我便皱起了眉头来。   我们的社会在剧烈变动,有人得意,有人失落,自然也有人变成了愤青,张口闭口就是天下纵论,便仿佛自己成了天下间落子应答的棋手一般,而现实中又得不到满足,说些牢骚话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在这样的天灾面前,还散播这样的谣言,是在有些讨厌了。   当然,讨厌归讨厌,我倒也不会将人给抓起来,一来这事儿也不归我管,二来这世道倘若连点牢骚话都不让讲,也实在是有些乏味。   这人的话没有什么深度,我也懒得听了,正要离开,却听那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说起来今年出的怪事还挺多,你们知道吧,湘湖今年发大水,在岳阳那边,居然落了龙。龙,这个你们总晓得吧?龙是什么,那可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呢,我听他们说,足有七八丈,二十多米,全身鳞甲,脑袋上面还有一根角,当时整个乡的人都跑过去看呢,只可惜后来给部队收走了——所以说,有的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还说报纸呢,哼!”   听到这话,我便下了一个决定,往回走,看到张励耘和赵中华两个人在过道吸烟,便把他们叫过来,让两人去将胖子给带到我们包厢里。   岳阳落龙的事件我知道,不过听说是军方和民顾委处理的,跟我们没有多大联系,毕竟能够插手这事儿的不止我们一家,讲究的是一个先到先得,不过胖子竟然还知道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东西可以问一问的。   张励耘和赵中华还以为我找他们要烟呢,接到命令,弄清楚人之后,便摩拳擦掌地走了过去。   我回到包厢,刚刚跟同车厢的努尔和徐淡定讲明此事,那门就被敲响了,我应了一声,刚才在车厢里口沫飞溅的中年胖子就给张励耘和赵中华给架了进来,一脸惊惶地说道:“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咱能别这样么?”   我不知道张励耘两人是怎么跟他说的,弄得他这副模样,于是和颜悦色地对他说道:“这位同志,刚才正好路过,听到阁下高谈阔论,一时间心生好奇,就想让人叫你过来问一问,你别害怕,我们可不是坏人。”   许是我笑得温和,而且张励耘和赵中华将门关上之后,却也将他的胳膊给放了下来,胖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又从床头掏出一包中华来,递了一根给他,张励耘还贴心地给他点上,那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肺里的空气润了一下,这才放松了一点儿,指着手上这根说道:“咦?是真的,好烟啊,抽一口,人都要飘了起来。这位大兄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请人也不是这样的啊,我差点就要喊乘警来了……”   我指着旁边的下铺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着说道:“手下不懂事,你别介意,闲话不多扯,我对你刚才说的海客很感兴趣,能讲一讲么?”   见到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中要点,胖子的小眼睛转了一下,瞧见包厢里面五个男人皆气度不凡,感觉都不好惹,这才犹豫地说道:“他、他们都是跑江湖认识的朋友……”   从这胖子的口中,我得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鲁东省沿海一带,特别是在渤海湾这片地区,有很多大庄子,这些庄子自明末清初就开始结社自保,一直到了抗日战争时期,也是如此,这些人盛世为民,乱世为贼,十足的土豪,不管世道如何风云变化,倒也像那田间地头的杂草,坚强地活了下来,这些庄子在民国时期最为鼎盛,当时八家最有名的庄子自立为“八连营”,却是这鲁东之地,能与孔府、岱庙和崂山并立的势力。   胖子有一个远方表兄认识这八连营的人,上回在省城碰到,喝了一顿酒,听别人撩起来,他便在这里卖弄个新鲜。   “八连营?”   我默念着这个拗口的名字,疑惑地看了努尔和徐淡定一样,两人都微微摇头,表示疑惑,显然是没有听过这名字,反倒是他说的后面那三个,我倒是如雷贯耳。要晓得鲁东省这块土地,自春秋战国起便是文化鼎盛之地,齐鲁大地,流派纷起,而后来到了秦汉两朝,特别是汉武帝时期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孔孟之道开始盛行,使得孔府成为了文人的圣地,而岱庙则成为了皇帝祭天最重要的庙堂,君权神授的象征。   除了那两者之外,位于海滨之岸的崂山以道教出名,当代掌教无尘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列,却比寻常的地方修行气息更加浓郁些。   问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我倒也没有再为难于他,好言安慰几句之后,让他离去,而当那人离开之后,我却吩咐道:“小赵,一会儿下车了,你且跟着此人,将他的虚实跟我探知清楚,到时候再来东营与我们汇合;淡定,一会儿到了泉城,你打电话给总局,调查一下八连营的资料,我倒想知道能与孔府高手、岱庙和尚以及崂山道士齐名的八连营,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徐淡定点头应下,我昨日整理资料到很晚,便抽空睡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下了火车出站台,有鲁东省局的人过来接我们,为首的是一个叫做孙杰的办公室主任,而赵中华得了我的指令,并没有随同我们一起离开,而是跟着那个胖子走了。   孙主任十分热情,他跟我们不认识,但与阿伊紫洛倒是挺熟悉,还说要带我们前往市区,给中央来的领导小组接风洗尘,不过却被我们谢绝了,因为阿伊紫洛一直在催促,我们都没有在省城停留,而是准备直接前往东营。孙主任大概晓得中央特勤组的干练作风,倒也没有强求,不过作为协助,省局给我们指派了四辆车和相应的司机,随时听后差遣。   交接结束之后,徐淡定找了过来,告诉我,说八连营的资料找到了,不过总局那边的说法,跟这个胖子还是有些出入的。   我一愣,说什么个情况,你讲一讲?   徐淡定抿了抿嘴,然后对我说道:“八连营自然是有的,最早是由鲁东沿海的一些尚武乡绅结社而成,明朝时期的几个大镖局,也是出于此处,据说他们还跟失联已久的东海蓬莱岛有联系,不过在解放后就销声匿迹了。这个名字并不响亮,不过倘若是换一个称呼,叫做天王随扈,估计你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睁大了眼睛,诧异说道:“什么?这八连营跟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有关?”   徐淡定点头苦笑道:“这横行百年的邪灵左使,便是出自于八连营的第一势力王家庄,当年沈老总一统邪灵教的时候,可是在鲁东征战良久,后来才生生折服了王新鉴,最后依为左膀右臂,那八连营方才渐渐没了消息。”   我脸上没有表露,心中骇然,想着此番鲁东一行,有可能是场恶战了。
第三十三章 潭溪山中   徐淡定带来的消息让鲁东之旅变得有些凝重,我曾经见过那个传奇的天王左使两面,晓得像他这样的人物,能与之交锋的,那得是江湖上闻名已久的大佬,譬如我师父李道子或者总局王红旗这样的人,而我尽管近来在修行一途略有所得,但是却还不足以撑起这样的局面来。   要晓得,尽管已经没落多年,但在群龙无首的邪灵教里,天王左使,相当于江湖邪道的扛把子,在这样的人面前,别说是我,就算是我那享誉盛名的师叔祖李道子,也不得不战略性的转移。   不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出生于此,但王新鉴并不一定会在鲁东,在渤海湾,毕竟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击,他很难会在老家筑起巢穴来的。   也就是说,或许所有的担忧都不过是自作多强,人家天王左使,未必有时间理会于我们。   想到这里,我心中稍安一下,前往东营的路上,特意通知大家,让所有人都小心一点,这边的情况十分复杂,未必会比我们在南方省轻松多少。听到这警告,大家不由得都严肃了起来,等到了东营市,当地市局和农业局的同志都在等着我们,到了会议室,由当地领导给我们负责介绍蝗灾生成的情况,我则找到了当地负责主要业务的副局长,问询起了八连营的事情来。   然而这位周局长的回答让我诧异,他竟然告诉我,说什么八连营?早就已经是历史了,他根本就没有听过这事儿。   我有些惊讶,要晓得我随便在火车上面逛一圈,都能够听到八连营的名气,怎么到了专门监管地方的有关部门,却变成了历史?于是我盯着他,问你确定?   周局长瞧见我不相信,苦笑着说道:“陈组长,你若是不信,不如我找个熟悉情况的同志带你去八连营的遗址看一看吧?那帮土豪劣绅当年固然是横行一时,但在解放前,却惧于我人民政府的威风,有的出国,有的到了台湾,只有少部分隐居山林和乡野,半个世纪了,早就已成历史。”   我原以为是地方官员有意隐瞒,却没想到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八连营竟然早就已经消失无踪了,不由得奇怪,那胖子口中的“八连营”,又是何方人物呢?   我心中虽然奇怪,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当下也是将此事记在心头,等待赵中华回来的消息。   在市局开过会议之后,夜幕已然降临,当地部门准备在东营最好的酒店给我们摆一桌,让我们尝一尝八大菜系中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的鲁菜,品一品央视标王孔府宴酒,不过这提议却被我们给婉拒了,一来最近中央对大吃大喝风审得较言,二来旅途折腾一天,颇为疲累,第二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所以就在单位食堂简单用了些晚餐,便各自休息了去。   吃过饭,回到当地部门在招待所给安排的房间时,努尔告诉我,说刚才市局和农业局的几个领导,脸色并不是很好看,我摇头苦笑,晓得这两个局都是清水衙门,说不定都等着今天能蹭一顿好吃的呢。   呃,好吧,是我想法太过简单,人家能够坐到这个位置,未必会贪这么一顿饭,或许只是想跟我们多联络一下感情吧。   一夜无话,次日我召集所有人到场开了一个简会,然后分配任务,有努尔陪着阿伊紫洛下乡,调查位于沿湖、滨海、河泛、内涝等地区大面积的荒滩或抛荒地里,是否还有未孵化的虫卵,以及是否会再有大规模蝗灾的可能性,而徐淡定则带队走访在蝗灾中死亡的死者家庭,探听背后的故事,至于我,则带着张励耘、林豪和小白狐儿单独前往位于西南部的淄博潭溪山,探知蝗虫神秘消失之谜。   任务分配完毕之后,各小组准备就绪,然后出发,跟车的当地司机叫做小满,刚刚加入宗教局不久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华东神学院毕业的大学生。   华东神学院表面上是教会学校,其实跟宗教局一样,一套牌子两个班子,是专门培养高级定制人才的场所,前身跟巫山后备培训学校差不多,我跟小满聊了两句,这才晓得前巫山培训学校已然升格为华东神学院了,我想在日益注重学历的当前局面下,我是否联络一下戴校长,看看能不能给我弄给博士之类的学历,日后也好有些竞争?   反正像我们这些官面上的在职人员,这些硕士啊、博士之类的,有谁认真读,不过都是些福利,对不?   此言荒诞,小满倒也不好接,只是敬畏地笑道:“领导,像你这样的,又何必去弄个没啥意义的博士呢,你倘若到我们学校去,定然就是一教授呢。”   小满熟路,不过车却是林豪在开,一路飞奔,不多时就到了淄博与青州交接的潭溪山,这儿距当年摆茶摊写故事的蒲松龄故里不远,远看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古树盘桓,白鸟栖居,绝岩怪柏,林壑优美,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而听小满给我们介绍,说明昭阳太子曾经在这里避难读过书,而著名的农民军领袖唐赛儿也在这里揭竿起义,算是个蛮有历史渊源的地方。   我们将车停在了峨庄乡石沟村,徒步前往潭溪山,一路走来,方才发现绿意越来越浓,并没有蝗虫肆虐过后的痕迹,这让我们有点儿奇怪,不过之前我们走的是公路,跟蝗虫迁徒的方向并不一样,不晓得具体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不过瞧见此情此景,我却也晓得在这潭溪山中定然还是会有收获的,这儿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竟然能够让肆掠成灾的蝗虫悉数消失不见呢?   进山之前,我们稍微吃了一点儿干粮,然后围着大山的边界开始搜寻,五人仔细搜寻,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发现了蝗虫进山的路线,但见相隔一条河,河对岸草木不生,光秃秃的泥土地,而在对岸则是一片青葱,生机盎然。   这情形有点儿奇怪,我让张励耘和林豪等人收集植物、泥土和水质保留,然后试图在附近找到目击者,不过这儿临山,并无人家居住,我们搜寻了好一会儿,方才在下游找到一户人,在院子外面招呼了两声,走出老眼昏花的独眼老头来,问什么事。当我们说明来意之后,那老头招呼我们在院子前的石桌坐下,又朝屋子里面喊道:“狗蛋,来客人了,弄点水和吃的来。”   这话儿一落,里面跑出了一个七八岁、留着马桶盖头的小男孩,抱着大茶壶和一个大盘子来,放在桌子上,我瞧过去,却见这竟然是一盘椒盐蚱蜢。   蚱蜢即蝗虫,却见这些肆虐的害虫被炸得焦黄酥脆,香气扑人,独眼老头给我们倒上茶,然后说道:“来,尝一个新鲜,咱们乡下人家,也没有什么好招待客人的,水甜,这蚱蜢子弄得也想,自家花生油炸得……”   说着这话,难免又要感激一下新社会,我盛情难却,吃了一个,却发现香脆酥口,忍不住又吃了两个,在看别人,却是根本就停不下来的节奏。我们吃着这椒盐蚱蜢的小食,那独眼老汉则摇着蒲扇说道:“蝗灾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了,这两年倒是闹了两回,而且还都是在咱们这潭溪山落了户,我上次去庙里问,师傅告诉我,说是因为这山里住着一位大仙,专门驱除瘟疫……”   我苦笑着喝了杯大碗茶,不知道说才好,要晓得我是过来听目击证言的,而不是听这老人家摆龙门阵,讲故事,当下制住,问他前段时间发生蝗灾的时候,他可曾瞧见什么异状?   独眼老头摇头,说那蝗虫行进,都是在夜里,他关好门窗,早上一觉醒来,就等着捡蝗虫了,什么都没有瞧着。   我无奈苦笑,这时在外面巡查的小白狐儿跑过来对我说道:“哥哥,你过来看,我发现了那蝗虫行走的迹象了。”我听闻,匆匆与这老乡告别,接着出去一看,却见小白狐儿竟然找到一条路,从山林直入,走了一两里路,瞧见那儿确实有大量的虫尸累积。瞧见此景,我不再多言,带队一直往前走,发现越往里走,那虫尸便越发的多了,别处稀松寻常之处,此刻却堆积颇高。   走到两片林子的交界之时,却见到前方有飞泉瀑布,一泄而下,而那清潭之上,竟然堆叠了超过一米多高的蝗虫尸体,其他人还欲前行,我却伸手拦住众人,感觉心跳一阵加速,仿佛有某种极为熟悉的东西,就在前方。   旁人瞧见我一脸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堆积的虫尸看着密密麻麻,不过却也不用这般模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小白狐儿一声大叫:“胖妞!”   小白狐儿叫完,人便朝着前方冲去,而我顺着她的方向瞧去,却见到一个小猴子出现在那瀑布之下,正警戒地朝着这边望来。
第三十四章 寒潭金光   我有很多年都没有瞧见胖妞了,然而仅仅只是这匆匆一瞥,却看见这毛茸茸的小猴子无论是体型,还是眼中的那神采,都和当年的胖妞一模一样,不但如此,它的脖子上居然还挂着当年于墨晗大师给它特别定制的炁棍套筒。那是于大师送给它的礼物,因为太过于喜爱这个小猴子,于大师制作的时候不吝材料,用得都是最珍贵的收藏,故而使得这玩意只要一感应到胖妞的劲道,便能化作一根长棍迎敌。   当年的胖妞拿着这根棍子,所向披靡,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性命,端的厉害。   然而此刻的胖妞却又与往日有着许多变化,最突出的恐怕就是它额头之上,却是有一个黄色的金箍圈,就像《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一般,而除此之外,还有它望过来时,眼中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而陌生的眼神。   再次瞧见胖妞的我浑身激动,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了胖妞与我共同成长时的温馨场面,然而所有美好的回忆,都被这冷漠戒备的眼神给浇灭,我浑身一震哆嗦,朝着小白狐儿大声喊道:“尾巴妞,你别去……”   我话音刚落,却见飞瀑底下的胖妞手往上面一抓,接着一用力,身子轻盈地朝着山壁之上飞纵而走,而小白狐儿却也没有半分犹豫,根本不听我的话,脚步在积满虫尸的水潭之上飞快点了两下,然后平地拔高几丈,追着胖妞翻过了山壁,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一如仙人。   胖妞那小猴儿的模样,如此敏捷,却也还算是能够理解,而小白狐儿这般纵云而起,却着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我晓得她之所以能够如此,不过是洪荒体质、并非人身,故而不会受到太多的限制,然而别人却不晓得,但见小白狐儿宛如一道白烟划过,消失无踪,顿时就骇然不已。张励耘和林豪跟小白狐儿认识良久,平日里倒也能够体会不凡,然而那陪同我们前来的司机小满却给惊立当场,浑身发麻,才晓得果然是中央来人,当真是牛到了极点。   小白狐儿和胖妞消失在了山壁之上,这种高来高去的轻身功夫我也没有办法,当下也只有将心中担忧收起,打量四周,却见这是一个典型的凹地,一面临着山壁,周围皆是茂密的树林,凹地的中心是一个水潭。水潭不是死水,有溪流往下,不过此刻却都被虫尸给掩盖了,倘若不是潺潺的流水声,我甚至都不能分辨溪流的位置。   看到这充斥视野之中的蝗虫尸体,我心中充满了好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消声灭迹几十年的蝗灾在这两年,竟然连续发生了三次,而且还在肆虐一阵之后,全部都折转西南,涌入了这山里面来,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缘由呢?   而倘若真的如阿伊紫洛所说,这背后是有人操纵的,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真的是炼制某种神秘的毒蛊?   胖妞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这所有的一切,弥勒到底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呢?   所有的问题集中起来,使得我心中乱糟糟的,然而就在这时,我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心中涌起来,下意识地朝着被虫尸覆盖得满满的水潭表面看去,那儿波澜不惊,平静得很,然而直觉却告诉我,那潭底之下有种古怪的东西,这种东西很危险,让人感应到之后便不由自主地感到惊慌,这种恐惧几乎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就好像魔威之于那些低等邪灵一般的效果。   我的手往肩上一摸,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接着朝着身后的人警告道:“诸位小心,水下有人。”   经得我一提醒,刚才还在感叹于小白狐儿那神乎其神身法的三人立刻回过神来,一边靠拢,一边戒备地朝着水潭那边望去,而我则俯身捡了一块石头,一边将炁感朝着潭水之下蔓延,一边拿石块确定方向,而就在我努力感应的时候,突然有一种胎动之声从潭水中的某一个方位传了出来,我手中的石块便猛然掷出,朝着水潭扔去。   我用的力量十分巨大,石块毫无意外地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虫尸,钻入水中去,接着我感觉到潭水之上的虫尸似乎抖动了一下,接着我的脑袋“轰”的一声,仿佛被某种东西给撞到了一般,下意识地连退了两步,却听到脑海深处,一股恐怖的意志蔓延开来,它似乎在狂吼、在愤怒地抗议,又或者说是——被打扰进食之后的抱怨!   我往后退了两步,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给压迫住,自上而下,有一种气都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旁边的张励耘看出了蹊跷,快步上前来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我伸手示意他不要上来,接着左手回到胸前,结了一个印法,立刻观想阿普陀给的法决,当下身子一震,一股滔天魔威从丹田位置散发出去,朝着前方回击。这两种有别于力量的意志较量在水潭之上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没有声音,没有效果,就连刚才晃荡不已的密集虫尸也没有半点儿晃动,但是我的脑子却是轰然一炸,感觉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却发现那鲜血竟然从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之中,滑落而下。   我五窍流血,然而对方却并不好受,相别于我这模拟成年深渊魔王的无上观想,水潭下面的那东西似乎还是有些弱,被我狠狠地这么一撞击,竟然又将意识缩回了去,接着我瞧见这铺满了整个凹地的虫尸出现了很轻微的变化,似乎有东西在挪动。   不对,想跑!   我瞧见这动静,当即快步飞奔而去,朝着溪水的下游奔走,然后我快,那东西却更加快速,三两下便消失无踪影了,我感应不到对方的气息,也只有紧紧跟随着,一直朝下游跑去。那些蝗虫似乎大部分都聚集在了水潭之处的凹地,越往外面走,虫尸便越来越少,一开始我还需要踮着脚,提气而行,到了后来,脚下便是青草地了,不过当我瞧见了溪水从零碎的虫尸之中出现的时候,却已经完全丢失了对方的踪影。   那玩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丢失,这让我十分郁闷,不过此刻的我却并没有气馁,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插在地上,开始使用临下山时师傅传我的《神池大六壬》进行快速推演,此法玄妙,不足外道,然而我刚刚推断出一点儿由头之时,却心生警兆,脚往地下一蹬,魔剑离地而起,飞入我手掌之中。   魔剑在手,我顺势往前一斩,却是将一道陡然出现在我眼前的金光给斩断,不过当这金光停滞的时候,我却发现这金光竟然折转,朝着左岸一棵桃树折去,我顺着望去,那金光竟然射入了刚才逃离深潭的胖妞口中,而紧追在它身后的小白狐儿,却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没有来的一阵惊慌,却见那小猴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打量了我一番,眼中流露出了似曾相识的情感,然而这情绪随即收敛,紧接着它又是纵身一跃,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我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一来心忧消失不见的小白狐儿,二来也担心此刻的胖妞,不知道它是什么状态,当下也是拔剑前冲,准备追上去,然而就在我横跨小溪的时候,突然从左侧草丛之中蹿出一道黑影来,凭空朝着我的腰间拍了一掌。   此人来得迅速,快得宛若一道闪电,我心中警兆顿起,伸出空中的我强行换气,陡然往下沉去,而与此同时,手中的剑猛然一横,朝着对方挥剑一斩。   这一剑又快又疾,宛如闪电。   我这一剑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沉淀大半年之后的我无论是手段还是意识,都与往日有着极大的区别和提高,当下一剑横斩,却也是凌厉之极,倘若是寻常角色,必然会被这么一剑给斩破法身,化作两截残躯,鲜血洒落当场。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人的反应速度竟然比我还要快上一线,就在我剑出半空的时候,他竟然变掌直拍,与我的长剑交缠,双方落地之后,以快打快,急速交手好几个回合,这才感觉彼此难缠,朝着后面跃开。   我向后跃开,正好落在了溪水右岸,相隔着三米多宽的溪流,我瞧见来人却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大高个儿,足足比我高出一个头还有余。   此人脸上覆着黑色金属的面具,面具下面的一双眼睛充满了嗜血的凶厉,就像天上翱翔的雄鹰,面具一直覆盖到下巴,而脖子之上,竟然有宛如鸟类的绒毛,看着十分吓人,而与这人一同出现的,还有十多个带着同样黑色面具的男子,不过与这个家伙不同的,是他们都没有披着那十分累赘的黑色斗篷。   我手中的魔剑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刚才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力道,而在此时,我却听到身后的张励耘吃惊地喊道:“风魔,他是风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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