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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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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破局者言   再次被抓起来的白嘉欣显然有些绝望,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就此低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当下也是将话语讲得无比狠厉,不过她越是如此,我却也越晓得她心中的恐惧,也是冷冷一笑道:“其实都不用审判,我也晓得你的结局——恐怕这辈子你都得待在白城子那个阴冷恐怖的监狱里面,孤独终老,在恐惧和绝望中死去。这就是命,所以我建议你找点信仰,信佛或者信道,皈依基督也可以,也算是救赎你前半生的罪孽……”   面对着我的规劝,白嘉欣却嘴硬着说道:“即便是孤独终老,那也好过惨死街头的好——无论你如何嘲笑我,但是我相信,我总能活得比你更久,而且我从此刻开始,便无比地期待着你死讯传来的那一天……”   这个讨厌的女人在希望破灭了之后,显得有些疯狂,我不想跟她再多费唇舌,让人带她离去,稍微盘点了一下己方的伤亡,这时徐淡定已经带着人朝这边返回了来,我瞧见布鱼像夹面口袋一般,胳肢窝一边一个,夹着两人,便朝着徐淡定喊道:“死的?活的?”   徐淡定苦笑着说道:“死的,一直追到了玉米地旁边去了,拼死反抗,我怕自己的人被这两个垂死挣扎的家伙给弄伤,于是就下了重手……”   尽管他是这般的解释着,不过我却晓得,张世界的死让所有人的心中憋着一口气,这个从特勤一组建立开始就陪着我们走到现在的冀北汉子,便如同我们的亲人一般,他的死不但我受打击,一组里面的所有人都悲伤不已,故而在交锋的时候,却也没有想着多留点手,对于无关紧要的家伙,手段凌厉些,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顾忌的事情。   正盘点着人员伤亡情况,这时市局的谢局长已经带着大部队循迹赶来,瞧见此刻状况,颇为惊喜地喊道:“怎么,人都留住了?”   我摇了摇头,咬牙说道:“主犯风魔逃了。”   风魔的逃走是我最为遗憾的,然而这事儿对于谢局长来说,却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十二魔星之名,在行内稍微有些资历的人都晓得其厉害程度,他根本不指望我们能够留住风魔,而将所有被劫的人员都给留下,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当下也是招呼手下全副武装,将这些人给押解到公路上去,接着走到我面前,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陈组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将八卦异兽旗和饮血寒光剑都收好,这才回头对谢局长问道:“陈战南人呢?”   谢局长气愤地说道:“这狗日的,就是个废物,连母蝗的真假都分辨不出来,使得我们将宝贵的时间都给错过了,还差一点就结了案,妈的……”他对那秃顶老头一阵痛骂,接着突然转折道:“只是……你知道的,他是华东局直属的专家,我也没有权利将他控制起来的——他的问题,只有华东局的调查组经过审定之后,才能够最终确定,而此刻我也只能派人监视他的行动而已。”   谢局长到底不是像我一般的一线作战人员,考虑问题,更多的会想到那些条条框框,而不是务实的东西,在没有得到上级指示的情况下,也唯有中庸一些,不能给人抓到把柄,毕竟此番事故之后,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还是蛮多的,也有人瞄着他屁股下面的位置,他不得不谨慎一些。   我理智上能够理解谢局长的行事方法,不过情感上却不能接受,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无比阴郁起来,咬牙说道:“因为陈战南的误判,使得事情变得格外严重了,阿伊紫洛告诉我,对方掉包,蒙蔽我们,肯定是有目的性的,说不定已然将蝗灾爆发之前的预备期安稳度过了,当下也只能紧急通告各部门提前做好防疫工作,另外就是向上面求援……”   我将我所能够想到的应对措施给他一一讲起,并且嘱咐他,对于此次劫狱的内应一定要彻查,不然我们很可能一直都处于被动状态,谢局长不断点头,到了最后,我这才问道:“我手下的兄弟,遗体在哪儿?”   谢局长连忙说道:“张世界同志的遗体我们已经进行过收敛了,现在正停放医院的停尸房里,等待你回去处理。”   我点了点头,一阵疲惫从内心中油然而起,当下也是不再多言,跟着众人返回了公路旁边,也没有再理会后续之事,与特勤一组的众人跟队返回了市局。   与市局的人员进行了交接之后,特勤一组的所有人员则都来到了医院的地下停尸房,这儿充斥着一股古怪的气味,那是尸体所独有的味道,张世界平静地躺在了一张床上,掀开白色的床单,他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了过去。张世界死得颇惨,不过谢局长已经令人进行过了处理,被撕裂的手臂被缝合过了,胸口的伤口也塞上了填充物,衣装整齐,瞧见他这副模样,小白狐儿顿时就哭了起来,而其余的人心中也颇为悲凉。   此番鲁东一行,首先是赵中华重伤,接着张世界惨死,我们被幕后真凶耍得团团转,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此刻瞧见张世界的遗体,特勤一组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好受,一时间都有些爆发出来。   不过这种悲伤的情绪可以有,但是不能过度,我思考了一番之后,艰难地说道:“世界走了,我知道大家都很难过,不过我想要大家晓得,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来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不光是他,就是我陈志程,也随时可能离大家而去,所以过分沉浸在悲伤之中,这是弱者的行为。你们是谁?你们是特勤一组,是整个秘密战线里面,最精锐的一拨人,我希望大家都要晓得,我们不能崩溃,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说完这句话,我朝着努尔看去,作为特勤一组另外的主心骨,不善言辞的他也点头说道:“对,世界走了,我们还活着,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得做我们该做的事情。这帮子劫狱的人被拿住,但是风魔跑了,藏在风魔后面的弥勒也还在暗处苦忍爪牙,我们只有将这些家伙给弄趴了,才能真正让世界瞑目,让他走的安心。”   我和努尔在停尸房里,当着张世界的遗体给大家打气,接着交代医院将他的遗体给保管好,等到家属过来的时候,进行后续的事情。   小白狐儿是个情感丰富的女孩儿,离开的时候她有些依依不舍,哭着对我说道:“哥哥,会不会有一天,我也会躺在那个冰冷的盒子里面啊?”我给她抹着眼泪,然后心情沉重地说道:“不知道,或许先死的人是我呢?做我们这一行的,性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不过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只要我在,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听到我郑重其事的承诺,小白狐儿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哥哥,我一定会努力修行,然后好好地保护你的!”   小白狐儿的天真让我感觉到了一些温暖,离开了停尸房之后,我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来到了阿伊紫洛的病房,询问医生她的状况。正好还是那位老医生,没好气地告诉我,病人昏迷过去之后,病情一直出现反复,再次被送到了抢救室,这会儿虽然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但是绝对不能再接受任何刺激了,不然真的植物人了,这事儿就只有怪我们了。   阿伊紫洛并没有苏醒,这让我心中更加沉重,在思考了一会儿,留了小白狐儿在这儿照看,接着我带人赶回了市局,处理各种事宜。   风魔劫狱一事震惊宗教局,事发之后,无论是省局、华东局还是总局,都不断有电话过来询问,宋副司长也打了电话过来询问,我当下也是将情况给他作了汇报,听完之后,他也是破口大骂,接着告诉我此事许老也已经知道了,特别震怒,责令相关部门严肃处理涉案人员,不过作为总局大佬,他也不好指名道姓,据说有人在保陈战南,事情有点儿复杂。   我对宋副司长说起了此刻的困难,他答应我会沟通华东局,再选派一个能力强一些的顾问过来,不过蛊师这种专家毕竟还是太少,可能不会来这么快。   工作一直忙碌到了深夜,我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正想去歇一会儿,这时却接到了小白狐儿的电话,说阿伊紫洛再次醒了过来。   此刻的案件陷入了死结当中,阿伊紫洛也许是唯一的破局者,尽管晓得这时候再找她,也许会对她的健康有着巨大伤害,但是我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匆匆赶往医院,到了病房的时候,阿伊紫洛似乎一直在等我,待我刚刚坐定,她便努力地说道:“我刚才推算了一下,就我们这些天的调查结果来看,蝗灾倘若要爆发的话,肯定会在野鸭岛、大汶流海堡和郝家屋子这三个地方之一!”
第六十六章 牛粪嘎痂   阿伊紫洛讲完了这句话,不停地喘气,我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将这三个地名都给记了下来,然后担忧地对她说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好,病情随时都可能出现反复,还是早点休息吧,不要再考虑太多了。”   “不!”这个倔强的女子摇了摇头,痛苦地对我说道:“不行,来不及了,你赶紧去这三个地方查看一下,通过排除,所有的信息表明这三个地方,其中之一,必然是母蝗新的寄居之地,如果不能及时制止,那么到时候不单单只是大范围的蝗灾爆发,而且还有无数的人会在这一场灾难中死去,行百里者半九十,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阿伊紫洛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拼尽着生命想要劝服于我,一副如果我不答应,她便不肯罢休的模样。   事实上,对于她的话语,此刻的我多少也还是抱着信任的态度,毕竟她很多的预言和判断都不出意外地成为了现实,在专业的方面,她已经远远甩出了陈战南这样的同类好几条街,难怪她会得到总局许老的青睐。我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这才认真地点头说道:“好,现在夜已经深了,等明日,我与市局的谢局长联系好了之后,派人前往那三个地方进行调查……”   我说得很认真,显示出了我所要执行的决心,然而阿伊紫洛依旧还是不满意,脸色苍白,忍着极大的痛苦对我说道:“不,时间来不及了,你记住,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必须争分夺秒了!”   我略有些诧异,要晓得现在可是大半夜,凌晨两点多,而且我手上还有一大帮子事情,明天还有无数的申请和工作需要去做,为了阿伊紫洛的一个判断,我难道要连夜赶往她所说的地点,前去探察么?   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然而当我瞧见了阿伊紫洛期待的目光之时,却莫名有一种预感,觉得她这一回所说的,应该是正确的,说不定就只是差这么一点儿时间。   在经过了慎重的考虑之后,我终于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市局谢局长的电话,将这边的情况给他作了说明。电话那头的谢局长明显有些没有睡醒,在我讲述完了之后,他略微有一些迟疑地说道:“陈组长,这件事情我晓得了,你看这样好么——现在是深夜,人员召集不易,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布置人手,就立刻对这三个地点进行排查……”   跟我一样,谢局长对于阿伊紫洛的意见也十分重视,不过凡事都有一个执行力的问题,无论是多么强悍的人员都得休息,此刻除了少数值班的人员之外,大部分都已经睡下了,一来却是人员召集不易,二来临时叫醒,早几个小时和晚几个小时,意义并不是很大,所以才会这般说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伊紫洛期待的眼神,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这样吧,谢局长,我先带我的人前去探察,你明天一早,立刻布置人手跟过来,并且让所有的相关部门都做好准备,一旦有所发现,立刻启动我们的防范预案,你看这样可好?”   谢局长在那边考量了一番,这才对我说道:“陈组长,这样是不是太急了?”   我苦笑着说道:“之所以这么急,就是因为我们损失了太多的时间。”   他在电话那头表示了理解,接着对我说道:“陈组长,你们来东营不就,地方不熟,这样吧,我查了一下排班表,王歆尧现在还在局里面,你过去找他,抽调两名精干人手先行前往,然后我这边尽快跟上面沟通,将力量给集中起来……”   获得了市局的支持,我终于如释重负,挂了电话之后,对病床上的阿伊紫洛问道:“事情已经谈妥了,我带队先行赶过去,而市局的大队人马随后就到,你有什么建议?”   阿伊紫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丝,不过却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接着她对我说道:“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担的了,我建议你如果能跟总局联系,最好能够让许老亲自过来一趟。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他能够镇得住这边的场面……”   听到她的建议,我不由得苦笑——的确,许老是我们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的蛊师,不过他老人家早就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了,基本上都不过问局里的具体事务了,对于此案,他表示出了最大的支持,这已经是到极限了,再指望他做什么,那已经不是我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了。毕竟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劳动到上面的顶级大佬出马,不是显得我们这些冲锋在作战一线的家伙太过于无能么?   譬如风魔,如果请总局王红旗这隐然天下第一高手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不过这尊大神是我能够调遣的么?   我苦笑,阿伊紫洛似乎瞧出了我的顾忌,不由得辩解道:“案子是就事论事,我相信如果将这件事情给许老说明清楚的话,他一定不会撒手不管的……”   我摇了摇头,招呼小白狐儿离开,然后与阿伊紫洛告别道:“你刚才的提议,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不过这件案子我一定会尽力彻查的。先行告辞了,至于你,好好养伤吧……”   阿伊紫洛对于我表现出来的顾忌态度十分不满,咬着嘴唇说道:“你不去说,我自己去说……”   离开了医院,我召集了所有特勤一组的成员,包括努尔、徐淡定、张大明白,小白狐儿、布鱼、张励耘、林豪、张良馗和张良旭两兄弟,除此之外,还在市局值班的王歆尧也带着两位同志赶到了会议室,我简短地将事情经过给大家讲过之后,重点将后果给大家表明清楚,我说得触目惊醒,略有些困意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浑身一阵激灵,表示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因为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忙碌了一整天,十分疲倦,所以我也不多言,让王歆尧安排了三辆车,分别有他的两个精干部下和林豪开着,前往离这里最近的郝家屋子,而大家伙儿则抓紧时间在车上休息,补充精力。   郝家屋子在黄河故道的附近,一开始的路还算不错,到了后面则并不好走,一路行去,我尽管闭目而眠,却并没有睡去,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安,用《神池大六壬》推算了两回,前路都十分迷惘。直到这时我才晓得自己的心绪实在不宁,于是跟身边的努尔谈及。   努尔也没有睡,而是在检查手上的装备,此番前去检查蝗灾情况,我们原来的顾问阿伊紫洛因为受伤躺在了医院,而后面补派的顾问则因为不负责的误判,而被实质性地监视了起来,不过这工作之前我们也有协助过阿伊紫洛做过一些,无论是略通门道的努尔,还是跟随过阿伊紫洛办事的徐淡定和布鱼等人,都是知晓的,不过没有专业人士在,难免有些生疏。   听到了我的担忧,努尔笑了,对我说道:“我觉得是你心中对弥勒这个人已经存在有阴影了,你要克服,要不然以后对上他,还会吃亏。”   努尔一阵见血,一句话便点出了我心结所在。   的确,当初在南方省珠江出海口的龙穴岛一役,弥勒那智近乎妖的布局和算计,以及最后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和神秘,显然已经在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一想到我此刻的对手有可能就是他,总是有些心绪不宁,感觉自己无论是做了什么事情,似乎都是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走去。这种感觉极为不爽,就好像自己是一颗棋子一般,任人摆布。   到了下半夜,我们终于赶到了郝家屋子,当场选取好几块滩涂进行了查验,结果让人喜悦,并没有瞧见什么,再三确定之后,我们的心情好了一些,接着马不停蹄地赶往野鸭岛。   占地六百多亩的野鸭岛地如其名,是黄河口鸟类活动最集中地区域,是每年鸟类迁徙时集中休息和觅食的场所,在这里聚集了上万只的野鸭,有赤麻鸭、翘鼻麻鸭、绿头野鸭、斑嘴鸭等等,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地方是最不可能爆发蝗灾的,因为所有的幼虫一旦出现,必然就成了这些野鸭和禽鸟口中的食物,所以在前往此处的时候,我们心中还是充满了乐观的期待。   赶到野鸭岛的时候正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我们来到了一片滩涂,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感觉这儿有些过分的寂静,这样的静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大家还是决定先做一下取样工作。我需要统筹,并不插手,走在这旧河道的黑土地上,总感觉黑土上面,蒙着一层白茫茫的盐嘎痂。   啪!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左右一看,突然感觉平地之上多出了无数的凸起,不时还有盐嘎痂缓缓上升,宛若牛粪,我心中一跳,快步冲到最近的一坨之前,附身一看,却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牛粪,根本就是千万只暗红色的、蚂蚁大小的小蚂蚱。
第六十七章 幼蝗出土   此刻天光四暗,到处黑乎乎一片,即便是我具有一定的夜视能力,看得也十分模糊,当下从旁边一人的手中夺过了把手电筒,朝着地上一照,却瞧见这牛粪嘎痂闪烁着怪异光芒,低头仔细看,却见万头攒动,密密麻麻,分不出单个儿,接着这玩意开始慢慢膨胀,就好像菊花朵朵绽放起来。   蚂蚱,幼蝗!   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之中,接着我听到四周陆续有人开始大声叫了起来,接着脚下这团膨胀如包菜花朵儿大的玩意啪嗒一下炸开,千万只幼蝗四散飞溅,我下意识地用脚去碾,然而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些幼蝗便已然具备了跳跃的能力,它们四处跳着、爬着,朝着身边任何的物体攀了上去,我的鞋子、裤子乃至腰部以上的衣服都溅满了这种幼小的蝗虫,密密麻麻。   出外行动,一般我们都穿着或者灰色或者黑色的中山装,不过时值秋老虎的季节,倒也并不算厚,隔着这单薄的布料,这些小东西的小爪子紧紧勾住了,即便没有太多的触感,我也感觉到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接着裸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面也开始痒了,下意识地去拍了一巴掌。   初生的幼蝗又软又嫩,触之极破,我的胳膊和手掌上麦呢都是黏糊糊的,举手来看,上面全部都是幼蝗的尸体,而鼻尖则闻到了一股老陈醋一般酸溜溜的臭味。   我顾不得理会脚下这成千上万的幼蝗,开始在这片黑土地上面快步奔走,急急跑到了黄河故道的边上而去,却见到仿佛约好了的一般,这黑土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到处都是如菜花、如荷叶、如牛粪的幼蝗团儿从结着盐嘎渣的黑土地里凸出来,时时都有嘭嘭的爆炸声,幼蝗四溅,低矮的芦苇上、黑瘦的野草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幼蝗在爬动。   我在滩涂地上快速飞奔着,结果眼中无数的幼蝗团块从地下缓缓生出来,而这些团块炸开之后,又是无数的幼蝗遍布土地,整整一片滩涂地都给这样的场景给布满了,让人心中恐惧,忍不住大声叫出声来。   我是特勤一组的头儿,自然不能像旁人一般惊慌,当下也是飞身掠到了努尔身边来,却见他竟然顾不上心中的恶心,伸手抓起了一大团的幼蝗团块,这玩意肉乎乎的,沉甸甸,有些坠手,当我冲到了他的身边时,却看到他正呆呆地打量着手上那上百只的幼蝗尸体,以及受伤了幼蝗,有几十只仓惶逃命,竟然蹦到了他的脸上去,不断蠕蠕爬动,接着又有一部分从他的衣领爬到了胸膛里去。   我不知道努尔中了什么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问道:“努尔,怎么回事,这是蝗灾要爆发了么?”   努尔被我叫醒,脸色一肃,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印法,体内劲气朝着外面喷涌而出,陡然一阵,附着于他表面上的所有幼蝗都纷纷落下,不再粘连,而他的脸上则露出了苦笑,说道:“来不及了,这里估计并不是蝗虫最早爆发的区域,而我们最后的目的地大汶流海堡才是那母蝗藏身之所,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这般说起,我便晓得这野鸭岛先前所展现出来那死一样的寂静,恐怕也是被这种凝重的抑郁给笼罩着,方才会如此,而当被认为并不是主要爆发区域的野鸭岛此刻也是这般景象,只怕第三个地点那儿,已然危在旦夕了,只不过,为何没有一点儿消息得以传来呢?   我和努尔在这儿肃立,而这时张励耘则急匆匆地赶到了我们跟前,此刻的他脸上尽是幼蝗蠕动,也来不及去抹一下,焦急地朝我问道:“老大,整片滩涂地,到处都是幼蝗,密密麻麻,不知道有成千上万过亿只,而且这些幼蝗明显比一般的蝗虫生长得迅速,具有强悍的生存能力,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当下也是结了一个手印,将魔威从身体里面逼发出来,当即在我们这个小范围内形成了一个隔绝区,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止住了,而无数的幼蝗则拼了命地往外逃开去。   将场面镇住了之后,我这才对他吩咐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范围具体有多广,也不晓得哪里会是重灾区,当下的紧要之事就是疏散群众,不让这次蝗灾再危及到当地人民的生命安全,至于别的,那都是其次,人在,一切都好。等到早上来不及了,你现在立刻联络市局的谢局长,将我们这边的情况告诉他,并且通知所有应急部门,立刻备战!”   张励耘当即便拿出了电话来拨打,而我则将众人给召集到一起来,虽说这些细小如蚂蚁一般的蝗虫并不会对人的性命有多大的危害,但是既然有前车之鉴,那么我们就得谨慎小心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的破绽。   然而当人刚刚聚拢过来的时候,张励耘却朝着我痛苦地喊道:“老大,电话打不通,这一带都没有信号!”   我回头,看向了野鸭岛远处暗淡的民居,那儿有野鸭岛上面的基础设施,必然也有有线电话,我想了一下,对这努尔说道:“这样吧,我们先过河,去大汶流海堡那边查看具体的情况,你带人过岛上去找电话,联络市局,并且协助当地部门的人员进行灭蝗自救工作。”   我们现在的问题十分严重,倘若不能将蝗灾爆发初期的第一手资料给掌握清楚,只怕等到这些幼蝗稍微有了一些生存能力,那么这些数以亿计的蝗虫集结在一起,虽然并不如蚁群一般富有攻击和侵略性,但是所过之处,草木不生,危害那定然是极大的,而我们还是得让人与并不知情的市里面进行联系,能够早一分钟做准备,损失就能够少一分,所以时至如今,我们不得不兵分二路。   努尔点头,对我说道:“好吧,你那边的任务重,危险性也大,我就带张良旭和张良馗过去吧,其余的人你带走,记住,不管怎么样,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与众人沟通之后,开始朝着汽车那边跑了过去,上车之后,林豪强忍着浑身的麻痒点着了火,油门一轰,车子就朝着路上冲去,后面有一辆跟着我们,而另外一辆,则朝着野鸭岛上面行驶过去,除了努尔三人,市局还有一名人员也跟着他们一起。   林豪一边飙着车,一边扭动着身子,显然十分难受,然而他瞧见除了前排的王歆尧之外,其余人都并无异色,也不像他这般狼狈,不由得一阵郁闷,苦脸问道:“怎么着,那些小蚂蚱就盯着我们,怎么不管你们呢?”   后排坐着的是我、小白狐儿和张励耘,听到他这话儿则都笑了,副驾驶座上面的王歆尧也苦笑着说道:“小林同志,这些蚂蚱看到我们,兴许以为是食物,但是瞧见他们这些劲气外放的高手,则聪明得很,晓得是天敌,哪里敢惹呢?”   原来在上车之前,我们都劲气外放,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幼蝗给逼开了,自然不像林豪这般一身的虫子钻来钻去,狼狈之极,而听到了王歆尧的解释,林豪也叹了一口气。   他十分聪明,但是在修行一途之上来说,到底还是天赋有限,这个东西是没办法强求的,是的他即便是在特勤一组这样强手如林的地方,除了快得更顺溜了一些,能够对付六七个普通人外,也并没有太多的本事,倘若对上修行者,他更多的对策,恐怕也只能是转身就逃,不敢接触。   林豪的修为不高,但是开车倒是一等一的厉害,这车子开得几乎飞起,后面的那一辆似乎都有些跟不上,这两辆车一前一后,则朝着大汶流海堡飞驰而去。两个地方相隔得并不算远,而还在路上,天色却是依然开始蒙蒙亮了起来,不过这天气阴沉阴沉的,一点也不想前几日那般烈阳高照的景象。   天色亮了,我们便能够瞧见外面的景致,只见道路两边的庄稼田里,出现了无数不断跳跃的墨绿色蝗虫,它们在草茎之上爬动着、跳跃着,原先颇显得有些沉静的庄稼和草地突然一下子就活了过来,不断地摇摆叶片,而当我们仔细一看,却瞧见所有的草茎上,都有比蚂蚁稍大一点的蝗虫在跳跃,越往前走,那些蝗虫便越大,到了后面,便能够看到比拇指还大的蝗虫出现了。   然而就在这时,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一阵异动,林豪猛然踩到了刹车,这车子猛然打横,在路上转了两个圈儿,接着冲到了旁边的草地上去。   这陡然而出的异动让所有人一阵心惊,当车停住之后,林豪朝我喊道:“老大,油门不行了,走路打滑,你们没事吧?”   我摇头,推门而出,只见整辆车子都陷入了蝗虫的海洋之中,而就在这时,前面突然腾起一片黑云,朝着我们这边落了下来。   蝗灾,这就是恐怖的蝗灾啊!
第六十八章 龙脉危机   哗啦啦,哗啦啦……   一群群蝗虫飞来,宛若一团团毛茸茸的厚云,在公路周围的上空蝗虫汇集成大群,刚刚放亮的天空立刻变得一片昏暗,光线隐没,唰啦唰啦的巨响是蝗虫摩擦翅膀发出的,听到这响声、看到这景象的人们个个心惊胆战,感觉那末日似乎就要来临了一般。不过按照我们这段时间对于蝗灾的认知来说,这些蝗虫尽管会趴在人类的身上蹦来蹦去,但其实只是以青草和一切绿色植物为食物,对于别的活物,倒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我们此刻面对的阿厄勒蝗却已然颠覆了我们心中的所有概念,这几年在蝗灾之中的死难者正已指数级的开始爆发,天知道这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虫子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我用脚尖狠狠地碾压着地上的那些蝗虫肢体,听着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化作肉汁的模样,心中有一种别样的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   此刻的我并没有再次用上魔威来驱赶这些蝗虫,尽管这种来自于深渊魔王阿普陀的法门在驱虫上有着奇效,但是这法门的使用总是有限制的,我不能为了图安逸,而随意消耗,所以当周围不断有那蝗虫朝着我的身上蹦来的时候,我也只是强忍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麻痒,直到爬满了全身,方才用劲气微微震一下,让其脱离开去。   我在观察周围的蝗群,而林豪则在检查汽车的状况,他简单判断了一下,发现汽车的排气管以及好些个地方,已经塞满了那些蝗虫的尸体,他清理了又立刻被灌满,仿佛有意识的一般,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开动了。   当听到林豪跟我汇报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有些郁闷了,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了我们身后的那一辆车子里,只不过司机开得还算稳当,倒也没有出现我们刚才那般危险的大甩尾而已。那些塞进汽车里阻止前进的蝗虫似乎是有意识的,被人控制的,所以才会舍生忘死,这就让我产生了巨大的疑惑,而这时徐淡定赶过来,对我说道:“大师兄,现在怎么办?”   我指着这两辆趴窝的汽车,对着徐淡定说道:“看到这个,我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看法,那就是对方已经控制了大汶流海堡,也就是黄河入海口的那一片地方,而此刻的他们应该是将那儿占据了,然后封锁一切进入的车辆,估计里面的通讯也被切断了……等等,黄河入海口?”   徐淡定也吃惊地喊道:“黄河入海口?”   当说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我和徐淡定顿时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也终于差不多明白了对方大概的目的。   此事,关乎于龙脉之力。   脉,本义是血管,《素问·脉要精微论》:“夫脉者,血之府包。”引申起来,那就是事物的连贯性,而龙脉则是指如龙般妖娇翔,飘忽隘显的地脉——大率龙行自有真,星峰磊落是龙身,龙神二字寻山脉,神是精神龙是质。龙行飘忽,古代总是用龙脉来形容一个封建王朝的气运兴衰,而当今之世,万道末宗,众法陨落,但这龙脉之势,却也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和道理在里面。   稍微懂得一些常识的人就知道,江河是龙的脉络,水是龙的血液,我国有三大河流,即黄河、长江和珠江。这三大河流中的黄河与长江同是发源于青藏高原,青海省的巴颜喀拉山是黄河的发源地,而地处西藏自治区的唐古拉山则是长江的源头。   长江、黄河,是孕育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龙脉最重要的一个承载者,而对方竟然在黄河口这儿舞动风云,肯定就是冲着龙脉之力来的。   至于对方如何用,这个我们倒也是没有什么概念了。   我和徐淡定是受过茅山宗正规教育的弟子,自然晓得这里面的问题,当下也是互看了一眼,然后我坚定地说道:“淡定,这事儿恐怕麻烦了,我们如果不能够阻止对方的阴谋,让他们将龙脉做了篡改或者改势,只怕今后的国家就得多灾多难了。”   徐淡定也坚定地点头说道:“大师兄,你说要怎么做,我都是没二话的。”   我环顾左右,一张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咽了咽口水,从嘴里吐出了两只蝗虫来,然后沉声说道:“同志们,刚才我和徐组长判定对方并不仅仅只是想要制造蝗灾,豢养蛊虫的目的,而且还有在黄河口这个地方为非作歹,试图通过对龙脉的篡改和掌控,来改变我们整个民族的命运——大家和我一样,都是共同经历过这个大时代的,晓得现在的成果来的多么不容易,任何人想要改变我们的生活,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你们说对不对?”   “对!”张大明白、小白狐儿、布鱼、张励耘、王歆尧等人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怒容,紧紧地攥紧了拳头来。   我继续说道:“此刻梁组长已经在野鸭岛那儿跟市里面取得了联系,相信援兵很快就要到了,而我们,则要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敌人的心脏,要看看能不能将那母蝗给找出来,直接给他妈的弄死,然后这一次灾祸就能够解决了!现在我下令,步行前往大汶流海堡,消灭母蝗,和一切阻挡我们的混蛋!”   众人轰然应诺,在我的带领下将车上的东西都给收拾好,然后将后面那一辆车也给推到了路边去,接着冒着漫天落下的蝗虫向前行进。   天色越发地亮了,视线已然开阔,这时才能够发现此刻的乡野已然成为了一片墨绿色的海洋。田野里响起了辽远无边的嘈杂声,光秃秃的土地上翻滚着跳蝗的浊浪,一浪接一浪,涌上了土路来,土路内光秃秃的灰土,土路外是蝗虫的海洋。蝗虫们似乎不是爬行,而是流动,象潮水冲上滩头一样,哗——一批,几千几万只,我艹!哗——又一批,几千几万只压着几千几万只,我勒个去!哗——哗——哗——一批一批又一批,层层叠叠,层出不穷,不可计数!   疯了,疯了!   尽管乡道之上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吃的东西,不过依旧有大量的蝗虫在行进着。仔细看,它们互相搂抱着,数不清的触须在抖动,数不清的肚子在抖动,数不清的腿在抖动,数不清的蝗嘴里吐着翠绿的唾沫,濡染着数不清的蝗虫肢体,数不清的蝗虫肢体摩擦着,发出数不清的窸窸窣窣的淫荡的声响,数不清的蝗虫嘴里发出咒语般的神秘鸣叫,数不清的淫荡声响与数不清的神秘鸣叫混合成一股嘈杂不安的、令人头晕眼花浑身发痒的巨大声响。   漫天的视野之中,都被这种小小的生灵充斥着,此时此刻,仿佛它们才是地球真正的主宰,它们是世界之王,宇宙的灵魂,而对于人类来说,则是末日。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不能够理解那种近乎于绝望的恐惧的。   我们低着头,在蝗群之中逆流而上,那些小小的生物不断地跳上了我们的大腿、胸腹以及脑袋上,尽管我们将自己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它们总能找到空隙钻进去,然后张开丑陋的嘴巴咬上一口——哎呀妈哟,这不是青草,是啥呢,这么硬?   这种被万虫撕咬的痛苦让人几乎崩溃,不过特勤一组的表现也的确值得我骄傲,尽管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抖动着身体,并且不断地朝着身上挠着,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来,也不惊慌,淡定地朝前行进了,反倒是市局王歆尧的那个部下小李在走了两里地之后,突然大声叫了起来,然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当我们冲过去的时候,他浑身哆嗦,说什么都不肯在前进了。   小李不肯走,这是有缘由的,因为我们越往前走,越能够发现此次的蝗灾总是与往日不同。   什么样的不同呢?   别的不说,单单举个例子,往日的蝗灾里,那蝗虫最大的,估计也就手指般长,也就顶了天,对不对?但是这里却不是,走到这儿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能够瞧见家燕大的蝗虫了,随便拽过一只来瞧,便能够看到它麦秆般粗细的触须,这玩意缓慢摆动着,结构复杂,象一条环节众多的鞭子,也象一条纹章斑斓的小蛇,触须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怪异得很。   再看看这虫子的其它部分,鎯头状的脑袋上最凸出的那两只眼睛,象两只小小的蜂房,凸起的两个椭圆形眼睛闪烁着两道暗蓝色,不,是浅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极冷,就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注视,让人浑身发凉,恐惧止不住地爬上心头来。   小李不肯走,但是我们也不能把他留在原地,在经过短暂相商之后,小白狐儿告诉我左侧两百多米的那边有几间屋子,要不然让小李在那儿暂避一下吧。   众人同意,便朝着那边走去,到了跟前的时候,叫门没音,我们便强行推门而入,结果门一打开,立刻有雪亮的刀光朝着我们头上照了下来。   呼!
第六十九章 河道设坛   陡然间的刀光亮起,让我们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农家土屋之中,竟然还藏着这般的凶险,而且还是不问缘由地杀人。   这事儿倘若是碰到旁人,那也就算是栽了,然而那人却不曾晓得自己一刀劈往的,却是这个国家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有关部门中,最为强力的一伙,我们所经历过的生死与危险,那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推门而入的张大明白,我这师弟别看平日里大大咧咧,不过警觉却从来都不含糊,这刀光还没有落到实处,便被他一掌拍在了刀脊之上。   一掌拍中,那刀便歪了几分,不过却依旧还是顺势劈了下来,斩在了木门之上。   张大明白可是一个实打实的修为强手、茅山道士,尽管刚才匆忙,但是被他拍了这么一掌还能够劈下那一刀,而没有弃刀而落,显然这人也是一个修行者,而且身手还非常不错。不过越是如此,张大明白却越发兴奋起来,当下也是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凛然笑道:“嘿嘿,憋了一肚子的气,不爽利得很,小的不得劲,倒是有你这么一个大家伙,可以出出心中这口恶气啊!”   这话一说完,张大明白一套连环掌就拍了出去,而他势若猛虎,闯入其中,我们也一拥而入,这是方才发现这位于农田深处的农家里面,竟然藏身着四五个汉子。   这些家伙全身包裹得跟那电视上的日本忍者一般,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这块儿,都裹着潜水镜一般的玻璃片儿,自然不会是在这儿耕种土地的农民,而瞧见这些家伙手中雪亮开刃的利器,我猛然醒悟过来,指着这几人大声喊道:“你们是弥勒的人,对不对?”   退守房中的那五人并不理会我的喝问,而是扬起手中的兵器,朝着我们这儿冲来,试图将门口的位置给夺回去,张大明白斗志昂扬,朝着我大声喊道:“大师兄,这些几把人,都留给我吧?看我好好收拾他们!”   我没有同意张大明白的提议,而是朝着旁边的徐淡定和小白狐儿等人吩咐道:“一人一个,速战速决!”   我的吩咐让张大明白一阵嗷呜,当下也是抱着抢攻的心态,朝着对方冲了过去,三两下就把当头的一人给拍在地上,我看那人栽倒在地之后,直接一动也不动,吓了一大跳,朝着张大明白大声喊道:“大明白,你可别疯,给我留活口!”   被我牵制着,张大明白没有太过于放肆,不过他的对手似乎也有些料子,两人攻守激烈,倒也有板有眼,一直在我们将其余三人都撂趴下了,他这边还没有弄完。不过尽管如此,他凶猛的攻势也是逼得那人不断后退,要不是张大明白阻拦着我们别乱出手抢人头,这人倒也扛不住一帮子强人的围攻。   不过最终小白狐儿还是不耐张大明白低下的效率,一个短途冲刺,以作佯攻,而那人在躲闪之后,被张大明白一巴掌拍在了后背,整个人直接砸落在了墙上,然后软趴趴地滑落下来。   打人如挂画,抡锤如贯钟。   张大明白不学我们使剑的手段,专练拳脚功夫,却也是炼制了暗劲巅峰之态,再进一步的感悟,直达化境,却已然能够成为如同他师父茅同真那般境界的强人高手、一流角色了。   在将这一伙人给弄趴下了之后,我看着门外无数蝗虫朝着这里面蹦跶而来,当即也是让站在门口的林豪将门关上,接着劲气一阵,将全身上下蠕动不停的蝗虫给悉数震死,不理少数全须全尾活着的残余,而是吩咐手下组员说道:“将这些家伙的套套扒下来,审问一下,看看都是些什么人,以及能不能问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诸人照做,将这五人的头套眼镜都给扒了下来,仔细一瞧,都是些陌生脸孔,从二十多到四十几岁,年纪不已,刚才最为难缠的那人年纪最大,四十来岁,一脸横肉,三角眼里露出了凶光,我看着眼熟,而在人群后面的小李却挤了上来,诧异地说道:“嗯,这不是吉龙集团的罗瑾言么?”   小李这么一说,我立刻想起来了,当初要对付吉龙集团的老丐之时,我曾经针对他做过一些了解,这罗瑾言是老丐黄斯博门下五虎之一的黑狗,这外号虽然并不好听,但是他却是最受黄斯博喜爱的一个义子,因为他有两个特点,第一就是像狗一样凶恶,第二便是如狗一般忠诚,几乎是叫他咬谁便咬谁,一点儿都不带眨眼的,这样的手下自然比苍狼和拳霸陈东这样恣意妄为的家伙要更受喜欢一些。   不过,这人怎么会如此打扮出现在这里,并且二话不说就偷袭我们呢?   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我们都看向了地上这条恶狗,而尽管被我们叫破了身份,那黑狗罗瑾言也并不惊慌,他恶狠狠地瞪着我,闭口不言。我拨开众人,走到他跟前来,用脚踩着他的手,缓声说道:“黑狗,我听过你的恶名,但并不打算跟你有什么交集,不过既然你一头撞到了我的网里面来,那我也不妨跟你掰扯掰扯——闲话不多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老丐那老东西跟弥勒搭上了线?”   黑狗吃痛,朝着我吐着唾沫骂道:“你这穿黑衣的走狗,休想从我嘴巴里面得到任何信息!别以为抓住我了就能得意,你看看外面的这些蝗虫吧,很快你就要死了!”   说完这句话,黑狗闭目不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看了徐淡定一眼,他点了点头,于是我吩咐大家将这五人都给捆起来之后,暂时先离开。众人应诺离去,当门关上的那一霎那,徐淡定一步踏前,口中低吟,接着手指猛然前指,一下顶在了黑狗的额头之上,陡然一震,却见从徐淡定的手臂之上,有一道浮光游到了黑狗脸上,使得他面目扭曲狰狞,十分可怖。   “啊……”   黑狗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断翻滚,却无法停止这样的疼痛,不过即便是被这浮光鬼灵侵体,他倒也能够保持清醒,恶声痛骂道:“你这鹰犬狗贼,别以为天下人都会怕你们,我告诉你,就算死,我也不会告诉你一个字。老子罗瑾言这大半辈子,肉也吃腻,酒也喝足,女人也玩了无数个,爽了,死了也无所谓,不过就是在黄泉路上,等你一下而已!”   这般豪言壮语说罢,那家伙竟然直接将舌头一嚼,接着双眼一阵翻白,口中唾沫吐出,人竟然就这般死了过去。   黑狗如此光棍,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和徐淡定对视一样,都感觉有些棘手,要晓得我们这般逼问嫌疑人,不过是事急从权,倘若没有啥后果,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将人给弄死了,遮掩不过去,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麻烦。不过此刻的我却也顾不得许多,朝徐淡定使了个眼色,让他将那鬼灵撤走,然后蹲身下来检查了一下,发现黑狗果真已经死去,便冷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来,对其余四人说道:“嘿,这家伙倒也是个硬汉,不过你们,难道也有这般慷慨赴死的勇气?”   黑狗这家伙是活够了,但是其余的人对这个世界倒也还有许多留恋,他们毕竟不是忠心耿耿的黑狗,当下也是被我们的手段吓得屁滚尿流,为了活命,赶忙也交待了缘由。   原来这些家伙果然都是老丐养的那一帮子手下,也是跟着黑狗一起做事的,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听了黑狗的吩咐,前来设点观察,组织大规模的救援人员进入大汶流海堡,终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事儿他们的魁首老丐是否知晓,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虽然得不到准确答案,但是以黑狗的习性,老丐不说话,他哪里敢私下做这事儿?再说了,天底下倘若真的有一个人能够让黑狗甘愿去死,估计也就只有他的主人了。   看来被我削了面子的老丐也终于搅进了这事儿来,而我们这些天之所以没有真正的收获,估计也是因为这地头蛇的庇护。   继续逼问,有一个家伙告诉我,说黑狗说过,指使他们的那帮人,似乎在黄河口子那儿开坛设法。   他们在此,就是要拖延时间。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坐不住了,找了徐淡定、张励耘等几个人商量一番,决定让小李和林豪留在这里看守这些家伙,而我们则直奔黄河口的大汶流海堡,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阻拦对方。对于我的决定,众人都没有表示意见,唯有被吩咐留守的林豪表达了不满,不过他也晓得自己并不擅长与人拼斗,我之所以将他留在这儿,也是对他的一种关怀。   离开农家小屋,我们继续朝着前方行进,不过速度就陡然快了很多,不多时就来到了接近河道的地方,突然间,小白狐儿拉着我喊道:“哥哥,你看,张家两兄弟!”
第七十章 丧服男女   听得小白狐儿的提醒,我抬头看去,透过漫天蹦跶的蝗虫,果然瞧见了张良馗、张良旭两人的身影。   不过他们两人并不是自由行走,而是被反绑住了双手,给人押着,跌跌撞撞前行。瞧见这副场面,我们顿时就惊呆了,要晓得张家兄弟可是跟着努尔一起去了野鸭岛里,跟市局的人联络,并且准备跟市局救援的大部队协同工作,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儿,而且还给人抓住了呢?我们这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则更担心努尔,不知道他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押着张家兄弟的是一队与黑狗他们同样打扮的家伙,足有十几人,押着他们,也是朝着大汶流海堡方向走去,几个性情比较急躁的组员,比如张大明白的人看到,便准备冲上前去了,而这时我和徐淡定则双双出手,拦下众人,徐淡定看了我一眼,而我则沉声说道:“人肯定是要救的,不过事情有点诡异,大家都要小心一点,我们从旁边摸过去,突然行动,免得张家兄弟被人挟持着,造成僵局。”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我们迎着噼里啪啦打在脸上的蝗虫,朝着道路两侧潜了过去。   道路两旁是田地,里面应该种得有粮食,这些植物连叶带根,全部都给陡然爆发出来的蝗灾给啃了个干净,倒也遮掩不住什么,不过有着这漫山遍野的蝗群在,那些人专心赶路,倒也没有发现旁边突然多了这么一群人。我们跟在这队伍的后面,小心翼翼,一直等待着机会,身手比较自信的我、徐淡定、张大明白和小白狐儿离对方甚至只有十几米,这样的距离,几乎一个箭步,就能够冲到跟前去。   不过即便如此,为了张家兄弟二人的性命着想,我们依旧还是按捺着性子,不作动弹,免得对手眼疾手快,即便是不拿他们的性命为威胁我们,就是一刀将两人了结了,也是我终身的遗憾。   而且能够从努尔的手上将修为并不算弱的张家兄弟给抓到手上,这一队人里面,一定藏着有高手在。   要晓得以张家兄弟修炼至今的金钟罩铁布衫,这样的横练功夫刀枪斧钺都破不得防,倘若不是内劲到达一定巅峰程度的高手,哪里能够拿得住他们?   跟辍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这队人马果然是精锐,行进的速度也很快,只可惜张家兄弟似乎受了点伤,一路踉踉跄跄,又因为那些蝗虫不断地朝着人的脖子下面钻,扑得人脸上到处都是,使得速度被拖延了一些。我找到徐淡定,跟他商量,说我跟小白狐儿潜到这队伍的前头,与敌交手,而让他负责保护张家兄弟,一定不要让他们有所闪失,至于其余人,则在后面衔尾追击,尽量将这些人给拿下。   之所以有这样的计划,是因为跟了这么一路,发现这十四人中或许有几个不错的高手,但是绝对没有风魔、弥勒这种一锤定音的顶级人物。   简单的交流过后,我和小白狐儿开始绕着圈子,快速前进,接着埋伏在了队伍前进的路上,整个人趴在浅窝子里,将呼吸放缓,接着那些蝗虫很快就将我们给盖满了,我强忍着这种叮咬攀抓的麻痒,低头看着前面那一队行走的家伙,默默计算着——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近了,很近了!   突然间,正在扬着鞭子,恶狠狠抽打张家兄弟的一个女人突然栽倒在地,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了张良馗的身旁。   那黑影是徐淡定的本命鬼灵,此刻是白天,尽管天气阴沉得能凝出水来,而且漫天蝗虫遮掩,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徐淡定公然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其实还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不过为了自己亲如兄弟的组员,当下也是顾不了这么多了。我瞧见徐淡定在短期之内护住了张家兄弟,顿时就从潜伏之处豁然冲出,脚尖一蹬,一个箭步冲向了七八米外的队伍过去,手中的长剑猛然前伸,横斩而往。   而就在我出剑的同时,小白狐儿也是亮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她一上来就直接显现出了法身,将身后修炼出来的四条尾巴罡气陡然亮起,朝着敌方的中路砸落而去。   这一战,我们不得不拼,因为赢了,张家兄弟就能得救,而输了,他们可能就完了。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张世界,不能再有人损失了!   凶猛的剑势笼罩住了对方前方的三人,这些人反应倒也迅速,立刻抽出了手中的武器来,当头一个是把大砍刀,而另外两个,一人一把短铁矛,而另外一人竟然是一把机关弩。这样的组合远近攻击都合时宜,战斗力自然也是格外强悍,不过我却是一上来就将自己的战斗状态攀升到了极致,而且也占了这有心打无心的便宜,一剑凶猛横扫对方手中的大刀,猛然一绞,却是把这人握刀的手给斩落了下来。   一招得手,饱饮鲜血的长剑立刻在空中闪烁红芒,紧接着我的手开始热了,连消带打,一连闪开了两支弩箭,接着陡然跳在了空中,长剑下斩,将那个丢刀的家伙头颅枭下。   匹夫一怒则杀人,这般凶猛的状态让对手大为诧异,然而真正让前面这队人崩溃的则是小白狐儿这无脑蛮横的突击,被她那四条罡气犁过的土地一片触目惊心,而与此同时,则有三人给直接拍飞了出去,一人还翻滚着爬了起来,而另外两人则直接躺倒在地,了无声息,虽然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很快这两个家伙就被密集的蝗虫给层层累积,迅速遮掩。   我们的突然出现使得对方意识到我们是冲着他们的俘虏而来,不过当我将那耍大刀的男子一剑枭首,立刻有人大声喊道:“格老大死了,格老大死了!”   那汉子似乎是这些人的头儿,领导一死,而又受到这般凶猛攻击,首尾相夹,对方顿时就惊恐不已,竟然一哄而散,朝着四周快步跑开而去。   我们的作战目的并不是尽歼对方,而是要将张家兄弟给救出来,于是我并没有去追击这些逃开的家伙,而是朝着队伍的中段跑去。当我快步冲到张家兄弟两人的前面来时,却见徐淡定此刻已经赶到了,正在跟两个准备灭口的家伙相斗。徐淡定这家伙与人交手的风格偏于绵软,暗中藏着杀机,倒与张大明白有着鲜明对比,不过此刻出手却也颇为狠辣,剑剑直指要害,三两下,便有一人倒地,痛苦嚎叫起来。   我冲到了徐淡定旁边,朝着小白狐儿大声招呼一声,让她护住张家兄弟,而我则越过徐淡定,朝着后排那些家伙杀去,而那些人的准备时间似乎更长一些,瞧见我们的大部队杀气腾腾的衔尾追来,除了刚才杀过来的那两个家伙之外,也都朝着两边跑开,一头朝着蝗群之中扎去。   对手的匆忙逃散,使得我们并不能有太多的战果,逃了大半,不过却是将张家兄弟给救了下来,我顾不得追击事宜,冲到了两人面前,大声喊道:“你们怎么被擒住了,努尔呢?”   瞧见来人却是我们,张家兄弟也激动不已,张良馗拉着我的胳膊说道:“老大,我们被伏击了!原来野鸭岛里面的民居那儿,居然藏着敌人的精锐,其中更有先前逃走的风魔,我们力战不敌,都受了伤,结果被人给擒拿下来了,而梁队长则跟风魔拼了起来,在瞧见事情没有办法挽回的情况下,一边打一边退,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我们被擒住之后,那些人说事情既然已经败露,就准备将我们给押走——咳咳……”   他说到一半,突然一阵剧烈咳嗽,我这时方才发现他身上除了触目惊心的鞭痕之外,左胸和右脚都有血淋淋的口子,而那些家伙居然连包扎一下都不给,就让他们流着血走到了现在……   瞧完张良馗,又见张良旭身上的伤势更重,几乎都摇摇欲坠了,我一把扶住了良旭,紧张地问道:“你们两个伤势怎么样?”   张良旭苦笑着说道:“我被一个蒙轻纱的老娘们破了气门,横练功夫毁了大半,又受了重伤,恐怕是不行了……”   他说得如此丧气,我当即给他打气,大声说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要振作,为了你哥,也为了你!”我大声说着话,这时布鱼上前过来,将他搀了起来,而我则低下身子去,揪起一个受伤的家伙来,准备审问,结果发现这人的口中竟然溢出了黑血,早已死去。   我赶忙查看其余几人,要么战死,要么直接服毒而死了。   这么狠厉?   我一阵心惊,而就在此刻,从乌央乌央的蝗群之中,突然又出现了九个黑影,竟然缓缓地走了过来。   是刚才逃走的那些人么?   我抬头看去,结果瞧见这九个家伙有男有女,跟刚才那些人并不是一样的打扮,反而是穿着素净的丧服……   等等,丧服?
第七十一章 人蝗重现   瞧见这些丧服,我顿时就是觉得有一些意外,而我旁边不远处的徐淡定则惊讶地喊道:“不对,是那些‘人’!”   他说到“人”这字的时候,语气刻意很重,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从蝗群之中缓慢飘过来的九个家伙,就是在上一波蝗灾中神秘死亡的那些死者。当时负责调查的徐淡定曾经跟我讲过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说他们虽然年龄、性别以及死亡时间都不一样,但居然都是在七月十五的鬼节出生的,生辰八字十分奇特,而且尸体处理得十分迅速,有的火化、有的土葬,不过我们并没有真正调查到尸体上面来。   这事儿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些诡异,不过后来赵中华遇袭,接着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导致我们并没有继续追查下去,却没想到这些神秘死亡的家伙,居然再次出现在这儿来。   尽管只是从资料和照片等途径获得信息,但是徐淡定对这些人最是熟悉不过,所以只是看一下身型,便能确定个大概,然而当这些家伙从远处出现,缓慢走到近前的时候,透过纷飞不定的蝗虫,我却骇然发现,他们已然不再是人的模样。   这些家伙虽然和生前一般,但是头上却有着巨大的触须,这触须如同环节众多的鞭子,暗红色,又像是纹章斑斓的蛇,一对巨大的复眼布满了大半个脑袋,脸颊尖瘦,是昆虫的口器,由上唇、上颚、下唇、下颚组成,不停张合,极为丑陋……   简单来讲,这些家伙根本就是一只又一只人形行走的巨大蝗虫。   “成精了,蝗虫成精了……”市局里唯一跟着我们的王歆尧震惊地大声喊了起来,而小白狐儿在朝着我这边靠拢了一点,低声对我说道:“哥哥,这些东西有古怪,我们要不然先逃开吧?”   这些人蝗应该是被在幕后操纵一切的那名蛊师炼制而成,耗费了这么多的经历,自然也是有着极为恐怖的实力,我心中骇然不已,虽然并不惧怕,但是却也晓得我即便能够在此力战,但是我身边的这些属下却未必能够与之交战而分毫不损,当下也是有了逃意,于是朝着身后的人比手势,让布鱼背着受伤极重的张良旭,而张励耘扶着伤势稍微好一点儿的张良馗,然后悄声吩咐道:“你们先朝着河道前方撤去,我带人在这里拖延一番。”   战场命令,从来容不得妥协,当下布鱼和张励耘也是没有多说二话,直接扶着伤员就撒腿就跑,而我们这边一出现动静,那些行走缓慢的人蝗立刻也动了,离得最近的两只收缩后腿,接着猛然一蹦,直接逃到了半空中来。   这些家伙尽管依旧还是人的体型,但是弹跳能力,却已经到达了蝗虫的地步,一跃飞过十几米的距离,不过我既然说要给他们断后,自然也是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当下也是一声令下:“小白狐儿,拦住它!”   小白狐儿得令之后,脚步一蹬,也展现出了人类莫能及的敏捷,腾身跳上了半空中,接着手中银箫伸出,狠狠地打在了其中一只的脑袋上面。   铛!   她这是在给我们试探,却见那极为厉害的法器砸中了对方,结果这人蝗却只不过是坠落到了地上来,接着后腿一蹬,竟然朝着旁边闪走,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脑袋居然这么硬?我心中诧异,要晓得小白狐儿手中的这根银箫虽然最厉害的是音波袭人,但自身的坚固属性还是蛮厉害的,并不是普通的银金属那么简单,毕竟是传说中的圣地之物,常人若是挨了这么全力一击,哪里有没事儿的道理?   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让这些原本只是平凡人类的家伙,在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就能够化作如此模样?   我心中一阵乱,当下也是一边招呼着众人向后撤离,一边小心防范着,而这些人蝗并不着急围攻而来,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紧紧跟辍着,而当我们防范稍微一有松懈之后,立刻有一只宛若夜空之中的刺客,陡然杀来,一击不得手,立刻远遁几十米之外,不与我们正面交锋。   一开始双方都有相互试探的意思,所以也并不着急拼命,然而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鬼东西竟然有意识的将我们引导向一个预期的地方去。   明白了这一点,我立刻提醒大家,朝着别处奔逃,然而就在我下了这个命令之后,那些人蝗却终于疯狂了起来,原本拉得长长的距离在瞬间就缩短了好几倍,接着有几只出现在了布鱼和张励耘的附近,跃跃欲试。就在我将心思放在跟在我身后的大部队时,前方的战斗陡然爆发了,两只人蝗突然从斜侧杀出,然后朝扶着张良馗的张励耘陡然杀去。   张励耘是个绝对谨慎的人,他在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软剑,猛然一抖,应下了这两个人蝗的陡然进攻,然而虽然扛下,但一时之间就形成了劣势。   他搀着张良馗,行动不便,当下也是瞧见了旁边有些惊慌失措的王歆尧,朝着他大声喊道:“老王,帮我照看一下良馗兄弟。”   张励耘将张良馗交给王歆尧照看之后,双手终于得了解脱,一把软剑抖落得极为生猛,顿时就将这两只人蝗的攻势给瓦解了去,而这时的我与徐淡定也及时杀到,我用了那真武八卦剑中的坎字剑,将其中一个给我黏住,而徐淡定则及时补上,与那人连斗了好几个回合,接着一剑捅到了对方的心窝子里面去,用力一搅。   徐淡定一剑得手,顿时颇为兴奋,然而很快他便感觉到剑尖之上传递过来的感觉有些诡异,当即猛然抽剑,却见到被自己破开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然而窟窿并没有一滴红色的血流出,而是混合着绿色浆液的蝗虫团块,一大把,有的洒落到了地上,有些稍微粗壮一些的,则朝着徐淡定的脸上直接扑了过来。   我心道不对,当下也是一剑己去,那饮血寒光江之上红芒游弋,这是灵魂的灼烧力量,与这些蝗虫结合在一起,终于将其拦了下来。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闻到很腥臭的气味,这种气息与密布在我们身边周围的那些蝗虫并不一样,极为恶臭,让人忍不住将胃里面的存货给断然吐出的那种。   有毒,绝对有毒!   这情况让人诧异,不过徐淡定已然将第一只人蝗给控制住了,我没有放它离开的道理,当下也是叫众人赶紧朝着旁边闪开,注意危险,接着我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冲,先是开启魔威,使得自己浑身魔气洋溢,避免了这种蝗虫喷溅的危险,接着连出了三剑,第一剑切头,第二剑切腰,第三剑我弄了一个“U”字型,直接将其手脚卸了下来。   我三剑得手,便也不顾别的什么,直接抽身而退,当我重回人群之中的时候,发现前方被我斩杀的那人蝗竟然“啪嚓”一下爆裂开来,一股墨绿色的气息朝着上方冲起,似乎形成了一个怨毒而饱受折磨的冤魂,而后这身体则碎裂成了一大滩的绿色浆液以及不停跳动的蝗虫。   这些蝗虫跟它们的同类很像,但是又有着许多区别,除了浓重腥臭的气味之外,个头也大小不一,小的蚂蚁芝麻大,而大的,则跟成人拳头一般,复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这些蝗虫被我的魔威给镇住,并不敢冲上前来,不过却也给我们产生了很大的震慑,晓得倘若周边的那些蝗虫并不会取人性命,但是这些,绝对够我们喝一壶的。   瞧见这副模样,我招呼众人说道:“走,走,不要停!”   而这时小白狐儿却突然净胜尖叫了起来:“哥哥,快看,这是什么?”   我惊诧地顺着小白狐儿的指尖看去,却见到当自己的同类被斩杀之后,那些人蝗竟然不在冲上来,而是开始跳动着身子,它们左右跳动,头上的触须不断地摇摆着,而当我敲过去的时候,在每一只人蝗的周围,居然聚集了成千上亿的蝗虫,在它们头顶的上空盘旋着,乌央乌央的,形成了一股墨绿色的小型龙卷风。   天啊,这些人蝗居然能够控制那些遮天盖地的蝗群,我顿时觉得一阵无力,晓得这些人蝗恐怕跟母虫脱不开关系。   看着这些龙卷风一般的蝗虫朝着我们缓慢移动而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充满了绝望,然而这个时候,冲上了一个缓坡的徐淡定朝着我惊喜地大声喊道:“大师兄,到黄河了,见水了,我们渡河!”   对,渡河而过,那水便能够将蝗群给暂时阻挡,而我们也能够有逃脱生天的机会,听到徐淡定的呼喊,所有人几乎都不用我去吩咐,下意识地朝着河边奔跑了过去。   黄河,就是希望,就是生命之源。   然而,我们真的能够逃过么?
第七十二章 被人抛弃   河道能够阻挡这些漫山遍野的蝗虫进攻,而只要我们能够渡到河对岸去,那就能够暂时安全了,所以当瞧见黄河口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大家,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滩涂之上依然有着无数蝗虫跳跃,不过没有了那些人蝗的控制,倒也不会形成规模,一伙人朝着缓坡下方冲了过去,很快就走到了滩涂上来。到了这河边,布鱼便是鱼入大海,最是轻松自在,当下也是将张良馗给放开,接着四处张望了一下,兴奋地大声喊道:“那边有船,有渡船,我去将它给弄过来。”   布鱼箭步飞奔,快速冲到了远处去,我看不见他口中的渡船在哪儿,但是却也只有将众人召集在这河道附近,瞧见那些人蝗舞动着漫天旋转的蝗群,朝着我们这边缓慢逼来。   面对着这样的压力,几乎所有的人都换不过气来,大家不自觉地就朝着河水里面趟过去,那水都已经漫过了膝盖,而位于黄河口的这一片水域无比宽阔,有种泛海的感觉,倘若真的下了水,还真的有些不晓得如何爬到对岸去。就在最近的人蝗离我们只有五十多米的时候,一艘狭长的木船从左边划了过来,穿过密集的蝗虫群落,向我们这边靠近。   “老大,这儿,你们朝我这儿游!”   木船上面没有瞧见布鱼的声音,而那船却朝着我们这儿飞速推进而来,我便晓得那家伙应该是藏身于水下,当下也是招呼众人反方向追了上去,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的那只人蝗似乎也发现了我们的意图,它竟然双腿一屈,猛然朝着这边飞跃而来,瞬间就接近了二十多米,接着漫天的蝗群如同一团团毛茸茸的厚云,不断旋转的龙卷风陡然倒落下地,朝着我们这边砸落而来。   身处于蝗灾的中心,我们原本穿行而来的这一路上已然是见过了无数飞舞蹦跳的蝗虫,然而那密度比起此刻这个时候来说,却又显得小巫见大巫,前面就仿佛是一面沉重无光的幕布,将天光都给遮掩了住,我瞧见这些蝗虫喷涌而来,当下也是朝着身后的人大声喊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淡定,照顾好大家!”   我晓得倘若无人阻挡这些机动性颇高的人蝗,只怕就算是乘船逃到了河上,也逃不过这些家伙的攻击,当机立断,陡然转身返回了去,小白狐儿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倏然跟随,而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等人虽然也想随我一起赴险,但是被我这般点名,也晓得自己的责任所在,只有拼命拉着大家朝木船那儿冲去。   我辞别众人,转身又上了岸边来,瞧见最先的那一只人蝗疯狂地朝着这边追击,已然冲到了河边来,它似乎想要跃身跳到水里面去,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有所动作,当下也是猛然一抖手中的剑,朝着它杀去。   清池宫十三剑招最强式,依然秋水长天!   一剑而过,含着凛冽剑光,斩破了无数蝗虫包裹的人蝗外围,露出了这鬼东西那丑恶狰狞的脸孔。这人蝗身前是个女人,有着还算不错的身材,此刻破衣烂衫,却长着一颗巨蝗头颅,这样的对比反而显得更加丑恶,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再出一剑,想要将这东西给终结,却不想到这鬼东西倒也懂得趋利避害的手段,往后退了几步,接着双手猛然一挥,无数蝗虫受它招呼,舍生忘死地朝着我这里扑来。   人们平日里见到蝗虫,一来未曾仔细观看,二来一脚踩死,倒也不觉得凶恶,然而这上千上亿万的蝗虫堆集起来,却愈发地让人惊悸,我心中自然也是骇然万分,不过却也晓得我若是不行了,只怕我所有想要保护的人也都跟着遭殃,当下也是猛然一咬牙,左手猛然敲击小腹之处,接着结了一个法印。   【深渊三法,魔威】!   一印而出,这些心中并无生死的蝗虫立刻感受到了灵魂之处的悸动,这种天然的反应甚至超过了母蝗给它们带来的刺激,当即也是轰然散开了去,接着离我的身体足足保持了五六米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真空带,我当下也是趁此良机,提剑而冲,准备将那人蝗的头颅给割下来。   我想要速战速决,却终究不如这些鬼东西的身手迅捷,尽管它们依旧有着天然的恐惧,但是却能够战胜自己的本能,抑制住往后退散的冲动,不断地支使着那些惊慌四散的蝗虫卷土重来。一时间魔威与这些人蝗的命令形成了左右拉锯的僵持,敌强我弱,敌弱我强,如此持续了十几秒钟,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当下也是顺着这种第六感朝着地上翻滚而去。   咻、咻、咻!   三支弩箭从暗处朝着我这边飞射而来,我刚才如有神助地躲避让过了这些攻击,当我再次翻起身来的时候,却瞧见在那些人蝗的间隙之中,却是有好些个身影在跳动。   这些人应该就是刚才押解张家兄弟的那些家伙,他们既然也折返,跟随到了这里来,相比那些人蝗也是他们所请来的援兵,我虽然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舍生忘死的勇气,但是却也不会鸡蛋撞石头,更不会狂妄自大地忽视劣势,去与这么一大帮子家伙作正面抵抗,当下也是虚晃了两下,然后余光中瞥见我们的人都已经上了木船,驶离了岸边近五十多米,这才招呼着小白狐儿,掉头就跑,朝着河边飞速冲了过去。   小白狐儿天生异禀,脚踏水浪而飞,但是我却不行,当下也是一个猛子,钻入了漂浮着无数蝗虫尸体的河水里面去。   我晓得岸边有着无数人窥视,当下这一个猛子也是扎得有些深,不断地潜游,也不敢将头给冒出来,游到一半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我吓了一大跳,正想从怀里掏出小宝剑与其相搏,却不料那人与我保持了安全距离,然后朝着我做手势。水里浑浊,但是回过神来的我才发现此人却是回过头来接应我的徐淡定,当即也是放松警惕,在他的引导之下,朝着更深处潜了下去。   如此一阵潜游,当我再次冒出头来的时候,空气从口鼻之处疯狂吸入,干涸的肺里面这才终于舒缓了一些,这时听到大家在船上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当即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靠近了木船,立刻有七手八脚伸出,将我给捞上了木船里。   我躺倒在船底,疲倦欲死,足足空白了好几秒,这才勉强站起了身来,瞧见船上的大家也是惊魂未定,回过头去一看,却见光秃秃的滩涂地上翻滚着无数跳动蝗虫的浊浪,一浪接一浪,涌上了缓坡,涌到了河堤和滩涂上面来,河畔这边是黝蓝的河水,河畔那边则是蝗虫的海洋。那些密密麻麻的蝗虫们甚至不是在爬行,而是流动,象潮水冲上滩头一样,哗啦啦,哗啦啦……   别说是身处其中,就算是在远处看着,每个人的身上都全是鸡皮疙瘩,止不住地恶寒,很难想象如果我们不是及时到了河上面来,被这么密集的蝗群给吞没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一番折腾之后,又浸泡过了冰冷的河水,从惊慌失措之中回过神来,我突然感觉到浑身一阵又麻又痒,那些被蝗虫咬破抓伤的细口子上面传来了难受到极点的痒意,伸手抓了两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张良馗大声喊道:“我弟弟呢,你们谁见到我老弟了?”   听到张良馗的呼喊,我猛然抬起头来,却见这船上大家都在,但是受了重伤的张良旭却不见了踪影,脸顿时难看了起来。我的脑子有些乱,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了张励耘,因为我记得好像是他搀扶着张良旭的,然而张励耘却苦笑着问市局的王歆尧,说道:“老王,良旭兄弟呢?”   张励耘一问起,所有人都朝着王歆尧看了过来,被众人灼热的目光给盯住,那王歆尧低下了头,抿着嘴说道:“他,咳咳,他……”   “我老弟到底怎么了?”张良馗跟自己弟弟的感情最是亲密,两人一起学艺,一起皈依佛门,一起在南疆舍生忘死,一起在特勤一组奋战至今,从来都没有怎么离开过,而此刻张良旭却不见了踪影,顿时急躁难挡,而那王歆尧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低头说道:“刚才在河里逃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他不行了,让我们先走,不要管他了,我一开始没听,不过后来看到那些蝗虫扑来,就……”   王歆尧这话儿说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然而后面的意思却让我们所有人都浑身冰凉。   很明显,王歆尧最后因为太过于恐惧,而将作为累赘的张良旭给放弃了。   王歆尧将张良旭给扔在了离岸边不远处的水里,独自逃命了!   “良旭!”
第七十三章 光头铮亮   瞧见岸边那一副景象,即便是再心存希望,我们都知道张良旭估计是已经壮烈牺牲了。   张良馗悲愤地叫着自己弟弟的名字,接着朝抛弃张良旭的王歆尧猛然扑去,口中大声叫道:“我杀了你!”   王歆尧被张良馗疯狂的模样给瞎了一大跳,一边像船尾退去,一边惊慌地解释道:“对不起,不过当时的情况真的没有办法,他已经不行了,我即使将他给拖上船来,也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所以就不得不放手了……”   他越是这般解释,张良馗却更是悲愤欲绝,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狗日的,我要杀了你!”   张良馗这个汉子平日里寡言少语,但是却并不代表他性格温顺,事实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性子太过于偏激暴躁,方才会皈依佛门,磨练心性的,此刻听到王歆尧的辩解,更是一肚子的火气狂涌而出,徐淡定、张励耘等人赶忙将他给拦住,不让他冲动行事,而我瞧见王歆尧一副喋喋不休的模样,顿时气上心头,朝着他断然喝道:“行了,你给我闭嘴!”   如此一顿暴喝,船上一片混乱的情形便终于停住了,张良馗红着眼睛,不断地喘着粗气,而王歆尧也十分意外地看着我,瞧见一船人都向他投来愤怒的目光,也不再说话,低下了头去,不过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些不服气。   瞧见他这一副模样,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起先前我与张良旭的谈话,说不定他真的是已经到了极限,王歆尧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道理是道理,在特勤一组里面,是绝对不可能出现抛弃战友的情形,每一个战友都是值得自己去拼命、去死的人,倘若当时照看张良旭的是特勤一组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是尸体,恐怕也要拼了命拖上船来,而王歆尧这般就轻易将战友给抛弃了,从情感上面来说,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也不可能认同他的说法。   不过站在王歆尧的角度来看,他这么说,无可厚非,毕竟归根到底,他跟我们这些人,并不熟。   世上的人就是这样,总以远近亲疏为判断标准,有的人,他可以倾尽全力,而有的人则很容易就轻言放弃了,情感上我们自然是责怪于王歆尧,但是理智上呢,我们能够拿他有任何办法么?   没有。   王歆尧被我骂低了头,而疯狂的张良馗也终于被当头棒喝,晓得这般吵闹并不大用,当下也是赫然转身,准备朝着水下挑去。张励耘连忙伸手将他给拉住,骇然说道:“良馗,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良馗红着眼睛,愤怒说道:“滚开!”   他骂完之后,还尤未解气地冲着张励耘吼道:“要不是你把我老弟交给了那个裤裆里面没个吊的软蛋,他哪里可能会失踪?我要回去,一定要将我弟弟的尸体给找回来,你们都不要拦我。”愤怒之极的张良馗颇有些口不择言,也顾不得往日的情谊,愤然大骂,而张励耘也颇为尴尬,一来当初的确是我指定由他来照看的张良旭,他贸然转交给王歆尧,实属不智,二来他跟张良旭的感情也不错,良旭的死,让他也颇为痛苦。   无论是在以前的秘密部队,还是在我们的特勤一组,他都没有想象过会有抛弃自己战友的人,所以下意识地认为王歆尧不会,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励耘被甩得有些懵,故而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担心张良馗回去送死,只有上前将他死死抱住。   几个人将他拖住,而张良馗依旧奋力挣扎,我晓得这位大汉心中的痛苦,不过他此刻倘若真的要赶回去,只怕不但找不回自己弟弟的遗体,而且还会被那漫天的蝗群给吞没,眼看着那些蝗虫在人蝗的带领下,化作一条又一条的长龙,朝着河道这边纷纷扑来。这些长龙相互撕咬勾连在一起,前面的蝗虫淹死了,后面地却踏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这些蝗虫就已经冲入河道十多米了。   这十多米的距离,不知道得有多少蝗虫的性命来铺垫,但是这些蝗虫却舍生忘死,丑恶的脑袋里面完全没有意识,只是凭着本能向前。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没有什么东西会这般赴死,所以它们之所以会如此,估计都是人蝗在后面驱使的,当下也是朝着张良馗大声喊道:“够了没?不管良旭是生是死,他都是我们的兄弟,他出了事,特勤一组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比你好过多少。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空有一身愤怒,而是要想办法,如何让更多的人不去死,如何让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付出代价,你知道么?”   被我这般说起,张良馗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流泪说道:“老大,你一定要帮我弟报仇啊!”   看到这个九尺大汉哭得像个小孩子,我心中就是一阵酸楚,然而就在这时,我却看到下游的方向有光传了过来。此时是白天,不过天气却阴沉得厉害,再加上漫天飞舞的蝗虫,目力根本无法看得太远,视线范围有限,也只有到了河道中,方才能够瞧得远些。阴霾的世界中一片晦暗,陡然出现了一道光亮,我立刻心生疑惑,眯眼瞧去,却见在河流下游的方向,竟然有一个微微隆起,看那模样……   祭坛,对,绝对是祭坛!   我想起了黑狗手下的交代,说有人准备在黄河出海口那儿开坛设法,虽说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却晓得跟这一次的蝗灾有着至关紧要的关系,我再仔细地看,发现就蝗虫的密度而言,整片区域形成了一个外紧内松的形势,在外围部分的区域,那蝗虫密集得有一种水泼不进的紧实,而越往那片微微隆起的祭坛走去,就越难看到这种场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头头宛如猎犬的巨大身影。   我心中急跳数下,想起了那日擒住阿厄勒蝗母虫之时的场景,随着那畜生一起的,可不就是这些长及半米、巨大而狰狞的公蝗么?   原来在这里,原来在这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揪着失魂落魄的张良馗,朝着下游指道:“看到没有,那儿,就是我们敌人的所在,母蝗、幕后支使者,还有那帮子为虎作伥的家伙……所有的对头都在那里,你若是想给良旭报仇,就跟着我,去将那帮龟儿子给我杀得人仰马翻,落花流水!”   我的话语终于鼓舞起了张良馗的斗志,他猛然站起来,像野兽一般嘶吼了起来。   佛家讲究“忍”,使人“温顺”,然而这世间有几人能够超脱爱恨情仇,有几人能够遗世独立?所以想要化解心中的悲恸,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给敌人以一记重拳,这才是真正的手段。张良馗的兴奋让我也是一阵激动,虽然晓得前方危险重重,稍有不逮,便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但是我却站在了船头,朝着布鱼大声喊道:“布鱼,操船,朝那边进发,我们去给那帮家伙一个惊喜!”   特勤一组经历过无数艰险,早已是心志坚定之辈,也无需我来做什么战斗总动员,然而就在木船飞速滑向下游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陈组长,各位,我们这么去,不就是送死么?要不然先到对岸,等到援军来了,我们商量过后,再说,行不行?”   这人一副商量的口气,但是却也多了许多肯定的话语,我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提出建议的王歆尧,而其他人也都朝着他望来。   我不说话,而旁边的张励耘却是也憋了一肚子的气,愤然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要远比个人性命来得重要,倘若不消灭了母蝗,破坏敌人截断龙脉以为自用的勾当,只怕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不说,而且还会给敌人得到了喘息的良机,而一旦对方达成了目的,不但我们的性命不保,而且整个东营,乃至鲁东地区都是一片生灵涂炭——听到这些,你还想着逃么?”   王歆尧根本没有听见张励耘的话语,豁然站起来说道:“你说的这些,全部都只是猜测,一点证据支持都没有。我现在只知道的是,我们现在如果过去,就是送死!”   我作为特勤一组的组长,中央工作组的最高领导,一直以来都是尽量收敛自己的脾气,然而此刻却也再也忍不住了,暴声喝道:“草泥马,怕死就给我滚!”   我这般愤怒,却给了王歆尧一个下台阶,他冷然一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各位既然急着送死,我就不奉陪了。”   这话说罢,他二话不说,直接跃身,跳下了河里去,一个猛子,不见了踪影。   王歆尧的临阵逃脱让所有人都愤怒不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瞧见我们已然到达了下游处,接着我被刚才发现的那个“祭台”之上的一个人给吸引住了。   光头,铮亮!
第七十四章 降龙伏虎,白衣赤足   光头弥勒!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光头,便会条件反射地想起弥勒嘴角扬起的那微微笑容。这种笑容仿佛能够掌控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放在心里,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与弥勒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尽管他与我们站在了一边,毫无顾忌地将与自己合作的安南将军阮钱铮给捅死,并且自言与我是苗疆老乡,但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异国相识的我们居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竟然会纠缠在一起。   多年以后,我再次遇到了小观音,接着晓得我失散多年的儿时好友胖妞跟了一个光头和尚,然后在南方市街头又遇到了弥勒,晓得了这个山中老人的高徒,加入了邪灵教,成为了其中一个神秘的重要人物。   多年以前,我是误入国境的战士,而弥勒是安南权贵的客卿,而时至如今,我是官,他是贼。   我们天生对立,而且于公于私,对没有和解的可能性。   在瞧见弥勒的第一眼,我顾不得临阵逃脱的王歆尧,断然下令,让布鱼推着木船,朝河岸边的祭坛靠了过去。   我低伏在船头,眯眼打量,之间这祭坛就仿佛是本次蝗灾的风眼一般,方圆百米之内,根本就没有出现一只蝗虫。祭台之上,只有弥勒一人高高耸立,眼睛紧闭,双手朝天而举,似乎在主导什么仪式,而在那高大五六米的祭坛土丘之下,则环立着数十人,因为隔得远,所以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不过想来就是弥勒的追随者,也是本次蝗灾事件的具体执行人。   弥勒此人实在是太恐怖了,无论是组织还是策划能力,都是我所见过的对手中最厉害的,居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地下,如此严防死守中弄出了这么一幕来。   可以知道,弥勒最终所要的,恐怕就是现在这样的东西。   他最后的目的,就是黄河龙脉!   尽管我不知道弥勒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手段,可以将这传说中的龙脉力量给抽取而来,但是我却晓得倘若是让他成功了,只怕就会后患无穷,当下也是忘记了所有的个人安危与荣辱,大声下令,让布鱼紧急朝着岸边靠了过去。水下的布鱼已然不是人形,不过他却很介意这件事情,故而并未显露出一点端倪来,而是搅动水浪,将木船朝着岸边送去。   有了布鱼在,这速度自然是一等一地强悍,我们很快就绕了一个大圈,再次回来了南岸来,而就在我们即将登船的时候,却有一大帮的人朝着我们这边冲来,冲在最前面的全部都是黑色的长袍大褂,古人装扮,手中的十八般兵器都有,一齐涌来。   我一马当先,从船头一个飞跃而下,长剑前挑,用一往无前的蛮力,将第一波的家伙给逼开了去,接着拳打脚踢,势若猛虎一般地向前冲击。而与我一般疯狂的则是张良馗,虽说先前吃了一些苦头,但是他毕竟不像弟弟一般被破了气门,此番悲哀在心头涌起,顿时也是顾不得性命,将横练硬气功直接灌注在全身,咬着牙,直接用身躯给我们开出了一条道路来。   有我和张良馗两人的带动,船上的徐淡定、张大明白、张励耘和小白狐儿都一副搏命的架势,而布鱼也直接从水中一冲而出,带着巨浪,扑打在了这帮黑袍人的身上。   特勤一组的一个冲刺,便将对方的防线给捅得稀里哗啦,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对方却都是弱者,在晓得我们的冲势如此凶猛,心头必然有着一股怒气,黑袍人当即也是收敛了阵型,朝着后面紧缩,而与此同时,则又有几人闯入其中,朝着我们的侧翼进攻而来。我们从岸边往前方一路冲锋,一连冲了二十多米,终于感觉到前方的抵抗实在是太过于激烈,终于收敛了攻势,这才发现我们已然被人给团团围住,而我的前方有一胖一瘦两个高手,却也是硬生生地挡在前面,不在后退。   尽管身陷重围,但是我却没有眨一下眼,淡定地举剑而指,凛然说道:“来者报名!”   那胖瘦两人之中的瘦子嘿然笑道:“小帅帐下,绰号降龙,便是我了,我旁边这个胖纸,本名也不与你得知,你唤作伏虎便是。”   这两个都是大光头,我一边与身后众人靠拢,一边冷笑着问道:“十八罗汉?”   “然也!”那瘦子降龙傲然说道:“陈志程,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并且找到了这里来,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们不会让你再进一步,打扰到我们老板的安静!”   我将长剑抬起,指着周围一圈,然后冷然说道:“就凭你们这些无名之辈?”   我说得轻蔑,这当然是故意激怒他们的,因为我瞧见的都是陌生面孔,瞧不出来历,也不清楚弥勒麾下的这一伙人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本事,不过从刚才的交手来看,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显然是被弥勒调教得颇为难缠,所以想要让对方愤怒,从而露出破绽来。   果然,越是一文不名的人,越是在乎“面子”二字,被我这般一顿奚落,那降龙和伏虎二人立刻脸色剧变,旁边的人也纷纷开口骂了起来,而降龙则扬起手中的方便铲,大声喝道:“不就是一茅山道士么,跟佛爷装什么大尾巴狼,得了个‘黑手双城’的诨号,便真的以为自己上了天?艹你大爷的,你跟我们老板比起来,差得远呢,来来来,老子不打得你叫爸爸,我就不配叫‘降龙’!”   此人一冲,我却退了,反而是徐淡定迎了上来,用那桃木剑挡住了降龙的攻击。   木质与铁质相较,自然是前者吃亏,不过在修行者之间的战斗来讲,材料的差异并没有那么重要,反而是经过温养的桃木剑在驱邪抑阴的方面,做得更加出色一点,故而徐淡定上前过来,顶住了降龙和伏虎的冲击,倒也不会特别费力,而被替换下来的我则朝着敌人左侧的包围圈奋力突击,手中的长剑挥舞地虎虎生风,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   一般来讲,剑乃兵中王者,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的人,用剑与人交锋,那叫做一个飘逸潇洒,十分好看,然而我的出手,说不好听一点,就如同疯狗打架,东一剑西一刺,凶猛至极,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对手连连后退,不敢与我硬拼。   不过就在旁人都往后退的时候,有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套头男子却硬生生地顶了上来,手中一把铁剑,倒是颇有章法,想要将我给拦住。   在刚才的交手中,这人手法倒也中规中矩,看得出来,是个颇有潜力的家伙,然而生死之战,这样的实力倘若不知道收敛,与众人同进同退,便完全体现出了靶子的特征来,我当下也是不放过这种机会,先是往后故意撤了两步,诱敌深入,接着气息陡转,将身前的炁场猛然扭转。   【深渊三法,风眼】!   炁场的微妙变化,在平日里并不算什么,而在这样的激烈战斗中,却使得对方立刻失去了平衡,而我则不会放过这么一点儿小机会,当下也是长剑轻出,一剑将黑西装套着头罩的脑袋给取了下来。   漫天鲜血喷洒,我低头看了一眼倒下去的那个人,哎呀,GA双翅鹰,这不是阿玛尼么?   这一身西装,够我多久的工资来着?   就在我心中冷蔑一笑的时候,从人群之后扑来了另外一个人,失声大叫道:“小磊,小磊!”   一听到这声音,我豁然想了起来,这个蒙着头套、不敢露出真面目的家伙,却是先前与我有过冲突的渤海大豪,老丐黄斯博,而这个被我枭首的阿玛尼既然被叫做“小磊”,恐怕就是老丐的亲儿子黄小磊了。原来吉龙集团真的参与了此事,我心中暗恨,这家伙在渤海湾根深蒂固,他投入了弥勒怀抱,使得那家伙如虎添翼,平减了许多麻烦。   黄斯博抱着自己儿子的无头尸体,一阵悲凉,哭了两声,愤然将头上的黑色头套给拽下,接着提着儿子手中的剑,朝着我大声喊道:“我要杀了你,给我儿子偿命。”   黄斯博一冲,他身边立刻有四五人一起跟来,我虽然很想将这个老头子给弄死,然而却没有时间,手势一招,张励耘和张大明白却是冲了过来,挡在我的面前,而我则脚步不停,直接从这儿突围而出,朝着不远处土丘之上的弥勒冲去。因为换位迅速,我的突围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阻拦,然而当我快速冲到跟前的时候,却瞧见那组成祭坛的哪里是什么土丘,分明就是数亿数十亿的蝗虫所组成,这些蝗虫有的是尸体,有的则还在不停蠕动,十分诡异。   这样的祭坛摆在面前,当真是恶心和恐怖,不过事到临头,我也不能退缩,正想提剑而上,然而这时从旁边却飘来了一道身影,白衣赤足,拦在了我的面前。
第七十五章 不相为谋   我奋力冲击,即便面前是恐怖的蝗虫山海,也没有停下半步,因为我的兄弟们在后面帮我拖着一众凶神恶煞,这每一分每一秒的安宁,都是他们用血汗给我换来的,然而当瞧见拦在我面前的这身影真容时,我却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个人与我有救命之恩,倘若不是她,只怕我和努尔早已死在安南的崇山峻岭之中了。   娇小玲珑的身子,瓜子脸,一双眼睛宛若天空上最璀璨夺目的星子,身穿着一身素净白衣的小观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多年未见,小观音依旧是当年我在丽江城外瞧见她的那般模样,岁月甚至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这绝对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而出现之后,她并无敌意,却伸手将我给拦了住,冲着我摇头说道:“陈二哥,对不起,我师哥嘱咐过我,任何人都不能上这祭坛之上,你也不能!”   他乡遇故知,再见小观音,那自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然而听到她表明了立场,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我没有再往前硬冲,不过却也没有退却,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说道:“小观音,你难道真的想要跟着你师哥弥勒在一起,为虎作伥么?”   面对着我的责问,这个眼睛依旧清澈透亮的女孩儿却是摇了摇头,咬着牙,痛苦地说道:“不,我师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告诉我,如果一旦成功了,他就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所有的人都不会再受到贫穷、饥饿和不公平的折磨,所有的权贵都将覆灭,每个人都能够各尽所能、按需分配,有序自由地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大同世界……”   小观音说着这荒谬无稽的话语时,居然一点儿停顿都没有,显然是被弥勒灌输了许多疯狂的思想,不过我却晓得这个姑娘即便小,却也有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可能会被这种病毒性思想所感染,而且与曾经的朋友为敌,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当下也是诧异地问道:“小观音,弥勒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你有参与么?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吗?”   小观音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找到师哥之后,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跟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啊,不能跟你说,反正我答应了师哥,就不能让你上去。”   她没有撒谎,我能够听得出来,但是被小观音拦住,使得我打乱弥勒的计划功亏一篑,这是我不能够忍受的,当下也是奋力疾呼道:“小观音,你难道不明白么?弥勒变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在他的手上有着无数无辜之人的鲜血,这样的人,他值得你来守护么?你让开吧,不让开,还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死去,这难道是你愿意看到的么?”   小观音被我说得一脸犹豫,然而却依旧咬着牙说道:“我答应了师哥的,一定就要做到……”   听到小观音最终蹦出来的这一句话,我难过地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滴着血,而却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剑,沉声说道:“小观音,你既然选择了与我为敌,与我信奉的道义为敌,那么我们从前的交情那就一笔勾销吧,此剑一出,我们就是敌人了——请不要留手,请尊重我这个敌人!”   我一步一步地朝前,而小观音则一步一步地后退,痛苦地摇着头对我说道:“陈二哥,你能不能不要逼我,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回望了一眼我那些奋力阻拦众人围攻上来的兄弟们,愤怒大吼道:“我也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不破此阵,生灵涂炭!”   说着话,我开始朝着前方冲了过去,而当我抵达了交手距离的时候,小观音终于不再退了,而是稳定住了心态,果断出手。这女孩儿一对宛如莲藕的白嫩小手翻飞,上面根本就没有握着任何武器,不过面对着我的长剑直刺,她却夷然不惧,准确地捏到了我的剑尖之上,微微一发力,我立刻感受到一阵酥麻的电击,当时也是有些诧异,晓得弥勒既然敢叫小观音前来守护自己,那这女孩儿自然也是一名值得尊重的对手。   刷、刷、刷……   我与小观音过了几招,立刻感受到一种凌厉之极的压力,我面前这个白衣赤足的女孩儿看着如同春天的花骨朵儿,稚嫩纯洁,然而一旦交上了手,便能够感受到她身体里蕴含着的那种浑厚劲力,以及对于近身交手的理解和感悟,这是她这个年龄所没有的厚重,无论我的剑势是疾是缓,是近身交击还是远程游走,都表现得游刃有余,而且那身法气度,也俨然一方大家之派。   我越打越心惊,小观音年纪比我小了一大截,虽说师出名门,但是能够有这般的实战修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儿,她也绝对是从生死边缘之中走过来的,然而到底是哪儿,能够磨练出这般厉害的她呢?   我想起了她刚才对我说的话语,她讲她找到弥勒之后,其实并没有长久地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里,她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跟这个世界……不一样?   追溯到了这一节,我悚然发现,倘若小观音所说的话并没有假,那么即是说,她来自不同于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   想到这儿,我又联想起了初见小观音的时候,那头流着蓝色鲜血的野猪,于是更加肯定了一些。   我晓得,这个世间,除了我们所身处的空间,其实还有一些人类所未能探知的区域,佛经道籍之中描述的极乐世界和九重云天、洞天福地,以及所谓的阴曹地府,深渊血海,诸如此类的等等,这些东西虽然太过于虚无缥缈,使得许多人根本没有办法去相信,但是无论是身处于这个行当之中的我们平日感触,还是越来越多的科学证明,都显示着在我们认知的领域之外,还有无数神秘的世界与我们身处的世间平行存在,而我们只不过是被一叶障目,看不到那扇门而已。   不过小观音却能够看见,并且还能够自由出入,这才是她之所以能够有这般厉害修为的缘故。   想清楚了此节,我不由得对面前这个姑娘心生敬意,不过越是如此,我却越发地不再留手。我晓得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厉害程度远远超乎于她表面模样的高手,但是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和担忧,反而浑身洋溢起来的战意却将我血管里面冷却的鲜血给燃烧了起来,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也是我必须要越过的障碍,我只有全力以赴,方才能够成就自己。   小观音是什么人?自我认识她一来,这姑娘就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出行装备的法器奢侈得吓人,随身携带的宠物都是传说中的四象白虎,当年的我,在食量惊人的她面前,根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哥”,时至如今,她更是有可能穿行两界的神秘高手……   不过即便如此,我却也有着强大的信心,尽管我学道和闻道的时间并不如这位天之骄女,但是我却承受过比别人更多的苦难,这些苦难对于以前的我来说,那都是最憎恶的东西,然而现在于我,则都是财富,因为每一次的生死边缘,我都能够成长,特别是在经历过了千年老鬼利苍的磨砺之后,无论是境界,还是修为,我都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   世间的高手对决,从来不是实力的加减法,而是靠着自己的应变、机缘、实力甚至运气的叠加,以及自己心中的那一股信念。   这就是意志,一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强大意志。   我与小观音开始了激烈的交手,我用剑,她却可以随意地使用着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作为武器,这个女孩有着强大的瑜伽修行手段,以及无数种佛法手印,在交手的过程中,她洁白的足尖屡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在我的印象之中,这个女孩从来都没有穿过鞋子,然而奇怪的事情是,这小巧玲珑的脚丫子,却从来都没有被泥土给弄脏过。   不知道为什么,打到了后来,我总感觉自己面对的并不是小观音,而是佛教传说中的那个白衣大士。   是的,白衣大士。   我剑法精湛、魔功凶悍,而小观音身法精妙,手段多变,一时间却也难分胜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张良馗惨烈的叫声:“老大,给我弟弟报仇,杀、杀、杀……”   听到张良馗那从胸膛之中发出来的嘶吼,我的余光之中瞧见势若猛虎的张良馗在杀了四五人之后,终于精疲力竭,然而当几人想要擒拿于他的时候,他却纵身飞起,用身体撞开了数人,最后冲入了那老丐的怀里,一双铁爪死死掐住了那个狗贼。老丐自然是给弄死,然而张良馗也最终被数人齐出,乱刀劈死。   张良馗死了!   即便是死,也在怒吼,也未瞑目。   我感觉一股热血喷涌上了脑海里,顿时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巨大力量突起,朝着小观音一掌击出。   掌中,人飞!
第七十六章 巨龙撞击   张良馗死了,他终究在先前的被俘事件中受到了太多的伤害,刚才表现得势若猛虎,不过是因为愤怒,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罢了。   修行横练硬气功的张良馗已然练就出了不错的罡气,笼罩全身,却也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然而在这些跟随在弥勒身边的这些嫡系部队面前,却也占不了多少优势,最终逃脱不了一死了之的命运。   然而即便是死,他也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意志和信念,特别是他临死之前扯着沙哑嗓子奋力疾呼的三声“杀”,却宛若一点火星掉进了汽油桶里,顿时将我心中藏匿着的暴戾,给瞬间点燃了。   平日里的我,因为受着各种责任、规则以及心中的道义拘束,所以不得不强忍着很多情绪,便比如刚刚抛弃了我组员的王歆尧,这样的家伙一百个都比不上张良旭一根毫毛,听到他在哪儿喋喋不休,我当时甚至想着直接出手,将其斩杀。然而别人常叫我“陈老魔”,但我终究不是真正的魔头,我也有着我的顾忌和底线,有着太多牵扯我行为的理智,但是就在眼睁睁地瞧见张良馗死去的那一霎那,我整个脑海就好像被轰然引爆了,一股暴戾而不可控的意志,从心中腾然而出。   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疯狂地喊道:“杀了他们,斩草除根,天下之间,唯我魔尊!”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一边让我斗志昂扬,一边则让我心生恐惧,本我的意志在瞬间出现,一滴精血涌入心头,将其强行压下。我晓得这东西就是当年茅山清池宫的观星台前,师叔祖李道子与我所讲起的心魔,当我被心中的魔头给控制和引导的时候,我便也不再是我,不再会有什么十八劫,而这世间也将不再有陈志程。   死亡的恐惧让我控制着这股奔涌的力量,而对于敌方的愤怒和痛失战友的悲哀却又有纵容之意,我脑海一阵翻腾,这时瞧见被我一掌击中的小观音朝着身后的虫尸祭坛飞跌而去。   弥勒所站立的这处祭坛完全就是由那蝗虫堆积而成,而里面既有死尸,也有活物,呈现出凸型小丘模样的祭坛表面不断蠕动,宛若活物,当小观音跌落其中的时候,祭坛之上的弥勒所举行的仪式却是进行到了至关紧要的时刻,被这般猛然一撞,整个祭坛都开始发抖了起来,而这时从那浑浊泛黄的河水之中,陡然跃出了一条肉眼看不到,但是炁场可以感受的气态长龙来,嘴角大大张开,发出了无声的嘶吼,朝着这边猛然扑来。   整体的先后顺序,是弥勒扬手,声音高亢入云,接着河水异变,气龙跨空而来,紧接着小观音狠狠地撞在了那无数蝗虫组成的祭坛之上。   轰!   没有声音,但是我的灵魂深处,却有一股巨大的爆响,它不但充斥了整个空间,连我心头怒吼的那股力量也被震慑住了,接着我“瞧见”那股气龙蛮横地撞到了那祭坛之上,偌大的祭坛顿时就缺了一大半,凭空蒸发。蒸发之后的祭坛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化作了一道旋转不定的光圈,这光圈不停蠕动,但见天际之上有无数宛若萤火虫一般的光点,朝着这边倾泻而来,一时间宛若漫天璀璨的银河,场面让人十分震撼。   这般瑰丽而诡异的画面,着实壮丽,然而弄出这景象来的弥勒却没有半点得意,当他瞧见小观音跌落到了祭坛里来的时候,痛苦地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不!”   他这话儿喊出来之后,身子瞬间移动,拦在了那条透明气龙的锋芒之前,双手前伸,猛然顶住了这灵脉的轰击。   弥勒乃区区一个凡人,而他通过秘法召集而来的那透明气龙,却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黄河龙脉的具象化存在,按照他的计划,估计是要借助这样的力量,将身下祭坛的所有蝗虫都给瞬间蒸发的,此刻为了误入其中的小观音,他却也硬着头皮,中断了这个计划,并且顶在了那透明气龙的龙头之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地希望弥勒能够成功。   尽管此时此刻,他是我的敌人,是导致我众多兄弟折损的幕后凶手,但我却终究还是希望他能够顶住那气龙的攻击。   因为他挡住了,小观音才有可能得活。   很矛盾的心态,而就在我患得患失的时候,弥勒双手平推,硬生生地顶住了这透明气龙的倾天之力,我感应到了这头传说中的龙脉具象在一阵滔天愤怒之后,尾巴一甩,开始逐渐地消融在了炁场之中。然而这透明气龙不见了踪影,但是它化出来的光圈却仍在,而且漫天的气息聚集在了这其中,接着化作一道莹白细线,朝着祭坛一处角落激射而去。   这光圈,到底是在做什么?   祭坛被气龙轰击过后,摇摇欲坠,而当其消失无影之后,便直接倒塌下来,我也终于瞧见了那光圈净化过来的细小光线,到底是落到了什么地方。   我看到了胖妞。   我能够感受到那光线之上纯粹的灵魂能量,晓得被这样的灌注,修为定然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它倘若是落在了弥勒身上,我或许还能够理解一点,然而当我瞧见接受这道光线的那个瘦小身影,居然是胖妞,顿时就是一股寒意涌上了心头来,再仔细一看,却见胖妞的脸上无喜无悲,像个和尚一般跏趺而坐,即互交二足,将右脚盘放于左脚上,左脚盘放于右腿上的坐姿。   那光线并没有照在胖妞的头顶,而是落入它张开的嘴巴里,而在它的嘴中,则露出了一对黝黑如墨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当瞧见了这副场景之时,我终于明白了,那对小眼睛的主人,应该就是弥勒连番制造数起蝗灾所要培育的对象,而可怜的胖妞,恐怕已经沦落成了弥勒培养神秘蛊虫的鼎炉了。   这家伙,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心中愤怒不已,而此刻抱着昏迷小观音的弥勒也是一肚子怒火,环视一圈,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来,摇头说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却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找上了门来,这是我低估了你,也怪风魔那个家伙太过于自信得意——筹谋数年,没想到最终毁于你的手里,看来我不应该答应老王和小观音的要求,直接将快速成长起来的你,给扼杀在萌芽状态才对……”   弥勒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然而我看到了他抱着小观音身躯时颤抖的双手,以及逐渐寒冷的目光,却能够感受得到他的愤怒,当下也是咬着牙,将手中的剑一举,朝着弥勒喝道:“弥勒,我说过,你千万别栽在我的手里,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的!”   弥勒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低着头打量小观音的脸容,越看越生气,秀气好看的脸上平白生出了许多愤恨来,猛然抬起头,冲着我说道:“小观音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却下次毒手……”   我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胖妞那儿去:“不对,害了小观音的是你,是你将她牵扯到这件事情来的!”   抱着小观音的弥勒在刚开始的愤怒之后,突然又回复了平静,见我朝着胖妞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了冷漠的笑容,扬声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恨我,是因为这个小猴子么?当初我在中安边境遇到它的时候,它似乎一直在急切地找寻着某个人,那焦急的模样啊,我至今难忘。不过它是我所见过的鼎炉里面,最好的一个,这样珍稀的东西,我肯定是不能放过的,对么?于是我使了手段,将它收入囊中,直到后来才知道它曾经是你养的——就因为这个,对不对?”   我终于从弥勒的口中得到了这般确切的答案,当下也是心情激荡,指着弥勒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弥勒开心地笑了,对着我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比懦弱的你更有资格拥有它——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是魔道的护法,从头到脚都充满了征服的力量,这样的生物不应该只是拿来耍猴戏,而是应该拿起手中的棒子,敲碎任何敌人的头颅……”   似乎因为计划的失败,而使得弥勒开始对我心生杀机,所以他才格外坦白,我看着静坐虫尸之上的胖妞,平静而安详,很难想象得到它这些年来,跟着弥勒,到底经历过了什么,不过我决心不能让弥勒再有控制胖妞的机会,当下也是心中默算着自己与弥勒之间的距离,一边防备着弥勒,一边朝着胖妞的方向移动而去。   我随时等待着与弥勒这个宿命般的敌人交手,然而一直到了我即将接近胖妞的时候,他依然是紧紧抱着小观音的躯体,没有任何异动。   然而我却瞧见了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不对!   我心中一跳,朝着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胖妞瞧去,却见这小猴子从口中吐出了一道金光,朝着上方飞去,而它则从脖子那儿摘下套筒,灌足劲道,一棍子朝着我当头打来。
第七十七章 木秀于林   胖妞这一棍子打得坚决无比,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陡然而起,行云流水,那速度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尽管我能够想象得到它会出手,但是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狠厉,刚刚反应过来,那棒子就已然临到头顶之上来。   这一棍而下,我下意识地挥剑来挡,结果两者交击,便感觉剑身之上传来了让人手臂发麻的巨大力量,要不是我下意识地用土盾将力量给转移到了脚下的土地去,说不得就要给这么大力的棒子给砸得连连后退了去。不过我撑过了胖妞这惊天一棍,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小猴子又仗着自己体型短小精悍,敏捷无比,一个跟斗落地之后,再次挥棍袭来。   胖妞用的这一套棍法,依旧还是沿袭自努尔的苗巫十二路棍法,但是依照着它本身的情况又做了许多改动,显得凌厉了许多。   胖妞杀得凶悍,不过像它这般的小猴子,讲究的就是一个“剑走偏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然而在对它熟悉无比的我面前,只不过是些许麻烦而已,我一边拿剑应付着胖妞,一边回过头来打量弥勒,却见这冷酷的家伙将小观音放到在了一片平整的土地上,接着开始给她检查了起来。   在此之前,弥勒曾经交代过小观音,说任何人都不能碰到这祭坛,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这里面的原因,除了不想受到打扰之外,最主要的问题是弥勒想要通过借助龙脉具象的力量,将这一座完全由或者生、或者死的蝗虫组成的祭坛给直接撞击气化,用来构建我们头顶上面的那个光圈,而通过那光圈,将所有蝗虫细小的灵魂给凝聚在一起来,继而将力量转嫁到藏身于胖妞体内的那道金光之中,只可惜这计划被我突然的出现弄坏了,小观音跌落祭坛,弥勒强行扭转方向,但也只是能够将其性命给保了下来,代价则是目标只完成了一小半,而且小观音依旧受了影响。   法阵或者玄学的事情,很多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弥勒能够在自己的目标和小观音的性命之间做出这样的抉择,我也终于能够感受到小观音先前的犹豫。   尽管她也许能够感受到弥勒对她所说的,并不一定是真,但是她却依旧选择偏向了弥勒。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弥勒与她的感情,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以至于在最终抉择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听从了自己内心之中的声音。   弥勒检查过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我的时候,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之中终于充满了愤怒,他的手一扬,立刻出现了一个与降龙伏虎一般打扮的光头男子,守在了小观音身边看护着,而他则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我的跟前,寒声说道:“你倘若是针对于我,我大概是不会这么生气的,因为情绪于我,不过只是负担,但是小观音因为你而变成了这么一副模样,那么就是别人能容,我也不可能留你活着下去了!”   这话儿说完,弥勒将手一举,从他的体内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努尔腹语一般的声音:“所有人,朝我这边集中!”   弥勒一声令下,所有还在外围绞杀纠缠的部下纷纷朝着这边移动过来,而徐淡定则带着人对刚才杀害张良馗的那几个人衔尾追杀,誓要报得此仇不可。我们这一方仅仅只有数人,而对方却有着数十人,小蛇咬大狗,这样的场面着实让人惊异,不过却也体现出了特勤一组那一股坚韧不折的劲儿来。   当以降龙伏虎为首的弥勒部下聚集在残破的祭坛跟前时,跟随着我而来的徐淡定、小白狐儿、张大明白、张励耘和布鱼五人也集中在了我的身后。   想当初,特勤一组初临鲁东,兵强马壮,雄心勃勃,然而此刻,张世界和张良馗相继战死,张良旭重伤失踪,赵中华重伤被送入医院,努尔被追杀、不知踪影,林豪所幸是被留下看守俘虏,没有跟来,要不然以他的修为,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估计也逃脱不了一个“死”字。我余光扫量剩余的众人,瞧见大家都已经显露出了疲态,伤痕累累,而反观弥勒一方,却是以逸待劳,一副气吞八方的姿态。   尽管我将弥勒期待的局面给搅得一片混乱,但是我却因为太过于冒进,而身陷险地,此番一战,我身后的众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能够活下去。   太莽撞了啊!   想到死亡,我心中没有恐惧,但是却充满了浓浓的不舍。   我的家人、我的爱人以及我的师长和朋友,这世间有着我一切美好的回忆和留恋,我怎么可能死去?   然而这世间从来都没有童话,弥勒既然杀机已定,以他的风格自然是毫不留情,当下也是手掌一挥,众人在他的指挥之下再次袭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似乎是为了羞辱于我,或者扰乱我的心神,我的主要对手依旧是提着棒子的胖妞,我这个儿时伙伴带上了孙悟空一般的金箍圈之后,翻脸不认人,仿佛与我有着天大的仇恨一般,那棍子刚猛,虎虎生风,不断地扬起和落下,每一下都让我必须提起精神来,要不然真的有可能阴沟翻船,被胖妞击杀。   除了胖妞,自然还有几名实力格外凶悍的家伙缠着我,这些修行者不知道是弥勒从哪儿找来的,对他的命令马首是瞻,不断牵扯着我的注意力,而其他人也各有数倍于己的对手在旁围攻,对方似乎有着十分明显的意图,想要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切割分化,接着一一蚕食。   我全力以赴着,尽管特勤一组留在此处的众人个个都是生猛之士,一时间倒也可以应付,但是我的心却一直都悬吊着,因为此间最厉害的弥勒,一直都袖手旁观,不曾出手。   弥勒到底有多厉害,这个问题我一直都在猜测,却一直都没有得到过答案,自我认识他以来,便晓得他绝对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顶尖高手,小观音的修为都如此彪悍,身为被小观音一直崇拜的师哥,弥勒的个人修为绝对不可能有多低,而龙穴岛一战,弥勒一个响指,引起海猴子的漫天血雾,这一下则显示出了他也许是一个极厉害的蛊师,当然,这些所有的个人武力,都没有他统御和组织的手段耀眼,这才造成了弥勒的神秘。   这家伙倘若出了手,我们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了地,晓得如何应对,然而他却一直都在旁边观察着,从容以待,却让人心头阴影不断,感觉垂在头顶上的那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弥勒牵扯了我们所有人的心神,然而他却简简单单地束手而立,平静地站在那里,也不指挥,也不说话,然而在他的注视之中,他属下的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奋力冲锋,不断地朝着我们围攻上来,有的人拼了命,也就是想要在我们身上留下一点儿印记。这种士气的鼓舞当真让人惊诧,要都是黑袍人打扮的家伙那也罢了,好几个跟着老丐一起前来的零散高手也是一阵疯狂,便如此刻我所面对的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他竟然也舍生忘死,顶着我的长剑冲上前来。   这人我认识,叫做拳王陈东,是老丐黄斯博门下第五义子,也是受命于耿传亮追杀赵中华的凶手,当初老丐说他南下逃走了,然而此刻一看,才晓得他已然是跟着了弥勒。   这个才跟着弥勒没几天的家伙竟然也有如此战意,实在让人有些惊恐,不知道弥勒这个家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让人如此卖命。   拳王凶猛,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然而我被胖妞缠着,却终究使不出威力来,然而就在这时,小白狐儿突然腾身而来,以银箫拦住了凶悍莫名的胖妞,接着手腕微动,那银箫却传出了呜呜的箫声,韵律流畅悦耳,银箫之上光芒也陡然绽放出来,这使得胖妞浑身一震,拿棒子的手突然出现了一阵停滞,而双眼之中,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犹豫。   小白狐儿这一下让我惊喜莫名,少了胖妞的压力,我当即便是一招风眼,紧接着剑出如雨,不但将周围几人给逼退,而且还将过于冒进的陈东给一剑刺穿。   凶恶莫名的拳王陈东瞧见胸口这一把仿佛活物的长剑,疼痛袭来,终于感到了恐惧,大声地惨叫着,然而却已然晚了,被我一脚,飞踹开去。   我一剑得手,余光之中却瞧见弥勒终于出手了,然而他下手的对象并不是他最憎恨的我,竟然是张大明白。我心中奇怪,然而当瞧见躺倒在张大明白身边的好几个黑袍人之时,这才晓得就战绩而言,张大明白要远远比我们厉害许多,然而这世界的原则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大明白越是凶悍,越被弥勒给盯上了去。   我瞧见弥勒腾空跳起,宛若一只巨鹰,下意识地朝着这师弟大喊:“大明白,小心背后!”
第七十八章 死也甘愿   就在我大声狂吼的那一刻,张大明白宛若背后长出了一只眼睛般地猛然回头,蓄谋已久地平平推出了一掌。   弥勒在算计我们,但是我们又何曾将他给遗忘?   弥勒赤手空拳,而张大明白也是一双肉掌,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拼了一记。   张大明白这一掌有个讲究,叫做烈阳焚身掌,乃茅山长老茅同真之不传之秘,非他这一脉的弟子是无从所学的,跟清池宫十三剑招是一个路子。此法是吸取地脉煞气阳火入掌,时刻熔炼于手臂之中,至刚至阳,一旦打出,上面蕴含的古怪阳毒立刻侵体而入,倘若是不能抵挡,立刻就宛若雷轰一般,接着即便是当时不能奏效,日后也必然会阳毒复发,缠绵于病榻之间,最后毒发身亡。   这烈阳焚身掌十分阴毒,算得上是茅山外门之术的几种著名手段,张大明白从师父那儿学得七成,当下一掌激发,隐隐之间却也有红芒微动,笼罩住弥勒的拳头之上。   然而张大明白这么全力一击,却终究抵挡不住弥勒这俯冲而来的气势,双方拳掌交击,张大明白稳不住身子,朝着身后“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结果发现自己刚才激发的阳毒不但没有灌注到对方的身体之上,反而被弥勒精纯深厚的修为给反逼了回来。他甚至都没有能够守得住这股劲道,使得这阳毒一下子就穿过了臂膀,涌入腑脏心脉之中,这才晓得那弥勒却是已然将浑身修炼得浑然一体,无垢无漏。   “常得出家修净戒,无垢无破无穿漏”,弥勒此法,却是修得那佛家金身之术,有种宛若张氏兄弟那种横练功夫,不过后者是通过硬气功洗涤筋骨皮肉,伤害气血,颇多后患,而弥勒这东西却是用那佛法洗涤,冲刷肉体,形成这般状态,孰高孰低,一眼了然。   我曾经听说过佛家这样的手段,却晓得唯有修为境界到达一定境地的僧人,方才能够达到这般罗汉金身之境,却不曾想弥勒这样的家伙,也能够由此功德。   弥勒出手,自然不凡,但见张大明白朝后退却好几步,脸上和裸露出来的肌肤之上,立刻显露出了一阵不健康的烫红色,眼神立刻迷离起来,我晓得这是阳毒入体的征兆,张大明白这下就十分危险了。弥勒一击奏效,并不是说他比张大明白厉害得太多,直接碾杀,而是因为他的眼光太过于独特,能够把握好时机,通过一丁点的破绽,立刻将其扩大,瞬间形成了自己的优势地位。   张大明白危险,我当下也是坐不住了,不再与前面这几人纠缠,而是奋力朝着那边扑去,然而我面前的这几人却十分难缠,拼命挡住了我的脚步,用那一命换命的架势挡着。   我痛苦万分,而弥勒却是乘胜追击,拳出如风,宛如一道白光闪烁,张大明白一招落败,应接不暇,三两下,就被弥勒给再拿下一城,一拳击中了左臂,整个人朝着后方的残破祭坛飞跌而去。那祭坛失去了本来的作用,虽然依旧有无数蝗虫蠕动,但是已然不成一体,张大明白砸落其间,立刻陷入无数蝗虫的深处去,弥勒却是穷追不舍,有着“伤其一指”的力量,非要取了张大明白的性命。   就在弥勒即将得逞的时候,一个灰色中山装拦在了祭坛之前,双脚抓地,朝前猛然推出一掌。   排山倒海!   就在所有人都鞭长莫及,以为张大明白没得救了的时候,有一个人挣脱了所有的阻拦,拼命冲了出来。这人一脸模糊,身体之上,隐隐然浮现出了一头巨大而凶恶的鲶鱼来,青幽幽的,张开的巨嘴边两根胡须游动,足足有一辆小汽车那般庞大。这人却正是布鱼道人余佳源,此刻的他已然将头上的假发甩脱,光头与弥勒一般铮亮有光,而原本平和老实的他在这一刻,陡然显露出来的凶恶妖性,莫说是敌人,便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我们,都不由得感到一阵诧异。   这家伙,难道真的是跟在小白狐儿屁股后面屁颠、屁颠儿的布鱼?   尽管我们诧异万分,但布鱼却是真正地站在了残破祭坛的前头,咬着牙,与弥勒对了一掌。   这是劲气之间的对拼,两人的手掌都没有半点儿碰触,接着弥勒一个翻身,腾身落在了七八米之远处,而布鱼则退了两步,强行稳住了身体,模糊的脸上一阵扭曲,仰头长啸,发出了宛若呼呼风声一般的叫喊来。   弥勒击杀不成,落在地上之后,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布鱼,脸上浮现出了略微玩味的笑容,淡然说道:“当初在珠江之畔,我曾经见过你,当初还想收你入帐下,却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投入了陈志程的门中。可惜啊,能够凭着自己修炼到达你这个地步的精怪,着实很少,你这真的有些明珠暗投了——小朋友,跟着陈志程当那六扇门的鹰犬走狗,很没前途的,不如这样,你过来跟我咯?”   布鱼浑身气血震荡,一直可以收敛起来的妖性在身体里面横冲直撞,难以控制,然而面对着面前这个超卓凶人的招揽,却不屑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说得简陋,而弥勒却是哈哈一笑,摇头叹息道:“又一个被礼仪道德蒙蔽的假正经,精怪便是精怪,妖便是妖,吃人喝血,这是你们的天性,何必压抑自己,当一个吃屎的野狼呢?”   两人说着话,这时我和徐淡定则已经联手冲到了布鱼的跟前来,合力护住了虫堆里面的张大明白,张励耘冲入了虫群之中,将张大明白捞了出来,“啊”的一声叫,瞧见我余光撇了过来,他立刻出声说道:“老大,张大哥浑身发烫,就像一个火炉子一样,怎么办?”   张大明白之所以会如此,那是因为他手上的烈阳焚身掌被弥勒反逼侵蚀而至,这种阳毒十分猛烈,再加上他后面又强行驱动劲气,使得这毒火入了腑脏,方才会一下子爆发开来,我瞧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张大明白迷迷糊糊地躺在虫堆之中,心中宛如刀割,不过也知道谁都可以慌,但是我不能崩溃,当下也是吩咐道:“将他平躺好,不要让他再动用劲气,其余的我来解决!”   这话儿说完,我当下也是将手往着怀中摸去,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八卦异兽旗给摸了出来,朝着四周钉了下去。   面对着重重围困,我们极度需要休整,而八卦异兽旗也能够给我们提供这么一个缓冲,而弥勒一瞧见我这个动作,他也早有预料,当下朝前冲来,试图阻止,不过他终究没有我快速,刚刚冲到跟前,腾空而起的王木匠立刻将旗上阵灵给引出,将弥勒给阻挡在了阵外。八卦异兽阵将我、徐淡定、布鱼、张励耘和身受阳毒的张大明白给笼罩,唯一的小白狐儿此刻却还在人群之中与胖妞斗得正欢,那弥勒显然是晓得我这旗子的厉害,也不强攻,而是扭身就朝着小白狐儿扑去。   “尾巴妞,快进阵来!”   我大声地喊叫着,小白狐儿刚才也是与胖妞斗得欢畅,此刻一听我言,当下也是腾空而起,在空中折转身子,朝着阵中奔来。然而她终究与胖妞纠缠得太过于深入,离这边也实在太远,所以在空中又被胖妞拦住,两人应付一番,结果终究落了进度,这时弥勒宛如一阵狂风刮过,朝着收势不住的小白狐儿卷去。   小白狐儿这妮子虽然骄傲,但是却也晓得自己终究太过于幼小,并不如弥勒这般的家伙厉害,当下也是不敢与其交锋,只是伸出银箫,稍微抵挡了一番。   然而可能是小白狐儿刚才与胖妞的交锋太过于激烈,一下子透支了许多的劲道,这样的一个状态落在了弥勒手中,就显得颇为弱势,我瞧见小白狐儿被弥勒和胖妞围攻,三人的身影不停变换,移形换位,斗得肉眼不能及,当下也是心中担忧无比,朝着王木匠大声喊道:“老王,你守住阵中,不要让人突破,我去将尾巴妞给救回来……”   王木匠刚要答应,然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小白狐儿一声娇呼,却见她的腰眼被胖妞捅了一棍子,结果弥勒断然出手,双手一挥,却是将她给捆住。   小白狐儿失手被擒住了!   瞧见如此情形,我的心中顿时一阵拔凉,如坠冰窟,而弥勒却是三两下将小白狐儿拿住,接着拽住她的头发,一路拖到了我的阵前来,冷冷笑道:“陈志程,我听说这小姑娘可也是你少时同伴。那么我就来兴趣了,给你出一个选择题——你死,还是她死?”   弥勒冷酷地将小白狐儿推倒在地,接着胖妞拖着一根棍子过来,将其高高扬起,一副要敲碎小白狐儿脑袋的架势。   我心中怒火升腾,然而这时小白狐儿却突然哭了,大声喊道:“哥哥,你别出来,让我死吧——为了哥哥你,我便是死,也是甘愿的!”
第七十九章 不陪你走   小白狐儿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显得无比坚决和果毅,然而我哪里能够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当时就急了,冲着弥勒大声喊道:“弥勒,我艹你大爷,有本事你就他妈的冲我来!”   弥勒拽着小白狐儿的头发,将其按在地上,冷声笑道:“八卦异兽旗,这是当年陶晋鸿随身携带之物,这样的乌龟壳,并不是说敲破就能够敲破的,你叫我如何冲你来?小子,你醒醒吧,这世界就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能成功者为英雄,历史从来都是由优胜者书写的,跟我谈什么道德枷锁?陈志程,你若出来引颈受死,我便放过这小姑娘一把——拿你的命,换她的命,你看如何?”   弥勒一旦下定了决心,立刻变得冷酷无情起来,万物都不为其所动,我瞧见他这般冷漠的状态,以及跪倒在地、不停挣扎的小白狐儿,牙齿咬得咔咔响,却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将手中的长剑一下插入泥中,然后仰头说道:“倘若我肯为她死,你又如何保证你的诺言得以实现呢?”   “你不相信,一会儿我敲破你这乌龟壳,你也是死;不过如果你选择相信,也许能够换得她的一线生机,这个就得让你自己赌一赌了!”   弥勒丝毫不按常理出牌,显然他并不认为我会为了小白狐儿而放弃自己的性命,像他这样的枭雄,对于世间万物的理解,和对于人性的观察,自然都有着一整套经验存在,所以只是如此表明态度,听见他含糊不清的话语,我心中暗恨,不过却也只有举起手来,朗声说道:“我可以跟你换命,不过你得向我保证,我死过后,你得放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   弥勒对我这般挺身而出颇为惊讶,不过却摇头说道:“我跟你的赌注,是一命换一命,就是放过这可人疼的小姑娘,而不是你身边的那一帮子人——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道理我明白,所以不会让你有这种空子可钻,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在弥勒阐述立场的时候,徐淡定也恨声说道:“大师兄,你别跟他多说废话,这狗日的,是不会放过我们场中任何人的……”   我回头看了徐淡定一眼,瞧见他、布鱼和张励耘都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心中悲凉,轻声说道:“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太冲动了,导致大家陪我赴死——时至今日都是我咎由自取,错就是错,与任何人无关。卫道事业的平顺,造就了我狂妄自大、骄傲蛮横的脾气,导致了今日岌岌可危的地步,我今天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如果能够以我的死,来换取大家的生,这当然是一件不赔钱的事情;不过他若不愿,那么黄泉路上,与众兄弟相伴而走,也不寂寞……”   听到我的懊悔和独白,几人都十分激动,张励耘一身是伤,却含泪说道:“老大,你别这么说自己,这些年来能够跟着你南征北战,是我们的荣幸;即便是此处,我们打断了这厮的阴谋,也算是一件幸事。我们从这世上生来,便注定就要死去,不过迟早之事,若是能够跟着你,轰轰烈烈,当真也是足够了!”   “够了!”   “够!”   众人慷慨激昂,一副就要搏命的态势,弥勒瞧见我们这般状态,哼然冷笑道:“空有一腔热血,不过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这点热血值钱了,你既然打算拼死,那么就是不打算跟我换命了?如此也好……”他说完这话,低下头来,对着小白狐儿遗憾地叹息道:“我瞧得出来,你也是异类,不过到底还是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所有的问题,归根而言就是这个问题,小姑娘,我帮不了你了——悟空,杀了她!”   弥勒并不是一个装腔作势的人,他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说杀人,自然就是要杀人的,小白狐儿晓得自己死期来临,当下也是强行按捺住自己对于死亡的恐惧,猛然抬起头,朝着我大声喊道:“哥哥,你要答应尹悦,你不能死,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说着话,旁边宛如傀儡一般的胖妞毫不留情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棍子,准备往下砸去,瞧见这副模样,我浑身怒火狂喷而出,正想舍命冲上前去相救之时,却突然感觉到左面一片混乱,而这时那儿则传来了一道闷雷般的声音:“住手!谁敢动尹悦一根毫毛,我就杀了她!”   这声音与正常的话语有着很大差别,分明就是从胸腹之间嘶吼出来的,我定睛一看,却见来着竟然是被风魔追杀千里的努尔,此刻的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并且突入其中,一把将看守小观音的那个光头给逼开,接着揪起了小观音的身子,拦在了自己的跟前,左手持棍,横在小观音的胸口处,而右手则拿着一把短刃,比着小观音白皙娇嫩的脖子处,朝着弥勒大声威胁着。   “停!”   弥勒即便是位绝世枭雄,但依旧也有着自己所在意的人,他能够为小观音的生死安危而放弃自己图谋数年的计划,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置之生死而不顾,当下也是喊停了胖妞的杀招。   胖妞停止手中的棍子,停留在了小白狐儿的额头半寸处,那棍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显然刚才并不是假模假式,倘若弥勒稍微喊停晚一些,只怕小白狐儿的脑袋就要给自己这儿时玩伴给直接击杀了。瞧见这副场景,我的心里面一直都在滴血,越发地对弥勒这个家伙充满了极度的愤恨,有一种食其肉咬其骨的冲动,而这时努尔也一步一步地朝着我们这法阵平移了过来,接着朝我喊道:“志程,情况怎么样?”   我苦笑着望了一下周围,摇头说道:“事情有点不妙,我们路上碰到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了,刚刚救下,不过被蝗群围攻,良馗刚才战死,良旭在河里失踪了……”   听到我的话语,努尔浑身一震,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面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紧接着被悲伤给瞬间吞没,他没有进阵,而是猛然回转过身子来,冲着弥勒大声吼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们这些狗日的,整天搅事,到底想要弄哪样?是不是要弄到自己的亲人全部死光,弄到自己众叛亲离,身首异处,这才开心?”   努尔的质问显得有些幼稚,然而这确实他心中悲愤难以抒发的结果,而弥勒也只是冷冷一笑,然后说道:“交易可以继续了,哑巴,拿你手上的那个女孩,换我脚下的这个小姑娘,你看可好?”   “不好!”   努尔想都没有想,果断就拒绝了,他不顾弥勒的诧异,而是将小观音给押着,走到了我们跟前来,然后冷冷说道:“一换一,那又如何?紧接着你又要将我们给再次围住,然后绞杀,对吧?我晓得,若是论修为,论谋算,这世间能够及得上你的同龄人并不多,我们都不如你,与其这般痛苦死去,不如以一死,来换你也疾首痛心,这样想一想,我也他妈的爽了!还有,我真的想问一问你,你操劳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弥勒陡然变得无比倨傲起来,昂首挺胸,傲然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生来便与别人不同,我是带着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是宿命,也是我所选择的路。它即便是很难走,但是就算是跪着,我也要将它给走完!”   这便是道,我们有我们的道,弥勒有弥勒的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气氛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凝重,大家相互看着,都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殉道想法,而就在这时,一直被努尔给挟持了的小观音突然醒了过来,她不顾旁人,却是对弥勒问道:“师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么?”   瞧见小观音醒来,努尔立刻加紧了戒备,而弥勒也终于显露出了一丝心慌,朝着小观音关切地嘱咐道:“小师妹,你别动,这事情交给我解决。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小观音一点也没有顾及努尔那把随时都可能割破自己喉咙的短刃,而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再次发问道:“师哥,你能不能别杀人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追求,但是杀了那么多的无辜之人,是不是有点太不好了?不如这样吧,你放了他们,然后我们回到南疆的大山去,隐居山林吧,你说好不好?”   她说得真诚无比,而愤怒到了极点的我也终于感到一丝暖流,晓得这才是我所认识的小观音,也是我心中那个一直纯洁善良的赤足少女,然而面对着小观音的话语,弥勒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头说道:“小师妹,那是我的宿命啊……”   小观音浑身一震,接着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凡尘俗世,我就不陪你着走了……”   这话儿一说完,她猛然一扭头,让努尔手中的短刃,将自己娇嫩的脖子给直接划开,气管割破!
第八十章 我回来了   努尔虽然将小观音掌控在自己的手上,但是从刚才这女孩儿跟弥勒的对话中,他却也晓得了小观音到底是一个什么立场的人,尽管不排除这里面有演戏的可能,但是努尔毕竟在多年以前,也曾经跟小观音有过接触,所以更多的也是选择了信任,对于小观音的控制并没有太多的留意,也将希望寄托于她身上,期冀着弥勒能够就此收手,从而使得我们能够绝境逢生。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小观音竟然如此刚烈,在得到弥勒那发自内心的否定之后,竟然直接猛然扭动身子,将自己的脖子往着那刀刃上面抹去。   她是如此的坚决,以至于努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等到发现过来的时候,努尔骇然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脖子已然划拉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将她的白衣给染得一片嫣红。这红色是如此的艳丽,就好像那盛开的玫瑰,热烈而疯狂,我在远处瞧见了小观音临死前眼睛之中的那一抹光,有留恋,有不舍,也有诀别,各种各样的情绪糅杂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场中的所有人,包括弥勒之内,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小观音竟然如此决绝、如此刚烈,没有给任何人一点儿反应时间,便直接以自己的死,来对弥勒、对命运做出了无言的抗争,我的耳畔此刻还回响着小观音离去之时,轻轻说起的那一句话:“凡尘俗世,我就不陪你着走了……”   尽管声称自己这些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与这个世界有所不同的另外一个地方度过,但是她未必不知道弥勒的双手充满了鲜血,只不过她屡次的相劝,以及询问,收获的恐怕都是欺骗和隐瞒,无从说起,无从劝解,眼看着弥勒朝着邪恶的深渊一点一点地堕落,她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   既然我无法阻止你,那么凡尘俗世,这一路,我便不陪你走了。   死谏!   这便是小观音的态度,一如当年我所遇到的她,热情、奔放、善良、纯洁,就宛若一缕明媚的朝阳,照耀和温暖着整个大地。   然而从今之后,这缕阳光消失了,她再也不能照耀世间,也不能温暖变得越来越冷漠的弥勒心灵。   “混蛋,你们都给我去死吧!”   我的目光一直都留意着弥勒,瞧见小观音倒在努尔怀中的那一霎那,弥勒脸上露出了诧异、悲伤以及愤怒到了极致的表情,接着平日里淡然如水的他终于露出了最为狰狞的情绪,将地上的小白狐儿朝着胖妞那儿一推,做了一个绝杀的手势,接着就朝努尔以及死在了他怀里的小观音疯狂奔走而去。   我是你的全世界,然而你却何尝不是我的全世界?   为何去死?   弥勒一动,我也动了,不过朝向却并不是弥勒本人,而是朝着小白狐儿跌倒的那儿冲了过去。   我的速度飞快,冲阵而出,然而我与小白狐儿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于远了,就这一段距离,胖妞已经能够砸死小白狐儿七八回了,眼看着胖妞听了弥勒命令,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所有悲伤与绝望的情绪顿时就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无力地朝着前方嘶吼道:“胖妞,不要杀她!”   胖妞!   请,不要啊……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胖妞似乎听到了我刚才的呼唤,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仿佛灵魂深处有着同样的记忆,这样错乱的感觉让它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整个身子僵立当场,而就是这么缓一口气的功夫,我已然冲到了小白狐儿的面前,瞧见旁边一脸痛苦的胖妞,我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小白狐儿给拽着往后拖,一边试图离胖妞更远一些。   此时此刻的胖妞跟当年那个憨厚可爱的小猴子已然有着截然的不同,我不能够冒险。   小白狐儿被弥勒用某种坚韧无比的蚕丝捆得紧紧,这种透明的丝线已然渗入到了她的肌肤里面去,将她给勒得血淋淋的,然而她却浑然不顾,刚才本来自知必死,却没想到胖妞在关键时刻竟然犹豫了,就在我帮她割开绳索的时候,她激动地冲着我喊道:“哥哥,你看,胖妞似乎想起了什么,它回来了,它真的要回来了!”   就在小白狐儿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时候,那胖妞似乎感到了什么痛苦,抱着头,痛苦地朝着后面翻滚而去,小白狐儿左右一看,瞧见了自己落在地上的银箫,猛然挣脱了我的怀抱,冲过去将银箫捡起,追着胖妞吹了起来。   她心情激荡,吹出来的音律难免有些不准,然而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却也格外能够打动人心。   我来不及阻拦小白狐儿,而此刻也无心再去约束她,因为在另外一边,痛失小观音的弥勒终于陷入了最为狂暴的状态,脚尖一点,宛若猎豹一般地朝着努尔冲了过去,努尔当下也是将小观音给抛进了八卦异兽阵中,让她落在了张大明白的旁边,呼唤着徐淡定等人检查生死,而他则提棍与弥勒对拼而来。   努尔使棍,劈、崩、抡、扫、缠、绕、绞、云、拦、点、拨、挑、撩、挂、戳,诸般套路,天马行空,宛如羚羊挂角,而对打之间又颇有章法,勇猛、快速、多变,体现出了苗人那种热烈、豪爽以及悍不畏死的民族风格。   即便是弥勒含怒而来,疯狂攻击,他也是不慌不忙,棍法密集、风格泼辣、节奏鲜明、呼呼生风,那棍子便能有横扫一大片的阵势。   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在棍法之中浸淫三十来年的努尔本身就已经到达了修为最巅峰的时候,而他手中的杀威赶神棍也并非凡品,当下也是势若千钧,不为所动。   然而努尔厉害,却不过一城一池之地,弥勒与之相较,则是不世出的天下大枭雄。   何为大枭雄?   便如三国,五虎上将,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无一不是当世之间最卓然而立的人物,然而天下最终还是归了枭雄曹操,曹操死后,则落入司马懿之手,跟前面这些如云猛将,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所谓大枭雄,便是有着这世间顶级优秀之人所没有的手段,而弥勒此番袭来,凭借着佛陀金身与努尔对拼几记而不占便宜之后,他立刻转换手段,袖中手掌翻转,不停纷飞,接着无数血红色的雾气萦绕其间,充斥了场中。   弥勒除了是一个佛道兼修的修行者,而且还是一个来自南疆的神奇蛊师。   这般手段一经施展,努尔可以自由腾挪的空间就已然显得狭小无比了,杀威赶神棍能够驱赶所谓的土地山神,进行瞬移,这是极好的功效,然而他刚才的陡然出现,以及先前逃脱风魔追杀,想必已然是透支过了的,此刻也有些艰难,只有不断后退,试图朝着八卦异兽阵之中退去。   然而此间却并非只有弥勒一人,除了他之外,还有二十多个精锐属下,其中那几个光头男子则有着不弱于一般修行高手的手段,当下降龙伏虎拦住了努尔的去路,誓要将杀害小观音的凶手给截下来,好给弥勒出气报仇。   这时的我终于杀了过来,长剑平出,将其中一个家伙给刺中了胸膛,接着大剑一挑,此人整个人都腾空飞了起来。   一剑,两截,漫天血光。   真正杀出了火气,场中所有的人在没有一个心慈手软之辈,但凡能够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机会都不会错过,我故意弄得十二分的血腥,并不是有意激怒弥勒,而是想要震慑除了弥勒之外的所有对手。然而这方法显然并没有太多的效果,这些都是见惯了凶险的恶人,越是血腥,他们越是残暴,而让我诧异的事情也发生了,努尔在挥洒出诸般血雾之后,却没有再朝着努尔追击,也没有去管旁人,而是宛如入定一般地站在了原地。   他就这般站着,英俊得让男人嫉妒、女人娇羞的面容不断地扭曲,突然间他脸上的皮肉翻滚了起来,血肉模糊,就像被活生生地将表皮给剥开了一般。   这样诡异的场景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就算小观音的死让他悲恸过度,也不必这般折磨自己啊?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尽管心中诧异万分,不明白他到底在搞什么,却晓得此时此刻正是斩杀弥勒的好机会,振臂一呼道:“诸位手足,随我诛杀此魔!”   我、努尔,还有从八卦异兽阵中冲出来的徐淡定、布鱼四人,从四面八方冲锋而来,而被徐淡定留在阵中照料张大明白的张励耘则朝着我焦急地大叫了一声,好像是在说小观音那儿有着什么变故,然而此刻的我也无暇多顾,满脑子就是将弥勒给击杀当场的想法。   四人冲锋,拼死突破一切,眼看着即将冲到跟前之时,那弥勒突然睁开了眼睛来,一双眼珠子就像镶嵌在天空之上的圆月,散发出诡异而明亮的光芒,而他的口中,则出现了一声无比冷静的话语:“原来如此,我的宿命竟然是这个——你好世界,我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 异变陡生   尽管只是僵立沉默了一会儿,然而当弥勒再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我却感觉到此事的他,与之前的弥勒有着一种很奇特的分别。   这种分别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弥勒此刻的脸面血肉模糊,宛若厉鬼,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质散发,当我瞧见他那一双黝黑铮亮的眼睛之时,突然生出了几分陌生、畏惧与好奇的情绪来。弥勒依然还是弥勒,不过此刻的他整个人就好像蚕茧褪去了表皮,化身为了蝴蝶,整个人就好像获得了顿悟,或者升华一般,所以当他说出这般的话语来的时候,我一点儿,都没有感到奇怪,觉得本该如此,就应该是这样的。   当弥勒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说出这般意味深长的话语来时,我、努尔、徐淡定和布鱼已然拼死突破了守护弥勒的那些家伙封锁,冲到了弥勒跟前来。   最早出招的是努尔,棍子长,一棍直戳弥勒心窝子。   他出棍的速度就好像脱离枪膛的子弹,这样的力量倘若打到人体之中,必然会比那火药的助力要恐怖许多,然而此刻我们的对手是弥勒,这个家伙从入定之中重新醒过来之后,面对着我们这些人的围攻,他没有露出一点儿惊慌的模样,而是平静地伸出了手,微微拂动一下,然后抓在了棍尖之上。   弥勒一抓住了努尔的棍子,立刻借势避开了我这儿凌厉袭来的那一剑,接着身子腾空而起,双脚无影,朝着身后的布鱼踢去。   布鱼此刻也顾不得遮掩住他平日里最在意的人类形象,气息陡然而发,身上立刻有一条凶恶狰狞的巨鱼腾现而起,灌足了全部精神和意志的布鱼此刻也是一员极猛的凶兽,然而诸般进攻却给弥勒这一道无影脚给踢得没了形象,至于旁边的徐淡定,他也陷入了与我一样的困境,那就是尽管我们杀心浓烈,战意腾腾,然而却根本捉不到弥勒的身影,往往就是差了那一丝距离,便擦肩而过了。   弥勒固然厉害,但是并没有达到俯瞰所有人的修为境界,然而他却能够在这样的团战之中,把控住自己的所有优点,在纷呈而来的攻击之中,不断通过走位和腾挪,对我们实行了局部的强大压制。   这样的弥勒已然是个难缠到了极点的角色,然而他却能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陡然洒出某种毒粉来,虽然他使得悄然无声,但是我们却晓得此人最是擅长毒蛊之道,也晓得倘若中了这毒素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模样,当下也是不敢与他太过于逼近,多多少少还得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弥勒并不是一个人在这儿的,与之相反,我们才是孤军深入的一方,所以在几个飞速交手的回合之后,我们再次被切割了开去,弥勒也开始一心一意地对付起了“杀害”小观音的努尔。不过与先前那疯狂如虎的状态不同,此刻的弥勒更多了几分冷静,虽然有一种势必要让努尔偿命的架势,不过却多少也能够懂得回护自己,出手不再凌厉毒辣,但是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稳定。   大规模的群体作战,讲究的是一个热血鼓舞,一鼓作气,然而真正小范围的交锋,愤怒只不过是一点无关紧要的调味剂而已,过犹不及,反而是冷静的交手,反而胜率更大一些,所以瞧见目的明确、无比坚定的弥勒,我的心中反而生出了许多寒冷。   努尔棍法出众,无论是身手还是修为,都是总局行动处一等一的高手,不过他在弥勒这种纵览全局的高手面前,却总是缺少了一点儿天分,也缺少了步步为营、精度控制的严谨能力,这使得他在于弥勒的交手中逐渐失守,不停后退,有一种给压制得连气都无法喘息的情况。瞧见如此,我奋力前冲,想要与努尔并肩作战,然而前面的弥勒护卫却并不是吃素之人,个个刚猛,特别是弥勒在旁,更是打了鸡血一般,使得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努尔被压得死死,岌岌可危。   我这边被重点关注,徐淡定也并没有好多少,双方都被盯得死死,而唯独有布鱼却充分发挥了他游鱼一般的特质,竟然能够强行突围,挤到了努尔跟前来。   然而他这般冲锋已然用掉了自己所有的锐气,此刻出现,却是宛若送到了弥勒面前一般。   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死,弥勒不会拒绝击杀我方的任何一个人员,当下也是手出如疾电,与布鱼在电光火石之间交过一番手之后,猛然一拉,竟然将布鱼给生擒了住,接着他一脚避开了努尔的救援,然后将布鱼给高高举了起来,双臂之上金光闪耀,光芒开始往着他的手上集中了去。   弥勒双手展开,竟然想要将布鱼给生生撕成两半。   生撕布鱼!   这突然的变故将我们所有人都给震惊住了,弥勒既然胆敢使出这么一招来,必然是有着极大的把握将布鱼撕成两半,在漫天的血光之中,震慑我们所有人的心灵。瞧见这副场景,我、努尔和徐淡定都不约而同地齐声大叫道:“布鱼,不要……”   “啊……”   一声痛苦到了灵魂之中一般的叫声从布鱼的口中嘶吼出来,紧接着我们并没有瞧见弥勒将布鱼给撕成两半,而是瞧见一条七八米长的青黑色巨鱼出现在了弥勒的手中,却是布鱼承受不住弥勒的力量,而显现出了原型来。布鱼现出了原型,已然是元气大伤,然而弥勒却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双手抱住了布鱼的尾巴,猛然一掼,将他朝着地上砸了过去。   砰!   砰、砰、砰!   弥勒一口气砸了四五下,一开始布鱼化形的巨大食狗鲶还不停挣扎,到了后面,鳞片脱落,鲜血流出,坚硬的鱼脑袋给磕出无数汁液,已然是奄奄一息。弥勒每砸一下,我的心就像被针扎到的一般刺痛,瞧见他血肉模糊的嘴角朝上,露出的那冷厉笑容,心中那股愤怒不断累积,而就在弥勒准备将布鱼给直接弄死的时候,努尔终于忍耐不住了,抱着棍子就朝着弥勒冲了过去。   “死!”努尔口不能言,说话向来简单,然而此刻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似乎感受到了努尔的棍势,弥勒猛然回头,放开了布鱼的尾巴,拍了拍手上黏糊糊的液体,陡然伸手,朝着努尔的棍尖抓去。   努尔不闪不避,让弥勒抓到了那棍尖。   就在弥勒的指尖接触到棍子的尖端之时,努尔一直喃喃蠕动的嘴唇突然紧咬,腹中有咒文震响而出,一道激烈到了极点的气息从杀威赶神棍之上轰然冲了出来。   这是努尔的傍身绝技,就是等在着这么一击,然而弥勒却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么一件事情,手掌轻轻平托,那条巨大翼蛇朝着他的头顶冲了过去,而弥勒却趁机缠住了努尔的棍子,一个扭身直接撞到了努尔的胸口处。   努尔腾空而起,飞着跌落到了远处的法阵之中去,半空中的努尔与我目光对视,突然他张了张嘴,腹中说道:“志程,我相信你……”   无论前面有刀山火海,千山万水,努尔对我从来只有一句话,我相信你。   努尔相信我能够带领着大家突围出去,能够给大家带出一条生路来,然而此刻的我,却是眼睁睁地瞧见一个又一个的兄弟,离我而去。   当努尔落入阵中之时,我已经无暇去瞧他了,因为此时的弥勒已然扑了上来,试图想要将努尔拦截在半空中,不让他得到半点儿喘息的机会,我凭着左臂受伤的风险,一剑斩破左右,冲上去将弥勒逼开,正想要与其决战,却听到弥勒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喊出:“小师妹……”   我瞧见弥勒睚眦欲裂,感觉他的情绪不假,连忙退了两步,余光瞧去,却浑身一僵。   我瞧见了什么?   只见刚才自刎而亡的小观音此刻居然凭空悬浮了起来,接着她脖子上的血开始在空中不断飞舞,瞬间就化作了一个六角形的星芒之图,再接着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似乎睁了开来,又似乎只是幻象,不过在几秒钟之后,小观音的身体陡然化作了一蓬黑色的光球,而星芒之上则出现了一个急速旋转的风口。风口井盖大,不断朝着里面吸入任何东西,重伤倒地的张大明白、跌倒入阵的努尔都被小观音所化的黑色光球给沾染到,紧接着竟然被吸入了那风口,不见踪影。   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向了留守阵中的张励耘,他焦急地朝着我大声喊着什么,但是我却听不到了,只是感觉到那风口处有着死亡的气息,徐徐吹来。   这风口恐怖之极,王木匠已然维持不住八卦异兽阵了,在这陡然爆发之后,它已然躲入了八卦异兽旗中,一切消泯。   我顾不得许多,奋然朝着那风口冲了过去,然而在吞没了张大明白和努尔之后,它竟然也陡然消失无踪。   我伸手,抓了一个空!   张大明白、努尔,他们死了么?   我心中一阵空荡,接着感觉到心海深处,有一个恐惧的意识升腾出来,朝着我大声狂吼道:“懦夫、废物!”
第八十二章 放虎出笼   在我的生命长河里,一直都有一个男人,几乎陪伴了我的前半生。   那个人便是努尔。   自从我在张知青家与他相识开始,我们认识已然有了二十来年,事实上,以努尔的资历和功劳,他完全能够承担起另外一个特勤组的责任来,甚至还可以选择回家出任市一级的正职局长,享些清福,然而为了我,他却一直陪伴着我,辅佐着我,冲锋陷阵在第一线。有努尔在的日子里,我从来不用事无巨细地操心,而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失去了努尔,情况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然而我终究还是失去了努尔,眼睁睁地看着受伤的他被一大片的黑色光球给承托着,直接吸入了那井盖一般的风口之中去,然而当我及时赶到的时候,那风口已然消失了。   努尔消失了,与他一同失踪的还有在旁边躺着的张大明白,他甚至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就被卷入了这场无妄之灾里。   我浑身如遭雷轰,而旁边的张励耘则苦笑着对我说道:“老大,我刚才就发现不对了,那个叫做小观音的女孩子鲜血有金色的光芒,不断勾勒出符阵来,刚才王木匠尝试着破解,结果反而将某种东西给激发了,这才弄成这副模样——我刚才没有来得及,对不起……”   张励耘刚才根本不敢靠近其中,小观音化身之后的黑色光球充满了诡异的力量,但凡被沾染到一点儿,就有可能被其吞没,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也管不得他。   怪不得他,那么便只有怪我眼前的弥勒了。   要不是这个家伙,我兵强马壮、齐装满员的特勤一组怎么可能会变成这般的模样,我那些生死与共、亲如兄弟的战友又怎么会一个又一个的离我而去?   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对于如此诡异而又神秘的家伙哪里又有什么办法?   恨便是恨,它终究不过是一种无能的情绪表现,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被人憎恨和畏惧的,哪里需要这种情绪?努尔和张大明白的陡然离去,使得我整个人都僵立当场,一种极度懊悔的心理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心灵,某一刻我疼得宁愿死去,然而当我听到心中那轻蔑而愤怒的骂声,不由生出了几分希望,意识一动,便不甘心地回道:“我是懦夫,废物,你又是什么?一个时时刻刻想要夺我舍的侩子手而已!”   当我与它交流的时候,那意识顿时就得意起来,傲然回应道:“空有宝山而不知道拾取,天下间还有你这么笨的家伙,你行不行?不行的话,让我来!”   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跟潜伏在我潜意识中的那东西交流,之所以是那东西,是因为我对它从来都抱着敌意,因为我晓得,我和它只能够存在一个,不管它如何花言巧语,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控制我的躯体,吞噬我的意志,最终成为连李道子和我师父都恐惧的魔头。   然而在这个几乎陷入绝望境地的时刻,我突然有一种哪怕是死了,也要让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得到应有的教训,这样的想法在我心中宛如魔咒,一遍又一遍地生出来,它很快就充斥了我所有的心灵,当下也是鬼使神差地谨守神台,留住了最后一丝理智,接着对他说道:“你有本事就上,别跟我扯几把蛋!”   在感受到我放开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我心中的那意识顿时陷入了狂喜之中,它那意志的触须从心湖之中疯狂浮现而出,一股呐喊奋力大叫道:“凡人,那就让你看看,我魔尊的手段,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轰!   一瞬之间,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然不受了控制,我虽然还是陈志程,但我不再是我,而是一个寄居于这体内的另外一份子,接着某种狂傲而自大的意识接管了我身体的全部,它,或者说是我扭了扭身子,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生疏之感,肌肉与肌肉之间的不协调,力量与反应之间的不衔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适应,然而还没有等我调节过来,那弥勒却已然冲上了跟前来,一拳朝着我的面门砸来,冷笑着喝道:“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小师妹陪葬吧!”   弥勒说得如此决绝,这一拳仿佛携得有风雷之势,一下就要将我的头颅给打爆。   我抬起了头,平静地伸出了手,直接包住了这个拳头,将其定住。   【深渊三法,土盾】!   弥勒的一击必杀之术神奇地被我给顶住了,原本那地动山摇一般的后果,此刻却轻松无比,就好像他这一拳根本没有任何力量一般。平静接下了弥勒这一拳,我僵硬的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听到我对弥勒微微笑道:“小朋友,跟你爹玩这事儿,活得不耐烦了!”   力量依旧是这样的力量,身体也依旧是这样的身体,然而在那东西,或者说那个魔头的运用之中,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简单,弥勒惊诧万分,浑身金光浮动,紧接着与我近身缠战,他出拳果断坚决,讲究快、准、狠,而且还奇诡多变,让人防不胜防,然而他这样的打法在刚才能够将我、努尔、徐淡定和张励耘给玩弄在手掌之上,此刻再次面对我的时候,却痛苦地发现自己居然招招受制,根本不能与我交手。   出拳到一半,发现自己胸口凑上去给人攻击;腿踢得高高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裤裆露给了别人……   原本自信满满的弥勒突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应变,却完全都是破绽百出,漏洞四起,这样的状况还在持续,短短地几次交手,他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力量。当这种恐怖的感觉生出来之后,他连呼“不可能”,不过却终于没有再多纠缠,而是腾身向后,朝着远处退开,接着双手一挥,周围二十几人全部朝着我奋力冲来,一时间刀光四起,寒光乍现,有要将我给直接堆死在乱刀丛中的感觉。   倘若是平日里,瞧见这么多人冲了上来,我自然是会向后逃开去的,然而此刻的“我”,已然是浑身魔气纵横的那个家伙,人越多,我便越是欢畅,脸上露出了久旱逢甘露、四十年光棍入洞房的欣喜,手中大剑一挥,身子就朝着人群之中冲了过去。   接下来我瞧见的,是一场极度血腥和精彩的屠杀,那魔头给我演示了一场杀戮的艺术之旅,饮血寒光剑在这样的杀戮中,方才是没有明珠暗投,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却知道面前十米之内,已经不再有站着的人了。   弥勒出现在了残破的祭坛那头,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伤痕累累的光头,降龙伏虎,还有几个歪瓜裂枣的秃驴,都是一脸惊容,然而这个时候,那道金光却依旧还在吞噬着无数光点,掌控了我身体的那魔头嘿然笑道:“看到没有,人家那个才叫做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再看看你,完全就是一头猪!”   我的余光之中瞧见了徐淡定,也瞧见了张励耘,他们似乎朝着我喊了什么,然而却被选择性地屏蔽了,在所有人惊诧异常的注视中,我从最后一个家伙的胸口将魔剑缓缓拔出来,然后朝着弥勒那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弥勒身边的那几个光头佬恐惧地叫出了声来,这回我听到了,他们在叫我“陈老魔”。   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真好,真的要比仇恨更让人喜爱,刚才嚣张无比的弥勒现在已经收敛了所有的狂妄,谨慎地看着我,防备着我朝那金光使坏,而就在这时,我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小宝剑,直接朝着空中掷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一黑,接着剑光被某物兜住,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子从空中飞落下来,似乎跟弥勒交谈了两句,紧接着朝我这边猛扑而来。   尽管作为旁观者,但是我却晓得,这个黑斗篷,却是邪灵教十二魔星的风魔。   这是一个厉害之极的家伙,他有着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如风一般的翻滚而来,不过我却坦然面对着,平静伸出手,与其交战,然而两个回合之后,我陡然发现四周一片灰暗,仰头看去,却见七八个长着蝗虫脸的人,带着无数蝗虫风一般的刮了过来,接着我听到脑海里面的那声音变得无比的愤怒了:“这副魔躯,实在是太不及格了,混帐!”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开始快速旋转起来,我陡然之间已然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我似乎开始飞奔了起来,好像是在与风魔交手,又好像是去斩杀人蝗,突然间又从虫堆里面捞出了母虫,紧接着好像有人来援了,我瞧见了总局许老的面孔,也瞧见了崂山无尘、无缺的脸,我甚至听到有人对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叫孔连顺孔大儒——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无数人都不知道从哪儿狂涌而出,然而此刻的我也即将陷入了昏迷,那意识仿佛要将我给吞噬,记忆的最后一刻,我却是看到徐淡定朝着我的脑门,一掌拍来。   轰!
第九卷 黎明年代
第一章 战后伤痛难消   我从虚无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仿佛睡了很长的一觉,漫长的沉眠之中仿佛经历过无数的梦境,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我发现自己给绑在了一张床上,无论是绳索还是捆绑的手法,都十分的专业,有着宗教局明显的风格,而后我开始下意识地行了一下气,发现自己浑身劲气消散,是用药物封住的,这是一种叫做寒冰散的玩意,宗教局高级特供,是专属实验室弄出来的东西,十分稀少。   我尝试着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根本没办法动弹,因为视线受制的缘故,我只能够瞧见明晃晃的天花板,而瞧不见别的事物,而这时我听到有人警戒地对我说道:“你醒了?”   我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看去,却是瞧见了林豪那布满伤疤的丑脸,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手上还拿着一根粗大的针管,十分紧张。   瞧见他,我心中安宁了一些,因为我若是落在了邪灵教手上,估计连命都没有了,而在自己人手里,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一件坏事情。瞧见林豪,我昏迷之前的记忆又一点一滴地涌上了心头,我想起了躺在停尸房里面的张世界,想起了失落在河道之中的张良旭,想到了被乱刀砍死的张良馗,想到了被弥勒揪住鱼尾、朝着地上猛砸的布鱼,想到了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风口吞没的努尔和张大明白……   张良馗在临死之前,对我奋力地大声喊道:“老大,给我弟弟报仇,杀、杀、杀……”   努尔在消失之前,对我说:“志程,我相信你……”   我眼前不停地浮现出了他们的脸庞,回忆一直持续到了我与心中那恶魔妥协,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当那东西飞速旋转起来的时候,我的意识就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我闭上了眼睛,有泪水流了出来,心中一阵悲伤,好一会儿,这才重新睁开,对着林豪说道:“小豪,我昏迷有多久了?”   听到我的询问,林豪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朝我问道:“老大,是你回来了么?”   听到这话我感觉到有些诧异,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被绑在这儿?林豪告诉我,说我先前在战场之上,陷入了癫狂之中,浴血混战,无差别的攻击,但是鲁东局协调而来的援兵抵达,我也依旧悍然进攻,后来却是把孔府当代主人孔连顺给重伤了,要不是徐组长及时赶到,用手段将我给擒住,只怕我当时就要下了狠手,将人家给直接灭杀了……   听到林豪的讲述,我方才晓得当我失去了意识之后,控制我身体的那东西便分不清楚了敌我,这才闯下了大祸,至于徐淡定——恐怕是我师父留下了交待,使得他有能够让失控的我重归宁静的手段吧。   只是,那孔府主人听说是不弱于崂山二老的绝顶高手,连他都被失控的我给重伤,这么说来,那东西真的很强啊!   我跟林豪讲了几句话,他便急着想要去外面通知人,告诉大家我回来了,然而我却还是叫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他说道:“梁组长,和张巍,后来找到了没有?”   我的苏醒让林豪脸上充满了笑容,然而当我问起努尔和张大明白的时候,他的笑容却突然黯淡下来,摇头说道:“没有,后来我们组织了人手,在黄河口镇方圆百里进行过了搜寻,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后来听崂山无缺道长的说法,说是他们有可能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去了——至于时空乱流到底是什么,我也听不明白,不过听无缺道长的口气,梁组长和张巍大哥,能够活下来的机会,真的很少……”   “不,他们一定活着!”   我立刻打断了林豪的猜测,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活下来,也一定会重新与我们见面的,你不要乱说!”   林豪瞧见我的情绪有点儿激动,咬着嘴唇,没有与我反驳,而是点了点头,附和了我的说法。瞧见他这副模样,我也长长叹了一口气,晓得我刚才所说的话语,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倘若我们还是孩子,恐怕也就能够自我催眠了,然而经历过这么多残酷的战斗,我们也晓得这生离死别,不过短暂的一瞬之间,尽管张大明白和努尔跟我连告别都没有,但是陷入那里面,能够活下来的机会,几乎为零。   林豪不敢私自解开我身上的束缚,而是拿起房间的座机,通知了外面,接着回来,与我说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   我已经昏迷了三天时间,那天就在我的意识陷入模糊之后,总局的许老在接到了阿伊紫洛的通报过后,亲自带队而来,有他在,崂山派以及孔府、岱庙都派得有高手随行,而当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却发现我已然杀了大部分的邪灵狂徒,不过却陷入了弥勒、风魔以及无数蝗虫的围攻之中,援军之中的高手齐出,当场就将受伤的风魔拿下,随后展开了对弥勒的追逐,却不曾想我与孔府主人有点言语冲突,接着双方大打出手,最后我被徐淡定给击昏,而那孔连顺也重伤倒地。   在另外一边,崂山二老与总局许老追杀血面人弥勒,差一点就得手了,然而却没想到在海边的时候,当今邪灵教最顶端的人物,天王左使王新鉴出现,双方交锋,许老重伤而归,天王左使带着残兵撤离。   留在河边战场的援军发现了阿厄勒蝗母虫的尸体,从伤口来看,显然是被我给斩杀的,其余人蝗则被剿灭干净,所以突然爆发的东营蝗灾再次得到了遏制,随后通过飞机喷洒药物、人工以及家禽除虫等方法,此次蝗灾基本上已经安然度过。   现在的情况是鲁东战局牵扯着无数人的目光,总局三个特勤小组全部都驻扎在了鲁东东营,一组残破,我也被“监管”起来,所以目前则由徐淡定代领组长一职,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因为后续的人手充足,龙虎山一脉对这次行动投入了充足的人力,甚至还从门中加派了三位长老前来镇场,目前已经处于收尾阶段,总局有意将此处行动称之为“东营大捷”!   林豪年轻气盛,忍不住郁闷,跟我讲起了一组被处处排挤的事情,我躺在船上没有说话,此番特勤一组或死或伤,能够活下来的都没有几个,而身为组长的我则被绑在这床上,唯一有可能帮我们主持公道的总局许老也身受重伤,拿什么跟别人争功劳?   我听着林豪讲述,这时门被推开了,徐淡定和小白狐儿一起冲进了来,小白狐儿一下子就扑入了我的怀中,呜呜地大声哭泣,而徐淡定则走到我的跟前,直视我的眼睛,冷静地问道:“大师兄,你是你,还是它?”   我坦诚地说道:“淡定,是我!”   并不用说太多,徐淡定便能够分辨得出,眼圈一红,似乎有泪水流了出来:“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徐淡定帮我将身上的束缚解开,接着告诉我,说给我服用了寒冰散,目前的我暂时没有任何修为,要过三天之后,方才能够缓缓回转。我点了点头,晓得这是徐淡定担忧“我”已然不再是我,这才做的布置。我没有跟他说太多的话语,只是问他,说张良旭后来找到了么?徐淡定点头,说后来在下游找到了良旭的尸体,泡了一天一夜,早就已经死去。   尽管能够预料到这样的噩耗,但是听在耳中,我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猛然一痛,当下也是将头抬了起来,问他道:“王歆尧呢?”   徐淡定明白我的意思,愤然说道:“还活着——他游上岸了之后,在路上碰到了及时赶来的援兵,接着将他们给带到了河边战场,算是立了一个大功劳。我昨天对他提起了弹劾投诉,但是被判无效,上面说当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混乱和复杂,需要等结过案子之后,才能仔细地捋一捋,而目前并不能对有功之臣随意处置,恐怕伤了大家的心。”   我眉头一跳,讶然问道:“现在主事的人是谁?”   徐淡定说道:“卢拥军。”   我点头表示明白,卢拥军是华东总局的负责人,总局许老受伤之后,由他主持大局,这是应有之事。卢拥军并没有特别的立场和派系,不过刚才林豪告诉我,说此事发生过后,总局将另外两队特勤小组都派驻过来,龙虎山还加派了几名长老充实,此刻恐怕龙虎山一脉的话语权,要显得更大一些,而王歆尧尽管有着让我们愤恨不已的劣迹,但是在上面看来,并不算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当然能够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不过我手下的组员一个个尸骨未寒,然而像王歆尧这样的人却逍遥法外,甚至还有可能在这一场事件中获得借以升迁的功劳,这样的事情,叫我如何能够容忍?   叫我死去的兄弟,如何能够瞑目?
第二章 实力受人尊敬   我待着的这个地方,是东营市局定点医院的一个特殊的禁闭室,徐淡定之所以将我放在这里,就是担心苏醒过来的我发狂,然而当确定了我并没有魔化之后,立刻解开了我身上所有的束缚,就在我们重逢之时,房门被敲响了,我扭头过去,却正好瞧见赵承风和黄养神走了进来。这二位都是总局下属特勤组的领导,也是我的同事,赵承风满面堆笑着说道:“老陈,你醒了啊,怎么样,还好么?”   我看了徐淡定一眼,而他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我便晓得他并没有将我魔化之事讲给别人听,于是也就平静地说道:“还好,两位什么时候过来的?”   “前天夜里!”赵承风笑容满面,与黄养神走到跟前来,仔细打量着我,然后说道:“这边的事情闹得有点儿大,连总局许老都受了伤,我们哪里还敢待着呢?你还好吧,我昨天来看了你一眼,听说你当时跟孔府的那个胖老头子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后来给弄昏了。我瞧你师弟将你给捆得扎扎实实,感觉没必要吧,那孔府一直都不受上面待见,这般负荆请罪,实在是有些过了吧?”   他这般说着话,我也晓得他恐怕所知不多,不过言语之间忍不住撩拨了一下徐淡定和我的关系,却也是笑里藏刀之辈,反而是黄养神在旁边,默然不语,问过好了之后,也不多话,反倒显得实在。   我这里有许多秘辛,倒也不想与赵承风多聊,随意聊了两句,便告诉他们,说我重伤未愈,就不陪他们多聊了。   赵承风和黄养神也是听说我苏醒了,便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见过了面,便也不多停留,大战过后,自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收尾,他们也没有闲暇时间与我磨蹭,当即也是告辞离开,而我则让徐淡定带着我,前去探望与我在同一间医院的布鱼。   通过刚才的聊天,我知晓布鱼虽然显露出了原型,但是并没有被弥勒杀死,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最终还是活了下来,至于胖妞,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它最终还是跟着弥勒逃离了,她终究还是劝不回来。   来到布鱼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青衣道士,上前一问,方才得知他们是崂山掌门派过来保护布鱼安全的。   这两个道士我曾经在潍坊见过,瞧见了我,与我行礼,当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之后,点头说道:“余师弟今天才醒过来,精神不是很好,陈道兄若是探望,还请多控制一下时间。”   崂山派的道士倒是蛮讲道理的,徐淡定告诉我,说布鱼之所以能够保住性命,全都是崂山二老拿出了压箱底的神丹妙药——金丹两粒,一粒护住了心脉,一粒回复了真元,要是没有这金丹,此刻的布鱼就算是能够活下来,只怕也是修为尽损了。推门而入,我瞧见了病床上的布鱼,他并不比先前被五花大绑的我好上许多,全身上下都被包裹着纱布,就跟一个木乃伊一般。   布鱼的意识是醒着的,不过全身都被打了石膏,动弹不得,直到我们走到了跟前,他方才晓得了我的到来,我与他简单聊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吩咐他好好养伤便是。   看过了布鱼,我又到停尸房去看了张良馗、张良旭的遗体。   再次看到手下弟兄的面容,只可惜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我盯着他们毫无呼吸的脸孔,手扶着床边,心里面痛得不行,一直在滴血,牙齿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久久不得言。小白狐儿在旁边扶着我,瞧见我这难受模样,安慰我道:“哥哥,别看了,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士难免阵上亡,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这样的结局也是正常的,怨不得谁。”   随我一同来到停尸房的徐淡定、林豪和张励耘都纷纷劝我,我环顾四望,除了回京养伤的赵中华和刚才看过的布鱼,原本人员济济的特勤一组,可就都在这里了。   鲁东一役,我的副手和最亲密的好兄弟努尔神秘失踪,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我的师弟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相继战死,赵中华和布鱼则身受重伤,留下来的诸人,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特勤一组分崩离析,瞧见这副场景,我的鼻头发酸,难受得不行,徐淡定瞧见我一副兴趣索然的模样,劝我道:“大师兄,你别难过,那天在你的手下,不知道留下多少性命,有这些家伙狗命来祭奠,他们走得倒也不冷清。”   我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没有将弥勒那狗贼给留住,要不然这事情,也能算是圆满了。”   徐淡定苦笑着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连邪道最神秘恐怖的天王左使王新鉴都出现了,弥勒此人,命不该绝!”   在停尸房中,我没有对着手下的尸体,许必报此仇的承诺,我晓得我与弥勒之间,日后必然还会有许多的交集,此事过后,我们两个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说得太多,难免矫情。我那天在停尸房待了好久,后来接到通知,说华东局的卢拥军得知我醒了过来,问我是否有空,他想要见我一面。   宗教局除了各省各市之外,还按照以前大军区的编制,划有管辖数省的一级单位,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莫不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之选,而修为也都是一流之人。我与卢拥军的级别差得有三个台阶,听说卢拥军要见我,尽管心中并不是很情愿,不过却也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叫人带着,前去拜见这位管辖一方的地方大员。   卢拥军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市局小楼的一处偏僻角落,当我被人领到里面的时候,他起身走到门前过来迎我,表现得十分亲切。   我与卢拥军并没有见过面,电话里面有过沟通,现场一见,才发现是个表情略微有些严肃、轮廓也极为硬朗的老家伙。卢拥军素来的传闻就是个极为苛刻和严肃的领导,手段铁腕,不苟言笑,不过跟我接触,倒也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反而是有一种温厚长者的风范,先是了解了我身体的情况,接着又询问了我师父的身体近况,这才与我谈及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卢拥军为何会这般的客气,但是后来,我才从他的言谈举止之中,了解到了一个情况。   那就是在那天的河边一役,通过当事人的讲述以及事后的报告,卢拥军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有着远超出旁人预期的实力。这实力并不是浮夸出来的,尽管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从我的战绩、以及被我所斩杀的无数之人那儿,却能够细细品味而出。而且当天我与孔府主人的交手,也有无数人看到了,素传能够与崂山掌门无尘道长并肩的孔连顺,居然被大战力竭的我给重伤,这样的实力,着实让人震惊。   后面的事情有些诡异,徐淡定虽然并没有将我有可能入魔的事情披露出来,但是像卢拥军这样的老狐狸,自然能够闻出一些味儿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过硬的道理,那就是有足够实力的人,都是会受到人尊重的。   不管龙虎山如何上蹿下跳,但是卢拥军心中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底的,这边找我过来,除了给我通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跟我联络一下感情,也多一些交流。面对着卢拥军这般的示好,我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与他讲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说起如何发现蝗灾生出,如何猜测弥勒有可能利用龙脉行事,在漫天蝗虫之中奋力前行,以及那天最后一站的诸般情形……   对于我那天最后的超常表现,我并没有说实话,而是告诉卢拥军,说这是茅山一种秘而不传的神打术,修行十分艰难,而一旦请神上身成功之后,便能够有绝对恐怖的实力。   唯一的后遗症,那就是极有可能走火入魔,伤及自己。   虽然也曾经听过旁人叙述,但是却远远没有我亲自讲述来得更加惊心动魄,听完之后,卢拥军肃然起敬,起身与我握手道:“陈志程同志,你和你领导的特勤一组对这个国家,这片土地是有着大功劳的,很难想象倘若是要让敌人得逞,后果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晓得,你们拯救了这片土地上面的人民。我谨代表我个人,向你表达我最诚挚的敬意。”   卢拥军的话语说得我心中激动,当下也是谦虚了两句,接着说起了失踪的努尔和张大明白,卢拥军表示他会尽可能地寻找,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谈话到了尾声,我突然抬起头来,不经意地说道:“我听说,当天临阵逃脱的王歆尧,似乎还在职,而没有收到任何处罚?”   卢拥军沉默了两秒钟,这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王歆尧啊,总局来的苏冷巡视员很看重他呢!”
第三章 病虎需露爪牙   “哦?苏冷巡视员啊……”   我眯着眼睛,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厉起来,平静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却有个疑问——当我带着人奔走在东营大地之上,检查蝗灾的时候,他不在;我带着手下兄弟浴血奋战,为国赴死的时候,他不在;我被无数邪灵教徒围攻、身边兄弟或死或伤的时候,他不在;而现在,他们都来了——来干嘛,我真的有点好奇呢?”   听到我用这种极度平静的语气,说着怨气十足的话语,卢拥军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仔细地盯着我好久,这才说道:“陈组长,冒昧问一句,倘若事后王歆尧最终还是没有被处理,你会怎么做?”   我耸肩,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还能怎么做?不管怎么说,我相信领导总是能够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场上看问题的,我表示服从上级的安排。”   卢拥军摇了摇头,一语道破我的伪装道:“是么?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腾腾的杀气呢,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就会去将王歆尧给宰了?”   我坐在卢拥军对面的椅子上,向后仰了一下,平静地笑着说道:“卢局长,我什么都没做,你可别诬陷我。”   瞧见我如此作态,卢拥军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陈组长,你是总局近年来少数最能干事的年轻人,也是我们部门未来的希望,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有些人很乐意看到你失去理智,不择手段地对王歆尧下手——事实上,我们都知道王歆尧这个胆小怕事的家伙犯了大忌,但是总是有人想要将他留下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恶心你,激怒你,让你发狂,从而获得扳倒你的机会……”   能够对我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卢拥军也算是尽到情分了,不过我却低眉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不过我死去的兄弟们,要是有一两个没有瞑目,找到他的,可怪不了我呢。”   明人不说暗话,卢拥军既然都已经将话儿给挑明了,我也不给他猜哑谜,直接将我的态度给亮在这里。   我素来崇尚和平,然而这并不代表我有多么软弱和好惹,恰恰相反,越是在特勤一组这般危急的时刻,我越是不能露出半分怯意来,因为我不知道别人在背后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我倘若是有半分的退让,只怕在这些家伙可以杀人的刀笔之下,我以及诸位兄弟拼死拼活挣下来的功劳,就要给人全部吞下去了,而唯有强硬到极点的态度,方才能够让这些家伙有所畏惧。   我能够将孔府主人这般的高手给弄成重伤,未必不会对那些吃相难看的家伙下手,到了那个时候,谁对谁错并不重要,关键就是看谁敢吃亏。   都不过是想过来弄点便宜功劳,有谁愿意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我与卢拥军对视,清亮的眼神之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意,十几秒钟之后,他才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吧,王歆尧先不要动,等过了这个关键的节点,我派他去卧底。”   我诧异地看了卢拥军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要晓得尽管王歆尧将我手下的队员给抛弃到了河水里,事后不但并不承认,而且还临阵逃脱,仓皇离去,但是无论从哪里说来,他都罪不至死,顶多也就被开除公职而已。然而卢拥军却说事后派王歆尧前去卧底,这事儿可就有点奇妙了,要晓得,一般做卧底的,都是选择刚刚入行的新面孔,而且还是那种有着非凡意志的人,像王歆尧这样的前去卧底,那就只有一个结局,也就是死。   卢拥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诧异,刚才一直显得很严肃的他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说道:“事实上,我也挺不喜欢这种抛弃同伴,临阵脱逃的家伙。”   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从来没有一个善茬子,我不知道卢拥军的用意为何,不过却也很领他这一份情,当下也是起身,向他鞠了一躬,临走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事儿,问他说道:“孔府那边,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卢拥军摆手说道:“这事儿,你刚才不是解释过了么?请神上身,难免会走火入魔嘛,而且孔连顺那老儿自从崂山无尘道长被评为天下十大,而没有他的名字之后,一直都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总觉得自己是被屈了才,结果这回一交手,被你弄成重伤,顿时就没了脾气,灰溜溜地回去了。他就怕这事儿传出去呢,哪里还敢抓住痛脚不放?”   原来如此,我本以为这是一件极为麻烦之事,毕竟是误伤了那般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不过既然人家想要偃旗息鼓,息事宁人,那么我自然是乐得其所。   与卢拥军达成了共识之后,我离开了市局,返回了当初暂居的宾馆之中。   房间依旧是当初我离开的模样,我的饮血寒光剑、小宝剑以及八卦异兽旗都给小白狐儿收拾好,放在了这儿,徐淡定等人在房间里等着我,询问我卢拥军见我的原因。我将我刚才与卢拥军的谈话告诉了大家,尽管这里面有着许多密不可宣的成分,但是我却晓得因为人员伤亡过重的缘故,特勤一组的军心基本上都散了,这两日想必众人都是心中惶然,也只有我醒过来,方才稍微安心一些。   我告诉了大家,王歆尧此人现在动不得,有人想用他来做饵,让我愤怒,从而做出他们所期望的事情来。   不过此刻不动他,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够过上好日子,机关里面整治人的手法万千,倒也不是只有一种。   我感觉到一阵疲累,徐淡定晓得这是服用了寒冰散的缘故,于是带着大家离开,让我好好休息一下。众人离去,连小白狐儿也没有在此停留,大白天,我拉上窗帘,将自己处身于黑暗之中——因为经费紧张的缘故,这个房间原先是我和努尔一同居住的,此刻他的东西依旧还在,但是那个一直跟在我身边、莫名信任我的哑巴大哥,却再也不见了人影。   我躺在床上,蒙上被子,试图让自己尽快睡去,然而脑海中却出现了一幕幕我与努尔相识相知、生死与共的画面,我们在龙家岭认识,又在西熊苗寨重逢,接着同入巫山后备培训学校,又一同奋战于南疆,紧接着我们一同加入宗教总局下辖的特勤一组,领导着这个最具有战斗力的团队,获得了一件又一件让人叹为惊止的功劳。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并肩战斗下去,然而此时此刻,却感受到努尔有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面,从此之后,世界孤单唯我。   想到这儿,我的泪水就忍不住狂涌而出。   别人都叫我黑手双城,叫我陈老魔,许多人都是我为依靠,为他们的主心骨、脊梁柱,却没想到我也会有痛苦,也会有悲哀,也会有那怎么忍,都忍不住的泪水,它一点一滴地落下来——努尔,我的好兄弟……   如果有可能,请你一定要活着,今生今世,或者来生来世,我们再一起做兄弟,永无断绝。   极度的悲哀中,我似乎感觉到内心深处有着一股轻蔑的气息浮动,我晓得这是我心中那魔鬼的不屑,当下也是驱动意志,将其压了下去,尽管我能够感受到它的不甘和愤怒,不过却也晓得,尽管这东西厉害如斯,但是我倘若因为过于迷恋那种强大而醉心于此的话,那么我离被这东西吞噬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魔鬼的诱惑最是甜蜜,但是我必须要把握住自己,因为这世间,还有我所留恋的东西。   次日,我接到了直属上司宋副司长打来的电话,仔细询问过我的情况之后,问我要不要回京都来养伤,我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同意了他的提议,一来鲁东这边大局已定,我再留在此处也无益,而特勤一组死去的同志也得赶紧运回京中安葬,并且举行追悼会。决定之后,我们次日就乘飞机返回京都,布鱼并没有回去,躺在病床上的他告诉我,说他过两天会去崂山,拜入崂山之中,一来休养,二来想跟着崂山派修行一段时间,学得真本事,也好不成为累赘。   布鱼的事儿我十分赞成,虽然他拥有癫道人的传承,但是毕竟太过于杂乱,倘若能够在崂山派中学得一二,无论是对他,还是特勤一组,都是一种福分。   我返回了京都之后,在总局做过报告之后,便一直都在忙碌三位手下的丧事,并且给他们申请烈士待遇。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十分晦暗,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整个人也变得格外憔悴下来,忙完了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的追悼会,一直等到三人下葬到烈士陵园之后,宋副司长找到我,问要不要放我一段时间的假期,我点头答应了,然后带上努尔的遗物,准备前往麻栗山报丧。
第四章 渺渺何处是家   努尔的遗物并不多,除了几件总局发的中山装工作服之外,东西都少得可怜。作为特勤一组的副组长,努尔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任务补助,都还算是十分可观的,只可惜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寄钱回山,补贴家用,反而显得自己颇为贫寒,所以几乎不用太多的整理,便已然结束。   我带着努尔的遗物和慰问金返回了麻栗山,一路风尘,连龙家岭都没有进,便直接进了位于大山之中的西熊苗寨里。   努尔是个孤儿,从小被蛇婆婆抚养长大,我来到西熊苗寨,自然是找蛇婆婆,然而当我来到后寨最有名的蛇屋之时,却被告知蛇婆婆出外面游历去了。这情形让我感到诧异,要晓得蛇婆婆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卧病在床,并不怎么与世人见面,就连我,也没有见过两面,如此深居简出的蛇婆婆,突然出外面去游历去了,而且还不知道何时回来,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告知我的,却是蛇婆婆新收不久的小徒弟康妮,我曾经听努尔说起过这个女孩儿,说是他师父晚年寂寞所收的关门弟子,机灵懂事,比他可人疼。   康妮所说的话语,我不得不信,当下也是将努尔牺牲的消息告诉了她,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女孩被这消息给吓到了,不断地摇头,说不可能,要不是旁边有苗寨的族长跟着,说不得就将我给轰出去了。蛇婆婆这边就只有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我也没有办法,与西熊苗寨的族长和几个老人交代此事之后,给努尔在后山立了一个衣冠冢,然后给蛇婆婆留了一封信,将鲁东一战的经过给她仔细讲明,做完了法事之后,我留了点钱给康妮,然后离开。   离开西熊苗寨,我返回了龙家岭的家中,多年未曾归家,父母身体还算安好,而我姐姐姐夫日子过得也不错,他们生了一儿一女,都已经十来岁了,见到我这个舅舅显得很陌生,老大还好,在我姐姐的逼迫下怯怯地叫了一声“舅舅”,而小的那个,则躲在我姐姐身后,不管怎么说,都没有露出头来。   我给两个小孩儿摸过筋骨,发现都没有什么资质,即便是将他们给送到茅山之上去修行,终身恐怕也未能触摸炁场奥义,便也就让他们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这也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催,虽说家里心灵的港湾,但是除了父母和姐姐,离家多年的我对于龙家岭的一切都感觉到是那么的陌生,儿时的玩伴此刻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沉重的生活压力让他们显得格外苍老,与我见面的时候,过分的谨慎和恭谨也让我十分难受——当年的龙根子听说南下打工去了,他婆娘骄傲地告诉我,说她男人在建筑工地里面做活,一个月能够那一千多,这可不比公家人少;王狗子则在家,他在外面干活摔断了腿,行走不便,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至于罗大屌一家,听说已经搬出麻栗山去了,撵山狗上次回来吃酒,说他现在住在赣西鹰潭,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几多爽呢。   说起来,罗大屌可是龙家岭第一号出息人物,反而是早已进入公门之中的我,因为太过于低调,而且很少归家,反倒是没有他那么有名声。   我在麻栗山待了三天,除了陪伴父母之后,便在房间里面推算神池大六壬,这才晓得李道子以及小颜师妹家里的那只大鹦鹉,反复对我说过的大劫,便是应在了此次黄河入海口的河边之战中,尽管我并没有受到大多的伤害,但是跟我最亲近的一群人里,则大部分都已经被我所波及,特别是与我情同手足的努尔,他更是受到了无妄之灾,明明处身于相对来说最为安全的阵中,却反而离奇失踪了去。   说起来,这些都是被我所波及的无妄之灾。   我并没有在龙家岭待多久,这个魂牵梦萦的家乡除了我的父母亲人之外,已经再没有我所留恋的东西了,第四日我前往五姑娘山的神仙府中故地重游之后,决定不再留在这里,而是前往茅山。   我去茅山,除了心中太过于乏累和迷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将张大明白的遗物送回。此番回山,我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徒步从龙家岭出发,一路经过了长沙、南昌、池州、宣城等等城市,足足走了一个多星期,方才到达了茅山门中。这一路走来,我的心中充满了无数负面的情绪,不过瞧见沿途的风景以及人情风物,又似乎能够让悲恸的心灵得以洗涤,不知不觉,茅山便在了眼前。   进了山门,重回茅山,宗门之内依旧还是一片仙山宁静之色,符钧得到消息赶来迎我,在得知我的目的之后,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样,低声说道:“张巍可是茅师叔最为得意的弟子,当作儿子一般,他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可不知道会如何难过呢……”   茅山与世隔绝,寻常事少有听闻,茅同真师叔不晓得张大明白之死,也属正常,不过凡事终须面对,我让符钧给我带路,一路来到茅师叔的火云殿中。   茅师叔在殿中修行,当得知了我的来意之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双眼睛却陡然变得无比的锐利起来。   我讲述起了当地的情形,他便在旁边一直默默地听着,等我讲完之后,他突然说道:“大明白死了,为何你会没事?”   茅师叔一语直戳我的内心,尽管我晓得这位被人称作“烈阳真人”的师叔并非好说话的人,而且他与张大明白的感情如此深厚,必然会对张大明白的死提出异议,然而没想到他竟然会这般的问,听到之后,当时我顿时就是一阵语塞,过了好久,我也没有多做辩解,只是沉痛地点头说道:“没有保护好张师弟,这是我的错。”   茅师叔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了,过了好久,他才缓声说道:“东西留下,你走吧……”   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来,显然也是有些迁怒于我了,我能够理解茅师叔失去爱徒的心情,也没有多做辩解,将张大明白整理过的遗物方才了殿前,接着起身离开,离开了火云殿之后,符钧在旁边颇为郁闷地说道:“茅师叔真是个一根筋的人物,大师兄你跟张巍关系不错,当时倘若是有救,你怎么可能让他这般神秘失踪,这也不是没有办法么?”   我摇了摇头,叹气说道:“错便是错,无需多言,当初大明白与我一同下山,而如今我却只能带回噩耗,人家恼怒,我们还有什么资格挑理呢?”   符钧没有多说了,我们出了火云殿,下山的途中正好碰上了杨知修师叔,他好像是去找茅师叔的,瞧见了我,热情地过来打招呼,问我何事回山的,他怎么不知道呢?我说我刚刚回来,杨师叔立刻招呼我,说明日有空,可以去他那儿坐一坐。双方寒暄过后,不再多聊,彼此告别,而符钧瞧着杨师叔的背影,下意识地哼了一句道:“哼,得意什么呢?”   符钧是个老实人,难得有这般刻薄的时候,我有些诧异,问他为何会这般说,符钧告诉我,说师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年来逐渐放手教务,不理俗事,弄得掌门一脉权力丧失,老是受到各种压制和限制,十分难受,而这里面最让人恨的,莫过于这位杨师叔……   有人在的地方,便有江湖,朝廷之上,尔虞我诈甚多,而宗内之内,未必一团和气,我能够理解,不过也不想多问,只是听着,然后点头便是。   下山已是日暮,我从符钧那里得知师父近日是在后山闭关修行,并不在竹林小苑之中,当即前往看护后山的尘清长老那儿,留了一封信给他,让他帮我转交给我师父。折回之后,我在清池宫中专门留着的房间里面住下,前来拜访我的师兄弟颇多,不过我却无心应酬,让符钧挡了大部分人,等到半夜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我打开一看,却是小师弟萧克明,他从后山带来口信,说师父要见我。   时间已晚,按理说留待明日也是正常,不过师父这番半夜召见,却凸显出了他对我的重视,我当下也是让小师弟领路,朝着后山走去。   我这小师弟天资聪颖,不过性子却有些跳脱,给人感觉有些不太稳重,一路上不停地问我外面的世界,各种各样的问题,听得人头大,我的心情并不算是很好,勉强应付一番,总算是熬到了后山,尘清真人看守山门,瞧见我过来之后,让萧克明离开,接着带着我在阵中疾走,拐了无数弯道,突然推开一扇门,让我进去。   前面一片迷雾朦胧,我推门而入,却瞧见是一处山洞,我师父正好端坐在洞中岩石之上,朝我看来,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平淡说道:“孩子,你受委屈了!”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我的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
第五章 因为爱所以逃   自从那日苏醒之后,我一直让自己处于一个很忙碌的状态,总是找点事情来给自己做,无暇多想,然而当师父这般温和说起的时候,顿时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师父也不拦我,平静地看着悲恸无比的我,良久,方才温言说道:“过来坐吧。”   我来到他跟前的蒲团前坐下,师父问我道:“老徐家的小子发了信回来,说起当日之事,谈到你当时以一人之力,与邪灵教无数人交手,甚至连风魔、孔府主人都在你手上吃过亏——这不是你的实力,那么,是它出来了,对么?”   我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对,它出来了。”   师父问:“为何?”   我低下头,眼睛不敢看师父的脸,接着低声说道:“因为恨……”   简简单单的对话,便将当日之事说出了个大概,师父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问我说道:“你茅师叔的弟子,和你的好兄弟努尔,听说是消失到了一个闪烁着黑色光芒的圆形风口之中?”   我点头,然后形容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师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崂山派无尘道长的判断应该有很大的可能……”   听到师父的话语,我心中猛然一跳,下意识地坐直起了身子,然后对我师父问道:“他们,能够活下来么?”   师父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也许吧,不过是与不是,当真都是看各人的机缘和造化吧——志程,以后的你应该能够发现,当我们知道得越多,便越能够明白自己的无知。这个世界之上,的确有着很多我们所不能够理解,也到达不了的地方,有的甚至没有一个人类能够抵达,不知道,并不代表着不存在,所以无论如何,请你保持对这个世界的期待,或许会比此刻浑浑噩噩要来得积极一些……”   师父说的话语太过于玄奥,我听懂了一些,但是还有许多东西却是把握不住的,而他瞧见我脸上露出了颓然的表情,于心不忍,点头答应我道:“好吧,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师父的承诺让我喜出望外,要晓得他可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乱许承诺的人,既然这么说了,自然还是有办法的。   谈完了这件事情,师父又问我,说以后的打算是什么。   当着自家师父,我也没有太多隐瞒的心思,对他说出了我这些天来的困惑和不解,以及自我反省的思索,听着我的心路历程,师父并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充当着一个倾听者,等待着我将自己所有的心思给剖白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你当初横冲直撞的行为,反而是最合理的,倘若遇事畏首畏尾,只怕那人便已然成功了,而后面的所有人在利用了龙脉力量的弥勒面前,恐怕都不能得活——只是委屈了你……”   特勤一组用自己的鲜血和性命成就了东营大捷的胜利,也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然而事后论功行赏,那功劳必然要分出一半,落到别人的头上。   当然这也还是其次,失去了众多成员的特勤一组,此刻已然名存实亡,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然再也形不成战斗力了。   面对着师父的提问,我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对他说我想要出去走一走。   是的,到处走一走,没有以前到地方做任务的目的性,而是遵循着自己的心灵,游历天下,用脚去丈量这天地之间的山山水水,用心去体会生活在这天地之间的碌碌人群。   因为我发现,唯有如此,我方才能够忘记心中的伤痛,不会每日每夜都在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听到了我的想法,师父先是有一些诧异,继而抚须而笑,点了点头说道:“何为道,自然乃道——自然为本,天性为尊,法天心而无心弗志而为,以为无为而使人退欲消妄,削其物性,以己之虚无澄他人之妄心而为。你能够想到这里,也算是一种明悟,这些年来你在朝堂之上奔波忙碌,虽然并未有落下修为,但是我们修道之人,一为术,一为道,唯有将自己对世间规则感悟提升到一定的境界,方才能够不弱于人!”   得到师父的支持,我终于感到了一些舒心,询问师父,谈及了我自己对于修行之上的许多疑问,问他同样是一具身体,为何在那魔头用来,能够大杀四方,而我却在那些高手面前,显得那般无奈。   师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道:“世间万物,在于一个‘悟’字,你能够修得临仙遣策,触摸天道,已是机缘,然而凡事都需要循序渐进,这是事物的规律。师父领进门,我唯能教你走上这条道路,然而世间的很多事情,只能感悟,而不能交予、不能说,这事儿你以后便会明白,也能够体悟——我期待你有着那么一天,也希望你能够扛起我茅山的大旗来,继续走下去……”   这是师父第一次对我讲起日后之事,我总感觉他的话语里面有许多意味索然,连忙劝他,说师父正值盛年,何须多想?   师父笑了笑,没有多说话,而是看向了远处,我循声瞧去,却见到李师叔祖竟然就在前方不远的山洞前盘坐,此时的他相比当年,已然显得无比衰老,眉头垂落下来,给人予仙风道骨之感。李师叔祖闭目不厌,盘腿而坐,而我连忙站起来向他施礼,不过他并无反应,反倒是我旁边的师父对我说道:“他入定了,神游太虚,你叫不醒的——志程,你李师叔祖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不过你都不知道而已,希望你日后再次请魔上身的时候,一定要谨记自我,要不然,你会很伤他心的……”   李道子,这个素来沉默冷峻的老道惯来严肃,对我也不假辞色,不过我却晓得他对我还是抱着很多期待的。   这种期待,并不明显,然而去无处不在——宛若父爱。   那天我与师父整整交流了一夜,事后数天之内,我一直都在师父闭关的山洞之中,聆听教诲,李道子在旁边,他偶尔会醒过来,不过仅仅只是翻了翻眼皮,紧接着再次闭目入定而去,并不与我交流,不过我却能够感到他是知道我回来了的。这几天里,我从师父身上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是所谓的道经或者剑招、手段,而是对于道的感悟,对于这个世界,以及整个自然架构的存在和理解。   这样的经验,方才是最为宝贵的,有这样一个天下间鼎鼎有名的人物做师父,当真是让无数人感到羡慕。   我在茅山待了整整七天,除了头几日与师父交流之外,其余的时间里,我见过了许多师兄弟,以及熟人,然而我唯独没有去见小颜师妹,甚至她数次过来找我,我都避而不见。   我并没有变心,也没有移情别恋,之所以不见,是因为我在恐惧。   努尔以及特勤一组的四张皆因为我而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很难想象倘若小颜师妹也被我牵连到,红颜薄命,英年早逝的话,我是否能够不崩溃,再坚强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不知道,所以恐惧,所以害怕,害怕我身上的灾祸会带给小颜师妹一点儿的麻烦,所以选择了狼狈的回避。   在我没有想通之前,我不敢再见她。   尽管我爱她。   此时的我,一想到小颜师妹,脑海里面并没有浮现出她甜美可人的笑容和温婉的性子,若是无数血淋淋的鲜血,以及苏轼填的那曲《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我不愿“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于是顾不得旁人的诧异,仓惶离开了茅山,返回京都,宋副司长瞧见我这么早归队,有些惊讶,问我事情都处理完了没有?我回答说基本上可以了,然后宋副司长还与我寒暄两句,接着办公桌的电话铃响起了,他接过来,听了两声,顿时变得十分严肃,背也挺直了起来,挂了电话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志程,王总找你……”   所谓“王总”,自然是总局的影子局长王红旗,这位被我师父称为有可能稳定天下第一的强大修行者要见我,着实是一件让人惊讶的事情,要晓得,别说是我,就算是总局四个司的领导,也未必能够瞧见他老人家一回。   接到总局的召唤,我自然不敢懈怠,来到王红旗办公的红色小砖楼,这儿保卫森严,外紧内松,第二次见到王红旗,他依旧还是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光头老头儿,招呼我坐下之后,并不与我多聊,而是直接对我说道:“陈志程,两件事情,第一件,鲁东那件事情,干得不错,我代表总局向你道谢;第二件事情,特勤一组,今后该何去何从?”
第六章 今后何去何从   我面前的这个光头老者,有可能是当今之世最厉害的一人,说话的风格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听见他说起的两件事情,我心中顿时一震,晓得尽管最近局里面风风雨雨,有着许多传闻,但是能够得到王总局这般的肯定,直接表明了他的态度和支持,也就表示我们的功劳终究还是得到了上面的认可,至于后面一件事情,我不由得一愣,问他到底怎么了?   王总局端着桌子上面的杯子,大口饮着里面珍贵的茶水,然后放下,用食指敲击着桌面说道:“经过鲁东一役,你的特勤一组基本上已经是折损大半,目前局党委上面还没有进行过讨论,不过我也想听一听你的想法——这里有两个提议,其一就是给你补充人手,无论是各地分局的骨干,还是各大门派抽调过来的精锐,只要你开口,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我都给你调令;另外还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另调它职,委以重任。”   听到王总局所说的两条路,我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事实上,我已经决定暂时离开这个职位,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在天下之间自由行走。   尽管这想法很自私,并没有顾及到特勤一组剩余人员的感受,不过这么久以来,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已经陷入了罕见的低迷之中,根本无法完成大家的期待,与其如此,还不如好聚好散。瞧见我没有说话,王总局捏了捏手,然后说道:“从工作上面来讲,我自然希望手上有着特勤一组这样的尖刀,所以很希望你能够选择第一个提议;不过我听说你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这边也可以批的……”   我不想让这位看重我的总局大佬失望,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当下也是不做隐瞒,将我的想法给他提及,当得知了我的意见之后,王总局陷入了十几秒钟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沉声说道:“你是想脱离宗教局这个系统么?”   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王总局,我累了,已经没有办法在胜任特勤一组组长的位置了,所以想着放空自己,不过却并不是执意脱离您的麾下……”   我说得很平淡,然而话语之间,多少也有一些意味索然的萧瑟,王总局听到了,难得地叹了一口气,想必是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依照他的身份,倒也没有多嘴过来劝我,大概也是觉得我既然已经提了出来,意志便已然是很坚定了,于是手指叩击着桌面,询问我道:“你走了,特勤一组这堆烂摊子谁来收拾,你们组里面的那些人员怎么安排,这些你心里面有没有一个底?”   我摇了摇头,说我也是刚刚返回京都,还没有跟他们沟通过,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想法。   王总局抬起了鼻梁之上的老花眼镜,仔细地打量了我一样,然后说道:“也好,你既然心意已决,那便暂且这么办着吧,你手下人员的安排,回头你理一个章程出来,至于别的东西,我们回头聊吧。”   王总局日理万机,我倒也不会不识趣地一直待在这儿,瞧见他端茶送客,当即也是离开了小红楼,然后回到了特勤一组的驻地。原本熙熙攘攘的办公室此刻空空荡荡的,除了张励耘在此值守之外,其余的人都不在,我一问方才得知,小白狐儿最近都泡在西郊的军事基地中,没有露过面,徐淡定孩子生病,林豪回家探亲,布鱼重伤未醒,只有他没有啥大事儿,就在这儿给我们看家。   左右无人,我坐在张励耘的对面,问起了刚才王总局问过我的话语,在得知了上面的态度之后,张励耘抿了抿嘴唇,然后说道:“当然是招兵买马啊,这么好的政策,怎么可以错过?”   张励耘在得知了我最终的想法之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失望,而是对我说道:“老大,你不要多说,我明白了,事实上,风魔落网的那一刻,我心中所有的怨气和执着其实都已经消解了,再无其它念头。我知道,梁组长和其他人的死让你情绪很不正常,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就先放下一切,天涯海角去走走,读千卷书,走万里路,这样其实也不错……”   我问张励耘目前的打算,看他是否愿意留在特勤一组里面,等待着上面新安排的领导,他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老大,没有了你的特勤一组,跟其它地方,又有何不同呢?特勤一组,就是你黑手双城的特勤一组,倘若换了别人,半点意思都没有,我又何必待在这儿?其实我一直都有离职充电的想法,经过这一次的战斗,我也晓得了自己的软弱无力,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也像布鱼一般,暂且先离开吧——我那亲戚,有一天下间绝顶厉害的剑阵,我去偷学吧?你何时竖旗,我何时回归!”   张励耘告诉我,北疆王有一套独特的北斗七星剑阵,需要七个彼此信任、并且绝对熟悉的人来练就,而且还有许多统一和讲究,威力颇大,一旦布成,便算是天下间绝顶的高手,也能够支撑一二,他此番退役之后,过去央求那亲戚,看看是否能够学得,然后随时等待我的征兆。   没有了努尔和四位姓张的兄弟,特勤一组本来就已经不值得留恋,而当我离开之后,张励耘也选择了自己接下来所要走的道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当下也唯有表达了感谢,有这样的属下和兄弟,我还能说什么呢?   与张励耘确定过后,已是下班时间,我拿着从茅山帮忙带过来的家书以及一应物件,前往徐淡定的家中。自结婚之后,总局便给徐淡定分了一套三居室,福利待遇也还算是不错,我赶到的时候,徐淡定和妻子罗澜刚刚将女儿从医院给接回来。徐淡定母亲交代的所有东西我交接清楚之后,我和他来到阳台,各自点了一根烟,接着我谈及了特勤一组的未来,我问他,我若离开之后,他是否能够撑起特勤一组来?   徐淡定摇头说不行,一根烟,抽到了烟屁股,他方才将其丢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然后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和你不同——你是天生的领导者,无论是气度还是胸怀,都能够让人愿意去信任你,然而我的性子却太过于平淡,辅助你尚且勉力,若是要独当一面,恐怕就有些力有不逮了……”   徐淡定谈完自己性子里面的不足之处,然后指着传来小孩儿哭声的房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师兄,实不相瞒,我最近跟罗澜吵了好几架,都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女孩儿,在没有和你结合之前,所有的危险都不过是血色浪漫,然而真正走到一起来了之后,却总是担心这样,顾忌那样,一直想要我换一个稍微安全一些的工作——以前我也不会说了,现在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也遂了岳父岳母以及她的心愿吧。总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徐淡定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与这位师弟相处日久,我自然晓得他的脾气秉性,晓得他平淡如湖水一般的表面之下,却是有着波涛汹涌的骇浪在翻滚,相对于别的文职工作,其实徐淡定更加喜欢冲锋陷阵的第一线,然而时至如今,他却萌生了退意,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襁褓里面哭啼不休的女娃娃,如此神奇,让我费解。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表达了支持,因为我晓得,这世间倘若还是什么最值得我们所珍惜的,恐怕也只能是亲情了。   张励耘和徐淡定相继萌生可退意,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当我找到小白狐儿的时候,她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一句话,那就是天下之大,我去哪儿,她便去哪儿,这辈子,她都不想与我再多分离。听到小白狐儿的话,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她被弥勒制住的时候,闭上眼睛,奋力喊出“死也甘愿”的场景来。   儿时的玩伴,胖妞已然追寻不会,世间只剩我和她,听到这般的话语,我也生不出独留她在京都的想法来。   大家都做出了决定,至于重病的赵中华,我也没有想着去打扰他,然而最终让我没有想到的,却是林豪的选择——当我赶到天津的时候,林豪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想要给梁组长报仇。是的,他真的想要给努尔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在天津的码头边,我们吃着街上买来的麻花,看着繁忙的河道,满脸伤疤的林豪对我讲起了他进组以来,努尔、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这每个人对他的温暖,以及点点滴滴……   太多美好的回忆,让人心伤,林豪说自从那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这般无歧视的温暖,这样的兄弟,他需要用性命来报答。   讲完了这些之后,林豪说出了一个让我都为之震惊的决定来。
第七章 离别京都南下   “卧底?你说你要去做卧底?”   面对着我惊诧的提问,林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而我却抓着他的肩膀,严肃地说道:“小豪,你知道去做卧底,特别是邪灵教的卧底,将意味着什么吗?”   修行者比普通人更加强大,而邪恶的修行者也比寻常人更加蔑视生死,很多人甚至通过用人体以及残魂来融炼修行,所以从宗教局出去卧底的,绝对是危险性最大的职业,比黑道、贩毒以及其他组织的危险系数要高许多,先前临阵逃脱的王歆尧让我心中愤恨难平,而卢拥军提出让他去卧底,这便算是一种极为苛刻的惩罚,九成的结果便是死。   王歆尧是因为间接致死了我的兄弟,所以我也没有对此多加阻拦,人总是会有远近亲疏之别,对于我来说,一百个临阵逃脱、抛弃战友的王歆尧都比不上一个张良旭,然而林豪虽说走了歧路,但是自从跟我以来,表现却从来都是让人放心的,我也拿他当做自己的弟弟,怎么可能把他往那个火坑里面推进去呢?   然而林豪似乎预想就想到了我会阻止,他坐在地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对我说道:“老大,我最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是林豪第一次如此放松地跟我谈起这么一个问题,我不由得好奇起来,问道:“哦,你想清楚了没有?”   林豪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整天家国天下,那种大道理让我沉醉,后来被开除了之后,跟着老鼠会的人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直到跟了你,加入了特勤一组,方才觉得自己活出了一个人样来,也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道德负担,充满刺激,而且还有着厚重的荣誉感。不过在一组里面,我文武皆不通,跟大家差距太远,就是个小打杂的,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就连这一次的事情,我都只能躲在那个农家小院里面……”   他言语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对我说道:“我想改变,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给我那些尊敬的兄弟们报仇,你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很痛苦,后来找宋司长聊过,他告诉我,说有一个机会,说随着邪灵教越发的猖獗,总局近期准备打入一批卧底,如果我想,他可以给我更改身份和容貌,然后打入敌人内部……”   我没有等他说完,顿时就愤怒地骂道:“这个老宋,老子拼死拼活,他居然还把我的人往火坑里面推……”   林豪拦住了我,认真地说道:“老大,你别怪宋司长,是我要求的——我当然晓得这里面的危险之处,不过正是如此,我才想要去尝试、去挑战的,我一直觉得,那也许正是我想要尝试的人生,所以,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   林豪说得异常坚定,我看着他清澈透亮的双眼,这个年轻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意志出来,这让我震惊,因为我实在没有想到,当年那个贼头贼脑的小子,现在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   林豪——哦,不,是陈子豪他变了,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但是当他真正做了决定下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反驳他的理由。   在我跟陈子豪谈话的第二个星期,他就消失了,专门负责这项行动的负责人告诉我,说陈子豪被送到我们的某个秘密训练学校受训,同时接受整容手术,接着他将被派往方案拟定的地点进行卧底行动。对于陈子豪的离去,我一直表达了强烈的反对,然而终究还是无法勉强,而在林豪离开的第三天,我也正式向上头提出了申请,请辞去自己身上所有的职务,离开京都,然后准备南下。   接到了我的申请之后,总局的许映愚许老在医院召见了我,病榻上的这个老人显得格外虚弱,当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抿了抿嘴唇,然后苦笑道:“当初提议将你留在总局的是我,所以你离开的时候,老王便让我也跟你谈一谈。”   我端坐在病榻床头,望着这个为了国家和党奋斗了一辈子的老革命家,略有些不安地说道:“许老……”   许老摇了摇头,摆手说道:“你既然去意已决,我便也不再留你。今天找你过来,也并不是说一些依依惜别的话,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东西,你帮我拿出来一下。”   我照着做,从里面拿出了一本黑色的证件,在许老的指导下翻开,瞧见证件上的人像却是我,而下面的职务一栏中,居然填着“副巡视员”的职称。   这职称可让我有些诧异,要晓得,尽管这是公务员的一种非领导职务,但它的级别可是副厅级,直接比我原来的职位高两个台阶,像这样火箭速度的提拔,在官场里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望着我一副意外的表情,许老则缓声说道:“在我们的机关里,一直都有这么一个现象,那就是实干家大都没有嘴皮子利索的人升得快,庸者上能者下,这是病态的规律,是一定要打击的,而你陈志程,自担任特勤一组的组长以来,表现一直出奇的优异,上面并不是没有看到……”   “可是,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即便想要卸下职务,但是该你身上的功劳,就应该给到你,别的地方我管不着,但是宗教局这儿,必定是一片净土。你离开了,但是级别在这里,日后在地方上碰到什么事情,有这个级别和背景,行事都会方便很多,而且我告诉你,日后如果国家需要你,征召你回来的时候,你一定不能拒绝,要晓得,无论是我,还是老王,我们这些人对你的期望,要远远大过于黄养神、赵承风这些人!”   许老的话语充满了上位者的果断,不过这却是他罕有的直接明了,表露心声,他的器重让我没由来的一阵感动,要晓得以他的地位,能够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另眼相待,也算是特别罕见了。   与许老见过面之后,我便开始回到局里面,办理相关的交接,东营一役,特勤一组损失惨重,不过活着的人则个个都得到了极大的功绩,但随着我的离开,特勤一组的整个建制也将被临时取消掉了——我得到一个消息,我和努尔的好朋友,青城山王朋将会再次出山,组建总局下属的另外一个特勤小组,不过并不是一组,而是四组,至于我们一组,将被一直保留着,留在二司的档案室之中。   特勤一组的建制被取消,我和小白狐儿将要离开,行走天下,徐淡定的去处也已经确定下来,他将跟着自己的岳父老子前往浪漫之都巴黎,就任大使馆武官方面的工作,张励耘去了西北,赵中华返回沧州养伤,而布鱼从鲁东传来消息,说他已经正式拜入崂山门下,目前由无缺道长指导他,估计需要很长一段的修行时间,方才能够归队。   至此,宗教总局二司最鼎鼎有名、战功赫赫的特勤一组,终于算是告了一个段落,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临行的那天,行动处的黄养神和赵承风请我喝酒,我去了,一个位于后海边上的小馆子,开张有了些年头,那大锅里面煮的牛肉老汤据说已经有了一百年的时间,我们三个人喝着酒,聊起了这些年彼此竞争和惺惺相惜的岁月,不觉颇多感慨,赵承风拉着我的手,不无遗憾地说道:“老陈,你走了,只怕以后行动处的工作就难办很多了……”   不管以前如何竞争,但是临别之时,总是有着许多留恋,两人表现得特别动情,喝到后面,三个人都有些高了,谈及这些年来自己牺牲的兄弟,颇多泪水和共鸣,突然间黄养神抓着我的领口说道:“老陈,我听说应颜妹妹跟你是一对?”   黄养神的问话让我愣了一下,却见他醉眼朦胧地打了一个嗝,接着说道:“妈的,你可要好好对待她,要是辜负了他,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弄死你……”   是夜,三人大醉而归,次日我带着小白狐儿离开了奋战多年的进度,东走天津,接着一路步行南下,走静海、青县、沧州、泊头、东光、吴桥,最后来到了鲁东的西大门德州,一路风餐露宿,不过城市,直走乡野,十分辛苦,不过一路山山水水,风土人情,倒也颇有意思,然而到了德州的时候,小白狐儿却听说这儿的扒鸡天下闻名,当年的宋庆龄先生多处拿这玩意给毛主席送礼,以表敬意,于是闻名全国,被誉为“天下第一鸡”。   本着狐狸对于鸡的热爱,小白狐儿对于这“天下第一鸡”有着格外执着的向往,非要缠着我去尝一下新鲜,然而没想到就是这么一馋嘴,却惹出了一桩变故来。
第八章 老陈遭人讹诈   我一生修道,克己禁欲,并不是什么贪婪口舌之欲的人,不过小白狐儿毕竟年纪尚幼,心性不定,这些天随着我风餐露宿,十分辛苦,她既然这般说起,我也没有多加阻拦,于是出了吴桥之后,来到一个叫做二屯镇的地方,便准备在镇上找一家铺子,尝一尝这闻名天下的德州扒鸡,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味道。   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鲁菜经典,德州扒鸡名声在外,相关的酒店也是繁多,我并未有计划进城去,便准备就在这靠近德城区的镇子上给小白狐儿解决一番,然而走了两家,也不知道怎么的,那排队的长龙简直是让人望而却步,小白狐儿心性不定,不肯久等,于是我们来到了临市场的一家酒楼,但见上面竖着一张大大的广告牌,色红味香、肉嫩可口的烧鸡跃然遇上,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德胜斋”,看着颇为气派。   我先前在路上与人打听,晓得在德州有好几家烧鸡铺做得最为地道,什么“宝兰斋”、“福顺斋”、“中心斋”等等,诸如此类者,似乎也听到过“德胜斋”的名声,时近黄昏,倒也不想再走,便直接走进了店里去。   与先前瞧见的那两家门庭若市的烧鸡店不同,这一家虽然门庭气派,但是人却并不算多,而负责招呼的伙计倒也热情,立刻迎上来询问,小白狐儿嚷嚷着来两只烧鸡,再给弄几斤馒头,然后配点小菜过来,那伙计瞧见只有我这么一个大人,带着一少女,颇为惊讶,结果给小白狐儿眼睛一瞪,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朝着后厨大声报菜起来。   点过菜,我端坐堂中等待,而小白狐儿则流着口水四处展望,看着店里其他客人桌子上面的烧鸡,不停地吸着鼻子,显然是有些饿了,不过这些扒鸡都是事先做好了再拿出来贩卖的,可以堂食,也有专门的包装直接带走,所以上菜的速度倒也很快,不一会儿伙计便端着菜上了过来,看着热气腾腾、形美色鲜、香味扑鼻的五香脱骨扒鸡,我食指大动,正想伸筷,然而小白狐儿却皱起了眉头来,伸出筷子在上面东戳戳、西看看,就是不吃。   我有些不解,问她这是想干什么,小白狐儿不语,而是转头朝着刚刚端来那出锅馒头的伙计说道:“嘿,这位小哥,你家的扒鸡,可不新鲜啊?”   那伙计笑嘻嘻地回道:“可不?咱这鸡可是用花椒、大料、桂皮、丁香、白芷、草果、陈皮、三萘、砂仁、生姜、玉果、桂条、肉桂等二十多种香料熬制而成,时间忒久,自然新鲜不得……”   他这般断章取义,试图混淆概念,结果小白狐儿却本着吃货的精神不依不饶,继续“纠缠”道:“不对,不对,我是说你们这鸡有问题,再做之前就已经很不新鲜了,肉质的臭味虽然被五香味儿给掩盖住了,但是闻起来还是有一点儿腥膻——你能带我去后厨看一看么?”   那伙计瞧见这小姑娘这般认真,显然是执意想到后厨去打量,便晓得这人定是过来找茬较真的啦,于是抱着膀子冷声笑道:“小姑娘,你要吃边吃,不吃付钱走人,可不要耽误了我们的生意……”   我坐在旁边,握着筷子不语,刚才我还只是道小白狐儿太过于认真,此刻瞧见这活计一副街头混混的流氓态度,便晓得这里面真的有些猫腻,不过我倒也不担心太多,小白狐儿自有她的一套本事,也容不得我来操心许多。果然,被那伙计拒绝之后,小白狐儿直接站起身来,朝着后厨走去,就准备硬闯了,结果伙计一声招呼,从角落处便蹿出了四五个膀大腰圆的鲁东大汉来,将我和小白狐儿都给围住了,一个满脸熊肉、理着平头的大胖子闷声问道:“怎么着,怎么着,瞎咧咧啥呢?”   伙计似乎瞧见了救星,连忙说道:“老板,这小娘皮说咱们的鸡不新鲜,非要到后厨去看一下,拦都拦不住……”   大胖子听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小白狐儿嘻嘻笑道:“小妹妹,你从哪儿来啊?并不是不让你看,你不知道啊,这厨房重地呢,一般是不准外人随便进去的,一来材料太多,复杂得很,容易搞得一片乱,另外呢油烟大,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儿可受不了那一股气味,怪油腻的,这样吧,你若是想看,去楼上的雅间,大哥我专门做给你看一看,你说好不好呢?”   这老板话儿倒也顺溜,不过一脸淫荡笑容着实让人腻味,我瞧见他身边几个帮闲个个面露煞气,都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角色,晓得估计是遇上了当地的流氓地痞了。   小白狐儿喜欢热闹,但是我却不爱多事,也没有时间“行侠仗义”,跟这帮子街头混混打交道,于是站起身来,对着小白狐儿说道:“尾巴妞,天色快晚了,你要是想要住一处有热水的地方,我们就早点走吧,不要惹事。”   我不愿多事,拉着小白狐儿要走,然而那胖子却来劲儿来,手一挥,几人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围住,得意洋洋地说道:“嘿,瞧您说的,世界上哪儿有点了菜,没付钱就走的道理呢?”   我将即将处于暴走的小白狐儿拉到我的背后,平静地说道:“好吧,老板多少钱,我付。”   胖子看了一眼旁边的伙计,似乎还使了一个眼色,于是那伙计便开始报菜道:“德胜斋五香脱骨扒鸡两只,一只二百七十二,去掉零头,两只五百四,算是给您打个折;御膳坊蒸出的大白馒头一笼,一笼一百八,我们也不收带运费了,这秘制酒鬼花生二十八一碟,辣酱十七,大棚新鲜大葱二十二,加上餐位费、茶水费和服务费,七七八八,老板,咱给客人去掉零头,来个整数,那就八百八,你看可准?”   胖子抱着高高凸出的肚子,笑得像个弥勒佛:“使得,八百八,八发八发,吉利!”   一听这活计报账,我便晓得准是被人给讹了,一顿八百多的饭菜我自然也是吃过的,但可不是在这种地方。我临行之前,所带的钱并不算多,先前的工资奖金,除了一半寄回了家里,其余的,连同小白狐儿的都分给了几个牺牲兄弟的家人,而我则只留了一点儿费用,所以就算是我再不想惹事,却也没有多少钱给人这般坑,于是站起来的我却反而坐会了椅子上,安之若素地拾起筷子,挑了颗花生嚼了嚼,然后笑着说道:“不错,这秘制花生叫起来口舌生香,确实值这个价!”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我说道:“那是,咱店子也开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有些惊奇地问道:“开了这么多年,也没人管?”   胖子不说话,但是旁边的伙计却咧着嘴笑了:“这位大哥,您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我们孙爷的名字,那可是响当当的招牌,你可别说咱们欺负你,各人有各人的待遇,来而不往非礼也,咱这里明码标价着呢,你也别委屈,若是出门气不顺,出门直走两百米就是派出所,你去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理你,能不能讨回这个场子来?”   这伙计说得嚣张,我表示明了,不动声色地吃着花生米,而其他人便这般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也不在意,笑着说道:“怎么着,我还没吃完饭呢,非要我先把钱付了不成?”   我说得镇定,那胖子倒也不好紧紧相逼,只是干笑道:“哪倒不会,咱这儿可不是什么恶霸店子,没有这规矩!”   我既然表现出愿意认栽的意思,他倒也不好紧紧相逼,带的人都散开一边,远远围着,防止我们跑开去,然而几人刚刚一转身,小白狐儿却是脚一蹬,化作了一道白影,朝着后厨的方向冲了过去。她这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要晓得若是逃,自然是直奔大门口才对,结果没留神就给她钻进了去,那胖子一边气急败坏地招呼手下帮闲过去堵住小白狐儿,一边气势汹汹地走到我面前来,骂骂咧咧,准备将我给扣下。   我安坐于桌前,平静地笑着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准备吃完付钱走人呢,你难道还想驱赶客人不成?”   短短的几分钟里,店子里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朝着这边围观过来,那胖子气咻咻地看着我,等着自己的人将小白狐儿给揪出来,没想到一顿闹腾过后,小白狐儿出来了,不过手上却拎着一大堆被宰杀过的生鸡,重重扔在了地上,大堂围观的客人低头一看,却见这七八只生鸡表皮糜烂,竟然还有生蛆在上面钻来钻去,十分恶心。   瞧见这,所有刚刚吃饭的人都恶心得想要吐出来,而人群里面则蹿出了一个黑衣少女,愤怒地骂了一句,急着一把将我身边的那胖子给勒住脖子,三百多斤的好肉,给她轻松提起,直接甩飞,重重砸到了桌子之上。   轰,那桌子散落一堆。
第九章 他乡又遇故知   这讹人的黑胖子砸落在地,自然是大快人心,要晓得这酒楼的招牌便是那五香脱骨扒鸡,哪位食客过来不得点上一两只来吃吃,谁曾晓得这家伙竟然用这种生蛆了的死鸡来腌制,瞧见那散落一地的生鸡,以及表皮之上那一堆蠕动的蛆虫,再瞧见在一地碎屑之上哎哟叫痛的德胜斋老板,大家伙儿莫不是拍手称快,为刚才那黑衣少女的果断出手而欢呼。   小白狐儿丢了一堆生蛆的死鸡在地,还不罢休,从身后又拿出了一包香料摆在桌子上,大声说道:“除了这生蛆的病鸡,我还在他们后厨发现了这个——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罂粟壳!什么是罂粟壳?这玩意就是做鸦片的东西,吃了会有毒瘾的,这家伙就是用这样的东西,做出来给大家吃的!”   小白狐儿的话语让众人面面相觑,一个留胡子的中年人愤然说道:“难怪我总是觉得这家的扒鸡比别家的好吃,原来是这个东西作怪!孙老四,你他娘的为了赚钱,当真是连良心都不要了……”   和鸦片、海洛因相比,罂粟壳内的有毒物质虽然含量不大、纯度也不高,但其成分同样包括吗啡、可待因、那可汀、罂粟碱等三十多种生物碱,吃过了之后,身体会自然成瘾,有一种吃了还想吃的感觉,食用的时候同样也觉得味道无比鲜美,这当然不是因为扒鸡工艺的问题,单纯只是身体里面的毒素在作怪,孙胖子用这玩意来腌制扒鸡,真的是够黑心的。   然而就在小白狐儿慷慨激昂,旁人群情激奋之时,我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个胖揍孙胖子的黑衣少女身上来。   因为我发现一件事情,这个女孩子,居然就是当天我在潍坊参加慈元阁举办的拍卖会时,在众目睽睽以及天下几大高手的注视下,将价值等同于一亿人民币的飞剑抢走的黑衣少女洛飞雨。对,没错,就是那个自称洛飞雨,然后用血遁逃过一字剑追击的女孩儿,先前的她许是坐在角落,所以我并没有瞧见,不过当这店家被揭穿了的时候,她却站了出来,对那孙胖子进行了一顿暴揍。   她打得孙胖子哭爹喊娘,一开始别人还纷纷叫好,看到后来那孙盘子躺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不由得都感到有些害怕,纷纷从酒楼离开,而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性命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当下也是走上前去,对那黑衣少女说道:“洛小姐,别打了,出了人命可不好。”   听到我说出了她的姓氏,那小女孩儿终于停手了,回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认识我?”   我拱手招呼道:“对,那日你在潍坊夺剑,我适逢其会,正在现场。”   洛飞雨秀眉一皱,扬眉说道:“怎么,你是想替慈元阁出头,将剑给讨回去么?”   我耸了耸肩膀,摆着手笑道:“我可没有这般急公好义,你洛大小姐能够从慈元阁防卫森严的拍卖会现场将东西给夺走,并且避开了一字剑黄晨曲君的追杀,我又是何德何能,能够替他们出这个头?再说了,你不是说这飞剑是你外公送给你的么,既然如此,物归原主,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成人之美,这点小事我倒还算是清楚的。”   我说得公正,那洛飞雨皱起的秀美舒缓了一些,手指朝着我点了一下,认同地说道:“你人不错,比那些喊打喊杀的混蛋强多了。”   能够在一字剑和无尘道长眼皮子底下逃脱的偷天大盗,而且还是这般小小的年纪,我自然是有兴趣与她结交,谈一点儿底细的,然而还没有等我上前套近乎,旁边却走来一个摇着玉扇、温婉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来。   那人朝着我颔首笑道:“飞雨,你可别小瞧了当世英雄,你面前的这位大叔,可是当代茅山大师兄,宗教总局特勤一组的组长陈志程,这一位斗过无数魔头,立下不世奇功,当年为了抢他做徒弟,茅山的掌教真人和邪道巨擘天王左使还曾经决战茅山之巅,最后那陶晋鸿先走一步,十年布局,他方才最后投入茅山门第——当今天下间年轻一辈的英雄豪杰,要细论起来,便不能绕过他!”   听得那人介绍,洛飞雨这才恍然大悟,指着我说道:“哦,原来你便是那个被传说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黑手双城陈老魔啊?咦,看着也不怎么凶嘛?”   被人这般说着,我不由得苦笑,对那翩翩佳公子拱手说道:“原来是邪灵教四大公子中的依韵公子,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原来这人便是当年我帮助白合转生的时候遇到的依韵公子尚晴天,当日我与他化敌为友,并肩携手,共同驱除了魔头转世,时至如今,一晃不知道有多少个年头了,他依然还是当年的那般模样,青春年少,神采奕奕,反倒是我,这些年来在机关奔波忙碌,蹉跎岁月,平添了几分风霜。听到我一眼认出了故人,那依韵公子摆手苦笑道:“我可不是什么邪灵教四大公子啊,我正正经经的企业家,怀里还有台胞证的。你乱讲,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近日来邪灵教活动频频,名声颇为难听,有一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感觉,听到我这般说,他立刻矢口否认,撇开了关系。   尚晴天是宝岛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小儿子,而尚正桐则与邪灵教的天王左使有联姻关系,所以有人牵强附会地将他称之为邪灵四大公子,这也是应有之事,不过并不能将尚晴天认为是邪灵教的人,事实上尚正桐在宝岛台湾的地位,跟我们这边总局的王红旗,以及民顾委的黄天望是一般的,而他真正论起来,反而是带着台湾太子党的背景,虽说我们这边跟对岸政治上有些对立,但是为了经济发展,还是蛮欢迎台湾同胞过来投资办厂的。   简单来说,没有理由,我拿这背景复杂的尚晴天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此刻的我也是无官一身轻,倒也没有太多嫉恶如仇的态度,耸肩说道:“是么?不过你刚才说的,也有一点儿错的,那就是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宗教局的官儿了,两个星期以前,我已经挂印而去了,此刻也就是平头百姓一个。”   尚晴天并不意味,而是问道:“哦,这样啊,是不是上次最近鲁东发生的那起蝗灾案?我听说你的人损失还是蛮严重的……”   他的语气平淡,不喜不悲,我看不错什么情绪来,于是点头说道:“你的消息倒还是满灵通的。”   尚晴天说道:“节哀啊。想在大陆这边混,自然什么都得知道,不过你放心啊,我纯粹是好奇,别的什么都没干啊,我在南方省那边有工厂、有产业的,可不敢惹那么一身腥臊。”   我和尚晴天这边聊得热烈,旁边的洛飞雨和小白狐儿都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我这才将小白狐儿介绍给两人,相互寒暄过后,我问他们道:“人也给打了,你们若是想要等派出所的警察过来给你们做笔录呢,就留在这里;如果不想,正好我们也没有吃饭,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聊吧?”   洛飞雨这时终于可以插话了,叉着腰说道:“去,同去,刚才吃了一点,不过全部都吐出来了,我们赶紧走,别警察来了走不脱。”   四人不再理会混乱的酒楼,从正门离开,在我和尚晴天稍微聊了几句话的时候,洛飞雨和小白狐儿已然将围上前来的几名帮闲给打趴了下,倒也没有人过来拦我们。我出了门口,朝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胡子问了附近一家还算是不错的正宗馆子,然后四人匆匆离去,到了地方,发现的确不错,四人要了一个二楼临窗的雅间,点了店家几个拿手菜,不过当小白狐儿再点了德州扒鸡的时候,洛飞雨和尚晴天却始终没有对那盘菜下一筷子。   看来他们这是对德州扒鸡有心理阴影了。   吃着饭,四人聊着天,相互探着底,不过我很快发现对方这一男一女,都是当世间罕有的聪颖之人,说话浑然无漏,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如此小心翼翼,倒是无趣得紧,于是我便也收起了摸底的心思,而是将注意力转到了那桌上美食去,这一吃才发现,果然是号称“天下第一鸡”的佳肴,盛名之下,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吃起来五香脱骨、肉嫩味纯、清淡高雅、味透骨髓,连我这般没有什么口腹之欲的人,也忍不住频频动筷。   吃过饭,撤去残羹冷炙,我们喝了点茶,谈及当年分别之后的情景,尚晴天苦笑,说当日不过是一时好奇,跟着别人去看个新鲜,结果损兵折将不说,还被家人责骂,灰溜溜回到台湾,禁足了两年,要不是学有顿悟,可还得给关着呢。   谈及他父亲,我不由得心生好奇,问起了台湾当今的修行者状况来。
第十章 谁都有辛酸事   半个世纪以前,我们“一衣带水、世代友好”的邻居日本发起了一场侵华战争,积弱百年的中华民族也遭到了最严重的危机,面临着亡国灭种的下场,一时间天下风云转动,无数热血男儿奔赴前线,战死沙场,而在修行界中,也不乏慷慨激昂之士,纷纷从山林、乡野以及秘境之中走出来,找到值得信任和托付的阵营,借以报国,而在抗战胜利之后,这些人又分为了两个阵营,同室操戈,最后一方奠定胜局,问鼎中原,而另外一方则远走台湾,偏安一隅。   尚晴天的父亲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去的台湾,与他一同前往台湾的,还有一大批的顶尖修行者,要晓得,当初最有天子气象的,可是那位在黄浦江畔起家的蒋公,谁曾想三大战役,风云陡转,兵临城下,改换门庭已然来不及了,毕竟没有几人有龙虎山这般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定力,故而只有仓惶流落海外而去。   同样前去的还有许多鼎鼎有名的人物,这其中我所了解的,便有当年孔府的主人,以及其它顶尖家族的高手,而这些人在台湾开枝散叶,必然也是形成了与我们这边所不同的气象,我常听人谈及,故而也难免有些好奇。   谈到这件事情,尚晴天自然最有发言权,他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尽管随着数十万溃兵逃往台湾的修行高手如过江之鲫,不过台湾毕竟地小,可以登高而修的名山胜景太过于少,而且因为某些政治性的问题,所以很多强大的修行者都在两蒋时期离开了台湾,一部分南下香港、澳门、东南亚各地,一部分则前往欧美,一部分则前往阿拉伯、非洲地区,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小隐隐于市,只有一少部分像他父亲那般的人,方才最终一直在国府行事。   不过近年来权力更替,而前身为“编联会”、“公政会”的民主进步党逐渐活跃于公众视野,他们讲究权力均等,质疑类似这种的特殊部门,所以他父亲也正式下野,不再多问政事,基本上也是在养老等死了。   尚晴天说起自己父亲的时候,并不是很客气,显然双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不过这都是别人家的家务事,我也不便细问,方才晓得因为种种缘故,原本世居中原之地的修行者已然走出国门,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了,这些人里面不但有着佛、道、儒、巫等各个流派的精修大拿,而且还都是当世间鼎鼎有名的人物,不过这里面有很大的一批人物是怀着失败者的心情离开的,对于这个国家、这个政权的态度到底如何,还不得而知。   当然,这些都是茶语饭后的闲话,我问起尚晴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跟这位让人惊叹的洛飞雨小姑娘走在一起,他便笑了,说他跟洛飞雨沾亲带故,有点儿亲戚关系,双方也是偶遇,于是相邀一同游玩而已。   问及我接下来的行程,我摇头表示不知道,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有意前往更广阔的天地去见识一番的,不过我虽然并不在官场了,但是有一些规矩却不得不遵守,譬如出国,这个必须要得到有关部门的批准才可以,而且手续十分繁复,倒也没有意图,但听到他这般一说,倒也挺想去台湾那片土地上面看一看的。   尚晴天听到了,当即对我发出了邀请,说倘若真的有一天我去了台湾,他便给我当导游,阿里山、日月潭、孔子庙、台北故宫……地界虽说是小,但是可玩可看的地方其实还是蛮多的,特别是台北的小吃夜市,以及热闹的街区,都是蛮值得一看的。   一顿饭谈了许久,不过大多时间都是我与尚晴天说话,那个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洛飞雨就像跟着邻居家哥哥出来混饭的小姑娘,除了偶尔地与小白狐儿讲两句话之外,显得格外的安静,夜幕降临,尚晴天起身结账告辞,而我也没有多留,毕竟双方虽然颇为投缘,但毕竟并不是一路人,故而大家就此别过。   瞧见两人的离开,在旁边一直都不怎么聊天的小白狐儿突然对我说道:“哥哥,我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我讶然,问她说道:“哦,什么气质?”   小白狐儿挠着头说道:“我也不懂,不过这种气质我从你、那个坏蛋弥勒和努尔大哥身上也感觉到过,总结来讲,那就是日后必然成为一代英雄、或者枭雄的气质……”   我摇头笑笑,并不说话,没想到小白狐儿那是道心通透,当年的这话却是一语成谶,实在是让人诧异,不过这都是后话,暂且搁下不谈。   我们在德州待了一晚,第二天继续踏上行程,事实上这一路走来,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基本上是走到哪儿,就算是哪儿,并不会做一个详细的计划出来,而到了德州之后,小白狐儿提议说不如东进,重回东营,去祭奠一番牺牲在黄河口边的战友。她的提议得到了我的赞同,东营蝗灾一案是我人生中的转折,从春风得意到分崩离析,仅仅只用了几天时间的功夫,我不但失去了相伴数年的战友,还永远失去了一生的兄弟努尔。   不但如此,曾经与我一见如故的小观音也自刎而死,这样的惨剧每每回想起来,我都夜不能寐,这也正是促使我最终做出了跳出局中的决定,准备趁着自己还未老去,多认识一下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   过几日,我们重新回到了黄河口镇,来到了当日战斗过的那片河滩,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然不见当初蝗虫遍地的景象,荒凉的河滩之上风声呼呼,海风从渤海湾中徐徐吹来,没有人知道两个月的某一天,曾经有一群人为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人们,将自己的年轻的生命给奉献出去。   秘密战线便是秘密战线,它永远都藏在人们所瞧不见的黑暗之中,为着寻常人安稳宁静的生活而默默奋斗着。   隐秘而伟大。   我在黄河入海口待了三天时间,第一天祭奠死去的战友,枯坐一日,体会人世间的离别之苦;第二天观海,看那浊水与蔚蓝交接之线,相互融合而成一体奇观;第三日看沿途芦苇荡与漫长海堤,赏万鸟翔集,体会生命的活力与张扬之美。三日过后,心中隐隐有些许顿悟,却终究捉摸不得,便不再停留,逆流而上,沿河西进,过东营而不入,走滨州,至泉城,南下泰安,登高看泰山之寥廓,路过阴阳界风景区,隐隐觉得似乎有大拿镇守,然而仔细一观,却又不得闻。   鲁东四雄,孔府、岱庙、崂山和八连营,都是当世间鼎鼎有名的角色,那岱庙便在这泰山脚下,能够给我这般感觉的,想必便是那岱庙之人,不过人家既然不肯出来相见,我也不强求,只是当做擦肩而过,缘分不到而已。   过了泰安,继续西进,差不多走过了鲁东大半个境内,一路上的山山水水给人予无数的感悟,我和小白狐儿基本上都是靠着一双脚走过来的,没有用到任何现代的交通工具,鞋都磨烂了两双,在野外餐风饮露,渴了就喝点儿生水,饿了要么就买点儿馒头,要么就摘点儿野果,实在馋了,便大大方方地找一处不错的酒楼,点当地的招牌菜,可劲地吃,修行者都是大肚汉,倒也不会有多浪费。   不过这般阔绰的日子,一直走到了八朝古都开封,便算是到了尽头,望着巍峨的古城墙,小白狐儿流着口水,非要拉着我去吃那著名的棒棒鸡和开封拉面,然而我数了数钱包里面的钞票,却发现我从京都带来的钱基本上已经挥霍光了,别说是那有名的小吃,便算是路边的面摊儿,我们都吃不起了。   小白狐儿花钱大手大脚,而我又不是一个会精打细算的人,自然也不曾算计这些,而这行走江湖之人,钱财也从来不是无中生有的,都是有着一些生财之道,有的吃了官饭,有的则傍上了财主,便比如名动江湖的一字剑,他也在擅做买卖的慈元阁那儿挂了个供奉职务,当然也有的人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从别人的兜里面摸些钱财,也能够混上一段日子。   不过这些我都没有想法,身为茅山大师兄,好歹也是一专多能,自然不会忘记了身上的手艺,琢磨了一番,我的想法是游历天下,总得操持点营生,横不能一路讨饭过去,于是便用藏在鞋子里的那一点儿钱,去布店扯了几尺青布,用借来的毛笔写了两个大字“算命”,下书曰:“问财问喜,算命得知;结婚合年命,儿童取八字。”   落款依旧两行字:“铁齿神算陈,不准不要钱。”   写完之后,便在开封一处卖古玩旧货的街道上面挑旗行走,没想到这招牌刚刚一亮出去,便立刻有人找上了门来。
第十一章 明朝弘治浇黄   事实上因为我的面相并没有太多仙风道骨的感觉,故而一开始将这旗子给挑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认可,走在那条叫卖古董、旧物和民俗风物的长街之上,看的人虽多,但是过问的人并没有多少,大家都是抱着一种异样的目光瞧着我和旁边的小白狐儿,觉得奇怪。   不过他们奇怪,也不是没有理由,毕竟一个风尘仆仆、身穿着老式灰色中山装的青年带着一个玲珑剔透的娇俏少女,再加上一面龙飞凤尾、几近画符一般的旗幡,着实是有些怪异,俗话说得好,那叫做“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连一点儿仙风道骨的飘逸胡须都没有,也好意思叫做“铁齿神算”?   怀着这样想法的人多着,故而连我保证的那“不准不要钱”都不管用,大家都采取那敬而远之的态度,远远围观着。   小白狐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一脸郁闷模样,终于晓得这会跟着我出来,那算是吃苦了,不过我却并不着急,挑着这旗幡在长街之上,来回走了三圈,也算是正式登场了,完毕之后,瞧见东门边那古庙旁边,有着好几个算命摊子,有秃头的和尚,有戴着墨镜、容貌猥琐、披着个长袍充道士的算命郎,甚至还有那带着斗笠绒帽的黄教喇嘛,可谓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也不管了,自个儿找一地,便坐下去,闭目打起了坐来。   要晓得这算命可是一门真本事,不但需要能掐会算,而且还需要懂得察言观色,言语诱导,如此方才能够信服别人,也才能够让人乖乖地将兜里面的钱钞给掏出来,我初入行,虽有硬本事,但是需要学得还多着呢,可不能就这跟刘老三那厮瞎谈几顿之后,就啥都明白了。   我一边打着坐,一边支楞着耳朵听旁边那些同行讲经布道,运行了两个周天,突然听到跟前有人絮絮叨叨,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矮个儿男人,小眼睛,塌鼻梁,一边眉毛粗,一边眉毛细,正一脸谄笑地看着我呢,当下一愣,扭头看了小白狐儿一眼,这小妞儿捂着肚子气咻咻地说道:“人家叫你大半天了,我价格都给你谈妥了,你倒是赶紧醒一下啊?”   价格都谈好了——多少钱?   我瞧了一眼那小眼睛,端坐在地,慢条斯理地问道:“求什么呢?问财闻喜,情感因缘,前尘往事,八字合算,子女取名……只管道来。”   街头摆摊算命的这些个路子,我闲暇之时,也曾经听刘老三当做故事一般地讲过内中详情,所以倒也能够说得顺溜,然而那矮个儿男人却摇头说都不是,接着又讨好地问道:“大师,我就是有难了,想着您能帮着指条明路……”   我别的不问,瞧见他这么一副模样,继续缓声说道:“有难?哦,我倒是有个好奇,这满大街的算命先生你都不找,偏偏光顾我这儿,这是什么原因呢?”   矮个儿男人虽然脸上带笑,但是愁眉苦脸的,一副倒霉样,拱手说道:“实不相瞒,老哥我叫李特医,就是这条街上的老商户,做古董捣腾买卖的,街上这些个算命先生,我个个都认识,几斤几两,心里面也大概有个数,我的难处,他们应该是解不了。不过我刚才瞧了一下,大师您这字儿,一看这就知道是有功底的,而刚才您在这儿一坐,我愣是看着好像是虚影一样,就晓得您这可是有真本事的,这不就眼巴巴地赶过来了么?”   李特医竹筒倒豆子,倒是说得清楚,我看了他一眼,果然不愧是搞古董这个行业的,别的不说,看人的眼光倒是蛮准的,虽然不知道小白狐儿跟他谈了个什么价钱,但是我这“大师”的身份,谈钱未免过于落入俗套,于是便也不问,点头说道:“不错,头脑清楚,今天开张就你了,说吧,什么难处,你讲来我听听。”   “好嘞!”   李特医欢快地应了一声,左右一看,然后对我说道:“大师,您这儿人来人往,说话都听不到声,小店就在前面几步路,不如您移驾,到我那儿喝杯热茶?”   我还没说话,旁边的小白狐儿便自作主张地替我答应下来:“好呀,好呀,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中午饭都没有吃呢……”   这话儿可是将我们的底细给露出去了,矮个儿李特医犹豫地看了我俩一样,然后干笑着说道:“有,自然是有的,小师傅你要吃些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一会儿叫铺子里的伙计买去便是了。”他这也不过是句客套话,然而小白狐儿倒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点头说道:“这样啊,那不如你叫人去买点儿小笼灌汤包、桶子鸡、棒棒鸡、开封套四宝和拉面,各来双份就行了——啊,不麻烦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李特医也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面咽,强颜欢笑着说道:“不麻烦,很方便的,两位先跟我回铺子里去,其余的事我叫伙计干就是了。”   在李特医的盛情相邀之下,我们来到了他的古董店,店面并不算大,不过瞧见柜台上面摆着的瓶儿罐儿的,看着倒也蛮有意思,李特医在门面那儿招呼了一声,接着带我们到后面的堂屋饮茶,敬过一杯之后,开始对我说道:“大师啊,我这个问题呢,说起来有点儿复杂,长话短说呢,就是前阵子我去豫南的农村里面走村窜巷,收购废品古物,结果从一个村子里收到一个瓷罐,看着好像是明朝年间的官窑,于是就用低价给买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我则朝他拱手说道:“恭喜李老板捡到漏了,发财啊!”   李特医摇头苦笑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自己是捡漏赚大钱了,那个时候的物件,而且还是官窑,尽管卖相不好,但是这开张一下,也能够让我吃半年的了,所以心情特别高兴,没想到回来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夜夜都在做噩梦,眼睛一闭上,就仿佛瞧见了一个银发邋遢老太婆在我的眼前晃悠,那老太婆满脸浮肿,眼球都要掉下来了,丑得人都恶心,整晚整晚地对我说些奇怪的话,什么好冷啊,不孝之类的,弄得我都快要发疯了。”   我摸了摸下巴,不动声色地说道:“哦,然后呢?”   李特医瞧见我反应平淡,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恐惧,特意解释道:“大师,我讲的是真的呢,要是一晚上,那我也就算了,就当是日思夜想吧,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几乎一睡着就出现,接着就把我给吓醒了,弄得我没日没夜地流虚汗,睡不着,整个人都给弄垮了,一开始我还知道原因,后来找人一打听,都说是那瓷罐捣的鬼,这事儿一传开了,别人就都不敢买了——货砸在手上,也没所谓,关键是我都没打算挣钱了,直接扔到了野地里,奇怪的事情是……”   他脸上露出了十分惊恐的表情,颤抖着声音说道:“没想到,那东西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却又出现在了我的铺子里——大师,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别的都不求,就想睡一个好觉,踏踏实实的,眼睛一闭,什么梦都不要做,睁眼就是第二天的阳光照到屁股上!”   我应付地“哦”了一声,以表同情,接着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说,你觉得就是那个从乡下掏来的瓷罐儿给你带来的霉运了?”   李特医点头说道:“对,就是那玩意,自从我带回来之后,什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了,不是它,还能是什么?”   对于李特医的话语,我不置可否,出声说道:“哦,那么那瓷罐在哪里,拿过来,我帮你瞧一瞧到底是不是那邪门的玩意儿。”   李特医点头认可了我的说法,回头喊道:“大昂,李大昂?你帮忙找一下,那东西现在回来了没有。”   他叫了两声,接着一个憨厚的伙计走进了房间里来,将那瓷罐给放在了我们放杯子的茶几之上,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在刚才那堆书画里面找到得,老板,你昨天将它丢到哪儿去了,闻起来臭烘烘的。”他说着话,我则低头看,却见这瓷罐陈旧彰然,整器熟透,胎体匀称,金黄色之蛤喇宝光绽放,上面一对鲤鱼跃然而出,着实有些意思,我虽然并不是很懂行,但是却晓得这必然也是一不凡之物,瞧这模样,说不定真的就是明朝六大器种之中的弘治浇黄呢。   论古董,我自然不如那专门从事古董生意的张特医熟悉,不过当我伸出手,在这瓷罐瓶身之上稍微地摩挲了一下,便感觉某个地方有些不趁手,仔细一看,却见那瓶颈之处,竟然有几点凝固的血浆之物。   我仔细一摸,却浑身一阵冰寒,眼睛顿时就凝聚了起来。   好寒的瓷罐呢,这里面,恐怕并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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