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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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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箭双雕
我站在沙洲的岸边,仔细打量这个来历神秘的男子,只见他长着一张鞋拔子的脸儿。有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暗黄,左眼的眼角处有一道十字形的刀痕,头发根根竖起,即使落在水中,也不掩犀利锋芒,从水中浮起来的他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恶狠狠地注视着我,以及我身后的几名特勤小组成员。
我并不急着扑到水中,将这个家伙给捉起来,而是背着手,富有玩味地看着,居高临下,这让那家伙十分不乐意。一个翻身。竟然从水中陡然而出,落在了我跟前的五六米处,脚跟站得笔直——喝,那精气神,当真让人忍不住想要击节赞叹一声“厉害”!
尽管我晓得面前的这个硬汉可是东官道上着名的大混混,但是他却给予了我一种军人的感觉,而那人一落定之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一样,用古怪语调的话语冲着我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胆敢掀翻我的船。活腻味了么?”
这话儿说得有些色厉内荏了,毕竟小白狐儿刚才露出来的那一手,无论是谁瞧见了,都由不得一阵莫名心慌,不过在他的口中说出来,却有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然。我平静地一笑,然后说道:“老朴,你或许不认识我,不过也应该晓得,我就是你要躲的那帮人,而至于你为何会匆匆而逃,这里面的道理则更加简单了。那就是你晓得自己犯的事情东窗事发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如束手就擒,咱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你看如何?”
浑身湿淋淋的老朴可不像是什么落水之犬,而是一头刚刚洗过澡的猛虎,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冷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也不管你是谁,掀翻我的船,就得赔!”
他也是聪明之人,并不理会别的,就抓着其中的一点纠缠,装傻充愣,即便是日后追究起来,他也可以说自己事先并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对于老朴这点伎俩,我心知肚明,也并没有说破,究根结底,他还是对于自己的武力有着一定的自信,所以才会耍些小手段出来,觉得能够从我们的手中逃脱。
然而他真的能够在总局的特勤一组手上逃脱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可笑,我没有再与他多言,而是挥手,吩咐旁边的张励耘道:“既然朴老板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会儿,搏一个未来,那么你就教教他,人民专政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可怕吧!”
张励耘点头出列,将天枢剑给拔了出来,平平一指道:“朴老板应该带兵器了吧,听说你是江湖人,那么江湖事江湖了,让我会一会你吧。”
此间追来的有四人,一个我,还有张励耘、小白狐儿和朱雪婷,小白狐儿将快艇拍翻之后,蹲在沉浮不定的船身之上发呆,而朱雪婷就像一朵纯洁无暇的小白花儿一般微笑,瞧见为首的我并没有出面,那老朴顿时感觉有些信心了,手往腰间一摸,直接摸出了一根泛着银光的棍子来。
这棍子的外形有点儿像是棒球棍,不过在棍尖之上,有不规则的倒刺,显得十分狰狞,平添几分恐怖之感。
张励耘瞧见这个,忍不住低声呼道:“哇哦,高丽棒!”
老朴来历神秘,有传言说他是脱北者,不过这个不可考,但是瞧见他使出了朝鲜民间传统的高丽棒,倒也侧面证明了他的来历,和苗刀、滇刀一般,高丽棒也是一直十分具有传奇色彩的冷兵器,它最早流行于公元五六世纪的隋唐时期,隋炀帝几次东征高丽,那个时候这种兼具了重兵器打击和轻兵器灵活的兵器就出现在了中国人的视野,一直延续千年,已经成为了朝鲜半岛的一种宗门力量。
只可惜随着后来朝鲜半岛流行起了学习汉唐文化的风潮,而属于他们本民族的精髓却逐渐的有些消失,使得这东西流传至今,已然显得十分罕见了,如今竟然出现在这个待在东官的大混子手上,实在是有些罕见。
老朴瞧见张励耘一声惊呼,不由得意冷笑:“算你识得厉害,不过爷爷的棒子出手就见血,我可不会留半分情面。”
此话一出,老朴朝着张励耘一跃,手中的高丽棒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影,朝着张励耘当头砸来。
张励耘平静反击,用手中的天枢剑一绞,将这攻势给化解了去,而老朴瞧见张励耘的手段,不由得更加生出几许斗志,恶狠狠地高声喊道:“瞧你还有些手段,不过你以为这般程度,就可以拿下我么,哼哼,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老朴的手一抖,立刻一阵攻势如潮,手中的那高丽棒也变化多端,绊、劈、缠、戳、挑、引、封、转,那叫做一个凶悍,让人眼花缭乱,当真不愧是朝鲜半岛的国学。
此人的修为了得,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帮派头目那般简单,在我的眼中,他其实已经和张励耘这个名门之后有得一拼了,只见他的棒法真的有种出神入化的感觉,将张励耘的长剑逼得不断后退,每每凶险之处,却也有让人拍手称叹的精妙。
我在旁边冷眼旁观,心中疑惑浮现而起,张励耘乃北疆王的后辈,之前是特殊部队出身,而后又跟着我历练这么多年,又是北斗七剑的老大,他可是宗教局年青一辈中有名有号的高手,而能够与他有一拼之力的老朴,他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混迹江湖,整日与黄、赌、毒沾边的混混头子,这样的人,一定有来历,至于是什么,还得将他给拿下才知晓。
我瞧见张励耘在老朴的如潮攻势下,节节后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不由得出声催促道:“小七,不要跟他多度桥喂招了,拿下吧,我们还有要事得办。”
张励耘听到我这般说,一剑逼退前面的高丽棒,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老大,我以前在东北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跟朝鲜人民军的一个教官、人称高丽棒王的金柯植有过接触,当时那家伙对自己的手艺藏得很深,一直不曾得见,今天又见到这使高丽棒的,心中痒痒,情不自禁就想看完这一整套了!”
老朴听到张励耘的话,大惊失色地说道:“什么,你居然还认识金教官?”
张励耘脸色一肃,将手中的天枢剑朝天一引,寒声说道:“我刚才之所以与你耍了这么久,就是想要确定一下你的身份——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就是朝鲜人民军最神秘部队敌攻组的高级人员吧?像你这样的高手,按理说应该是人民军的财富,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那老朴的脸在一瞬间就胀成了猪肝色,一双眼睛甚至尖锐得宛如利刃,一声大吼道:“你知道得太多了,给我死吧!”
受到刺激的老朴像野熊一般狂扑而来,手中的高丽棒轰然砸下,张励耘往旁边闪开,那棒子砸在了旁边的礁岩上,半人高的石头给砸得粉碎,而这时张励耘却已然脚踏斗罡,将九天星力垂落于身上,手中的天枢剑前指,刷刷几剑,将老朴的棒子给定在半空,接着那剑尖便不断地冲着老朴的手掌削去。
就像是龙盘树根,这北斗剑法精妙至极,虽说没有其余六剑配合,但是张励耘却也是没有让老朴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很快便在老朴身上留下了数道伤痕,紧接着剑尖一刺,将老朴握棍子的手给击中,那沉重的棒子立刻砸落到了地上,弄出一个深坑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蹲在船身之上的小白狐儿则赫然出手,从水中捞出了一蓬长发,接着与一个女人斗将起来。
战况如此激烈,然而我却一直没有动手,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这并非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意图锻炼手下七剑的个人能力,让他们尽量在实际的任务之中成长起来。
失去了手中的棒子,那老朴顿时就仿佛没了主心骨一般,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又被张励耘刺了两剑,最后一脚给踹翻倒地,在旁边闲了许久的朱雪婷终于找到了事做,冲上前去,咔嚓一下,直接将浑身血淋淋的老朴给铐了起来。
被铐起来的老朴依旧还想奋力抵抗,然而却被跟上前去的张励耘一把拽了起来,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将他扇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这才消停下来。
我等这家伙回过一点儿神来之后,这才平静地问他道:“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老朴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呸的一下,想吐我一脸口水。
然而他的口水在我面前二十公分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慢悠悠地滑落了下去。
劲气外放。
这东西让老朴看傻了,而这个时候,小白狐儿揪着刚才与她打斗的那个女人头发,一路拖到了我的面前来,对我说道:“哥哥,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摩的师傅说的女鬼?”
我低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这案子算是差不多了结了。
第六十章 东官狗爷
我面前这姑娘,虽说被小白狐儿揍得七荤八素,不成模样。但是瞧这眉目,倒和那个摩的师傅费清口述的女鬼速写画长得差不多。
瞧见了她,我低头问道:“你就是老朴的姘头瑶姬姐吧?”
那女人被原本想要藏在水中逃走,结果给小白狐儿发现,两人一番拼斗之后,不敌受擒,一顿胖揍,此刻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到我这般问起,立刻冲着展颜一笑,露出最美的笑容说道:“是我,不知道老板你有啥事,咱有话可以好好说,用不着动刀动枪的。别伤了和气不是?”
她若是正常模样,上了妆,只怕也是让人心动的美人儿,然而此刻浑身湿漉漉的,妆容消散,又多了几处淤青红肿,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实在谈不上有多好看,而且还平添了几许笑料,我忍着肚中的笑意,平静地说道:“打也打了,咱自然是得好好说话才行,不过在谈话开始之前。我得问一件事情,到底是谁给两位通的风报的信,怎么我们刚到,你们就跑了?”
被扇得晕头转向的老朴和瑶姬对望一眼,那家伙瞧见我刚才那劲气外放的手段之后,却也变得服帖起来,低头说道:“这沙洲上下都是我的人,你们找船的时候,我这边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我点头,回头对朱雪婷吩咐道:“你去告诉张副处长一声。将那两个船家给扣起来,别让他们给跑了。”
朱雪婷应声而去,而我则回过头来,平静地说道:“这回过来找两位呢,所谓的不是别的,主要就一个事情,三天前在厚街荣盛足浴中心,有一个叫做安晓宝的女技师突然失踪了,载她离开的摩的司机费清昏迷不醒,经过招魂之后,他告诉我们,说他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面遇到一个女鬼,而那个女鬼,跟瑶姬小姐很像。我想问的是,安晓宝她现在人在哪里。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瑶姬听到我的话儿,陡然一抬头,激动地大声喊道:“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也就平日里张罗些穷姐妹,卖笑赚钱,哪里敢做那种杀人越货、掉脑袋的事情啊?”
听到这辩白,我哼声冷笑道:“你也知道是掉脑袋的事儿,那还敢做?”
瑶姬哭丧着脸说道:“同志你真的愿望好人了,我真的是清清白白,一点事儿都没有犯呢……”
我眉头皱起,小白狐儿看到,扬起手,准备扇她几个大耳刮子,被我拦住了,心平气和地教育她道:“尾巴妞,对于嫌疑人呢,我们要给予充分的权益,态度要端正,不要太粗暴了,这样不是很好——你也知道的,现在审得比较严,她到时候要是乱说话,你的麻烦可好不了呢。”
小白狐儿噘着嘴巴说道:“怕啥,惹火我了,直接将她给丢到江里面去,说是拒捕被击毙了,谁也说不着我的坏话……”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她便“啪、啪”两个大耳刮子,将那女人扇得眼冒金星,口鼻血流。
我们俩的这双簧将那女人给吓得半死,她刚才与小白狐儿交过手,自知不是对手,也晓得这小姑娘不管手狠,而且还心黑,当下也是被扇了耳刮子,还陪着笑说道:“大妹子,我不会说你坏话的,我不会,一定不会……”
她反复唠叨着,一脸苦相,而我则微微笑道:“瑶姬,老朴的来历其实很简单,人民军的敌攻组而已,清清楚楚,而你呢,一个鸡头、妈妈桑,居然手段还如此不错,再看一看你的身段,想来应该就是魅族一门的人咯,不过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你们的山门护法耿传亮呢?你若是知道的话,应该晓得他是死在谁手上的吧?”
听到我的话语,那瑶姬猛然一震,抬头朝我望来,几秒钟之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直打哆嗦,颤抖着说道:“你、你是陈、陈老魔?”
若说外号,玉面小郎君、小飞龙之类的,自然是好听过陈老魔、黑手双城之类的诨号,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被人广为传诵了,而且还有一定的名声,我却也不打算纠正了,毕竟凶名也是名。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模样,平静地说道:“大家都是这行当里面混着的人,也对熟悉对方的脾气秉性,你们魅族一门,按理说安安稳稳地弄些花门手段,我也懒得理,毕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你既然出来犯案,而且还谋害别人性命,我就不得不管了,至于落在我手上,到底有多么舒爽,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想体体面面地前往白城子,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招了的好……”
老朴没听过我的名号,一脸茫然,然而瑶姬却是如雷贯耳,毕竟魅族一门与我算得上是渊源深厚,像耿传亮这种大头目也算是其中的二把手,有着不同戴天之仇,所以感受更加多一些,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艰难地说道:“我说,我……”
“住嘴!”
她正要说起,旁边的老朴立刻狂暴起来,冲着她一顿暴喝:“瑶姬你个臭娘们,你要是敢出卖他,别说你,就是你们魅族一门,都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眉头皱起,也不阻拦,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惊慌的老朴,瞧见这个一脸刚毅额汉子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恐惧来。
那瑶姬面对着我战战兢兢,但是对老朴却兵不客气,而是反驳道:“哼,那个狗爷虽说是闵魔的师弟,但是你却不晓得面前这一位爷的厉害——他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手双城,别的不说,便是闵魔大人,可都是栽在了他的手里;现如今的天下之间,能够与他并肩的同龄人寥寥可数,而像狗爷这般盘踞一方的土豪、地头蛇,哪里是那强龙的对手?老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傻,也想活!”
“狗爷?”
我口中说着这个词眼,莫名感觉有些熟悉,而当听到这一位居然是那闵魔的师弟时,不由得高看了一眼。
我曾经参与过血色码头一案,自然知晓闵教的厉害,光是凭着那样一个团伙,差一点就将南方省的一众高手都灭了,束手无策,当初倘若不是请了天下十大中的东彪禅师作外援,胜败也都还在未知数,能够成为闵魔的师弟,这样的家伙,即便是只学到了几分,也算是十分棘手的人物了。
我不动声色,听着两人吵了几句,这才拍了拍手,平静地说道:“正如瑶姬小姐所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老朴你既然这般强硬,想来是觉得我治不了你了——这样难怪,我的确想不出如何处置你,不过作为人民军特殊部队的高级干部,我觉得将你遣送回国,让你们国家的人来安置你,这样的办法似乎妥当一些。”
听到“遣送”二字,老朴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我,大声喊道:“我不要遣送,我不要!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回去了……”
我不知道回到故乡这件事情,对于老朴为何会有这么严重的刺激,不过嘴角一翘,对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来聊一聊狗爷的事情吧?”
老朴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你跟我保证,不要将我遣送回国!”
我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遣送回国?想得真美,犯下了这样的案子,还想逃之夭夭,简直就是太天真了。
这两人都已服软,于是就开始陆陆续续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的确是有将那叫做安晓宝的女技师给绑架了,至于那女孩儿最后的去处,他们也不知晓,人是交给了一个叫做狗爷的家伙,而两年来,经过老朴和瑶姬的手,总共有五个女孩子被松了出去,这事儿源于与狗爷的一次饭局,狗爷当时跟老朴谈起,说想要找一些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阴气十足的女子,至于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如果这事儿办了,钱啊地盘之类的,都不用发愁。
这个所谓的狗爷,是横陈在东官地下的一头巨鳄,他平日里并不出头,不过道上好几个风光无限的大人物,都是他门下弟子,而且他算得上是黑白通吃,控制的工厂、市场和酒店业让人心惊,老朴算得上是这一片的地头蛇,然而跟老朴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小虾米。
最后的目标确定了,我也就没有继续审问,而是问了瑶姬,说起了魅族一门的事情,然而那女人却显得十分狡猾,告诉我门中的弟子都是各自行动的,她有几个女弟子,至于上面的人,她也是有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了。
这话儿应该是有所保留,不过我也不介意,这事儿回去了,可以慢慢地审,而这时张副处长也带着人摸了过来,我将情况跟他说明,然而当听到“狗爷”这个词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吃惊地说道:“不可能吧,怎么会是他?”
第六十一章 束手无策
先前从老朴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没有感觉到这人有多厉害,毕竟流氓捧流氓。惺惺相惜,相互之间夸大了,也是正常的,然而这话儿从张副处长口中说出来,却着实有些让我惊讶,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张副处长摇头说道:“倘若幕后真凶确定是他们口中那狗爷的话,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我能够猜到点什么,点了点头,然后对张副处长说道:“你说说看。”
张副处长指了老朴一下,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若是抓老朴这样的家伙,有没有手续,这些都不是很重要,为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一个混混头子,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狗爷,我虽然在南方市,两地毗邻,我却也晓得那位爷的厉害——他全名叫做苟峰太,是本地商会的副会长,在政协、人大也都有位置,下结黎民,上攀高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堂前客,多少人是他的马前卒……”
老张给我大概形容了一下狗爷的厉害,在他的描述中,此人简直就可以称为此处的地下皇帝。一手掌天的角色。
瞧见我的脸色变得严肃了,张副处长这才舔了舔嘴唇,沉声说道:“所以说,动老朴,基本上不会有任何负面消息,而一旦动了狗爷,那就会触动大量地方势力的利益,到时候会有无数人跳出来刁难我们,这些人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甚至还有我们头顶上的那些人,还有部门会打着破坏经济建设的大罪名,直接扣到我们的头上来——我的建议是,如果没有特别完整的证据链,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免得事儿没办成,反惹一身骚。”
张副处长并没有什么坏心眼,这些天来的相处,让我晓得他跟那个所谓的狗爷应该也没有什么瓜葛,然而他的话语,却着实让我陷入了两难之地。
事实上,作为特勤一组的直属领导,我面对任何案子上面的问题,都已然游刃有余了。然而用某些人的话来讲,终究不过是一介武夫。正面战场无所畏惧,但是就怕背后的软刀子捅来,这实在是太难防了,这也正是当日武穆王得以逍遥法外的原因。
而现在这个狗爷,难不成又是一个武穆王?
我明白了张副处长的好意,让他控制一下调查组的纪律,千万不要将这消息给传出去,我们先带队,将人给拿回去。
必要的时候,可以将人给押到省局去异地审问,至于后续的工作,第一肯定是请示上面,看看能够得到批准,第二则是立刻对狗爷进行调查,一定要掌握确凿的证据,光有这两人的一份口供并不完整,还需要一系列的证据链,这样才能够跟那些插手的内部人员摆事实讲道理,尽量将那陆陆续续失踪的少年给找回来。
不管怎么说,人命大于天,这就是我从业以来一直坚持的一个原则,不管犯案者到底所有多深厚的背景和势力,我都毫无畏惧。
不管是武穆城,还是狗爷,他们都无法扭转我的态度。
从沙洲回城的路上,我已经打电话跟南方省局的李浩然局长和总局的宋司长进行过沟通,得到的回复都是暂时不要蛮干,不得对那人进行抓捕,免得遭到地方势力的反弹,而是要慢慢地搜集证据,一定要等到证据确凿之后,通过相关的程序法规,解除了他身上的一切光环之后,再联同纪律检查部门,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里,对他进行隔离审查。
在我看来,这样的条件限制,对于案件的破解来说,其实是非常不利的,因为从老朴的口中我们得知,那狗爷可是闵魔的师弟,这样的人物,别说我能不能弄得住他,就算是勉强能够拿得下他,要是一旦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人家还不早就溜之大吉了?
而那人都跑了,我们留在这里干嘛,干瞪眼?
然而程序就是这样,我们终究是法律的补充和代言,不能公然地违反应该的程序办案,而且还得预防那家伙的势力反弹,这般带着枷锁跳舞,就不得不有十二分的小心,李局长也答应了我,将犯人送到省会南方市进行审查的要求,也同意实施了一级保密制度,将此事的消息尽量地封锁起来,尽最大的可能,让那家伙晚一点儿知道消息。
面对着人人敬畏的狗爷,我知道这些措施最终都不一定能够瞒得过他,但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随车一直回到了南方市,在省局跟李局碰过面之后,已然是深夜,手下的人需要对老朴和瑶姬进行通宵审问,掌握了重要情报的我则没有继续亲自参与,而是找人要来了那位狗爷的材料,在临时办公室里面,跟人仔细研究起来。
从纸面上来看,这位叫做苟峰太的履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形象,年逾六旬的他从八十年代白手起家,带着一帮村民从练摊开始做起,逐渐地发展到了外贸、制造、酒店服务业和高科技投资等等行业,到了近年来,虽然已经开始退居幕后,但是他持股的企业和公司已经遍布了多个行业,并且有的企业甚至都正在申请上市,这样的资料,叫人看着当真是感慨无限,人生赢家。
然而翻过几页正常的纸张过后,则是此人的黑材料,第一页的抬头,便用加粗的黑体字,端端正正地写着“狗爷”两字。
而在这狗爷的描述中,则是一个几乎垄断了大部分走私、情色、盗窃集团、地下赌博以及部分毒品的江湖大佬,虽然许多都没有得到证据证实,但是却有无数线索表明,这些行业明面上的龙头,以及落网的骨干,都跟此人有关联,甚至还极有可能就是他门下的弟子,换而言之,大半个东官的地下世界,都是掌握在了这位狗爷的手中。
他是黑暗之王,一个足可以媲美太行武穆王的大水喉,潜伏在阴影之中的巨鳄,正张着嘴,冷冰冰地盯着这个肥美的土地呢。
比起那十二个失踪了的可怜女性来说,他犯下的罪恶,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只有一个问题,那即是这位狗爷此刻已然洗得纯洁无暇,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参与黑社会活动,而我看到的这些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宗教局档案里面的一些内部参考而已。
如何将这些资料变成能够钉死狗爷的证据,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因此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一件让人无比头疼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因为我想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一位狗爷,绝对跟邪灵教有着莫大的关系,甚至他跟邪灵教之间,和武穆王当初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就是邪灵教幕后的几位大财东之一。
弥勒、王新鉴、闵魔……有这些人在,还有什么能够阻止我将邪灵教列为平生大敌么?我越看越兴奋,心中也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给弄成了,将那个狗爷从一方霸主的宝座上面给直接扳倒下来。
狗爷,哼哼,你还是当那落水狗,被人追着打比较好。
抓捕到了老朴和瑶姬过后,接下来的几天里,特勤一组终于树立了刑侦的方向,开始全力调查起了苟峰太此人来,然而此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并不参与企业的日常事务,这使得我们没有得到任何进展,而他旗下的所有灰色产业,似乎都开始收敛起来,只有正规的行业在继续保持高速运转,不过那些都是由正经的职业经理人在打理,倒也不需要他付出太多的心思。
经过几天的调查,我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老狗应该叫做老龟更加合适。
问题在于,我对于这个缩头乌龟,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办法,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束手无策。
这是应有之事,尽管我不知道是否有人透露了消息,但是随着老朴和瑶姬的失踪,老狗若是没有半点儿防范的话,只怕也不可能在东官这个复杂的地方盘踞这么久的时间,而我也并没有陷入太大的焦虑之中,只是让手下配合着张副处长等人的调查,而我则每天都在街头上行走,感受着寻常百姓生活的喜与乐,以及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物。
我实在思索另辟蹊径的突破口在哪儿,但是这般的闲适,却让大部分人错愕相对,张副处长等人甚至以为我在知道对手是狗爷之后,有一些放弃的念头了,然而我却也并不解释,若是每天自由自在地晃悠着,我行我素。
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一个消息,负责监控狗爷行踪的小白狐儿告诉我,曾经消失不见的小红出现在狗爷平日里喝早茶的茶楼里,并且与其交谈了几句话。
我们的人,又重新找到了小红的踪迹。
第六十二章 另辟蹊径
当初跟上小红这条线,基本上算是一处闲棋,我的本意是想顺藤摸瓜。找到魅族一门的根本,看看能不能将魅魔刘子涵抓出来,也算是打击一下邪灵教,而后来赵中华那边露了馅,而安晓宝失踪案又有了进展,也就暂时放开了,不再继续投入精力,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居然又在这儿碰到了她来。
我问谁跟着呢,张励耘说是尾巴妞,我点了点头,那小红是魅族一门的精英高手,要不然也不可能习得那般秘术。其他人我不放心。唯独小白狐儿我最是清楚,有她在,人就丢不了。
我在办公室里面思索了十分钟,这才出门,吩咐左右,让小白狐儿一旦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这边。
我要亲自过去抓捕小红。
消息传来的时候是清晨时分,而一直到了中午,小白狐儿那边才来了消息,说那女人在樟木头的一个城中村落脚。应该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问是否对她执行抓捕?
我让小白狐儿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没有片刻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东官各镇之间的交通十分便利,很快我们就赶到了地方,小白狐儿从巷尾悄不作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六层小楼说道:“在临街拐角的那一间,四楼,那女人就住在那里,一路上显得十分谨慎,显然也是意识到我们在找她。”
我点了点头,小白狐儿问我怎么办,我左右一看。瞧见那窗户外面,隔着一米远的地方,墙壁上有一个塑胶管道,可以借力,再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晓得这儿是一处当地人专门建起来出租给外地打工者的住宅楼,白天的时候人倒不是很多,只要叫人稍微地清一下场,应该就不会有太多人可以打扰了。
想到这里,我吩咐左右清场,而自己则亲自来到楼下,试了试那塑胶管道的结实程度,紧接着一个纵身,朝着上面攀爬过去。
我开启遁世环,尽量提着气,让自己像一只轻灵的狸猫,不发出一点儿声音来。
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此沿着往上,很快我就到了那房间的旁边,放下也是朝着那窗户微微一纵,双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窗沿,让自己垂直挂在上面,紧接着我将耳朵贴在了墙壁之上,想要听一下里面的动静,结果刚刚一集中精力,便听到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传了出来:“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滇南老家啊,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在这里。”
我眉头扬了起来,这个稚声稚气的声音,想来就是赵中华曾经跟我提过的小女孩小颖吧。
想不到那女人跑路,却还带着这么一个小累赘,不知道她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我继续听,便听到那小红的声音传到了耳中来:“小颖,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只要我们做完一件事情,就可以回老家了,你别着急啊。”
“能不着急么?小颖在这里可闷了,又没有学上,又没有朋友玩,天天修炼你教的功法,枯燥死了,前段时间的那个赵哥哥挺好玩的,只可惜刚刚认识,我们就得搬走了……”
“别提那个姓赵的家伙,他是来抓我们的坏蛋,要不是他,我们哪里用得着到处东躲西藏?”
“可是姐姐,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坏啊!”
“别说了,小颖你记住,我们跟正常人都是不一样的,自从大姐将我们从大山里面带出来,我们就注定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所以很多时候,不一定好人就不会抓我们——你记住,这个世界,除了姐姐,谁都不能信心,你知道么?”
“为什么啊,难道大姐也不能相信么?”
“口头上,大姐是门主,是魅魔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首领,但是私底下,她不过就是想要奴驭我们的吸血虫而已,小颖,我告诉你一句话,你藏在心底里面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一定得离开大姐的控制,找一个谁也不晓得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晓得么?”
“可是,姐姐,我们现在就走,不听她的命令,你说行不行?”
“我倒是想呢,只可惜她们在我的身体里面下了一种药,只要我不听她们的话,就会毒发,疼痛难当,痛不欲生,哪里能够逃脱得了她们的控制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突然间房间里面有一个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接着我感觉头顶一黑,一个身影从我头顶一跃而过,直接朝着对面的小楼飞落而去。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抬头一看,只见穿着粉裙的小红突然间就爆发了,双腿一跨,人就落在了对面,当下也是双腿朝着墙面一蹬,朝着对面也跟了过去。
对方是占了先手,而我则是力道充足,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一下子也落在了对面两层小楼的顶上,翻身而起,瞧见小红化作一道倩影,朝着巷道里面落下,发足狂奔。
小红跑得飞快,别看这小娘子柔弱得像一团棉花,但是跑起来却跟一头矫健的小鹿一般,在这村里面的各种三层、五层的建筑上蹦蹦跳跳,身手灵活至极,不过我却没有多少担忧,足尖轻点,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很快便拉近了距离,我跟在她的身后,平静地说道:“小红,你当真是狠心啊,居然抛下你妹妹,自己逃走了,你就不怕我们对她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么?”
那女子头也不回,一边跑着,一边娇声喊道:“我知道你们是官府的人,里面也是有纪律的,对一个小孩儿,不可能拿她怎么样的!”
她这般说着,不过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而我则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哈哈,你倒真的是看得起我们的操守呢,不过你应该也对看守所或者女子监狱的一些事情有过耳闻,你就不怕在里面,会发生一些意外?”
这一句话直接说到了对方的心坎里面去,听到我这阴寒的声音,她终于忍耐不住了,扭过身来,一声厉喝道:“你这畜生,老娘先杀了你,看你还敢做出什么事儿来!”
她一扭身,却是从头上扯出两根锋利的尖刺来,陡然直转,朝着我的心窝子里插来。
瞧见她脸上那几乎扭曲的表情,显然是给我刚才的话语给刺激到了。
我早有防备,那女人一扭身转过来,我便立刻出手,一套小擒拿手,三两下,便将她的尖刺给格挡开了去,接着一个错身,双手按在了她双肩的要穴之处,猛然一捏,小红顿时就双臂酸软,正惶急之间,腰间又被我用手肘一顶,直接跪倒在地去。
我身上没有手铐,不过手掌往下滑落,一把摸到了她的丝袜,一扯一拽,紧接着迅速地结绳,将小红的双手给捆起来,将这个有些疯狂的女人一把推到了墙上,让她的正面对着墙壁,接着平静地说道:“别挣扎了,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你,你就不要妄想着逃开,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我陈志程这辈子取过无数人命,但是却从来没有无辜者,至于那个小娃娃,更不会拿她怎么样,你多想了!”
“陈志程?”
听到这个名字,那女人浑身一震,最终紧绷的身体却也松弛了下来,一声轻叹,滑落到了地上去,而这时小白狐儿也跟着落了地,瞧见瘫倒在地的小红,疑惑地问我道:“哥哥,你不会把她给杀了吧?”
我苦笑着举起双手,无奈地说道:“谁说别人总叫我陈老魔,但是你也这么认为的话,我觉得很受伤呢!”
小白狐儿走到前面来,瞧见滑落倒地的小红,检查了一番,噘着嘴巴说道:“这女人的轻声功法很厉害呢,我还以为你把她给放跑了,火急火燎地追过来。”
我问那边的小姑娘怎么样了,小白狐儿不乐意地说道:“给小破烂看着了,那家伙挺金贵人小女孩儿的,说不定是准备把人家当做童养媳了呢。”
小红听到了我的名字后,双目无神,也不再说话,小白狐儿把她给押着,一路带到了我们赶来的车子上,让她看了一眼自家妹妹,然后并没有回到市局,而是一路赶回了省局的一处基地。
我这么做,自然也是因为事关重大,怕走漏了风声,然而那小红自从押回来之后,就一直闭口不言,怎么审都没有用。
虽说她确定无疑是魅族一门的人,不过终究没有证据说明她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故而我们一直也没有找到什么突破口,从下午一直到了傍晚,进展都十分缓慢,我破天荒地抽了几根烟,有些发愁,而这个时候,赵中华却找到了我,说他可以试一试,或许能够撬开对方的嘴巴来,我看着这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想起林齐鸣跟我说过他跟小红姐妹俩的交集,心中一动,然后点了点头。
赵中华得到了我的允许,激动地狠狠攥着拳头挥了一下,接着信心十足地进了审讯室里去。
他能够成功么?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怀疑。
第六十三章 枕边藏人
我心中充满疑惑,然而不到半个小时,审讯室里面却传来了消息。说小红妥协了。
我原本以为这小红不过即使一个化名,没想到她真的就是小红,全名林芝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点了点头,然后跟着进了审讯室。
先前我一直都没有露面,便是在心中盘算着如何说服对方,毕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是不能勉强嫌疑人的,毕竟还有政治部这个部门在监督我们的一切工作,若是事情弄得实在是太违反常规和粗糙了,我说不定也混不下去,而当赵中华说服了对方低头,也就是我可以自由发挥的时候了。
推门而入。我瞧见小红被捆在身后的双手被解开了,正跟赵中华聊着天呢,感觉到我进来了,她浑身一僵,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我不理会她的反应,径直来带审讯台前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二郎腿绞起来,然后说道:“林芝红,好名字,我听说你有合作的想法了,这很不错;不过我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你的身上。曾经被魅族一门下过毒蛊,只要你一旦露出背叛的行径,并且被人发现,就会立刻毒发身亡,介不介意我叫个人过来,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啊?”
小红抬起头来,一脸激动地看着我道:“什么,你能够治好我身上的毒?”
我耸了耸肩膀,然后说道:“在没有检查之前,我不敢说任何大话。具体的情况,我觉得还是问相关方面的专家比较好一些。”
我摸到了桌子上面的对讲机,让人将一直在省局的阿伊紫洛叫过来。
阿伊紫洛背着一个巨大的医疗箱来到了审讯室,没有二话,便立刻开始忙了起来,她先是给小红做皮试,紧接着开始抽取一部分的样品观察,手脚麻利得不行,到了后面,她将自己那条灵蛊给放了出来,在小红的身上走了两圈,这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她的这手法中西结合,十分专业,让人生出许多希望来。小红也是激动地看着阿伊紫洛,而那长辫子的女教授则朝着我望了过来。
当着小红的面。我也没有多少隐瞒,而是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没事,你直接说吧。”
阿伊紫洛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毒蛊很简单,就是滇南五毒教流传下来的害蛊变种,是取小蛇、蜈蚣、蝉、蚂蚁、蚯蚓、蚰虫、头发等研磨成粉末,长期供奉而成的一种毒物,发作的时候会晕眩、喜怒无常、形如癫子,毒物沉淀于肠内,小腹绞痛如死,十分厉害,若说破解,倒也不难,只需跟着我回总局研究室里面去,不出两个月,自然能够将余毒给排完,不留祸患……”
我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慢,有没有比较快速的办法?”
阿伊紫洛苦笑着说道:“陈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啊,巫蛊之术,最为神奇,能够不经过下蛊人解毒,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你以为我是金蚕蛊王啊,拜托,我给她解一次毒,自身的蛊灵都会受损呢!”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暂时压制这毒性发作呢?”
阿伊紫洛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说道:“当然,对方给她的,应该是那蛊灵排泄物制成的缓解药,而我这里则有雄黄、蛇胆等调制而成的辟毒丹,功效相当,能够抵得了一时……”
我接过了这个小瓶子,让阿伊紫洛先去,接着说道:“刚才中华跟我说你有几个条件,不如一一说来吧。”
我让阿伊紫洛给她检查身体的行动和对话,给了小红很大的信心,她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黑手双城的名声,小女子一向是有听过的,如雷贯耳,也晓得像你这般的大人物,定然不会自食其言,所以就提出了三个条件。”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道:“你说吧,放心,只要答应了你,我是不会反悔的。”
“第一,我那妹妹纯洁无暇,出淤泥而不染,从来就没有干过任何的坏事,请你们前往不要为难她,也别将她给牵扯进来。”
“你放心,那女孩儿也就丁点儿大,没人想着把她扯进来。”
“第二,我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意外,请你们帮我给我妹妹找到一个好去处,让她和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一样,健康快乐的成长。”
“可以。”
“第三,大姐虽然控制我做了许多事情,但是她终究还好将我领出大山的指路人,我不想用从她那里学来的手段,来对付她。”
“这个……实话告诉你,我们这回的目标,是狗爷,所以你用不着有这样的心理负担。”
听到了我的承诺,那小红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原来如此,想必你们是因为那十二个鬼节出身的女孩儿失踪案赶过来的吧?若是如此,倒是跟苟峰太那老东西有一点儿关系……”
我眼睛一亮,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哦,你也知道一些这事儿?”
小红点头说道:“苟峰太虽说这些年来事业办得不错,不过江湖人最看重的,便是修为,别人总是拿他称作闵魔的师弟,而他却一直想要有朝一日,超过对方的修为,将那闵鸿撵下魔星之位,成为新一任的魁首,只可惜因为天赋所知,他终究不能实现这目标,一直到了后来,有一个神秘的先生出现,据说是传给了他某种方法,接着就陆陆续续地发生了这样的案子……”
我听着小红的讲述,一边示意旁边的赵中华记录下来,一边询问道:“如此说来,那十二个失踪的女子跟苟峰太有关咯?”
小红说道:“那家伙是有名的老油条了,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个地头上混这么久,他自然是将事情交给心腹去办,自己则一推二六五,清清白白,若说确定,这个还真的抓不到他的把柄。”
我沉声问道:“那好,这事儿暂时搁下,你今天早上跟那老狗见面,谈得什么事情?”
小红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钟,这才低声说道:“苟峰太找我,不为别的,就是通知我一声,让我今天晚上去鹧鸪斗的温泉度假山庄,好生伺候他……”
我眼睛一睁,惊讶地说道:“怎么,你跟苟峰太有那种关系?”
小红的脸变得有些红了,低头说道:“苟峰太此人,一直对我大姐魅魔刘子涵垂涎不已,但是我大姐这几年却在为山门护法守孝,不沾任何荤腥,所以他一直吃不到嘴里,烦闷得很,而我则是门中修炼魅罗天阴基最为出色的几名弟子之一,与大姐的长相神似,也就成了他发泄兽欲的对象,每隔一个月左右,他都会叫我前去侍寝……”
“魅罗天阴基、侍寝……”
我口中呢喃着这两个词眼,心中有一个想法突然浮出水面,不过我却压抑着,继续盘问道:“不对,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他叫你去,你便去?”
小红身子颤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我则直直地盯着她黝黑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难道说,陪苟峰太上床,就是刘子涵交给你的任务?”
小红点了一下头,轻声说道:“对,是的。”
一旦涉及到了魅族一门,她便采取了闭口不言的态度,我也没有办法更多地挖掘出里面的内幕,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她说道:“我不管你魅族一门跟着狗爷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今天晚上过去,帮我一个忙,从他口中套出关于十二个失踪女子的消息来,并且给他录音,留下证据——如果这事儿办成了,我们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小红摇头说道:“不行,苟峰太那人十分小心,在他的房间里面,任何电子设备都会被监察出来的,我不可能录音。”
我想了一下,摆手说道:“这个东西,我来想办法,你的任务就是打探出那些女子的下落就好。”
小红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我的要求,而我也没有再待在审讯室里,吩咐手下照看好人,而我则找到了等待结果的省局李浩然,询问是否有替代窃听器的东西,他想了一下,给我批了一个条子,让我找人去特殊装备室领一种叫做“谛听子母玉”的法器,这是一种由和田白玉篆刻而成的符箓,拥有类似窃听器的功能,是龙虎山望月真人的作品,十分好用,唯一的缺陷就是,它的耐用性比较差,用不了几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领了那谛听子母玉,子玉交给了小红,接着带队再次返回东官,一伙人一路而行,终于来到了偏离繁华的鹧鸪山附近。
苟峰太与小红相约的温泉度假山庄,就在这里。
此时夜幕降临,我看着远处的建筑以及初上华灯,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古怪的悲凉,仿佛在这个夜里,会发生许多难以想象的事情一般。
收回目光,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小红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加油!”
第六十四章 恐怖问候
小红进了温泉山庄,身姿曼妙,就像一个赴宴的贵妇。
以狗爷此刻的权势地位。其实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都不是问题,但是就如同很多人变成了土豪,有钱之后想要找些小明星嫩模一般,他之所以找小红过来伺候,无外乎就是因为小红长得跟魅魔刘子涵有七八分的相似,这种心理上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比身体上的更加敏感一点,也就是所谓男人的征服欲。
在小红离开之前,我们调试了一下从省局特殊装备科里面领取来的“谛听子母玉”,这玩意也就是李浩然在这里当局长,方才有得存在,不然在别的地方。还真的找不到。
谛听子母玉是龙虎山第一符箓师望月真人的作品。作为当今天下少数几个顶尖的符箓师中的佼佼者,这一位名列龙虎山三巨头的老道士手艺当真不错,用罕见和田玉雕琢而成的两瓣玉石,经过复杂的法阵导向,竟然能够记录出语音信息来,而两者分离之后,只要使用者存着一股劲力在其中,母玉便能够听到子玉周围的声音,跟“羽麒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使用次数有限。不然他当真有叫板符王李道子的资格了。
李道子,唉……
温泉山庄是一处度假村式的营业场所,档次和规格都挺高的,属于狗爷旗下的产业。
它并不同于寻常的酒店,平日里也不自备特殊服务业,女伴都需要自备。而狗爷所在的地方,则是温泉山庄的贵宾区,早先的时候我们已经派人过去摸过底了,被告知VIP贵宾区已经被人包场了,恕不接待外客,而张励耘、小白狐儿等人也提前潜入其中勘察,发现贵宾区内戒备森严。鸣哨暗哨不少,也有看似高手的家伙在巡视。
瞧着排场,便晓得随着老朴等人的失踪,狗爷此刻已然有所警觉,又或者他这个人平日里仇家挺多,出行的时候,防范都能堪比外国的高级官员了。
我此刻前来,除了带着七剑之外,其余人都没有过来,赵中华在省局照顾小红的妹妹,而阿伊紫洛并非作战人员,一直都在大后方,至于张副处长和省局、市局的专案组人员,因为事情涉及到鼎鼎有名的东官狗爷,出于保密的需求,我和几个领导讨论一下,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了。
这并不是不相信地方的战友们,而是事情实在是太过于重大了,我们实在是不能冒险。
小红进去了,我们则分作两批,待在了停车场的车里面,我、布鱼、小白狐儿和林齐鸣一车,张励耘则带着董仲明、白合和朱雪婷一车,至于宛如影子一般的杨劫,他从来都是将自己藏在阴影之中,有的时候,连我都无法知道他到底待在那儿。
我专心致志地将心神沉浸到了谛听子母玉的母玉当中,紧紧地等待着。
一开始里面的世界一片混沌无常,而后开始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我能够听得到小红的心跳声,那子玉是挂在她胸口处的,我能够感受得到,她很紧张,扑通扑通的,一直想个不停,而我计算着时间,她大约走到了温泉山庄的贵宾区,在门口的那儿耽搁了一下,紧接着我听到一个阴寒的声音出现了:“梦云,好久没见啊,听说你准备回老家了?”
这话儿说着,来人似乎动手对小红上下其手,小红嘻嘻笑着应付一番,接着婉拒道:“王老,你这死鬼,每次都为难人家,我一会儿要去将狗爷的,你将人家弄坏了,看你怎么跟狗爷交代!”
那王老理所当然地说道:“现在上头的风声紧得很,听说宗教局那边从中央将黑手双城那煞星给请来了,就是为了调查东官这边的事情,我负责狗爷的防卫,自然要看得严一点儿——等等,你脖子上面的这块玉是什么东西,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呢?”
小红说道:“这个啊,是我们门主将我表现良好,给我的奖励,专门从东南亚佛堂请来的玉牌,赐福的,你别乱摸啊;对了,那人来了就来了呗,你们紧张什么,难道说,这事儿跟你们有关?”
啪!
王老似乎拍了一下小红丰满的臀部,接着猥琐地笑道:“妇道人家,少打听这事儿,刘子涵对你还挺好的,看来你这两年的钱可没有少赚,全部都上缴了吧——啧啧,这玉儿,看着可真名贵呢!”
小红娇嗔一声,终于从那个似乎是负责狗爷安保工作的家伙手中脱身出来,紧接着朝里面走去。
我心中思索着,我说怎么魅族一门会将这么多门下弟子放到这一带来呢,原来是在筹集活动经费,如此想想,当头儿的,也真的是挺辛苦的,毕竟市场经济,没钱,队伍都不好带。
大概过了半刻钟的时间,我终于听到推门声,紧接着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出现:“你来了。”
小红发嗲地娇呼道:“狗爷,你有多久没有找我了,害得人家日思夜想的……”
那男人没有理会小红的娇声,而是冷静地说道:“早上的时候,我找你谈了一下,你说晚上回复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离开刘子涵吧,带着你手底下的姐妹,过来跟我!”
我眉头一跳,这是什么节奏,小红不是说过来伺候狗爷的么,怎么两人谈的事情,有些不对劲?
我心中生疑,将手抬起,让七剑做好战斗准备,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小红也收敛起了浑身的娇媚之气,出言说道:“狗爷,我今天想了一整天,大家按理说都是一个大旗帜下面的人,何必又要分个彼此呢,你也知道,我是魅族一门中少数几个大媚主,若是我投入你的门下,只怕门主会与你生出嫌隙,到时候闹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那男人冷哼一声,淡淡地说道:“既然是同气连枝,那魅魔自然应该晓得南方省这一块,是我们闵教的地盘,你们魅族一门从滇南过来捞过界,可曾想过我闵教的感受?我晓得,我师兄是遁走台湾了,但是闵教的旗子却没有倒下,怎么就没有人,问一问我的意见呢?”
那边说着话,似乎还对小红动手动脚了一番,而那女人也半推半就地迎合了一会儿,这才解释道:“你忒大的人物,找我这下面的人撒什么脾气?你也知道,魅族一门这些年一直在国境以南的夹缝中生存,本来就艰难无比,南方富庶,自然就过来讨食了……”
“小红,你告诉我,魅族一门迁往南方一带,是不是弥勒那光头对你们许诺过了什么?”
“狗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媚主,在门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人物,要是我晓得这些事情,何必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出台接客赚钱?至于你说的这些教中大事,我更是一点儿也不知晓呢……”
“哼,那个光头弥勒,自忖有那天王左使王新鉴的扶持,居然还想号令三军,将散落无数分块的邪灵教给整合到一块儿来,都听他的指挥,简直就是狂妄之极,他上次找过我,结果被我给了一颗软钉子,当时他虽然满面笑容,似乎毫不介意,但是我却晓得,他一定会有拿捏我的想法,而魅族一门过来,便是他的驱虎吞狼之术,别以为我不晓得。”
“狗爷,你别跟我这小女子讲这么多,都跟你说了,我身上可种得有毒,只要我一生异心,便会发作,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刘子涵的手段,我自然晓得,不过你放心,我手下养得有东南亚过来的大巫师,你这点儿小毒,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我晓得,你不肯投我,是觉得我没有实力,不过实话告诉我,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只要成功了,绝对能够超过我的师兄,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南方省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什么弥勒,什么刘子涵,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哎呀,狗爷,你别说了,讲得人家浑身发烫呢,快点,我可好久没有体会狗爷的勇猛了,我要呢……”
“小浪蹄子,能好好说话不,给你自然可以,不过我警告你啊,千万不要使出你那采阳补阴的媚术来啊,我可不是那些凯子,任你随意摆弄!”
“怎么会,人家怎么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呢……”
母玉里传来一阵喘息和呻吟之声,紧接着“啪、啪、啪”,那种少儿不宜的声音不绝于耳,小红在那头放肆喊叫着,听得我浑身发麻,心中想着这次倒是听到许多秘密,不过却并没有关于那十二个失踪女孩儿的事情。
难不成狗爷口中的那件大事儿,就是我们所要破的案子?
听到母玉那边传来的活春,宫,我正犹豫着是否屏蔽不听,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突然听到狗爷发出了一声惊悸地大叫,愤然地喊道:“艹,你这表字,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吗?”
那小红桀桀地怪笑道:“狗爷,弥勒叫我给你问好!”
第六十五章 意外之战
小红的话语里面,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这个跟先前在审讯室里面扮演那柔情似水的好姐姐。和在狗爷、王老面前那风情万种的妩媚女人完全不一样,仿佛就是为了信仰献身的狂热信徒,而从她口中说出“弥勒”二字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心底里都不由得一凉。
坏了,坏了,这小妞居然跟弥勒那个光头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对于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家伙总是有着一股极强的敌意,那个长得就像美唐僧的家伙,做事从来都是谋算极深,而且个人魅力简直让人恐惧,这小红既然是弥勒的人,那么她便远远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这次过来,肯定不是想要完成我吩咐的任务。而是别有目的——至于这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脑袋里面一片迷茫,而就在这个时候,谛听子母玉的母玉之中,传来了狗爷痛苦到了极点的叫声,以及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臭婊子,我要杀了你!”
我不知道小红到底对狗爷做了什么事情,只晓得此刻倘若我不介入,只怕她的性命就没有了。
狗爷到底有多厉害,我自然不晓得,但是能够成为东官这一方热土霸主的闵魔师弟,而且他还有勇气和信心与弥勒掰腕子、随时准备着取代闵魔的位置,绝对不是寻常人物,至于小红。她虽说是魅族一门中的出色门徒,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我亲手试过了她的手段,自然能够估计得出两者之间的脸悬殊。
我终于明白了小红临走时眼神里面的决绝,以及那一份莫名其妙的释然。
原来她此去,却是没有想到过活着回来。
我们之所以对狗爷束手无策,并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从来都是藏在水下面,并不会将自己放在第一线,去暴露自己的犯罪行径。而我们办案子,讲究的是证据,手上没有任何证据,是不可能对一个身份地位都摆在这里的知名人物实施任何手段的,然而小红现在却想用自己的死,来坐实狗爷的罪名。
人命大过天,单单一个杀人罪,便能够让狗爷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我们此刻自然得去救她,不能让她死在狗爷和狗爷麾下的人手里面,双方一方火拼,然而最后到底是谁得利呢?
弥勒!
这个借刀杀人的狗东西!
我在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一切,然而却不得不制止这一副惨剧的法身,猛然推开车门。朝着七剑吩咐道:“冲、冲、冲,进去救人!”
七剑早已蓄势待发。先前瞧见我脸色阴晴不定,还有些犹豫,而此刻我的命令一下,立刻如七道利箭,冲入温泉山庄的检票口,朝着贵宾区飞奔而去。
这温泉山庄的门厅是一处白色小楼,即便是进入普通的户外温泉区,也是需要门票的,此刻一群人蜂拥而入,保安自然过来拦着,不过我们哪里管得了这么多,直接绕过了这些人,朝着里面跑去,冲到了半路,负责狗爷安保的那些家伙反应过来,朝着我们一边呵斥,一边提着电棍之类的武器从来。
七剑之中,一马当先的是小白狐儿,她与别人相比,有着绝对的优势的速度,如箭一般冲入人群之中,手中的长剑轻点,四五个普通保卫便直接惨呼一声,朝着旁边跌开了去。
对面的人里面也不是没有高手,瞧见小白狐儿这般厉害,有一个毫不起眼的老头儿猛然冲了出来,厉声喊道:“哪里来的江湖朋友,报上名来!”
他说着话,朝着小白狐儿猛然挥出一掌来,小白狐儿的剑势被这掌风给劈歪,伸出白净的小手,与他对了一下,结果整个人腾空倒飞而去。我听这声音,却是刚才与小红调情的保卫头子王老,虽然看不出他的来路,但却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正想上前与其较量,旁边的张励耘对我说道:“老大,你想进去,救人要紧,这边的人交给我们吧!”
对面那老头并不好对付,我虽然自忖能够压得住他,但是却也得耗费一番时间,而有着张励耘的承诺,我也没有再理会别的,越过人群,朝着狗爷和小红所待着的小屋飞奔而去。
温泉山庄的贵宾区,是一栋又一栋独立的日式小屋组成的,如珍珠一般散落各处,而一团宽约三米的温泉渠将其串成一个圈儿,目标所在的是中间的一间房子,我让七剑来应付从暗处纷纷冲出来的护卫,而我则箭步狂奔,在饮血寒光剑的锋芒之中,我终于冲过了人群,带着巨大的冲势,朝着那薄薄的木板墙直接撞了上去。
砰!
我这一撞,直接将那木板筑成的日式小屋撞出一个大窟窿来,而我在地上滚落一圈,直接一跃而起,正好瞧见两个浑身赤裸的人,缠在一起。
匆忙之中,我瞥见小红七窍流血,雪白的脖子处一片淤青,此刻已然死去,成为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而另外一个两鬓斑白的精壮老者,则是下身一片血肉模糊,双手上面尽是蠕动的脏器,却是从小红的胸腔之中,活生生地掏出来的,而在他的嘴里面,还有一块跳动不已的肉团,看那模样,似乎就是小红的心脏……
好狠的家伙,居然在吃人肉?
我突然地出现引来了那老者的注意,他猛然抬头望来,双目之中一片赤红,鼻孔一张,两道白色气箭从里面陡然喷出,看得我心中一阵惊讶,而对方则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冲着我大声喊道:“弥勒,你这个狗贼好算计,想要我苟峰太死,哪有那么容易?”
他三两口,便将嘴里鲜活的心脏给直接吞进了喉咙里,手往旁边一摸,弄了一件浴袍套在身上,紧接着身子一俯,竟然从地板下面掏出了一把两尺长的螺旋刺,朝着我蛮不讲理地掷了过来。
嗖!
我的心脏一紧,感觉就像是被枪指到了脑门一样,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当下也是一个铁板桥,弯腰,朝着后翻了过去,那螺旋刺却是从我的小腹上方两寸处破空而过,朝着我身后的墙洞刺入,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这一刺我虽说是避过了,然而那螺旋刺却将房间里面的整个炁场都给扰乱了,我感觉气流一阵紊乱,却有一种旁人在我身边使用“风眼”一般的错觉,当下也是马步不稳,直接躺倒在了地上,而就在此刻,对方却是一个猛虎下山的纵扑,凶猛至极,从上而下,朝着我躺倒的地板处扑了过来。
我人虽然躺在了地上,但是炁场却一直关注着对方,他一动,我便朝着旁边猛然一滚,紧接着一跃而起,回头一看,只见我刚才停留的地方,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大窟窿,而那精壮老者却是不见了踪影。
好厉害的手段!
我的心中一阵惊讶,不过血却莫名其妙的热了起来,看得出来,这个精壮老者,也就是十二女人失踪案的幕后主谋,是个绝对值得重视的对手,他的手段诡异而强大,我若是一个大意,说不定就要栽在了他的手里,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护在胸前,脚步缓缓地踏着木质地板,耳朵竖起,静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去处。
轰!
就在我陷入一片沉静的时候,一声巨大的炸响,从我的脚下传来,我恰好能够预判到了这一击,朝前一个跃步,避开了这一击,感觉一道劲风朝着我的心窝子里面扎去,当下也是一剑挡开,结果剑身受到了巨大的力量撞击,接着传递到了我的手臂之上,弄得我双手发麻,而我却不惊反喜,狂笑一声,那力量灌足双臂,再次往前一劈,却是将这东西给直接斩落到了地上。
哐啷一声,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刚才弄得我双臂发麻的,却还是那种造型古怪的螺旋钢刺。
刷,一身浴袍的狗爷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不过此刻的他,手上已经多了两把绘满符文的法刀,而在他的身旁,则有两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个子黑衣人,这两个家伙一个手中有一把超过六尺的巨型日本刀,而另外一个,则是两把尖刺,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下这两个黑衣人,心中了然,居然是东洋日本的忍者武士。
在两个不知道深浅的忍者武士护卫下,那狗爷的脸沉似水,法刀交错,指着我寒声说道:“弥勒到底给了你们什么许诺,居然胆敢这般过来杀我?”
我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平平举起,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硫磺和鲜血的气息,说道:“我是宗教总局二司副司长,陈志程!”
狗爷陡然一惊,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你是黑手双城?”
我将长剑高举,朗声喊道:“宗教局在此擒拿杀人犯苟峰太,闲杂人等但凡有敢阻拦,妨碍公务者,一律杀无赦!”
狗爷也一下炸了,面目狰狞地吼道:“妈的,陷害我,我先弄死你!”
第六十六章 山庄夜斗
狗爷浑身煞气,杀意凛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指着他印着鲜血的裆部,恶毒地笑道:“咋地,那玩意没有了啊?”
他的表情之所以如此狰狞,一半是因为愤怒,另一半则是因为身体的伤痛,刚才匆匆一瞥,我看得并不很完整,不过却也能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能够让狗爷如此愤怒,而又是那一片血淋淋的场景并不多,这命根子对于男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特别像是狗爷这般拥有权势的家伙,女人是他最重要的一个情绪宣泄口。若是没了,当真就有些生无可恋。
这事儿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那狗爷便觉得越发地疼痛了起来,当下也是双刀一错,朝着我这边倏然而冲,重重地砸了下来。
狗爷手中的双刀,宛如两条青色巨蟒,带着青蒙蒙的光芒,朝着我兜头而来,我瞧见这玩意,晓得也是某种厉害的法器,心中不由得越发地兴奋起来。作为一个经常需要搏命的修行者,平日里最期待的事情,那就是能够和势均力敌的对手较量,我平日里总和七剑切磋,彼此都有着一手,没有气氛,此刻瞧见了这狗爷的一身手段,当下也是心中痒痒,举剑而迎。
铛!
双刀与长剑交击,青色与红色的光芒相互辉映。铰成了一团,我固然是感觉到一股巨力狂震而来,而那处于狂怒状态的狗爷更是仿佛劈到了一面铜墙铁壁一般,止不住地朝着后面跌去。
双方一交手,便晓得对方并不好惹,我这一剑过后,晓得这狗爷的手段,也快能够跟茅山十大长老中前三除外的高手媲美,一身修为精纯无比,要不是我还有那深渊三法的土盾为凭恃,说不定在一照面就吃了亏,不过那家伙确实有些凶性,一招不成,又来一记。手中双刀化作了漫天挥舞的雪片,不断地朝着我的身前递来。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就在我与狗爷交手的时候,我的身后又突然生出两道风声来,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对方拍去一记茅山掌心雷,只听到一声闷哼,接着黑影闪入了墙后,而头顶上则有射下了两块十字镖来。
这出手的,则是狗爷那两个东洋忍者打扮的家伙,这两人当真应了身上的那一副装束,神出鬼没的,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三两下,居然又给狗爷给扳了回来,差一点就给那双刀击中,斩断左臂。
我这时方才收起了心中的傲气,手中长剑凝神静气,开始一剑一引,缠绕而行,将极快的“动”,化作了“静”,准备防守反击。
我这边节奏一变,那两个小个子便有些跟不上了,出手骚扰了两回,结果有一个家伙被我抓住破绽,一剑挥过,立刻一只胳膊朝天飞起,不过那家伙到底是忍者打扮,这般的剧痛居然一声都没有吭出来,而是一个滚落,朝着角落潜了过去。
五行遁术!
就在那家伙准备施展这潜行的手段,等待着再次偷袭的机会时,一把黑黝黝的短剑出现在了他的胸口。
一个脸面模糊的黑影同时浮现,将他的心脏给绞成粉碎,生机断绝。
出手的人,自然就是一直跟随在我身边的杨劫,他称自己是我的影子,自然会有出现的时刻,而在击杀那人之后,他又一个跃身,朝着另外一人杀去。
从头到尾,杨劫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冷静得就像一块寒冰。
杨劫去对付狗爷身边的贴身护卫,而我则终于有时间与面前这个凶人交手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突然冲来两人,冲着狗爷大声喊道:“狗爷,条子来了,好凶猛的一大群,兄弟们有点顶不住了,你先走,我们断后!”
听到他们的话语,那狗爷倒也体现出了枭雄的果断与坚决,一瞬间将手中双刀往地下斜去,接着一挑,将小红的尸体朝着我这边抛来。
而他自己,则朝着温泉池子那边一跃而退。
正常的情况下,我自然是一剑将尸体斩碎,直接前冲,不过瞧见小红的尸体飞过来,我终究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个女人,的确可恶,也怀揣着拉我下水的目的,不过她却是舍身成仁,让我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惩治狗爷的办法,就这一点来说,我也得给她留一具全尸。
如此思量,我还是伸手将这尸体给一把揽住,朝着旁边的地上一放,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瞧见地则是那两个保镖舍生忘死的冲锋。
那两人不过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而且他们此刻的表现也还算是忠义,我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想法,而是长剑前指,微微一动,将风眼发动起来,接着将这两个东倒西歪的家伙直接给拍翻倒地,而当我完成这一切的时候,那狗爷却已经腾身而起,逃出了这一所日式居屋。
我瞧了一眼正在跟那忍者拼得火热的杨劫,吩咐了一声“小心”,接着就没有再理,而是提剑,朝着前面追去。
我冲出了这温泉居屋,瞧见狗爷在一帮保镖的保护下,朝着西边跑开了去,而夜幕下的温泉山庄则是杀声一片,到处都有喊杀声,热闹非凡,当下也是朝着周围大声喊道:“给我拦住那家伙,不能让他给逃了!”
狗爷此刻若是得以逃走,问题就有些麻烦了,以他此刻的权势和地位,逃之夭夭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最头疼的就是他倒打一耙,将小红之死归咎于我们的算计,而他有着血淋淋的下体来作为借口,的确也蛮具有说服力的,但真正到了上层博弈的时候,事情的定论就变得很难了,会有许多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而我们,则极有可能被围攻,陷入权力的泥潭之中去。
所以他还是留下来,陪着我们将事实给做牢了,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
谁都没有想到小红会来这么一招,我这回过来的目的,是想通过谛听子母玉来收集他介入十二女子失踪案的证据,所以带来的人也就只有七剑,至于省局和市局的人则一个没有,没想到小红通过自己的死来敲定了一切,情况就变得无比复杂了,所幸的是七剑这几年到底也是受尽了考验,一声令下之后,立刻有小白狐儿、林齐鸣和白合站了出来,阻拦在了对方的面前。
我们这边令行禁止,而狗爷之所以能够横霸一方,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他手下养着许多打手和供奉,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家伙平日里吃好喝好,金钱女人伺候着,此刻也是搏了命,朝着前面三人不要命地冲了过去,给狗爷争取逃命的时间。
不过有了这么一阻拦,我也终于追上了狗爷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却是在山庄的道路上不断穿行。
我追得无比紧,剑尖几次都差一点划到了狗爷的后背,他后心发凉,心中也是暴躁不已,大声怒骂道:“陈黑手,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居然和弥勒合起伙来,设计陷害于我,我若是能够逃得出去,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我脚步不停,口中却反驳道:“狗爷,饭可以多吃,话却不可以乱讲——弥勒是弥勒,我是我,我们各行其道,他与你的仇怨,我不管,我要做的,就是抓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当着我的面杀人了,这就得送你去白城子里面,吃吃牢饭!”
狗爷大声咆哮道:“妈的,我那是自卫,自卫懂么?”
我一股心火朝着头顶上冒了出来,当下也是怒声呵斥道:“自你他妈的卫,我艹,你当我不知道啊,你有见过他妈的自卫,能将人的胸口掏开,心脏给吞了的吗?苟峰太你真的当我是那些整日看报纸、喝茶水的官僚,可以视而不见么?实话告诉我,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那些因为在鬼节出身,惨遭你施加凶手的女孩而来,你若是识趣,赶紧告诉我她们到底在哪里,放了她们,你或许还有活命的希望!”
在我前面的狗爷在疾奔,而他跑动的姿势开始变得格外奇怪起来,就像一头禽兽野狼一般,不断地佝偻,到了后面,竟然是双手双脚地在地上攀爬,通过后腿发力,一跃七八米,那速度开始变得恐怖起来,而喉咙里则发出了沙哑的嘶吼,不过却还是与我搭话道:“放人?哼哼,你先管好自己的性命吧!”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当下也是陡然一阵,将道心种魔功法提升到了极致,这才勉强追上了他的速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竟然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前面一栋三层小楼上去,居高临下,得意地冲着我笑道:“陈黑手,你能够弄得住闵魔,便以为困得住我么?做梦吧……”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边突然多出了一道倩影,手中的丝帛一卷,竟然将他从那楼顶上直接推了下来。
啊,这倩影,好熟悉!
第六十七章 都是算计
“刘子涵,你阴我?”
狗爷刚刚自以为能够得以解脱,心情也是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然而就在这即将逃之夭夭的时刻,却不曾想到自己一直敌视的魅魔刘子涵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并且将他给一把推了下来。
那狗爷浑身青色凛然,雾气环绕,然而却也不能违抗地心引力的作用,坠落的那一瞬间,终究没办法抓住任何东西,而我虽然没有预料到刘子涵的出现,但是却仿佛与她约好一般,条件反射地从怀中掏出了八卦异兽旗,朝着狗爷落脚的地方甩去,钉住阵脚。
当狗爷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陡然翻身而起的时候,在他的四周。早已有八头形态各异的炁场异兽腾身而起,将其阻拦。
王木匠,如天神一般,高高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脚下这个需要对付的家伙。
狗爷的反应迅速得简直不像是人类,双脚一蹬,那人便如同炮弹一般发射出去,然而在肉眼看不到的炁场世界之中,一头恐怖巨鳌用自己坚实的背部挡住了他的突击,狗爷冲得越是凶猛,结果撞得越是疼痛,巨大的音爆声从看不见的地方陡然爆发,而狗爷则痛苦的一声嚎叫。往回一滚,直接回到了阵中来。
“八卦异兽旗,刘子涵,你这个臭婊子,居然连同茅山的家伙来谋害于我,我不服啊!”
狗爷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怒吼,而楼顶上的那个女人却冷声哼道:“苟峰太,你这些年打着闵魔大人的名号在东官作威作福,然而闵魔大人一受难,你便倒打一耙。反噬闵教,甚至还妄图跟邪灵教分庭抗礼,像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家伙,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不服的?”
狗爷愤然喊道:“我那不是吞并闵教的产业,而是在接管,你懂不懂?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与你这些外人何干?”
屋顶上的刘子涵依旧当初那般的美艳,在不断飘飞的彩色丝帛映衬下,便宛如谪落凡间的仙女,只可惜她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媚气,却将她的那股仙灵之气蒙上了几许风尘的味道来,而听到狗爷的辩白,她则显得十分不屑。冷声说道:“一条摇头晃尾的土狗,脖子上面的缰绳没有了。便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王,以为凭着自己的这点儿本事,还有那点破钱,就能够对抗一切,不过现在呢,终究还是灰头土脸了吧!”
狗爷依旧不服地怒声吼道:“你这臭女人,老子要是能够熬过秋水先生的秘术传承,现在就撕破这破阵,冲出去把你骑在身下,那时候看你怎么还能得意起来!”
刘子涵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道:“十二鬼女术的确是来自灵界的恐怖手段,不过你却没有命来享受了——与其妄想那些不找边际的东西,还不如回头看一下你面前的对手吧,哦,忘了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一个家伙,不但是杀害我丈夫耿传亮的凶手,而且还是亲手擒住风魔的恐怖角色,据说当日他甚至打得弥勒狼狈而逃,你自求多福吧!”
被两人晾到一边的我这时却出言了,冲着楼顶上的魅魔刘子涵高声喊道:“既然我是杀害你丈夫的凶手,为何不下来,找我报仇呢?”
耿传亮是被努尔一记朝天翼蛇棍给碾压致死的,不过李子涵对到了我的身上,我却也没有多做辩解,而被我这么一插话,那女人却冷笑一声道:“陈志程,我丈夫的那仇,自然是要报的,不过并不是今天。总有一日,我会将你亲自杀死,把你的心脏给挖出来,放在我丈夫的坟前祭拜,让他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她不想与我多做纠缠,转身就准备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我却陡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高高举了起来,大声喊道:“什么在天之灵,耿传亮的神魂,就在这里,你就不想要?”
我手中的这瓷瓶,是装那洗髓小还金丹的瓶子,天山神池宫做的是精品,搏的是名声,故而细节方面做得格外不错,一个装药的瓶子也弄得晶莹剔透,里面的金丹散发着充足的灵气,就好像真的就是一个封魂罐一般,那刘子涵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了,听到这句话语,浑身陡然一震,猛然回过头来,厉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
我当下也是将这还装着几颗小还金丹的瓶子往着地上一扔,而自己则朝着八卦异兽阵中扑去。
我不扑不行,因为那狗爷趁着我跟刘子涵搭腔,他则从怀中掏出了一种黑色砂砾来,准备朝着头顶上的王木匠撒去,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着什么危害,但是瞧见王木匠一脸惊慌的模样,便晓得我不得不管,不然说不定那煮熟的鸭子就可能飞走了。
而就在我持剑入阵的那一瞬间,站立在楼顶上的刘子涵也腾空而下,像一朵轻飘飘的小白花儿,朝着我扔子啊地上的瓷瓶落去。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却听到刘子涵充满失望的怒骂:“陈黑手,你这狗东西骗我?”
我冷然一笑,扬剑朝着狗爷斩去,而在我的身后,则同样传来了刀剑撞击,以及猎猎的破空之声——那是七剑赶到了!
北斗七星剑阵。
通过羽麒麟,我与七剑能够在某一种层面上互相沟通心意,这使得他们能够在最合适的时间里面赶到,我对这些亲手培育起来的手下有着绝对的信任感,所以头也没有回,便与狗爷交起了手来,那长剑前挥而往,却是扑面的黑砂。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正想用长剑去绞,结果王木匠则大声警示我道:“小陈,这是极为阴毒的冥河砂,能够腐蚀法器灵体,你别让它沾到!”
哦?
我当下也是没有再进,而是将身体里面的气息朝着外面猛然一震,将这些黑砂给屏蔽开去,接着又拍出一掌,将这些黑砂给全部驱散。
然而即便如此,那些黑砂飘散到了旁边,沾染到了周遭的异兽,那些阵灵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直入灵魂的嘶吼,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畏寒一般。这些异兽是八卦异兽旗的根本,也是我师父传承给我的东西,它们的受伤使得我整个人变得异常愤怒,将手中的长剑一扬,恨声说道:“苍穹之下,你居然胆敢使用这般恶心的东西,看我不弄死你!”
狗爷本来心情就是无比的憋闷,此刻听到了我的话语,一双眼睛瞬间变得宛如恶魔一般的凶戾和血红,雪白的牙齿张开,怒声吼道:“弄死我?你来试试!”
他说上就上,直接一个纵身,就朝着我飞扑过来,我只感觉到眼前一道黑影划过,紧接着感觉到他竟然在凌空中避过了我手中的一剑,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朝着地上猛然扑去。
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这么一瞬之间,速度能够达到那般的极致,被这巨大的力量猛然一扑,却也维持不住平衡,朝着后面的地上重重跌倒。
半空中,这家伙喷着口沫,得意地大声吼道:“你不是很能么,你不是杀了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擒住了速度快过飞鸟的风魔么,怎么就这点手段?”
轰!
我背部着地,而扑在我身上的狗爷却像是一辆汽车般沉重,一阵眩晕过后,我这才发现压在我身上的狗爷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精壮老者,他原本有些衰老的脸上红光满面,两腮之间,竟然长着根根竖直的黑毛,宛如钢针一般,而他的鼻子也变得跟狗鼻子一般模样,喷着乳白色的臭气,嘴完全凸出于脸上,一张开,口涎滴滴答答地流到了我的脸上,一股积年老粪坑的味道,从里面猛然涌了出来。
呃,真臭!
他歇斯底里地说完,张开的嘴巴朝着我的脖子间咬了下来。
我全身被制,感受到了这个家伙非人类的力量,当下也是屈膝隔在了两人的中间,就在他咬下的那一刻,猛然出腿,抵住了狗爷的胸口,不让他得逞,而我的左手也是一个放抓,扣住了他突然之间变得毛茸茸的手臂,心念一动,那炼妖壶观术陡然而出,朝着对方的身体里面吸去。
双管齐下,我终于避免了被啃去脖子的危险,而此刻已经变成狗头人一般模样的狗爷也发出了惊天的吼叫:“汪、汪、汪!”
这声音简直就是对耳膜的谋杀,我整个人都不由得一震,紧接着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体之上的力量变得有些松了,双脚再次用力,将这家伙给猛然一踢,朝着天空蹬开,紧接着一剑而出,朝着他斩去。
被我挣脱的狗爷在半空中,从身手抽出双刀,将我这愤然一剑给架住,紧接着一个倒空翻,落在了我的对面。
我摸了一把脸上黏稠得宛如鼻涕的口液,双手握住饮血寒光剑,缓缓前指,凝神说道:“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狗爷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桀桀怪笑道:“啸天三头犬,你可晓得?”
第六十八章 一剑之威
狗爷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腰杆也伸得笔直,整个人陡然间变得无比的自傲起来。然而我却从未有听说过什么啸天三头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不由得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鬼东西?”
听到我这般轻蔑的话语,那狗爷终于变得无比的愤怒起来,怒声喊道:“你可知道传说中二郎真君座下的哮天犬,还有西方神话里面的地狱三头犬,说的可都是这洪荒异种,在远古时期,它可是能够与麒麟媲美的洪荒异兽,天生高贵,而我身上,则流淌着啸天三头犬的血液,这可比闵鸿那老家伙修行的魔功,厉害无数倍。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够成为雄霸一方的霸主!”
我“哦”了一声,长剑下垂,平静地说道:“原来说到底,还是一只狗啊,难怪别人叫你狗爷你不生气呢,原来是这个原因,然后呢?”
狗爷单刀下垂,右手的法刀前指,冲着我厉声喊道:“知道厉害了吧,识相的赶紧让开路来!”
我扶额轻叹道:“狗爷你也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天真和幼稚?屁话说得再多,有个屁用。是骡子是马,就出来遛一遛,你真当什么洪荒遗种有多值钱啊,我这儿是论斤卖的,一抓一大把,没哪个有你这般自信的,再说了,瞧你这模样,不过是学了个皮毛,跟人家那洪荒遗种。天差地别呢!”
我话儿说完,整个人入定,神志朝着头顶上飘去,而血劲则朝着右眼的神秘符文中涌了过来。
临仙遣策,天地规则。
狗爷瞧见我身子微微一抖,整个人就仿佛变了一番模样一般,顿时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来,没有再跟我多扯,也不指望后面赶来的手下能够过来解局,是将手中的法刀对撞一击,发出如洪钟大吕的声音,紧接着一扭身子,朝着我这边急速冲来。
刚才将我一把扑倒的经过,给予了他充足的信心。此番再次前来,那可是用了十二分的力量。整个人就如同一台高速行驶的列车,带来了巨大的风压,简直就要将我给碾压了去。
狗爷有着绝对的自信,想着如果以我刚才的表现,说不定就能够直接将我给弄倒在地,一刀将我的脑袋给取下来吧。
然而他却实在是没有想到,开启临仙遣策之前的我,和将精神状态调整至巅峰状态的我,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这二者,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我修道已然快要三十年了,这些年来历经无数,然而真正让我陡然之间成长起来的,却是在李道子临时的时候。
没有人晓得我在那一位叱咤风云近百年的老人时候,抱着他的尸体,到底想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给我留下来什么样的财富。
我也是到了那一天,才真正窥探到了无数顶级高手能够触摸、但是无法表达和形容的境界,那是一种接近于世界底层规则的世界,它是万物,是唯一,是自然,也是道。
我触摸到了道,李道子、我师父陶晋鸿以及王红旗、黄天望、许映愚他们所达到的地方。
世界从此不再相同。
但我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巅峰的时候,狗爷那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便不再是那般难以抵御的东西,它虽然在陡然之间的爆发无比凶猛,不过在我的眼里,它不过是就一段一段的能量,并不是没有断点,只不过是持续得过于频繁,所以才感觉厉害而已,然而任何力量它都是有波峰波谷的,能否在一瞬之间,掌握到它的弱点,并且予以击破,方才是真正考验我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那夜间的凉风从我的鼻孔中进入,一直浸润到了我的肺叶里,陡然间,我突然感觉时间变得如此缓慢。
紧接着我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并非时间变慢了,而是我下意识地出手快得让人无法捉摸。
一剑!
我看似随意地刺出了一剑,直接击到了狗爷这双刀攻势的临界点,陡然之间,他感觉到自己拼尽全力弄出来的攻势在一瞬间崩溃,当下也是心慌意乱地变招,而就在这时,我终于动了,长剑飘飞,以一套连绵不休的攻击,将此人恐怖的力量和手段给不断地消耗在进退之间。
狗爷到底有多厉害,不曾与他交过手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我甚至感觉到身为南方省局掌门人的李浩然,面对着如此状态之下的狗爷,也不能活着离开,或者几十个回合下来,也得身首异处。
这是一种基于力量层面的狂暴碾压,一点道理都没有。
若说力量,我即便是一身魔功在体,也比不上此刻的狗爷,但是我却能够从另外一个层面上,将他给镇压住,那就是境界。
有的人看山是山,有的人看山不是山,而有的人看山还是山,同样的景物,在不同的人眼里,却有着不一样的结果,而狗爷想要凭借着力量将我给直接碾压住,却不晓得,力量和修为,在我看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两人交手,看似狗爷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性,然而整个战局的走势,却一直被我所掌控着。
我让他进,他便进,让他退,他便退。
而这个时候,是该我让他束手就擒的时候了,在双方又一次的奋力拼斗之后,我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高高举起,对着这把红芒冉冉的长剑高声喊道:“饮血寒光,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是在渴望这个家伙的鲜血么,那么就给我力量,让对手看一看,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两人一番酣战,那疯狂无比的狗爷终究还是有些疲乏了,不过瞧见我对着长剑说话,却也咧嘴冷笑道:“好疯癫的家伙,你当你这剑里面,藏着一尊大神呢?”
我扬起了剑,冷然笑道:“大神没有,不过倒是有无数惨死于我剑下的亡魂!”
两人同时跃起,刀剑相撞。
轰!
真正的火星撞地球,恐怖的撞击在炁场之中,掀起了无数风浪,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此刻传到我们耳中的,并不是单纯的兵器撞击声,而是宛如雷鸣一般的轰响。
这是剑与刀的对撞,也是我陈志程与苟峰太倾尽毕生手段的最终决战。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住了。
我能够瞧见对方脸上的每一根毫毛,而狗爷也死死地盯着我黝黑的眼睛,就等待着自己充满信心的这一击,将对方给直接砸成稀烂。
尽人事,听天命。
咔嚓!
所有的宁静都被这么一道“咔嚓”声打碎了,这声音却是从狗爷手中的双刀处发出来的,对方那不知道来历、但是异常珍贵的法刀最终还是架不住饮血寒光剑的凶猛一击,这魔剑在最终的一瞬间,红光将整个山庄都给照亮,所有的孔隙都打开了,一呼一吸,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再配合着我倾尽全力的一击,最终将对方的双刀斩断,紧接着再次前击,斩落到了狗爷的额头之上。
我只要再进一寸,那长剑便能够切入狗爷的脑颅之中去,就像热刀子切牛油一般,毫无任何阻力。
然而我却最终还是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狗爷终于得以反应过来,将毕生的修为集中到了额头处,而我则是以手中魔将,将他所有的修为都给一下子,陡然击碎。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在旁人看来,我的剑抵在了狗爷的额头之上,接着往下一带,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恐怖的血痕。
仅此而已。
然而一剑而过之后的结果,是那凶猛得不似人类的狗爷轰然跪倒在地,身上的毛发宛如被野火烧去的春草,迅速枯萎下去,紧接着脸开始变了模样,就像吹胀的气球瘪了,萎顿下来,而几秒钟之后,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几岁,仿佛行将枯木了一般。
而知道此刻,面对着这样的失败,狗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呢喃说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击败得了我?”
这个男人有着足够的骄傲,他曾经觉得自己能够取代闵魔,成为南方省的一方霸主,曾经觉得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力敌天下英雄,然而此时此刻跪倒在地,却感觉世事宛若浮云,一切都显得是那般的不真实,就好像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口中不断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
我刚才陡然之间,将血劲上涌,此刻回落下来,也有些吃不住劲,摇晃了一下身子,这才稳住,深吸一口气,对着他说道:“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属于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你,终究会被时代所抛弃……”
狗爷一生修为,尽毁于我的一剑之中,顿时不再说话,整个人宛如死了一半,而我这时则回过头来,朝着被七剑围着的魅魔说道:“刘大姐,怎么样,我手下的这七把剑,可还合乎你的胃口?”
第六十九章 生擒魅魔
七剑能困得住武穆城,对付魅魔自然也是并不在话下。
按理说十二魔星都是一时之风云人物,但是十根指头也还是有长有短。刘子涵一来并不是老牌魔星,而是新晋之人,根底并不如闵魔等人深厚,二来她到底还是擅长于床第之间的男女之战,修为的特点也多是以灵活、敏捷为主,那斩不断的彩色绸带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扮靓的道具,一旦被人给陷入阵中,发挥的余地,终究还是有限。
不过仅管如此,刘子涵到底不愧于魔星之名,她身上的彩色绸带不断飞舞,竟然能够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弧,形成无数的炁场旋涡。将刺向自己的那些剑给悉数歪去,而她则在这些旋涡之中如鱼得水,七剑一阵暴风骤雨、连绵不绝的剑阵进攻,居然在她身上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这般的手段,当真也是让人有些惊住了。
要晓得,七剑之中,除了还比较年轻的董仲明之外,张励耘乃宗教总局中名列前茅的年轻高手,小白狐儿乃洪荒遗种、五尾之力,布鱼食狗鲶成精、崂山传承,其余的也是名门之后,各有千秋,特别是林齐鸣这小子更是有着傅山这位大拿罩着。颇有后来居上的态势,这样的组合合并在一起,便是连我,陡然间也有些招架不住。
没想到刘子涵居然在我与狗爷交手的这么长时间里,分毫无伤,绝对是让人诧异非凡。
或许以她的修为和手段,更擅长在这群攻之中,寻找生存的机会吧?
不过七剑的对手并非只有刘子涵,在外围处,还有狗爷的那一帮护卫在。虽说此刻狗爷的落败使得他们溃散而逃,但是刚才的时候,那些家伙可就如同最烦人的苍蝇,在旁边嗡嗡叫个不停,倒也分去了七剑不少的精力。
好在这里面的好手要么在前面被七剑给出手解决了,要么就被杨劫给出手拖着,倒也没有坏了局势。
如此说来,事情倒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差,而魅魔刘子涵在一阵纷呈复杂的剑阵攻击之下,情绪也显得格外复杂,听到了我的问话,冲着我厉声骂道:“难怪叫你陈黑手,原来当真是个说谎不眨眼的腹黑杂种!”
魅魔这话儿骂得忒难听,然而我却浑然不在意。微笑着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既然想要借助我的手。来除掉苟峰太这个阻碍你们脚步的家伙,便不要怪我将你们也一起拖下水来。现在的你,应该是回归邪灵教了吧,你说耿传亮死在我们的手里,却忘记了我手下的兄弟,也有人丧命于邪灵教之手,双方既然已成不共戴天之仇,又何必故作君子呢,自然是不吝手段啦!”
魅魔刘子涵在剑阵之中上下飘飞,仿佛敦煌莫高窟飞天的仙女,而瞧见她的脖子上,却已然是香汗津津,显然刚才的交战并非我想象中的那般和睦,她手中的彩色绸带不停,口中冲着我喊道:“陈志程,别以为将苟峰太拿下了,你就可以嚣张,有本事别人多欺负人少,我们单独会会!”
瞧见这一个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都落入我的囊中,我心情变得无比舒畅起来,冷声笑着说道:“这是要单挑的意思呗?”
魅魔不耐烦地娇喝道:“你就说敢不敢吧,老娘搁这儿等着你呢!”
我提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一步上前,回头望了一下四周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狂声笑道:“我与七剑,同进同退,你来一人也是战,来一百人也是战,不分彼此,哪里还要单独挑出来交手的道理?阵开,我先将这婆娘给拿下,再扯淡……”
我往前一步而冲,七剑立刻分出了一个缺口来,将我融入其中,而作为七剑的首领,张励耘则将长剑一抖,大声吼道:“剑主归阵,七剑一体!”
七人齐声呐喊道:“杀!”
此话一出,阵中顿时一片肃然,魅魔这时的脸上变得异常严肃,晓得我的归位,使得刚才还能够应付自如的剑阵便得无比难缠,那难度陡然升了几倍,如虎添翼,又多了几处爪牙,顿时就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蜕变,化作了最精密和恐怖的战争机器。
刷、刷、刷……
剑锋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魅魔顿时感觉到周围的炁场都不一样了,原本能够玩得很溜的炁场旋涡突然多出了一些不受自己掌控的同类来,紧接着一把红芒汹涌的长剑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剑,至强至刚,聚虚为实,流星掣电于胸口之间。
魅魔当下也是将劲气一凝,那柔软得跟小姑娘腰肢的彩色绸带瞬间就如同吃了万艾可一般,变得坚硬无比,正好将我的这一剑给死死挡住了。
这一下,算是被我逼到了不得不硬拼的死胡同里。
她也是无奈之举,若是在刚才,她就已然凭着自己精妙绝伦的身法给直接闪避开了,然而此刻我的出现,风眼在身周呼呼而出,将她原本了然于心的炁场给搅得一塌糊涂,立足不稳,而我这边一动,那七剑也极为默契地将魅魔所有可以闪身而过的方向给封得死死,不让她有任何腾挪折腾的空间,将她给活活地憋死在了那儿。
噗!
原本无论如何都斩不断的神秘彩绸丝帛,此刻却是被我一剑斩破,紧接着我能够感受到一股轻灵之气从上面散逸出来,朝着四周散开了去。
那魅魔的脸色陡然一变,咬着银牙,手中的丝帛猛然一抖,将自己的身影给笼罩住。
而下一秒,她竟然朝着旁边强行突围而走。
魅魔此刻也是感觉的出来了,我的出现使得这北斗七星剑阵产生了质的飞跃,倘若再留下一会儿,绝对逃脱不了狗爷此刻的下场。
这可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在魅魔的剧本里,只要确定狗爷被我除掉之后,她便是飘然远走,不留下一丝云彩,深藏功与名,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冷笑。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被困在了局中,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情绪让魅魔这般厉害的强者也没有了坚持下来的心思,而是想要强行夺路而逃,然而七剑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可能,就在魅魔即将脱离剑阵掌控的时候,她的前面突然多出了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儿,而那手的主人,则是一个长得跟她一般狐媚的少女。
我能的,我能!
魅魔想着自己强悍的实力,不断地给自己催眠,觉得自己绝对能战胜面前的这个女孩,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狐媚脸儿的少女黝黑的双眼圆睁,陡然间猛一回头,身后竟然出现了五条巨大无匹的气流,化作了蓬松无比的劲风,朝着她扑面而来。
魅魔将自己全身的功力都集中在了身上的彩绸之上,非要与这女孩儿硬拼一记。
她这是在搏命,赌自己能够战胜得了这个看着并不怎么样的女孩子。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响,一股巨大的气息扑落到了地上,我们脚下的地砖陡然间也开始松动,有的甚至直接离开了地面,朝着旁边飞溅而起,而对拼的双方,小白狐儿固然是朝着后面推开,不过她的位置立刻有白合和朱雪婷给顶上,至于魅魔,则是一个踉跄,朝着后面跌了过来。
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一凉,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接着她发现了一个让人心碎的事实。
自己的脖子上,却是被一把红芒四溢的长剑给架着了。
魅魔能够感受得到剑上传递过来的凶性与暴戾,甚至能够预感到,倘若自己这么稍微一动,那么就绝对会身首分离,脑袋瓜儿脱离脖子,鲜血朝着空中喷洒几丈。
到底是花门出身,这魅魔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枭雄人物,脸上在一瞬间便露出了微笑来,将手中彩绸一扔,缓慢举起手来说道:“别这么认真好吗?我投降了还不成么,黑手双城你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能够抓到十二魔星这般的人物,我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去,当下也是将长剑稳稳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吩咐旁人将这女人给捆住。
动手的是林齐鸣,他是七剑里面绳技最好的人,不但擅长教学大纲里的各种缚绳术,而且还跟多名民间专家,包括小破烂等人学过,对于像魅魔这般精通柔道和缩骨术的顶级高手来说,倒也能够不出差错。
我的手稳得如同磐石,一直等到魅魔被林齐鸣用三种手法给五花大绑,没有一点儿动弹能力的时候,方才将长剑移开了去,环顾四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当真是刺激无比,我们本来不过是想要找寻一点儿证据,却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般大的收获。
尽管这里面有被给弥勒利用的嫌疑,但是想一想魅魔都给我顺手拿下,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这会儿功夫里,我听到远处有呜哇、呜哇的警笛声,回头一看,张励耘笑眯眯地对我说道:“没事,是我通知了张副处长他们过来!”
好吧,终于结束了。
第七十章 后事诡异
狗爷一身修为被废,而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中的魅魔落网,此案基本上已经算是落下了帷幕。虽说在山庄内外的各处黑暗中,还潜伏着许多狗爷麾下的修行者,然而当瞧见这般恐怖的战斗,而且自己的主子也都落败了,却也没有一个“忠义之士”蹦出来,而听到了警笛声之后,更是仓皇而逃,遁入了黑暗之中。
温泉度假山庄背靠鹧鸪山,这些人潜入山中,一时半会,搜索难度十分巨大,而且经过刚才几场激烈的战斗过后,无论是我,还是七剑。都陷入了体力的疲惫期,当下最重要的,却是保住此刻的成果要紧,倒也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张励耘目前是我管辖的特勤一组之中的副手,考虑问题也十分全面,在出发之前,他就通知到了张副处长,而这边落幕之后,张副处长也带着他的人马和市局的相关同志匆匆赶到,瞧见山庄里面的场面,大为惊讶。
特别是看到瘫倒在地上、萎顿不语的狗爷,更是惊讶得话都没有能够说得出来。
这个人。难道就是在东官叱咤风云二十几年的狗爷么?
那个人见人怕,光听到名字就止不住战栗的地下皇帝,此刻居然像一滩烂泥一般,趴在了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能够说得出来。
张副处长过来接手场面,警笛声声,整个温泉山庄都被控制住了,接着就是组织警力对狗爷其余的党羽进行搜查,并且救治那些受伤的、昏迷的伤员,以及收敛死者遗体。然而对于狗爷和魅魔这两个人,我却并没有交出去,而是让我们的人将他们给看得严严实实的,特别是魅魔,虽说她在此之后,被随后赶到的阿伊紫洛服下了控制修为的药物,但是毕竟身份特殊,我安排小白狐儿和白合对她贴身看护。
关于魅魔的身份,我没有对特勤一组以外的任何人说起,连领队的张副处长,都只以为这个女人,不过是狗爷情妇之类的嫌疑犯。
这事儿太重大了,魅魔被生擒的消息不能传出去,连一定级别以下的同志都不能给予其知晓。这个也是对大家的负责,而至于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我相信这事儿最终还是得上报到总局去,让总局那儿的头头们去研究,至于到底能不能挖出一些有用的消息,这个就不是我能够主导的了。
魅魔是意外之喜,而狗爷方才是我们来到南方省的主要目的,赵中华是在张副处长等人赶到的二十分钟之后,与阿伊紫洛一同来到的现场,而我在交接完现场的事情之后,陪同他一起,来到了倒塌成废墟的日式居屋面前来。
这儿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整理,小红的尸体也被人安置在了一旁,不过因为她在死前被狗爷虐杀的原因,那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简直就能够让人忍不住呕吐出来。
那场面,实在是太血腥了。
赵中华这些年跟着我,自然也是见过不少血腥残暴的事情的,不过当瞧见小红的尸体时,终究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悲伤欲绝的表情来。
我知道这小子跟林家姐妹之间有一些感情,当下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过她终究还是红颜薄命!”
先前的时候,林齐鸣已经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赵中华也知晓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技师,其实是怀揣着魅族一门所赋予的任务,过来并不是帮我们搜集证据,而是想要行刺狗爷,而如果没有能够成功的话,她便用自己的生死当做诱饵,行使那驱虎吞狼的办法,借刀杀人,由我们来铲除魅族一门进入南方省的障碍,也就是狗爷。
这件事情分不清楚谁对谁错,那小红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她终究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赵中华所有的一切都知晓,不过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击到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冲我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话。
我在温泉山庄坐镇了半晚上,接着带队,押送一大帮子的嫌疑犯返回了城区。
我们并没有在城区里待多久,而是与当地有关部门的警力汇合之后,直接驱车前往省会南方市东郊的一处军事基地,而省局的李浩然局长则在那儿等待着我们。
狗爷虽然已经抓到了,并且伏了法,但是案子却还有多处疑点没有能够找到解释,比如那十二个失踪了的姑娘到底去了哪里,比如狗爷这些年来,到底都犯过些什么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更多的人,会不会引发当地官场和商界的大地震,甚至会不会影响到当地的经济发展,这些都不是我们一两个人所能够决定的,故而最重要的事情我们做完了,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依旧还是需要精力去完成的。
不过李浩然是一个相当有领导力的人,省局在他这几年的领导下,也陆续涌现出了一批扎实能干的业务骨干,太具体的事情,倒也用不着我们操心太多。
经过在机关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历练,我也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利益均沾,这样才能获得好人缘,也可以走得更长远,故而接下来的事情我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有意识地交给当地部门去做,也跟李局长交流过了几次,而唯一值得我重视的,则是对于两个主要嫌疑人的审问,前期的部分,我基本上都参与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两个家伙也是雄霸一方的枭雄人物,自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那狗爷一身修为被毁,当下也是生无可恋,对于任何问话,都是处于一种不做理睬的态度,至于魅魔,她更是将所有的事情都一推六二五,正常的审讯,很难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不过相对于这两个茅坑里面的臭石头,其余人倒也没有那么的硬气,当夜除了狗爷之外,在温泉山庄落网的还有苟峰太黑社会团伙的好几个重要任务,虽说最得他信任的保卫头子,二号人物王大熊没有被抓到,趁着混乱逃走了,但是从其他人的口中,我们倒也能够找到足够的罪证,对这个家伙进行起诉。
在充足的物证人证面前,我们先前预料之中激烈反弹并没有如期而至,那些跟狗爷有所瓜葛的家伙个个都是人精,纷纷与他划分了界限,冷眼旁观,而随后宗教局联合各个相关部门,对苟峰太黑社会团伙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将他名下的各种产业都给予了一定的清理。
这里面涉及到好多民事和刑事部分的内容,具体的事情都是有李浩然局长牵头来办的,我参与得并不多,而在随后的搜查中,宗教局在老狗在乡下老家别墅附近的一处废旧矿场里面,发现了一个死人坑,里面阴气十足,埋藏了许多人的尸体,因为某些邪法,都已经腐烂,不成模样。
至此,整个证据链基本上都已经清晰了,那些失踪不见的可怜女人,想必都已经葬身在了此处,香魂断绝。
随后就是对苟峰太以及苟峰太黑社会团伙的公审,在此之前,宗教局特意请人到了那处废旧矿场,给里面冤死的亡魂们做了一场法事,念经度化,我也参加了,望着这一幕幕残忍的场面,我的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感伤。
所谓修行,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因为身上有了一些别人所没有的能力之后,就开始为非作歹,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道德都不遵守了呢?
在陷入这深深疑惑的同时,我又想起了李道子临死之前对我的交代,以及重返宗教局时,王总对我的期待。
就是因为这世间有着这些人的存在,才需要更多的人站出来,守护它,不让那秩序变得崩坏。
狗爷落网之后,我没有立即离开南方省,而是在这里继续进行专案的调查工作,而对于魅魔,在进行了几次常规的审问和两次非常规的审查之后,我们这边基本上是没有任何办法了,总局那边传来了消息,说上面对于魅魔的落网十分重视,让我派人将她给秘密押送到白城子中去,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则可以移交到白城子监狱一方来解决。
白城子是一所关押修行者和重刑犯的专业监狱,它接受宗教局、民顾委、总参和社科院的共同指导,又是一个独立之外的重要部门,我在考虑到押送过程的安全问题之后,将此事交由手下最重要的两名大将,也就是张励耘和小白狐儿来处理。
张励耘和小白狐儿离去的第二天,便是内部法庭对于苟峰太公审的日子,我也受到了邀请出席。
然而就在我准备出发,前往公审现场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消息——引发苟峰太落网的重要导火索,林芝红女士的尸体,在停尸房里不翼而飞了。
第七十一章 垂死挣扎
在此之前,没有谁想到有人会对林芝红的尸体感兴趣,事实上为了给这位女士一个体面的结束。我们曾经找过入殓师过来给她的尸体做过化妆,尽量还原她生前的美好,然而被老狗生生吞噬虐杀过的小红死状实在是太惨了,以至于好几个入殓师都无从下手,这使得我们不得不从南方市请来了当时最有名的入殓师欧阳爱过来,方才勉强将她给恢复些模样,然而没想到刚过两天,尸体却又不见了。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当时的我并没有特别的紧张,毕竟作为案子的重要证物,小红的用处基本上已经算是走到了尽头,尽管我心中生出一些疑惑,不过还是将此事暂时搁置,先去参加了对狗爷的公审。
说是公审。其实为了防止民众对于修行者的恐慌,与庭的人也基本上都属于内部人士。
当然,对于苟峰太黑社会团伙一案中涉案的其他非修行者案件,比如凶杀、赌博、贩毒和经济犯罪等等,这些是会进行另一场公开庭审的,到时候会有大量的人员将出庭,而那个则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
我并不是检控方,带着手下坐在了庭边的一角,听着检察官对狗爷诸般罪名的控述。
俗话说得好,墙倒众人推,先前狗爷在我们的眼中,当真是坚不可摧的城堡,没有一点儿空隙可钻。而当他一身的修为被我废了,而且被我现场抓住之后,失势的他则终于不能再掩藏住自己的罪行,他这些年来横行东官,乃至整个南方省时所犯下的罪孽,大都被陆续挖出。
检察官指出苟峰太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犯有故意杀人罪,寻衅滋事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九项罪名,其中还有多名公职人员涉案。这个尤为引人注目。
面对着检察官的控述,狗爷供认不讳。
事实上,时隔几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完全不能从这个浑身颤抖的老人身上,再看到当初雄霸东官的狗爷威风,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暮年老头儿,他似乎认命了,安安静静地待审着,规规矩矩。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反常的,就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疑惑,然而旁边的李浩然局长却并不以为意,觉得我这实在是有些多心了。
庭审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嫌疑人的自由发言时间。
也就是他最后的一个辩解机会。
这个是涉及到修行者法庭中独有的一个程序,说是辩解。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求情罢了,然而当狗爷被旁边的法警扶起来之后,一直佝偻着身子的他,却努力地挺直了腰杆,目光在法庭中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陈志程,我要跟你说几句话!”
老狗冲着我喊道,声音沙哑无比,而我则连身子都没有起,平静地坐着,眯眼瞧他。
事实上,对于老狗所犯下的罪孽知道得越多,我对此人越是憎恶,而当他瞧见我这么一副模样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环顾左右,紧接着缓缓地说道:“陈志程,我老狗纵横一世,没想到居然会落在你的手里,魅魔她当天说得没错,你才是一头真正的恶魔,跟你比起来,我们其实都不算是什么,迟早有一天,邪灵教会毁在你手里的!”
我平静地说道:“多谢你的夸奖,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那老狗却接着说道:“我曾蒙上一代闵魔传道授业,方才会有今天的成就,算起来,我也是邪灵教之中的一员,虽然我之前一直跟当今的领导者作对,但是对于那个旁门左道之人最终的组织,却还是心存向往的,如今的我,功力被废,已然无用,也不愿意被他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家伙审来审去,最后拉到白城子去给人解剖研究,那么,就让我最后为他们做一次贡献吧……”
他的话语陡然而止,但是口型却一直在不断变化,我有些奇怪,而旁边的林齐鸣则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那边的法警大声喊道:“他在念咒文,快阻止他!”
老狗是在一个木栅栏里面站着的,旁边的法警被林齐鸣这般提示,有些疑惑,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而我身边的林齐鸣则顾不得别的,直接跳出座位,冲到了那家伙的跟前,而老狗这时则突然带着强烈的憎恨,怨毒地说道:“我,身上流淌着啸天三头犬血液的男人,用我这尊贵的血液向陈志程诅咒,愿他立刻永坠深渊,灵魂永远不得解脱,在深渊之火的灼烧下,反复千年,嚎叫不停,不得安歇!”
这诅咒每一句说出来,老狗的脸便胀红一分,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身上的血管一齐破裂,凝出了一个狗头形状的血色符文来。
这符文化作一道光,穿过了法警、林齐鸣和我面前的几位,一直射到了我的脑门上,那速度近乎于光,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直接中了招。
瞧见自己最后的一击成功,那老狗陷入了狂喜之中,陡然狂笑道:“哈哈哈,你毁了我的一生,那就让你陪着我一同下葬吧!”
在他疯狂的笑声中,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瞧见如此情形,老狗陡然变色,失望地尖叫道:“你……这怎么可能,你怎么能够中了我的诅咒,却依旧无事?”
我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事实上在那血色符文入体的一瞬间,我曾经以为自己大祸临头,然而没想到它一入到深处,便立刻被另外一种同样属性的力量给吞噬了。
我心中顿时释然,晓得同样身为诅咒,我身上的十八劫,可比这个高级无数倍,自然造不成什么危害。
倒霉也有倒霉的好处,我心中苦笑,却并不准备告知于狗爷,而是平静地站起来,缓慢地走到了他的跟前来。
我看着这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嘴角一咧,不屑一顾地说道:“无聊!”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庭,身后传来了狗爷歇斯底里地怒吼,以及到了一半,戛然而止的声音。
狗爷倒下了,他的人生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出了法庭,刚刚返回临时办公室,李局长便找了过来,一是安慰我,二来是打听情况,当得知我并没有任何事情之后,递给了我一根烟,点燃之后,与我一同感慨了一下狗爷之死。
接着李浩然跟我聊了一下案子破获之后的情形,他告诉我,魅魔虽然什么都没有招供,但是狗爷覆灭之后,魅族一门、甚至邪灵教即将大举进入南方省的趋势,已成定局,经过这么多年改革开放的发展之后,南方省已经超越了台湾和香港,成为我国经济规模最大,经济综合竞争力、金融实力最强的省份,这是一块大肥肉,无数人等着下手,而就他而言,总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我有想法,他可以跟总局提一下,把我调到这儿来履任。
接到了他的这个邀请,我十分意外,毕竟除去他口中所说的种种困难,作为经济总量占全国八分之一的省份,有关部门的分量举足轻重,李局的退位让贤,着实让人有些看不透。
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我还是婉拒了他的提议。
虽然如果我能够替代李浩然,出任他现在这个位置,对于我仕途的发展,有着至关紧要的意义,但是我终究还是没有太多管理的经验,让我从一个冲锋在第一项的技术性人员,变成一个管理者,这个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大挑战。
就目前而言,我终究还是不能很好的胜任。
李局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坚持,抽完一根烟之后便离开了,随后赵中华推门而入,找到了我。
我本以为他是过来跟我说起案子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向我提出了辞职。
这事儿着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而当我问起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的时候,赵中华告诉我,说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据他所知,小红也是一个出生于鬼节的女子。
我皱着眉头,对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件案子还没有算完?”
赵中华没说话,他知道如果自己点头肯定的话,基本上算是否定我们这些天来的所有努力,他不能这么做,只是低下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老大,我觉得这里面一定还有些东西,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特勤一组很快就会回京了,而我则想留下来,继续调查此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那也不用辞职啊?”
赵中华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道:“老大,我觉得我已经不能胜任目前的工作了,在整个特勤一组里面来说,我已经是一个多余的成员,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跳出来,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吧……”
他的这一句话,说得我陡然一惊,也使得我终于明白了赵中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辞职的原因来。
第七十二章 赴任黑省
赵中华这个时候跟我提出离职,小红的死和尸体被盗,只是其一。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因为他在特勤一组里面,已经找不到存在感了。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特勤一组里面,欧阳涵雪和阿伊紫洛两位女士都是文职,一个负责后勤工作,一个负责技术指导,都不用冲锋在前线,欧阳涵雪甚至长居京都,负责居中联络,都不用随行出任务,而其余的成员,除了我一个头儿之外,都是七剑之中的一员。在这样的队伍中,尽管没有人对赵中华隔离,但是他自己,却能够感受到无形之中的生分和疏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七剑之间,因为有羽麒麟和北斗七星剑阵的联系,自然更加熟悉一些,七剑一体,而在这之外的赵中华,不管跟大家的关系处得如何,终究会有自己是外人的感觉在。
这个才是最为致命的,赵中华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就会变得无比的失落。也始终不能融入于这个团队里面来。
他已经发现,此时的特勤一组,已经不再是有努尔、徐淡定时期的特勤一组了,尽管他与所有组员的相处都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跟大多数人都是极好的朋友,但是自己终究到底,还是被实际地边缘化了。
更加让赵中华觉得心中挂碍的是,本来这七剑的名额里面,是有自己的。
他不过是运气不好,被一场急性阑尾炎给拖延了。
赵中华心中负面的情绪由来已久。而这是我之前没有留意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酝酿过后,隔阂已然产生,而且在此刻已然爆发出来,我便知道,即便再多的弥补和挽留,也不可能再将他的心结给消除。
果然,在我极力地挽留之下,赵中华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他目前,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中华告诉我,林芝红留下了一个妹妹,目前正处于宗教局的监管之下,如果可以。他想求我跟省局那边说一声,由他来做小颖的监护人。因为他那天在劝林芝红与我们合作的时候,曾经答应过对方,一定会给她妹妹一个可以舒适成长的环境,而也正是因为她,这才使得赵中华最终下定决心,脱离现在的特勤一组,改变目前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稳定下来。
我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
赵中华讲他有一个想法,就是在东官这儿落户,第一呢,是他总感觉这失踪案有一些蹊跷,他心中有执念,想要花时间慢慢地调查,第二则是他晓得随着南方省的迅速发展,闵教以及狗爷势力的衰败,一定会有更多的恶势力会在这里扩展,他希望能够扎根民间,暗中观察,好以后能够对我有一点儿帮助。
听到了他的这话儿,我心中陷入了沉默。
若是说贪图安逸,赵中华解甲归田之后,最好的去处自然是返回沧州,因为那儿是他的老家,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都比这个陌生的城市多得多,没有一点儿后顾之忧,然而他现在却因为更深层次的东西,留在了这里,可以知晓,赵中华虽然执意离开特勤一组,但是却并没有想着卸下自己肩头的责任。
他只不过是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其实是对我有用的。
我与赵中华谈了好久,最后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还会在南方省再待一段时间,让他再想想,等我走的时候,会再征询他的想法。
赵中华离开之后,我将自己关在办公室想了很久,想起最初与他见面的时候,他和他师父万三,武当道士方离一同出现,助我一臂之力,而后我初建特勤一组,赵中棣向我推荐了他,这破烂掌柜便一直都是特勤一组的成员,这些年东奔西走,出生入死,从一个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总局精英,本以为会一直待下去的,没想到事到如今,终究还是要离开。
是我错了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扪心自问,终究还是找不到答案,而后又经过了一周忙碌,案子终于算是初步了结了,而我让特勤一组的组员对于赵中华的挽留终究还是没有成功,与他关系最好的小白狐儿,此刻刚刚从白城子办完了魅魔的交接,便立刻马不停蹄地飞回了南方市,然而在进行了一场深度的交谈之后,也遗憾地告诉我,赵中华去意已决,已经没有再挽回的余地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好聚好散,通过关系,将被监控起来的小女孩林芝颖保释出来,交到了赵中华的手上,紧接着又嘱咐省局和东官市局的诸位同事,对我这个小兄弟,一定要多加关照。
李浩然知道我手下的赵中华想要离队,落户东官,当时也是激动了一番,他自然晓得,从我特勤一组出来的人,必然是精兵强将,莫名地兴奋了好久,说南方省局一定会好生安排,对他重重提拔的,然而当他知道了赵中华并非是要下地方,而是彻底地脱离这个系统,整个人都丧气得不行,找我聊了三回,说我实在是太浪费人才了。
我自然也知道这事儿办得实在是太闹心了,也没有阻拦他对于赵中华的拉拢,不过在离开南方省的前一天夜里,省局和市局的相关领导给我们举办的庆功宴上,赵中华向我透露,说他已经用这么多年的工资和津贴补助,在东官城南盘下了一家废品收购站,准备长居了。
听到他的汇报,我完全无语了,当初我们一直拿他在家的诨名开玩笑,没想到事到如今,他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破烂掌柜。
庆功宴上,我还见到了赵中华收养的小女孩儿林芝颖,当真是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十足的一个小美人儿。
光看长相,这小女孩儿长大了,说不定比那林芝红还要漂亮几分,如此说来,这赵中华倒也是个不要江山要美人儿的家伙,如此一说,却也冲散了许多离别的情绪。
像是这样的庆功宴,本来大家都是浅尝辄止的,不过因为赵中华的离开,特勤一组的众人都来了情绪,纷纷展现出了自己的酒量来,结果到最后,省市两级的相关领导,包括李浩然局长,都有些喝醉了,我们这儿的大部分人也都是有些飘,至于赵中华,早已经被小白狐儿灌得酩酊大醉,哭得像一个孩子。
尽管他执意要离开,但是内心深处,恐怕也是不太想放弃现在的生活,离开我们这些战友和同事的。
会场之中,唯一没有醉的,除了酒量被北疆王培训出来的小白狐儿,也就只有我了。
此时的我魔功大成,些许酒精对我已经没有太多的作用,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总是想要一醉方休的冲动。
尽管这个时候,与当初努尔、徐淡定的离开并不相同。
次日,宿醉未醒的特勤一组辞别了南方省的诸位领导和同事,踏上了北归的列车,赵中华来到站台送我们,一直到火车出发,远远的,都还能够看到他在挥手告别。
回到了总局,诸多事物都需要处理,不过有着欧阳涵雪和张励耘这两个得力副手,这些我基本上都不用太多的操心,陪着宋司长去见了一回总局的几个大佬,将此事的过程讲了一遍,并且说出了我对于邪灵教的担忧,会后许映愚许老找到了我,询问我有没有外调的想法,王总有意将我调到地方去挂职,混一段时间的资历,然后再返回中央来。
许老是宗教局创立之始的元老,两千年后,已经逐步地退出日常事务的牵绊,而是转入幕后去,而由他来找我谈话,基本上也属于最核心的意图了。
我知道这个对于我来说,其实是总局对我的一种栽培,因为没有过地方就职的履历,在未来并不是很好提拔,也不敢有太多的推辞,当即表示服从总局的安排,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关于我下去挂职的命令随后几天就下来了,并不是我预想的南方省,若是将我给落到了祖国最北方的黑省去,挂职做一个没有太多实权的业务副局长。
这样的安排,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而我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上面的意思,好在我离开之后,特勤一组并没有空降一位新的领导过来,而是由目前的副组长张励耘负责。
这样的安排无疑能够安定住特勤一组所有人的军心,而考虑到特勤一组的战斗性,我并没有带着任何人离开,而是孑然一身,孤身前往。
毕竟我此番过去挂职,不过是半年的时间。
对于我的安排,七剑里面的大部分都是支持的,唯独小白狐儿并不愿意,虽然她是特勤一组的大姐大,不过终究还是个孩子,这些年来跟我分离的时间并不多,想一想这半年时光,多少也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事情决定了,就没有半点儿回旋的余地,2000年的时候,我简单地办完了交接工作,便前往黑省,孤身一人。
第十二卷 争锋年代
第一章 清闲副局长
突然将我丢到黑省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可能是怕我心里面有想法,在临行之前。宋司长还特地找到了我,与我进行过一次深入的谈话。
宋司长告诉我,别看黑省在我们国家的版图里面,算不得什么重要身份,但是它是我们国家的重工业基地,从北洋张作霖时期就一直开始经营起来,先后经过了北洋、民国、日据以及解放等时期的发展,现在也是我国重工业和军工业最根本的地盘。
而正因为如此,以及它特殊的地理关系,使得这儿的情况,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复杂。
他所说的复杂,是说这里有着大量的势力在此交集,黑省、包括整个东三省。充斥着北方俄罗斯、东边的朝鲜、韩国和日本。以及欧美的特殊人物,同时因为这些年来的国企改制,又产生了大量的社会闲杂人员,迫于生活的压力,以及彪悍的民风,便有很多人另辟蹊径,不断有大大小小黑社会性质的帮派产生,使得那里的维稳形势十分严峻。
当然,上面之所以属意将我下放到黑省挂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其实还是因为我们总局的头儿,王总。
据说,黑省就是总局王红旗的龙兴之地。
这位曾被我师父评为最有可能是天下第一的修行者,就是从黑省走出来的强者,而据内部消息,这位老大在建国之前。曾经是一位叱咤东北的大胡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加入了抗联,接着便成为了红色政权的守护者,这里面有许多传闻,譬如三顾茅庐,或者是投桃报李。以及他与许多共和国缔造者之间的传闻逸事,不过都演义,做不得真。
总之大家都知道,黑省是王总的大后方,也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现任黑省省局的老大何奇,便是他亲自带出来的铁杆手下,跟我和七剑之间的传承,基本上是一样的。
宋司长的话语没有挑明,不过从他这话儿里面的意思,应该也印证了王红旗先前跟我谈过的话语,那就是想让我们这一批人迅速成长起来,并且属意从其中挑选出新一代的领导者,我正好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受看重的一个,所以才会将我给下调到那里去,希望我的表现,能够得到原来那帮铁杆手下的认可。
这个,才是莫大的荣耀。
顺便说一句王总的轶闻,因为他与邪灵教的那位天王左使同姓,故而在他当初还在啸聚山野的时候,确实与那一位,并称为“绿林双王”。
只可惜那一位天王左使变成了最让人头疼的对手,而我们的王总,他则成为了我们这个国家的守卫者,两人一黑一白,最终分道扬镳。
我的上任,是总局政治部杨夏主任送过去的,过程很低调,到达黑省的当天,我与省局的几位领导都碰过了面,何奇局长是一个接近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子,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像大学教授多过于这种机构的领导,满面笑容地与我握手,表现得很随和,不过那小眼睛藏在酒瓶底厚的眼镜后面,却散发出看穿世事的锐利光芒来。
不愧是跟过王红旗的老干部,别的不说,光这样的气场,便能够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凡的威严来。
在面见黑省的主要领导班子的时候,有一个人有些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
这个人就是吴琊。
我都快要忘记他了,而见面的时候方才想起来,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他曾经作为现任南方省局局长李浩然的副手,在金陵市江宁分局里面任副局长,而我则是下面科室里面的一个小小办事员;后来这位一路升迁,上一次我知道他的消息时,却是已经成为金陵市市局的正职领导了,没想到他到现在,居然升迁到了黑省,与我一样,成为了黑省省局的业务副局长。
按理说这是熟人见面,十分亲热,不过当初我在江宁分局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这一位的手段,并不是什么容易相处的人,对我一直都看不顺眼,而现如今我们两个年纪相差快三十岁的老少,居然同一级别,在一起共事,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是一件比较讽刺的事情。
于是结果的确如我所料,见过面后,他对我的态度并不热情,而是不阴不阳地说了两句话之后,便显得分外沉默,弄得场面颇有些尴尬。
不过除了这位吴副局长之外,其余人对我倒还算是不错,特别是那位不动声色的何局长,笑眯眯的,就像个老好人。
杨夏主任将我送到任之后,吃过晚饭便回京了,而我则在省局后勤部的安顿下,在省局招待所找了一个套间住下,次日一早,局领导会议上面讨论了我的分管工作,原则上负责业务四处的督管工作,承办三大教之外的宗教事务管理工作,调查研究并提出政策建议,承办设立宗教院校相关事务和具体指导工作。
这职位看着十分冠冕堂皇,不过基本上都是属于文职工作,不管人事、不管财务、不管具体的一线任务,我发现自己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高高地挂了起来,当成了一个摆设。
按理说,一个堂堂总局二司副司长,统领特勤一组这样王牌部门的骨干,被下调到过来,做这种每日喝茶看报、毫无实权的工作,着实是有些太扯淡了,换做是旁人,说不定心里面肯定就生出许多不满和意见,找到上面大吵大闹了,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毕竟有了这么多空闲的时间,我也可以将时间花在提高自己的修行上了。
故而我没有表现出太激烈的反应,而是在了解过情况之后,将手头接管的一些事物,都交给了四处处长和两个副处长手上,自己基本上就当做一个寻常挂职的领导便好。
当然,四处是一个真正的清水衙门,跟那种一线部队根本没办法比,每天就是提出一些根本不着调的政策性研究,以及配合旅游部门组织一些宗教活动,倒也没有太多的事情烦我。
不过我这边清闲无比,并不代表着整个省局也可以一样安逸,事实上,随着近年来东北经济的连续下滑,以及之前我说过的几点原因,案子还是比较多的,而我到任之后的两个月里,萨满、巫术、邪教以及各种神秘凶杀案、间谍案频频发生,弄得省局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而负责这些事物的吴琊副局长则是急得满头白发,牙龈出血,找何局长都闹了两回,说自己精力有限,实在是有些头疼。
而每到这个时候,何局长便会将我给抬出来,说如果他觉得实在是难以胜任的话,可以让我出来,帮着做些事情。
省局里面,除了正职之外,最有权势的,就属负责一线任务的业务副局长,也叫做常务副局长,算是排名第二的领导,地位也比别的领导要更高一些,手上分管的事情越多,代表着身上的权力越大,吴副局长本来就有些腻歪我,哪里能将手上的权力给交出来,当下也是紧咬着牙关,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没事,还是可以顶一顶的。
年轻人做事不牢靠,总得有老家伙在前面顶着,方才能够办正事。
这是那位吴副局长的原话,传入我的耳中,我也不过是笑笑而已,事实上我来到黑省的这两个月里,基本上都没有参与其中任何的权力斗争中,不与任何人红脸,甚至连一向对我腹诽不已的吴副局长,都是笑容以待,这让许多等着看我爆发的人大跌眼镜,想着这就是传说中异常彪悍的黑手双城?也不过如此嘛。
这是别人的看法,事实上我到黑省来,真正也就是挂职的,也没有什么占地盘、拉拢势力的想法,毕竟这儿是人家总局王总的大本营,我若是做得太积极了,却也显得有些不成熟。
除了每日的修行之外,我倒也借着工作的便利,与黑省当地的诸多佛道两教的人士有过交流,虽说这里面很多都并非修行者,或者不是高手,但好歹也是混了个脸熟,也算是了解了一些当地的情况,而说到高手,在黑省倒是有一位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也是天下十大之一,牡丹江天仙宫的三绝真人,这位道长除了道术之外,还精通萨满巫术和通灵术,是个了不得的真修,只可惜我前去拜访的时候,被婉拒了。
婉拒的原因,虽说是真人远游,不过我却打听到,对方其实并不太愿意理会我,一来是因为我的“恶名”,二来感觉自己是天下十大,理应跟我师父陶晋鸿同辈论交,而我倒也还没有够资格。
这件事情原本我也不以为意,不过后来经过有心人的传播,却也成为了一时笑柄,导致好多人瞧见我,眼神都怪怪的。
此事就我而言,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尽管我亲自前去求见而不得,但是最终还是与那位颇有些倨傲的天下十大见上了面,而缘由,则是因为一起在当时闹得纷纷扬扬的大事件。
日本神道教高手清河伊川,来华挑战。
第二章 镜心流大师
神道教是日本的传统民族宗教,最初是以自然崇拜为主,源于萨满教。属于泛灵多神信仰,视自然界各种动植物为神祇,因为自谓“日出之国”,故而以太阳神“天照大神”为最高的崇拜者,而天照大神的后代,也就是日本天皇,则为管理那片土地的统治者,这是一种传承千年的宗教,日本也曾经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尽管小国寡民,但是却孕育出了无数强大的修行者来。
这神道教大致有三种流派,分别是神社神道、教派神道和民俗神道,前两者又分有十三个教派。每个教派有自己的创始人。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体系,当年侵华日军来华,这种欺负侵略性的宗教也以多种形式,纷纷前来中华,不但铲除了许多中原道门、佛门和世家,而且还随军,犯下不少令人发指的罪行。
我师父陶晋鸿,当年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孤身前往金陵,斩杀无数神道教高手。平地一声惊雷,那名声方才崛起于中原道门的。
如此说来,中华修行者与东洋修行者之间,是有世仇的,不过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中日友好的风气鼓吹了多年。日本企业纷纷来华投资建厂、开展经济活动,两岸交流,明面上倒也没有太多的嫌隙,而回溯历史,现如今的神道教之所以能够有那么多强悍而厉害的手段,其实也有大部分,是从唐宋时期传过去的。两者其实都是有中华传承。
当然,对于这一点,许多日本民族性比较强的修行者,惯来是否认的。
在那些传道者的口中,他们的强大,是源自于天照大神的恩赐。
我因为跟日本同僚有打过交道,又身处于总局这样纵览全局的位置,自然晓得比较多一些,而这一回的事情,说起来也比较离奇,说的是黑河市罗满屯一个后生,在大兴安岭东侧,失手将四名来自日本的地质勘探者给失手打死了,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中方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这四名日本人正在从事间谍活动,而且那后生是属于自卫,所以最终他被判决无罪释放了。
这事儿是我来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据我后来了解,罗满屯是黑省当地的一个修行宗门,原本是一个信奉萨满教的寨子,曾经是胡子山匪的聚集地,后来日军侵华,东北全面沦陷之后,罗满屯则成为了许多流亡修行者的一个藏身之所,汇聚了许多厉害的人才,逐渐地形成了这样的规模。
如此说来,能够有这样的结果,除了那个后生本身并没有太多的问题之外,罗满屯其实也并不好惹。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日方显然是不能接受的,尽管明面上对于所有的证据都无法反驳,但是私底下的行动,却并没有停止,死去的那四个人里面,其中有两个家伙,是日本神道教镜心流大师清河伊川门下的弟子,而这位清河大师,则号称日本北海道第一神道祭祀,是日本顶尖的强者之一,平日里的性格最为护短,在接受了某些心怀不轨者的数次挑拨之后,终于决定来华,与“满洲”诸位高手进行公开邀战。
对方来得光明正大,由日本驻华代理向东北三省有名有姓的宗族、门派发出英雄帖,言明这位清河师傅素来仰慕中华文化,一直想要与诸位修行高人切磋一些手段,希望一定要前来,不吝赐教。
这种广撒英雄帖的方式,显示出了那清河伊川大师满满的自信,而他们的手段也并不惊扰官方,而是摆出一副“江湖事、江湖了”,友好交流的架势来,即便是我们知晓此事,也不能刻意地插手进去,做一个和事佬,毕竟宗教局终究也不过是一个监管部门,如果凡事都做出规定和限制,自然会引发江湖人等的不满和方案,最终还是得不偿失。
清河伊川的英雄帖,以及来华挑战事件,在整个东三省都传得沸沸扬扬,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此番前来,冲的是罗满屯,但是出于一种强烈的民族胜负心,接到帖子之后,纷纷赶了过来,而作为另一边的当事人,本来可以置之不理的,但是迫于江湖上强大的压力,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
清河伊川的擂台,摆在了我们国家最北端的城市黑河,一处大兴安岭的林场边,这里远离文明,又是中俄交界,故而能够少去许多束缚。
据说,这一次的挑战,双方可以签署生死状,进行生死对决。
这是一场影响巨大的江湖冲突,如果处理得不好,甚至有可能引发整个中日两国修行中人的对决,就宗教局的想法来说,其实最希望的,就是它最好不要发生,然而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止的话,也得派人过去,将事态给控制住。
因为事件的地点设在了黑省的境内,所以自然是由我们省局进行监管,开会的时候,那吴副局长本来还是信心满满,说只要局里面给予足够的支持,调遣精兵良将,他一定能够将事情给处理好的。
然而等回头调研室将那位清河伊川的资料传给了吴副局长的时候,他整个人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清河伊川,年逾五十有六,正是修行者最辉煌的年纪,而此人出身于混乱年代,据说正好是日本原子弹爆炸的那一天,而这个对于日本人民来说刻骨铭心的日子,似乎赋予了此人天生的魔性,他自幼父母双亡,传闻是喝狼奶长大,五岁得遇镜心流主事人清河野,被其收为徒弟,而后修行,十岁佼佼于同门,十四岁成为镜心流第一高手,十八岁将自己师父斩杀,成为镜心流新一代的主事人。
然而这却还只是开始,日本的修行界中因为清河伊川弑师一事,对他进行了公开审判,决定将他驱赶出去,结果清河伊川愤然而起,凭着手中的一把剑,从北方杀到南方,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斩杀了无数日本同道,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一片天空,最终获得了全日本修行界的认可,成为了日本北海道公认的最强者,没有之一。
杀出这般恐怖的名声之后,处于人生最巅峰的清河伊川却突然抛弃所有,投入了日本伊势神宫的幕下,谨守十年规矩,静静修行,传闻是日本最顶尖的皇家神官出手,将他的脾气给硬生生地打没了,当然这个不过是传说,十年一过,清河伊川重返北海道,在北海道的冻海边设立道场,开馆授业。
这位凶人,据说是当今日本除了几个镇国级高手之外,最强大和恐怖的修行者,吴副局长看着这资料,顿时就感觉浑身发寒。
他有点儿后悔自己之前在局领导会议上的大包大揽了,难怪何局他们几个,都一副置之度外的模样。
挑战时间是三天之后,而在第二天的时候,这一位吴副局长终于从那苦瓜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他之所以过来找到我,自然是想要我能够揽过此事,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棘手了,轻重十分难以拿捏,管严了不行,管轻了也不行,到底要如何处理,他自己也做不得准,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就他自己的那一身修为,应付些寻常事情,倒也还能勉强足够,但是对上那一位日本国北海道第一高手,他就实在没有这个信心了。
对于吴副局长的请求,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直说此事既然交由他处理,我再插手,似乎有些不妥。
我果断地拒绝让吴副局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当即质问我,是不是不给他面子,而我则平静地笑了,说吴副局长,工作之间,自然是公事公办,如果你现在要求换人,可以提交到何局那里去,大家开会讨论,至于给面子的问题,我来这儿两个月了,您老人家,又何尝给过我面子?
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吴副局长是个火爆脾气,好不容易鼓足心思过来找我求援,被我这般不留情面的一番奚落,自然是狼狈而走,随后却也没有再烦我了,而我则在办公室喝了一下午的茶,又去了一趟厕所之后,回来的时候,对着黑暗轻轻问道:“杨劫,你说这黑河,我到底要不要去?”
黑暗中传来了一个沉静的声音:“大师兄,此事虽然不归你管,不过那个清河伊川倘若是将东北三省的高手都给打倒,取了罗满屯那个后生的性命,咱国人的面子,就彻底没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事儿已经不再是清河伊川和罗满屯之间的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民族情绪了。
思忖了好一会儿,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挂给了局里面配给我的秘书说道:“小李啊,是这样的,我一会儿要到黑河那边去做一个调研,你让司机班空出一辆汽车来,送我们过去。”
第三章 你得干翻我
我离开省局的时候,轻车简从,就带了一个并不亲近的秘书小李。和司机班的司机小魏两人,连夜赶往我们国家最北边的城市黑河。
临走之前,我给省局的老大何奇挂了一个电话,将我准备前往黑河调研的事情给他汇报了一下。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出现了何局爽朗的笑声,他告诉我,说老吴来他这里刚刚闹过一场,说有的同志,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做是自家人,他低声下气地求上门来,结果却给直接回绝了去,老吴这回算是狠下心了,已经带着人先一步前往黑河了。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殉了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总比有的人软蛋的好。
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动,平静地说道:“何局,我去黑河,倒不是跟吴副局长同事情深,也不是以官方的身份过去的,只是去瞧个热闹,没有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将身份跟亮出来的……”
听到我的话语。电话那头的何局长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很肯定地说道:“王老大告诉我,说你陈志程是个有勇有谋的帅才,我一直不服,没想到这件最让我们头疼的事情,却给你想到了诀窍——对。也对,我们官方插手,必然会引起很多反弹,如果隐姓埋名,做了什么事情,别人也怪罪不得,实在不行。随便找一个人来搪塞,也是可以的!”
两人相互地交换了意见之后,我便出发了,临行之前,我告诉秘书和司机,说我这次下去,并不想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行程还需要保密,不可外传。
秘书小李是去年招过来的大学生,虽然是神学院毕业的,普通人看来或许是个练家子,但是本身的修为并不算厉害,也入不得我的眼中,基本上一直在做一个文职工作,而我来的这两个月里面,中规中矩,都是由他来帮我安排一些行程,算不上亲近,私底下也一直没有什么来往,所以越发地诚惶诚恐,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倒是那司机小魏显得镇定许多,他是退伍军人出身的,在省局司机班里面做了五年多的司机,平日里也见过许多领导,并不会特别在意我的想法。
我们是下午从哈市出发的,跟吴副局长他们差不多错开了一个多小时,沿途的路况并不是很好,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方才到达,一路上几人也是颇为疲累,到达了黑河市区之后,也是没有再折腾,直接在附近找了一个旅馆住下,而次日清晨,吃过早餐之后,李秘书问我是否要联络当地的宗教局负责接待。
我笑了笑,阻止了他的提议,要晓得,像是我们这样的特殊部门,在这样普通的地级市里面,虽然也有,但是涉及到分管部分的事物却并不会有,那是真真正正的清水衙门,都指望着财政饭过日子呢,招待费紧巴巴的,这个时候过去,别人虽然表面上不能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就在骂娘呢。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黑河市的宗教局基本上都是摆设,而即便有几个熟悉情况的人员,恐怕也是被吴副局长给征调了,还等不到我去叨扰。
我想了一下,决定放这两个小子的假,让他们在黑河这边自由活动,而我则自己一个人出发。
当然,他们两个对外,可得汇报说是我跟着他们在一起的。
对于我的要求,李秘书表示了服从,不过还是有一些忧愁,觉得领导办事不叫自己,多少也是说明他做得实在是有些不称职,而我此刻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照顾他的想法,除了我们住的旅店之后,我便在宽敞的大街上溜达,四处游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认识的江湖同道,然后混进那位清河大师来华挑战的会场去。
我走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收获,心中一动,叫了一辆的士,让他带我到市里面最有风味的早点餐厅里面去。
那司机倒是个本地人,熟门熟路,将我一路拉到了一家俄式餐厅里来。
黑河与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三大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市隔江相望,饮食里面通常是东北菜系的特色,却也不乏俄罗斯的风味,我进入其中,找地方坐下,然后在服务员的帮助下,点了这儿最有名的黑鱼子酱配酸奶油、熏鳇鱼配煎饼和俄罗斯炭烧大茶壶煮制风味茶,慢慢悠悠地享用起来。
而就在我刚刚把那黑鱼子酱吃完的时候,便瞧见有好几个一脸江湖气息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几个家伙一进来就吆五喝六,将服务员支使得团团转,而落座之后,便用一股子大棒茬子的口音,开始议论起了这一次的比试来。
最先发言的,是一个满脸粗豪的大胡子,这哥们足有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冲着旁边的三位兄弟说道:“那清河伊川,听说是北海道的第一高手,也是当今日本国里有名有姓的顶级高手之一,这一回他跑到咱们这儿来,要为自己的那两个徒弟报仇,来者不善,只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你们说,罗满屯的那帮胡子,能不能干得过他?”
有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一脸沉稳地摇头说道:“罗满屯虽说是咱们这疙瘩最厉害的几处道场之一,但跟长白山天池寨并不一样,那甚么清河要是敢惹天池寨,只怕守在京都的王红旗都要下来了,而罗满屯数来数去,也就牛老根最是厉害,勉强能比,惹祸事的那个小药匣子如果再过个二十年,说不定也能够上得了场面,而现在,只怕是难啊……”
“那可咋办,这么说来,罗满屯这一次肯定是要栽面了对吧?”
“话也不是这么说,清河伊川那老小子又要面子,又孤傲,晓得这件事情从官面上走不通,又不能说以大欺小,直接过来找小药匣子,于是搞了这么一出戏,就是要造势,将罗满屯给逼到台面上来;不过他计划是好的,但是却料错了一点,那就是咱东北人,哪个是没卵蛋的汉子,那小日本子既然胆敢广发英雄帖,自然会有制得住他的人过来,事情还犹未可知呢……”
“既然如此,老熊,你说咱东北道上,谁能干得过那小日本子?”
“这个嘛,其实也不难数,你想啊,那清河伊川自称是北海道第一高手,那么能够跟他干架的,自然都是咱东北道上的大豪杰,这事儿没有官方参与,所以我觉得罗满屯的牛老根是一位,长白山天池寨的王大蛮子算一位,龙江船渡的龙三炮是一位,还有龙华宫、万善宫、海云观和天仙宫这四大道门,应该也会有高手前来,另外肯定还有一些想要出头的家伙搅局,总之群英荟萃,不可能让那小日本子得逞的!”
“天仙宫?天啊,你是说三绝真人他老人家会来么?”
“这个谁晓得,三绝真人自从十几年前得了那天下十大的名声之后,已经隐隐然成为东北的第一高手,这事儿是犯在了他的地头,若是有人能够压得住那清河伊川那还好说,若是压不住,他的脸上怎么可能有面子?我觉得他明天一定会到场的!”
“明天我要是能够见到三绝真人他老人家,一定得跑过去,跪在他面前,让他收我为徒……”
那大胡子别看着人十分粗豪,不过却是个跳脱的性子,听到他这般说,旁边的同伴纷纷大笑,说你赖老二这个狗东西,还想让三绝真人收为徒弟,先撒泡尿照一下自己什么德性再说吧……
四人你说我嚷,吵得不亦乐乎,餐厅的人看着都不由得皱起眉头来,而我则是将被子里的风味茶一饮而尽,然后走到了四人的桌前来,拱手说道:“四位兄弟,刚才听到你们说起准备去参与日本神道教镜心流清河伊川大师来华挑战的事情,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算上我一个?”
我这般突然过来搭讪,四人都显得有些戒备,那个被叫做老熊的中年男人沉着脸拒绝道:“我们与你素不相识,只怕会有许多意外,最好还是不要吧!”
被人拒绝了,我并没在意,而是笑着对他说道:“刚才几位老兄说过了,这场盛会实在难得,而那小日本子来咱中华耀武扬威,也总得有人站出来,给他点颜色瞧瞧,我过去呢,说不定能够帮到一点儿忙呢?”
众人没有说话了,反而是那赖老二哈哈笑了起来,扬起胡萝卜大的手指,朝着我指道:“大兄弟,你的意思是你能够干翻那北海道第一高手?”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跟他交过手,不过可以试一试!”
四个人像看傻瓜一样瞧着我,而那赖老二则一口喝干桌子上的扎啤,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对我说道:“大兄弟,实话告诉我,这事儿并不是看热闹,很危险的,实在不好玩;不过我瞧你这么自信满满,就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够搞的定我赖铭,这一次带上你,那又如何?”
第四章 混入行伍中
赖老二说这话儿出来的时候,还特意秀了一下自己膀子上面的肌肉,当真是如同岩石一般坚硬。看得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捏。
我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如此也好,我们是现在就赶过去么?”
一旁的中年男人老熊不满地说道:“兄弟,赖老二是说,你只有将他给打倒了,我们才会带你一同前往,你明白我们的意思了么?”
有着遁世环在,寻常人是感受不到我体内气息的,甚至都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修行者,不过我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经历,终究还是在我整个人的气质上面留下了一些痕迹,所以几人倒也没有为难于我,我瞧见这老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道:“出门在外靠兄弟。您可千万别这么见外,我知道赖老二的意思,不过这事儿没什么悬念,所以就提前想问一下大家的安排而已。”
我自己觉得我的话语并不夸张,但是旁边一个小个子却有些不乐意了,霍然而起,指着那狗熊一般的赖老二说道:“大兄弟,你这可是看走了眼,我这兄弟虽说人长得磕碜了点,不过却是满族萨满世家出身的大户,身有一熊之力,瞧你这身板,可不够他折腾的——怎么。你不信?咱们找个宽敞的地方,给你开开眼!”
这小个子一说出口,旁人的眉眼之中,也都浮现出了一丝倨傲之气来,却是在认同赖老二的实力。
作为当事人,那赖老二却还是懂得一些谦虚,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道:“大兄弟,你对小日本子那股得意劲不爽利,这情绪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多大的嘴。吃多少的饭,这事儿实在是太危险了,对你来说,实在是有些不适合,咱们还是回见吧……”
我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问道:“赖老弟,你是说只要赢了你,我就可以跟着大伙儿一起去了,这事可作得准?”
赖老二扬着一脸的络腮胡说道:“那是自然!”
我又问:“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赖老二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嘴角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不由得冷笑道:“可以啊,不过你想怎么弄到我呢?人这里的东西可贵着呢,在这里打起来,赔的东西……算谁的——哎呀。怎么回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右手便已经摸到了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掌。轻轻一抽一带,紧接着一个回身,直接将赖老二给压倒在地。
那赖老二正说着话呢,突然间就是手如同被铁箍一般掐着,接着被一瞬间压倒在地,身上宛如泰山压顶,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顿时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啊!”
赖老二的呼喊引发了其余三人的一阵紧张,我瞧见他们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或者行囊之中,不过却没有任何担心,而是将赖老二给压制得死死的,然后低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可以了么?”
赖老二是个相当有自尊的人,特别是在刚刚才为他吹嘘的朋友面前,然而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用力,都没有办法摆脱我的束缚之后,这才晓得面前的这一位不速之客,绝对是比他厉害许多的家伙,终于放弃了抵抗,颓然说道:“好吧,你够格了,大兄弟!”
他认输了,我自然不会太过于得罪对方,而是小心地将其扶了起来,并且为他掸去身上的灰,这礼数做得十分周到。
这时几人都能够瞧得出来,面前这个在早餐店里面碰到的家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角色,而我给对方的面子照顾得不错,他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敌视,而是承认了刚才的话语,作为回报,我主动帮他们结了账,然后一同离开了这里。
离开被人围观的早餐店,我跟这四人聊了一会儿,他们大概是确定了我的修为远远超过自己,对我倒也十分客气,通过交流,我这才得知四人是从佳木斯赶过来的,他们是并不属于门派,而是当地几个名望宗族之中的佼佼者,在接到了清河伊川的英雄帖之后,决定过来瞧个热闹的,本来那赖老二和老熊两人心中痒痒,想着能否在这场盛会中出头的,结果那点自信心,在刚才与我的交手中,全部都熄灭了去。
四人里面,年纪最长的别人叫他老熊,其次是身手最厉害的赖老二,小个子丁戈,另外一个不太爱说话的年轻人叫做钩子。
而当对方问起我的身份来时,我当然也是做了一部分的隐瞒,只说我是从茅山那边过来的,行走天下,听到了这个消息,就忍不住过来瞧上一眼,看看有什么讲究没有。
听到我报出茅山道士的名号,四人这才如释重负地点头,说原来是茅山宗的人,难怪这么厉害,咱输得倒也不冤枉。
瞧见他们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骄傲感油然而生。
大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出了早餐店,边走边聊,倒也不亦乐乎,我瞧见这一大早也快过去了,于是就问起何时出发的事情,老熊告诉我,说吃过中饭就准备出发吧,那地点设在了大兴安岭东边林场的附近,有点儿偏僻,早点过去,晚上的时候,可以在附近的村民家里休息,等到了明天,自然会有大戏可看。
不过虽然我刚才一把将赖老二给撂倒,但是他们并不认为我能够有对抗那清河伊川的实力,只是觉得我生了一把子好力气,竟然能够将蛮牛赖老二给折服,算是一条汉子。
东北人豪爽,聊着聊着就成朋友了,还没到饭点,就张罗着找地方喝酒,于是随便找了一个馆子,吃的是老毛子的菜谱,俄式扒鸡、奶油牛肉饼、俄式肉排、沙士利、苏波汤,另外还有饺子和红肠,接着就是酒,一种说不出名字来的伏特加,喝起来有一种纯酒精的冲鼻酒味,让人脑仁儿疼,不过对方想要在酒量上把我灌倒的计划,最后落空了,我一个人,便将他们几个都给喝得直发飘,脚不沾地。
酒喝多了,不过也不耽误事情,我找了辆面包车,将这几个醉汉给全部塞到后面,接着我便告诉了司机地址,让他把我们送到林场那儿去。
一路颠簸不已,路上也不知道是谁,吐了两回,车里面全部都是味儿,那面包车若不是看在我给的钱还算是足,而且我们这几个人都不像是那么好惹的份上,估计早就已经跳脚骂娘了,而即便此刻忍耐着,脸色却也并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好像谁欠他八百块钱一般。
林区道路不好走,一路颠簸,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几个醉汉终于都醒过了来,被自己身上的臭味弄得直发呕,等车一停,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车子,使劲儿地深呼吸,换一下清新的空气。
我与面包车司机将车费给结好了,回过头来的时候,瞧见迎来了两个黑色西装,一本正经地给我们鞠躬,然后询问英雄帖。
他们过来,是在确认我们是否是受邀请的人。
赖老二从外套内兜里面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来,两个黑西装顾不得对方手上的秽物,接过来查看,检查完毕之后,告诉我们,说这村子的民居已经被清河先生包下来了,让我们随便找一家先行住下,等待明天的挑战会开场。我这是方才来得及打量四周,才发现这儿是一处典型的林中小村,大概三十多户人家,不远千里漂洋过海过来的清河伊川反客为主,居然招待起了我们这些人来。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我开启遁世环,装作看热闹的人,在黑西装的指引下,与老熊等人一同来到了附近的一处民居,路上瞧见来的人已经挺多,村子前面的一大截,却是已经住满了人。
老熊瞧见这情况,便问引路的黑西装,说罗满屯的人来了没有,对方摇头,又问天仙宫的三绝道长来了没有,依旧还是摇头。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回答都是摇头,老熊便不再多问,等到达了民居的时候,他这才低声对我们说道:“看来来头大的家伙,估计都得明天方才能够赶到现场。”
越是厉害的人,越是来得晚,这个似乎是特权。
我们都并不在意,打量了一下这儿的民居,普通农村的景象,村人也还在,不过收了日本人的钱,腾出了一间给我们用,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家正好在做晚饭,于是跟着蹭了一餐农家的土饭,算不上好,不过管饱,也算是备有一番风味吧。
夜里的时候,老熊带着赖老二等人去串门,看看是否能碰到熟人,而我则没有太多结交江湖同道的兴致,而是在房间里面盘腿而坐,安静地等待着。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清晨我们被村子里的公鸡鸣声叫醒,伸着懒腰出来,这才被告知可以赶往村子西边的林子边去了。
擂台就在那儿,而来华挑战的那位清河伊川大师,也已经在哪儿等待了。
第五章 相约梅花桩
此处虽说是民间活动,然而瞧见日方的这组织能力,不比官方的差上许多。我眯着眼睛,仔细地瞧着面前的这几个黑西装,昨天老熊帮我打听过了,原来他们是日本住友财团下属商社的在华职员,因为清河伊川有两个弟子是财阀决策机构白水会的成员,故而对师父这一次来华之行,提供了最大可能的便利。
说到住友财团,很多人可能不是很认识,但是如果说起松下电器、日本电器(NEC)、三洋电机、朝日啤酒等等世界五百强公司,或许会有很多人知晓,而以上所述,都不过是住友财团的下属企业。
如此说来,便能够明白为何对方会如此财大气粗,弄出这般的气派来。
越是如此。我越发地对那位胆敢挑战东北群豪的清河伊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瞧见他那一堆的履历,便晓得此人不但是年少天才,而且还是一位从血与火之中一剑、一剑杀出来的强人,这样的人与我一般,出手可是不会有太多的顾忌,只怕今天这一战,会流许多血。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大部分与会者所能够预见得到的,我跟着人流朝着西边的林子走去,发现大部分人都是喜气洋洋,仿佛是去参加庙会一般热闹。
我跟在了老熊、赖老二等人的身边,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尽量将头低下。并且戴上了黑框眼镜,又通过改变脸上的肌肉,使得自己乍一看,并不是平常的那般模样,而我平日里又总是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一副迂腐的山村教师形象,一路过来,倒也没有人对我起疑。
村子西行四里地,便是此番挑战擂台的现场,两边都是老林子。而中间则是一大片的凹地。
空地之上是野草,然后是占地超过一个篮球场的梅花桩,这些梅花桩密密麻麻,忽高忽低,高的足有一丈,而矮的也有半米,将面前的这一整个空地给布得满满的,而旁边的高处,两边是简陋的观战台,粗糙的长木椅一看就知道是刚刚用木头给削制出来的,而在入口的正对面,则是一个小高台,高台之上有一个笼罩在布幔之中的帐篷,有几十条满是符文的布幔垂落。旁边则有十个抱刀而立的日本人。
这些日本人年纪各异,有的四十来岁。也有的才是十五六的年纪,全部都是男性,额头上面捆着“一点红”布条,身穿白色和服,脸色肃然。
他们应该是镜心流道场的成员,也是清河伊川得意的弟子,陪着师父一同来华挑战的。
我随着人流涌入,现场有黑西装维持秩序,并且负责引导入座,这老熊和赖老二因为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名气也不如他们口中提到的哪一些人,故而被引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去,结果几个人都不乐意了,那赖老二又是个火爆的性子,昨天与我交手过后,又喝了一顿大酒,已然把我当做了朋友,大话又吹出去了,这会儿觉得自己被人在朋友面前给奚落了,顿时就火了起来,冲着领位的黑西装吼了一下,表示自己要坐前排。
赖老二这人倒是不坏,但是脾气却火爆得很,而且嗓门大,一说话像吵架一般,而这会儿一怒了,立刻就有种甩开膀子要干的感觉。
对着赖老二的这暴脾气,人黑西装倒是显得很礼貌,恭恭敬敬地鞠躬道歉,不过就是不给换位置。
这边以柔化刚,赖老二越发地憋屈了起来,然而旁边的江湖同道却看不过眼了,冲着赖老二喊道:“这不是佳木斯的赖老二么,咋地,挺能的啊,不过你要是能,待会儿就上擂台去逞威风,在这儿就注意点素质,别跟这些普通的工作人员耍横,注意点素质!”
这人一说,旁人纷纷点头,说确实是这个道理,人小日本子就是过来扇俺们脸来的,咱怎么着也要保持点风度,不要给别人瞧不起。
这般话儿一说出来,赖老二整个人的脸都变得有点儿黑了,这时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日本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白色的和服,踏着木屐,显然是清河伊川的弟子,而那些黑西装瞧见了他,都纷纷躬身低头,喊着他的日本名字,那人倨傲地点了点头,然后跟黑西装交流了起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了几句之后,那俊美的日本男子点了点头,然后用极为生硬的汉语,对赖老二说道:“你好,座次是按照各位在贵国江湖的名气排的,阁下如果想要坐到前面去,就请一会儿挑战开始之后,上擂台去,不吝赐教。”
赖老二虽然自信满满,不过却也能够认清楚自己与清河伊川的差距,冷脸哼道:“清河伊川号称是日本国北海道第一高手,我哪里能是他的对手?”
那日本人嘴角轻轻一挑,然后说道:“此次来华,是师父给我镜心流诸位门人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所以一会儿开场,我师父并不会立刻登场,而是由我们这些弟子代为守擂,在下坂本龙二,欢迎您一会儿找我切磋!”
他话语中规中矩,但表情显得格外轻佻,赖老二的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接着恶狠狠地点了点头,说道:“自然,一会儿我会找你的。”
这话儿说完,他也没有再多说,而是坐在了这简陋的长条椅上,坂本龙二头一扬,朝着那边的高台走去。
这边热闹稍歇,众人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入口那边去,打量着那些期待的东北群豪到来,这时老熊才低声对赖老二说道:“老二,你娃待会儿,真的要上那擂台去?”
赖老二点头,沉声说道:“自然,那长得像娘们的小日本子都说了,清河伊川又不是一开始就来,下面几个徒弟,我怕个啥?”
他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心中窝着一团火,而这时旁边有一个鸟窝一般脑袋的老家伙凑过头来,对他说道:“赖老二,这可就是你不知道了,清河伊川门下有四大弟子,这坂本龙二便是其中的一个,这小子在日本有一个名字,叫做诡剑妖姬,最是擅长幻术,能够杀人于无形,厉害非凡,你若是跟他对上,胜率恐怕不到两成……”
赖老二被这话语一堵,整个人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瞪着一双牛眼睛,冲那人骂道:“白大忽悠,你别瞧不起人,一会儿爷们就把那小子的几把给切下来,让他变成真正的妖姬,你信不信?”
那白大忽悠戴着一顶破烂的蓝色解放帽,一张鞋拔子脸上满是同情:“哎呀呀,你这人,我这是好心好意提醒你呢,你还不领情!”
两人正要吵起来,旁边有人叫了起来:“哎,罗满屯的人过来了!”
这一声喊冲散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大家纷纷站起来,朝着入口看去,想要瞧一眼引发这场争端的正主,我也站起来,从人群的空隙看了过去,只见入口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头儿,在他身边有一个背着砍山刀的少年,那少年英姿勃勃,眉目如剑,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锋刃,十分犀利。
我在心中大概对应了一下,晓得那大胡子老头儿应该就是罗满屯的首领牛老根,而少年则是杀死清河伊川两名弟子的事主陆一,也就是老熊他们口中的小药匣子。
看得出来,这个少年能够在被四人追杀的时候反击,并且将其一一毙命,并非侥幸,而是有着绝对的真才实学。
我甚至能够从他的身上,看出当年努尔的影子。
那就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傲气。
罗满屯的人入场,被安排在了高台旁边的左边第一排,而随着他们的入场,各路豪雄纷纷前来举手,之前赖老二和老熊等人提及过的龙江船渡的龙三炮,龙华宫、万善宫、海云观的诸位道长,以及被列入天下十大里面的天仙宫三绝真人,也都到了现场来,唯独之前被寄予厚望的长白山天池寨,不但王大蛮子没有来,其余的弟子都没有来一个。
这长白山天池寨跟我们总局的老大王红旗有着一些渊源,地位最为超然,他们选择不参合此事,显然也是提前跟宗教局那边进行沟通过的,我这边倒是不奇怪。
在众人纷纷到场,入座之后,高台之上的幔步打开,将里面的正主露了出来。
清河伊川并非我想象中的老头儿,而是一个面容极为冷峻的中年男人,长得有点儿像是高仓健,眉头有一点儿白,穿着黑色龙纹和服,平静地端坐着,仿佛在入定,根本不理会场中情形,而日方则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衣的礼仪上前来,巴拉巴拉说一大堆中日友好的话题,接着又说清河大师慕名来华,想与东北群豪交流一番,还请不吝赐教。
说完场面话,又说规矩,就是在梅花桩上交手,可以空手,也可以使用武器,而为了避免不畅快,上台的双方,都得签下生死状。
这话儿说完,先前挑衅赖老二的俊美男子坂本龙二便跃上了梅花桩,双拳相抱,等候挑战者。
场下一阵沉默,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旁边的赖老二陡然起身,大声吼道:“俺来!”
第六章 狠辣少年郎
赖老二原本就一直藏着一股怒气,那司仪在上面不断唠叨的时候,他一直在憋着。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而且上来的又是刚才那个一身娘娘腔的家伙,哪里能够忍得住?那清河伊川的名气很大,赖老二自然发憷,但是这个娘们儿一般的家伙,他可是没有半点儿畏惧之心。
赖老二越众而出,走到了梅花桩前来,刚刚想要上前的时候,却有一个黑西装端了一份文件过来,对他说道:“比武可以,先把文件签了,公事公办。”
赖老二有些疑惑,正想仔细打量呢。单腿立在梅花桩正中心的坂本龙二嘴角轻挑。冷声笑道:“中国人,果然都是胆小鬼!”
他的口音怪异无比,而听到了旁人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而身为局中人,那赖老二也被激将法给刺到了,伸手拿笔,在那文件上面刷刷签下自己的落款,接着腾身而起,跳上了梅花桩的边缘。接着蹬、蹬、蹬几个跃步,姿势漂亮地冲到了坂本龙二的身前五米处,潇洒无比,惹得台下众人一片喝彩,掌声四起。
被这般掌声一赞,那赖老二的心情终于算是好了一些。冲着那娘里娘气的坂本说道:“小东西,说话客气点,免得老子生气了,把你打回娘胎去!”
“娘胎去?”
坂本的汉语并不是很溜,有点儿听不懂赖老二话里面的意思,复述了一遍,惹得周围一阵哄笑。便也晓得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语,当下也是脸色一黑,指着赖老二说道:“阁下既然上了擂台,按照你们中国的老话讲,那就是富贵有命,生死由天,不知道你是选择兵器呢,还是拳脚?”
赖老二这人虽然粗豪,但是却并不傻,先前听到白大忽悠说起这小子的外号叫做“诡剑妖姬”,必然是一个用剑的好手,扬长避短,趋利避害,这事儿他比谁都懂,特别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一举将自己的名头闯出来,自然是得万般小心才对,当下也是捏着拳头说道:“老子这个,都是些庄稼把式,平日里用得最惯的就是锄头,这会儿又没有带过来,跟你划拉一下拳脚吧!”
听到赖老二的要求,坂本毫不犹豫地将腰间的日本长刀解下,抛给了身后的师兄弟,接着双手贴在了大腿外侧,躬身说道:“请多指教。”
日本人别的不说,这礼仪倒是学得十足,赖老二点了点头,然后摇头晃脑,一个翻身落地,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疯癫的状态。
跳大神!
先前那小个子丁戈曾经告诉我,说赖老二是萨满世家出身的,那萨满教是源起于万物有灵的一种原始宗教,厉害的祭祀拥有控制天气、预言、解梦、占星以及旅行到天堂或者地狱的强大能力,而这跳大神则是他们通过仪式或者祭祀,从亡者、妖灵或者神灵身上涉及力量的一种手段,在东亚、中亚以及西伯利亚一带,最为流行,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术法。
说到底,其实道门中的请神术,跟这个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眯着眼睛瞧看,只见赖老二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进入到了一种摇摇欲坠地癫狂状态,然而别看着十分危险,但是双脚却沉稳得很,不断地在相邻的木桩之上翻飞跳跃,身体的力量也越发的集结起来,这才晓得昨日一把将他给拿住,不过是趁着对方没有准备,而倘若我让他跳出这一段大神,只怕就会困难许多。
那坂本龙二瞧见赖老二一上来,并不出手来袭,而是使出这般的手段来,却也没有再等,而是趁着对方还没有完成跳大神的过程,直接突前攻击,一个飞腿,朝着对方蹬了过去。
坂本龙二是清河伊川的得意弟子,根基十分扎实,这一记凌空飞腿,蹬得恰到好处,直指赖老二的平衡支撑点。
赖老二原本一直处于癫狂状态,身子抖个不停,然而这个时候却猛然一定,接着双手猛然拦在了自己的胸口,却是要硬生生地拦住对方的这一记飞腿。
砰!
两人硬碰硬地对撞了一下,结果看似摇摇欲坠的赖老二却站得稳稳当当,反而是攻势凌厉的坂本龙二却受不住对方的力道,一个后空翻,回身倒退。
他退,但是赖老二却进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直接黑虎掏心,朝着对方的胸口打去。
坂本龙二灵活得很,双脚一落在了木桩上面,立刻变换位置,而赖老二的这一拳收不住势头,却是轰然一下,击中了坂本刚才落脚的梅花桩,结果这海碗口大的木桩直接被他击成碎屑,朝着四周纷飞而起。
在漫天的碎屑之中,赖老二乘胜追击,发挥了恐怖的力量,将坂本龙二给追得满场乱跑。
如此凶猛的拳头,立刻引得场边一片的欢呼声,然而我眯着眼睛去打量坐在高台之上的清河伊川,却发现他的表情波澜不惊,没有一点儿变化。
这坂本龙二是清河最得意的几名弟子之一,这家伙是出了名的护短,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两个门下弟子的死,大张旗鼓地跑来这儿,然而此刻眼看着得意弟子处于劣势,他却没有一点儿表情变化,显然是对坂本有着充足的信心——如此说来,那娘娘腔估计是留得有杀手锏的,而赖老二可能就有危险了!
就在我想通此节的时候,却见梅花阵上,那被赖老二追得满场乱跑的坂本龙二陡然间一个扭身,身子似乎迟滞了一些,结果被追赶而来的赖老二给一把抓到,这通过萨满仪式使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的汉子竟然大吼一声,二话不说,直接将坂本的双肩给抓着,然后猛然朝着两边一扯。
生撕鬼子!
这东北汉子居然用出这么恐怖的一招,让人感觉好像穿越到了电视剧里面去,然而我的心却是猛然一跳,感觉坏了。
果然,那被赖老二抓住的坂本尽管被撕扯成了两半,却是没有半点儿鲜血,而是化作了白色的纸片,就在此时,赖老二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右手化作剑指,朝着他的腰眼指去。
赖老二在一瞬间就晓得了对方使出的这一招,应该是傀儡术,立刻开始朝着前方一跃,想要避开对方的偷袭,然而他快,对方却更加快速,那剑指已经临到到了腰眼处,陡然一刺,他便感觉到浑身剧痛,哎呀一声,眼看着就要跌落下了梅花桩来。
然而就在他跌落下去的那一刻,那长得如同女人一般的坂本龙二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空着的那一只手凝作剑指,陡然间变得通红,接着他猛然一戳,竟然凭着这一指之力,将赖老二的左手胳膊给直接斩落了下来。
而即便如此,他依旧还没有了事,而是双脚在桩柱之上飞蹬两下,剑指再出,在跌落空中的赖老二身上又刺了几道,这才一个翻身,返回了桩顶处。
砰!
赖老二直接跌落到了桩阵之下的草地里,再也爬不起来,我身边的老熊、丁戈和钩子三人喊着他的名字,冲到了桩下,这才发现赖老二的左手齐着手肘断裂,而双脚脚筋被挑,腹中又中了一刺,浑身都在冒雪,口中的血沫冒出,眼看着身受重伤,快要死去的模样。
日本人下这样的重手,旁边的围观者自然群情汹涌,先前的那个主事司仪却跑出来了,先是宣布了坂本龙二的获胜,然后对情绪愤慨的围观者说道:“双方在上擂台的时候,已经签署过了生死状,那么一切行为,只要是符合擂台规矩,都不算过分;至于这位赖铭先生,我们这里备得有最好的急救医生,一定会给他最好的医疗救助的。”
赖老二被人抬了下去,而即便如此,周围的众人依旧不能释怀,大家这些年来瞧见过太多温情脉脉的江湖比武,哪里能够想到英雄帖上面写的生死由命,居然是真的,顿时就议论纷纷,弄得现场一片喧闹,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梅花桩上的娘娘腔朗声说道:“诸位若是不服,尽管上来,何必在下面聒噪?”
这话儿立刻引发了众怒,东北群豪之中一阵汹涌,立刻又有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高手相继跳了上来。
然而双方一交手,却发现这小子实在是太灵活了,无论是拳脚,还是用剑(日本刀),都能够通过幻影将对方骗过,最终获得胜利。
而此人出手十分狠辣,只要是占据了主动优势,立刻施加辣手,那三人两残一死,场面在一开始,就立刻变得激烈到了极点。
我晓得这坂本龙二之所以这般表现,却是那清河伊川的授意,然而他这般的辣手,也使得场下一片沉默,要晓得与他一般年纪的几个高手都上了,结果变成那般惨状,而若是让有胜算的几个老家伙上场,有未免有些丢人,正在场下陷入了短暂沉默的时候,路口处走了一行人,领头的那个,冲着这儿大声喊道:“都给我停住,不准乱动!”
第七章 来势且汹汹
瞧见入口处威风凛凛的吴副局长,我心中一叹,晓得这家伙来得并不是时候。恐怕要遭人诟病了。
要晓得一点,那就是江湖中人,素来崇尚的一点,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虽说现在已经是法治社会了,一切活动都得有官方的监管,但是潜规则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修行者的世界里面,总归是有一些规矩在的,并不愿意让这种事情,牵扯到官面上去,一旦出现,不管什么情况,都会站到一起来的。而这也正是先前何局他们感到棘手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那吴副局长之所以过来,是有一些好的想法,没想到他居然就这般傻乎乎地带着人冲进了擂台会场,当真叫人大跌眼镜。
果然,他的一声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入口处,当瞧见吴副局长拿出手中的证件,高声吩咐着场中的所有人都放下武器的时候,不但是日本人一方,便是连我们这边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来,然而吴副局长却根本不管这些,高声喊道:“我怀疑这里在发生凶杀事件。需要对这里进行检查,所有人都有,朝着左边靠过来,立刻疏散离去……”
他一个人大声囔囔着,然而整个会场,却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正准备往会场里面走进来的时候,守在门口处的黑西装,则将他以及身后的宗教局成员都给挡住了。
吴副局长自以为拥有执法权,官气十足。然而却被人给拦在了外面,自然是火冒三丈,正要吵闹,然而这个时候,全程都没有说话的清河伊川却终于站起来了。
这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冷峻男子一抖双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三绝真人、牛老根、龙三炮以及诸位东北群豪,敷衍地拱手说道:“各位北中国的江湖同道,伊川此番来华,却是仰慕中华文明,晓得诸位修行者都是夺天地之造化的高人,便决定摆下此擂,以武会友,没想到堂堂北中国之地,居然找不出一个敢担当的真豪杰。为了避战,居然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既如此。那么就算是我清河伊川输了,这擂台,也就散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会场立刻一股骚动,而与会的一众高手立刻觉得脸上一阵臊红,这起事件的引发者,罗满屯的头儿牛老根站起很来,也不与那日本大师多言,而是走到了吴副局长的面前,拱手说道:“吴局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是中日两地的江湖朋友在一起交流,您若是没事,还请回吧!”
吴副局长脸色一变,扬眉说道:“牛老根,你别好赖不分啊,我这可是在帮你!”
牛老根淡淡地回绝道:“罗满屯从来不用人帮,吴副局长若是能够带队离开,那便是给我牛老根、罗满屯和整个东北的江湖同道,一个大面子;而您若是不离开,那么就从老根的尸体上面,踏过去吧!”
头可断,血可流,修行者的尊严不能丢,这一身匪气的老头子说得铿锵有力,弄得那吴副局长顿时就是一阵哑然。
而就他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三绝真人站了起来,对吴副局长说道:“中日交流,只是正常之事,如果让官家介入,倒是让别人瞧咱们不起,吴局长,你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带队离开吧!”
这位三绝真人跟别人可不一样,他可是天下十大之一,地位超卓得很,可以说是东北道上的无冕之王,别说是吴琊,便是何奇,或者咱总局的王总过来,都得对人家礼让三分。
别人的面子吴副局长可以不给,但是这一位,他若是得罪了,那可就真的不能再在这一片混下去了。
所以三绝真人一开口,吴副局长的整个脸都黑了下来。
吴副局长并不是不通世故之人,也晓得这三绝真人在整个行当里面的地位,脸色数遍之后,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对着三绝真人拱手说道:“既然是真人出面作保,自然没有什么不妥,我这就离开,不敢惊扰了各位的雅兴……”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离开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巨大的起哄声,显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的这种行为,十分不满。
一直到吴副局长完全消失到了林子的尽头,那三绝真人方才回过头来,对着清河伊川说道:“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我保证后面不会再发生任何状况了。”
那清河伊川冷然一笑道:“如此最好,听说阁下是中华十大高手之一,伊川向来久仰,不知道一会儿,是否会下场赐教呢?”
三绝真人一副淡然的表情,回身坐起,平静地说道:“看情况吧。”
两人对话过后,那司仪继续站了出来,询问众人之中,是否还有挑战者,若是有,便出来与坂本龙二交手,若是没有,便算是日方守住一擂了。
经过刚才一闹,众人原本有些惊悸的心思都沉静下来,热血又涌,龙江船渡出来一个拿着铁船桨的年轻人,上去与其交手,结果最后却是因为坂本酣战已久,终究有些气劲不足,没有再次保持连胜的成绩。
不过在落下梅花桩的那一刹那,那坂本龙二却是又将对手给一剑刺中,双双跌落了下来。
坂本龙二的这手段,当真让众人惊讶,而他虽然落到了梅花桩下,但是却也虽败犹荣,总也算是将自己的名气给一剑一剑地打了出来。
我在旁边围观,晓得这家伙之所以指力那般厉害,如同匕首一般锋利,并非是手劲,而是因为身体里面养着一头妖魄,用日本的说法,也就是“式神”。
正是因为有着那东西,方才使得他小小年纪,便能够如此犀利。
坂本龙二下擂,而中方也同样落败,所以日方又派了一人上擂,却是清河伊川最得意的大弟子松崎浪一郎。
这个家伙四十来岁,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而毫无遮拦,脑袋后面竖着一个粗糙的马尾辫子,眼睛就像鹰一般的锐利,他出场之后,长刀横指,却是比坂本龙二更加嚣张,随后的三场里面,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刀下留下性命,其中还有一个,却是海云观的长老,东北群豪中实力处于顶端的一人,结果却是被一招果断至极的二刀术,刀起头落。
血腥,无比血腥。
连续三人的死亡,将场中的气氛弄得格外压抑,这般血淋淋的擂台,在很多人的一生里面,都没有出现过,没想到大家居然会在这里碰见了,而且更让人不能释怀的,是这些家伙都是与我们民族有着世仇的日本人,此刻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着实让人有些怒火翻滚。
当海云观的那位长老被斩杀之后,所有人都明白,别说是那北海道第一高手清河伊川了,就连这个松崎浪一郎,都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得出高手了。
众人一阵四望,打量着此番前来的诸位豪雄之中,到底谁能够将此人给打败,而那松崎浪一郎,却是一直将目光注视在了罗满屯的那位天才少年身上。
陆一,小药匣子。
很快就有人也同样注意到了松崎浪一郎的目光,晓得他是想要找这位杀死自己两个师弟的少年郎麻烦,不过作为围观者,其实心里面也是有一些想法的,毕竟这擂台的起因,就是因为小药匣子杀死了清河伊川的弟子,人家才找上门来的,而如今东北各派或死或伤,损失不少弟子,但是始作俑者罗满屯,却一直高居堂中,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多,于是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一位被誉为天才的少年身上,希望他能够出战这位松崎浪一郎,清河伊川最得意的大弟子。
如众人所愿,小药匣子终于站了起来。
他出场的时候,牛老根似乎还拦了一下他,不过却被他给绕开了。
牛老根之所以拦他,是不想屯里未来的希望在还没有开始成长的时候,在此刻凋零,然而小药匣子之所以避开,则是因为这少年郎的心中,憋不住那一股劲儿。
他的心里也有热血,也承受不住别人施加的压力。
签过生死状,一个纵云梯,小药匣子漂亮地冲上梅花桩,与手持带血日本刀的松崎浪一郎遥遥对望。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圆得宛如满月的弧形弯刀。
两人站定,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上来就战,松崎浪一郎就像一头凶猛的狮子,而那小药匣子的身手则轻灵许多,不断在梅花桩上腾挪跳跃,就像鬼魅一般,瞧见他的落点和出道的角度,便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子对于修行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同龄人的境界。
两人一时僵持,有一段时间小药匣子似乎还占了上风,不过终究还是因为对敌经验太浅,最终还是不敌对手。
在最后的一拼之中,松崎浪一郎一声巨吼,宛如狂龙,一刀将小药匣子的圆月弯刀给击飞,接着划向了对手的脖颈之处去。
他这一刀若是斩实了,便能够报得此仇。
然而这时,却有一个黑影出现。
第八章 神秘无面人
之前言明,擂台之上分生死,这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任何干扰擂台较技的行为,都会受到所有人的谴责,所以先前即便有好几人死于场中,他们的亲属、师门也只有收尸的份儿,而不敢直接突入擂台之上,进行干扰。
然而这一个黑影陡然出现,却是一把拽住了小药匣子的胳膊,接着将他从梅花桩上带了下来,正好避开了松崎浪一郎这必杀的一刀。
刷!
尽管如此,刀势在半空中炸响,却是将前面几根格外突出的木桩给遥遥斩断,劲气灌入其中,顿时就炸裂成了无数碎片。凌空扬洒而下。纷纷扬扬。
一刀之威,竟然如此恐怖,这松崎浪一郎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纪的极限,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宗师了。
瞧见电视上总是被撕来撕去的鬼子,一个身受车轮战,虽败犹荣,一个甚至展现出了一派宗主的巨大实力,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堪,晓得这清河伊川之所以有胆量前来此处设擂,并非是狂妄自大。而是有着绝对的实力和底气,然而更多的人,关注的却是那个胆敢闯入阵中的黑影,到底是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着落在地上的那两人瞧去,结果这不开还好,一看都傻了眼。
救了小药匣子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头巨大的黑色猛禽,它真的有点儿像鹰,又像巨雕一般,整个儿足有一个成年人那般大,只见这黑雕展开双翼,将小药匣子给紧紧护在身下。接着扬起脑袋,锐利的雕眼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收刀下望的松崎浪一郎,仿佛生死大仇一般。
这黑影最终的身份将所有人都给惊呆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然而那松崎浪一郎却是一点儿停顿都没有,直接腾空而下,手中的那把日本长刀下切,似乎想要将这杀死自己两个师弟的小药匣子给赶尽杀绝。
忽!
黑雕猛然振翅,巨大的翅膀拍打在了松崎浪一郎的刀锋之上,结果却被震得东倒西歪,朝着旁边滚落而去,而松崎浪一郎刀势不减,还欲继续行凶,结果这时却有一颗石子从看台之上飞来,正好砸落在了对方的刀锋之上。
松崎浪一郎刚才已经展现出了最为恐怖的刀势,这般宗师级别的倾力一刀,能否被那石子给打断呢?
砰!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松崎浪一郎浑身一震,竟然不敌这一颗凌空飞来的石子,朝着后面连退三步,最终背靠住了一根木桩之上,方才缓解下来。
这突然而来的石子将他所有的攻势都给化解了,这哪里能够让凶性十足的松崎浪一郎释怀,当下将长刀一震,朝着发出石子的那人望去。
结果他瞧见了拍案而起的三绝真人。
在场的所有东北群豪之中,大部分都入不得松崎浪一郎的法眼,然而唯独三绝真人一个,是他不得不需要认真对待的。
天下十大,即便是高傲如清河伊川,都不得不尊敬有加,何况是他的徒弟?
拍案而起的三绝真人也并非一时意气,他之所以前来此处,不为别的,一是为了东北群豪的面子,二来也是想要控制一下场面,不能凡事都让日本人来做主,这儿毕竟是咱自个儿的地盘,他是个迂腐之人,特别讲究规矩,故而先前好几人都被杀死,他迫于生死状而不能发作,此刻小药匣子都已经下桩落败了,对方还要赶尽杀绝,着实是有些太过于狠戾了。
他这个时候不站出来,天下人如何看他?
当三绝真人提出抗议之后,清河伊川却也是不当一回事,象征性地批驳了弟子一番,等待着罗满屯的人将小药匣子和那头黑雕给带下去之后,示意司仪继续,询问是否还有人胆敢挑战这一位日本剑客松崎浪一郎。
这一回,观众席上,显得分外沉静。
在刚才松崎浪一郎和小药匣子的交手之中,明眼人基本上都已经瞧得出来,那松崎浪一郎已经拥有宗师般的修为,而且出手凶厉歹毒无比,几乎不留活口,便连小药匣子这种输了的,他都要赶尽杀绝,稍微年轻一些的人上去,只怕也是活不了命,而自认为能够制得住他的,又觉得自己的地位应该和清河伊川对等,跟他的弟子较量,本身就是一种认输。
就在这样死寂的沉默之中,那被师父斥责一番的松崎浪一郎将手中的日本长刀高高举起,大声吼道:“我在来华之前,师父跟我说中华之地,地灵人杰,藏龙卧虎,原以为能够碰到几个不错的对手,没想到真正来到这里,却是名副其实,果真是一个喜欢吹牛的国家,哈哈哈!”
激将法!
这话语听得无比的刺耳,然而在生命的威胁面前,许多人终究还是选择了低头,我眯着眼睛打量这个狂妄自大的日本剑客,不动声色地举起了右手。
刷!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不曾注意的情况下,梅花桩上,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平静地站立着,然后伸出手,对松崎浪一郎做了一个起手式。
请!
所有人都在惊讶于这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而还有一部分人在想着来人的身份。
松崎浪一郎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道:“有点意思,来者何人?”
这人的汉语依旧十分别扭,说话间还带着古里古怪的话语,而旁边的司仪倒是清醒,冲着梅花桩上的那人高声喊道:“这位先生,比武打擂之前,得先签署生死状,这个是必要程序。”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很多人发现这个人的脸居然是模糊一片的,根本就瞧不出他到底长着什么模样。
只有我知道,在那一张变幻莫测的面具之下,是一张毛发异常发达的脸。
此人便是杨劫。
茅山宗秀女峰前十大长老英华真人最得意的几个弟子之一,一个自出生起就被遗弃了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而杨劫则用可以变过的嗓音回答道:“不必了,山野之人,名字实在说不出口,贱命一条,死了也无妨,松崎先生,你介意么?”
松崎浪一郎的脸上浮现出了疯狂而扭曲的笑容:“怎么会介意,杀人嘛,我最喜欢。”
杨劫十分认同地点头:“的确,我也一样。”
铛!
铜铃响起,比斗开始,刚刚没有杀掉小药匣子的松崎浪一郎因为被师父一通明枪暗箭的责骂,晓得自己没有让他老人家满意,并没有完成预定的目标,心中也是格外发狠,脚尖一点木桩,朝着杨劫冲了过去,如离弦之箭,转瞬及至。
对方刚刚斩杀数人,腾腾杀气将他化作了一只等待捕食的猎豹,至于杨劫,则仿佛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整个人僵直在木桩之上,一动不动。
松崎浪一郎扬起手中的日本长刀,朝着杨劫斩了过去。
这一刀,甚至比刚才斩杀小药匣子的那一式更加凶猛,简直宛如一道电光,超出了会场大部分人的想象之外。
快,快得简直不像话,就不像是人力所为。
就如疾风!
那个家伙,能够躲得过么?
所有人的心在一瞬间不由得提了起来,定力稍浅的人甚至直接站起了身来,从情感上来说,所有的国人都希望能够发生奇迹,希望那个“无面人”能够打败松崎浪一郎,然而奇迹之所以是奇迹,那就是因为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刷!
这一道宛如疾电的刀光划过,无面人连一点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刀斩破,从腰间横切而过,化作了两半,而松崎浪一郎则与那人错身而过,落到了对面的木桩上去。
瞧见这一幅场景,会场里发出了无数声重重的叹息,想着那家伙出场如此神秘,没想到连人家一刀都没有能够躲过。
装逼!
唉,等等,那松崎浪一郎怎么跌落到木桩下面去了?
就在大家觉得尘埃落定的时候,却见原本作为胜利者的松崎浪一郎,并没有不可一世地扬起手中的长刀继续挑衅,而是一头栽倒到了木桩之下,这事儿实在是蹊跷得厉害,有眼尖的人却尖叫了起来:“看,快看,那无面人没事,他还活着!”
我看着平静站在木桩之上结手印的杨劫,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来。
是的,杨劫刚才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手段,只不过是趁着对方太过于自傲的情绪下,施展了与先前那个坂本龙二一般的傀儡术。
松崎浪一郎斩杀的,不过是一张符纸,然而当他真正发现到不对的时候,脖子处的大动脉,则已经被杨劫用匕首,给轻松地割开,而处于劲气巅峰的时刻,这无疑是最为知名的,心脏在骤然间停止供血,狂妄得不可一世的松崎浪一郎,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砰!
一直显得异常平静的清河伊川终于拍案而起了,而他之所以如此发火,却是冲着杨劫而去的:“你这小子,不可灭我徒儿神魂!”
我一惊——艹,杨劫这小子,竟然会弄出这么一手来,可真够狠的啊?
第九章 北海道凶神
杨劫的这一手小动作是所有人都没有能够预料到的,而就在清河伊川起身的那一刹那,他已经悄不作声地完成了一切。跳下了擂台。
清河伊川简直有些发狂了,然而灭魂这一说,实在是太过于飘渺了,真假难辨,反而是他骤然地发难,却引起了众人的集体反弹,三绝真人、龙三炮、牛老根以及几大道门的领头人都纷纷站了起来,一副只要他敢妄动,便立刻上去群殴的模样。
这架势让清河伊川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感受到深深杀气的他还是选择了放弃,不过却站了出来,对着杨劫说道:“如此也好,就由我来领教你的手段吧!”
能够逼得清河伊川亲自下场,自然是一件无比荣光的事情。然而想到坂本龙二和松崎浪一郎的凶残和狡诈,以及清河伊川那让日本同道都敬畏的战绩,便晓得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杨劫此番上场,不过是因为松崎浪一郎这儿已经出现断层,方才应了我的吩咐而去,他又不是没有什么脑子的家伙,自然懂得进退,平静地摇头说道:“清河大师手段高强,自然不是我等所能够比的,我自谓不敌,不敢妄战。”
他拱了拱手,却是没有接下清河伊川的挑战。而是起身往着观众席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拒绝让清河伊川满肚子的怒火根本没有发泄的地方,直接僵在了当场,要晓得这么一个一招就将他得意弟子给斩杀了的家伙,怎么着也应该有着足够的骄傲,不管胜负,都应该和他拼杀一回,方才回甘心,谁知道杨劫根本就不是什么正面作战的人,他之所以能够胜得过松崎浪一郎,无外乎是出其不意。以及对手连胜数场,实在是太大意了,故而才能够另辟蹊径,获得胜利而已。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报,连脸都没有露,哪里会在乎那么多的脸面?
清河伊川一拳头打到了棉花里,顿时感觉到有些憋出了内伤来,此刻倒也不好再退回去,毕竟松崎浪一郎之上,倒也找不出什么比较厉害的高手来,于是踩着诡异的武士步,环目四望,朗声说道:“清河伊川在此,向中华群雄挑战。有谁敢与我一战者,还请站出来。不吝赐教。”
在今天以前,其实大部分人都对这个名气充足的日本人并无恶意,然而随着擂台之上数人死去、数人重伤残疾,大家都已经晓得这个家伙并非是过来以武会友,而是实打实地宣示武力,耍起了威风,如此耀武扬威的家伙,自然并不是大家能够忍耐得住的,无论是坂本龙二,还是松崎浪一郎,都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最终的罪魁祸首,还得说是这一个号称日本国北海道的第一高手。
坂本龙二全身而退,松崎浪一郎被那神秘无面人一招扎穿颈动脉而死,而这清河伊川,又跳了出来,有谁能够胜得过他呢?
大伙儿的心中充满疑惑,而就在这时,有一个人不得不站了出来。
罗满屯的牛老根。
此事终归到底,都是因为他们家的小药匣子给引发的,而如今小药匣子在那头神秘黑雕和三绝真人的维护下,得以活命,这是一件好事,但他却晓得还有许多人今天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无论如何,死者的家属、师门里面,心中都是有怒气的,这怒气一部分来源于凶手清河伊川,而另一部分,则应该算在了罗满屯的身上。
人性便是这般,身为罗满屯的首领,牛老根晓得此刻他若是做了缩头乌龟,只怕罗满屯从今天开始,就难以在东北道上抬起头来,也再难混下去了。
江湖之上,脸面比一切都更为重要,故而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牛老根不得不作为第一个挑战者,站了出来。
两者签署生死状,站到了梅花桩上对峙。
似乎讲了几句话,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在关注着杨劫的情况,只见这小子在离开擂台之后,并没有朝着我这边走来,而是到了擂台的另外一处坐下,那儿本来是有人的,不过因为门人落败被杀,无心观战,匆匆离开了,而他在应付了周围观众的热情之后,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又变换了几个身位,借助着人群的遮掩,却是将衣服换了去,接着影子面具也凝出了一个普通人的面容来,融入到了人群中。
仿佛一粒沙子落入海滩,根本没有人再关注到这一点。
我刚刚收回目光,却感觉到梅花桩上风云变幻,抬头一看,却瞧见已然成为一派宗师的罗满屯牛老根居然在交手的一瞬间,便显得凶险无比。
清河伊川出刀,比他的两个徒弟还要慢,还要缓。
然而他这一刀劈下来的时候,无边血狱横生,炁场顿时就变得混乱无定,仿佛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一般,让身处其中者感受不到半点儿安稳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跌落到了梅花桩下去,然而只要他一落下桩,便能够预测得到,半空之上,清河伊川便能够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将牛老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这就是清河伊川,一个将日本国杀得翻天覆地、血流成河的屠夫,别看着他此刻斯斯文文,然而长刀一入手,整个人就变得无比恐怖。
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
一脸花白胡须的牛老根拿着的,是一把满是符文的狼牙棒,这棒子比普通的长兵器要短一些,只有三分之二长,棒子的前段尽是倒刺,看得出来,这玩意也是一件法器,每一根尖刺都显得毫无规律,但是却锋利如刀,按理说这般的重武器,对上清河伊川的刀,应该是有着一定优势的,而且牛老根他的修为也是萨满一派,能够引灵入体,将自己变得力大无穷,冲锋陷阵而言,绝对犀利。
然而清河伊川按照国人的传统,弄出这么一个梅花桩,却是对这种力量型的修行者一种绝大的限制,使得牛老根不能凭着一股蛮力,任意施为。
场上一时显得格外凶猛,那牛老根凭着一根狼牙棒,将最中间那一部分突出的梅花桩砸得稀烂,巨大的撞击声弄得他好像不是过来擂台拼斗的,而是拆迁队出身。
就在一阵眼花缭乱的交手之后,我瞧见清河伊川整个人的炁场变得一片血色凛然,然后腾空而起,脚尖踏在了漫天的碎木屑之上。
他扬起了手,长刀当空,朝着牛老根平静地一斩。
刀光如满月。
瞧见这么一招,不光是我,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够感觉到这一位来自日本的镜心流大师就如同一轮明月当空一般,斩下来的那一刀,便如潮汐之力,天地之威。
这一招,得斩杀了多少人的头颅,方才能够练得出来啊?
牛老根举着手中的狼牙棒抵挡,结果棒断,整个人坠落到了桩下,刀势不止,又斩断了梅花桩,朝着地上的牛老根落了下来。
身受重击的牛老根虽说完全落榜,不过倒也是一代宗师,逃却还是有一定余地的,在那一刻没有一点儿犹豫,一个脚尖轻点,却是朝着场外飞奔而走,而且他逃得方向,却是三绝真人这儿。
轰!
清河伊川一刀将牛老根刚才落地之处斩出一刀长约两米的深坑来,泥土飞溅,而牛老根则逃出了场外,无奈地举手示意,表明自己已经输了。
面对着这样的结果,清河伊川也没有疯狗一般地追出来,而是保持着大宗师的身份,重新返回了梅花桩之上,等待下一位对手。
下一个是谁?
东北这地界并不算大,以至于江湖同道都能够揣摩到牛老根与自己的实力对比,如此一想,这才发现那雄踞大兴安岭的罗满屯牛老根都如此狼狈落败,自己上去,倒也占不到什么好处,算来算去,能够打压住这个小日本嚣张气焰的,也就只有一人。
天下十大,三绝真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格外炙热起来,在来之前,有无数人幻想着在擂台之上扬名立万,出人头地,然而这些想法却被那血淋淋的生死拼杀给刺破,就像虚无缥缈的肥皂泡泡,除了那个神秘的无面人之外,竟然没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赢家,而此刻,当真只能靠三绝真人,来帮大家将面子给撑起来了。
真人会上么?
在无数人的期待中,三绝真人终于站了起来,扬声说道:“清河大师,就让我来会一会你吧!”
三绝真人满头白须,面容矍铄而精奇,一身宽大的灰色道袍,手持银丝拂尘,脚踏青色布鞋,一双眼睛宛如深邃星空,活脱脱一道家真修模样,此刻腾空而起,瞬间便抵达了梅花桩上,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那凶人,一抖拂尘,宛如仙人谪落凡尘。
瞧见场中最厉害的修行者出场,脸上一直好像别人欠他一百块钱的清河伊川终于笑了,嘴角一咧,说道:“好,三绝君终于肯出手了!”
第十章 食肉与食草
天下十大,三绝真人。
瞧见此刻站出来的,并非别人。而是这一位被人称之为当今中华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三绝真人,向来面无表情的清河伊川,脸上终于露出了冷酷到极点的笑容。
在看到他那忍不住得意笑容的一霎那,我突然福灵心至,终于晓得了清河伊川来华最主要的目的。
所谓的与武会友,或者是为弟子报仇的说法,都不过是变现出来,迷惑人的话语,清河伊川最根本的想法,根本就不是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他镜心流道场中有那么多的弟子,未必每一个惹祸了,都由他这师父来擦屁股。而能够修行到如此境界的清河伊川。也不可能被几个心怀不轨者稍微一挑拨,就跑到这儿来撒野。
他之所以肯出面,自始至终,都只因为一件事情——他想来此地,想要摆下这么一个擂台!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字——“名”!
被日本皇家镇国高手压制了十年的这位北海道之狼,终于不愿意再在日本国这么一个小池塘窝里横了,他怀念起了半个世纪以前的时候,大日本帝国横扫东亚时期前辈的荣光来,并且想要将自己的名头。在整个大中华之地唱响。
而三绝真人,则成为了他的第一个目标,也就是他走上神坛的一块踏脚石。
谁也没有想到,清河伊川弄出了这么多的周折,最终的目的竟然是瞄准了这一位东北豪雄的精神领袖,然而在瞧见三绝真人起身的那一刹那。会场里面的所有国人都忍不住站起身来,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叹息,并非是别的,而是兴奋,日本人摆下的擂台整场都显得那般的沉闷。被压力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众人,忍不住扬眉吐气起来。
三绝真人是谁?
他是东北道门天仙宫的大长老,三岁入道,十六岁小成,三十岁大成,三十八岁之后,东北道上再无敌手,身怀三们绝学,一乃道术,二乃萨满,三为通灵之法,在东北的名气极大,甚至有凡人把他称作“活神仙”,视为已经羽化登仙的造化人物,那清河伊川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居然胆敢招惹这位爷,指不定就要被真人给活活玩死。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没有错!
在众人瞩目之下,那三绝真人伸手一招,脚下突然多出了一团幽浮之物,似云团,又或者是某种无形的法器,紧接着他一甩拂尘,竟然如同仙人一般,平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梅花桩之上,然后朝着远处的清河伊川遥遥作了一个道揖,平静地说道:“清河大师,请吧?”
真人这一亮相,简直就如同腾云驾雾的神仙人物一般,立刻引发了周围众人的一阵热烈喝彩,大家莫不觉得三绝真人当真是道德真修,不但行为举止皆有一股仙气,为人谦让有力,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这修为,真的是让人高山仰止,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而这行为瞧在我的眼中,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我这些年来,别的事情没有干多少,但是与人拼命的事儿,却比在场九成九以上的人都经历得多,那清河伊川一瞧就知道是日本修行界拼杀出来的猛虎凶兽,而三绝真人先不管修为如何,这决战的气场,就输了对方不止一筹,而在这位即将就要分出生死的对手面前,他居然还将自己保命的玩意当做了杂耍一般亮出来,在我的眼中看来却真的是可笑之极。
在我的心中,这一场较量就是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的对决,不管双方的力量到底有多悬殊,食草动物的落败,似乎都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而就在我心生隐忧的时候,双方却是已经开始交起手来。
面对着三绝真人,清河伊川自然不可能如同牛老根一般直接上手,而是将手中那把看着应该是名器的日本长刀反抓着,接着纵身跳来,小心翼翼地接近,不时斩出一剑,落在空处,看似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但是只要有一定境界的人,都晓得他这却是在斩落擂台之上的炁场,将整个空间的气流变得无比紊乱,从而得以制造出攻击的机会。
高手相交,如果不是一方能够形成压倒性的碾压态势,双方都会很小心翼翼地对持,不断地试探和消磨,寻找出最适合的攻击机会。
因为往往一招,便能够决定生死。
相比于清河伊川这般如猴子一样跳来跳去的小心翼翼,三绝真人则显得沉稳大气许多,他将手中的银丝拂尘平静前指,身子纹丝不动,只是用足尖处的肌肉缓慢移动着方向,无论何时,都保证自己的正面,是对着那一位从日本杀过来的凶神剑客。
场中的气氛沉重极了,仿佛能够凝结得出水来一般,看台上的人都睁着双眼,望着擂台,连大气都不敢出,而这时我旁边有人轻轻碰了我一下,我回头看,却是杨劫回到了我的身边,询问我下一步该如何办。
我沉思了一下,示意他将脸上的影子面具给取下来给我,杨劫点头,取下面具,露出了他那张久未出现的毛脸来。
许是不太习惯用这一张真面孔示人,他身子一低,又融入了人群之中,紧接着消失于无形。
杨劫的性子就是不爱热闹,平日里跟随着我的时候,也是时有时无,我并不在意,而是转过头来,正好瞧见试探了许久的清河伊川终于出手了,整个人腾身在了空中,如同俯冲捕食的雄鹰,而他手中的长刀则是利爪,似乎想要将三绝真人给撕碎一般,然而三绝真人却也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瞧见清河伊川这般冲来,当下也是一记拂尘挥洒,舞弄出万千银丝,陡然疯长,挡住了这一记,并且朝着清河伊川的身子缠去。
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双方似乎真的就这般硬对硬地拼了一记,那三绝真人以柔克刚,正好将冲入其中的清河伊川缠住,万千银丝陡然一收,仿佛要将清河伊川勒成碎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朝着身后拍了一掌。
嗡!
这一掌拍在了空处,然而却传来了如同铜钟大吕一般的炸响,交击处陡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飓风,朝着四周吹去,看台边缘的人甚至都坐不住了,得扶着旁人或者椅子,方才没有被吹倒,而就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被拂尘银丝缠住的清河伊川化作碎片,而一个黑影则朝着三绝真人掌击的反方向退开了去。
傀儡术,又见傀儡术!
这种神奇的障眼法在今天的擂台上已经出现了三次,不过这一次却并没有瞒住已入化境的三绝真人,他凌空拍出来的这一掌,却是成为了两人第一次正面对决,掌与剑交锋,结果两人都朝着梅花桩的两侧边缘飘身退去,而他们前面的几次落脚,每踩一脚,剩下的木桩顿时就碎成木屑,从上到下,纷纷洒洒地落了下去。
一眨眼的功夫,这梅花桩却是少了二十几根,不见踪影。
旁人或许瞧不出此中奥妙,但是却能够通过这些坚固的木桩,发现此刻的比斗,或许是他们一生之中所能够瞧见的,最顶级的交手。
而这一击仿佛是预示着两人正式的交手,在分落两侧停稳过后,中日两位最顶尖的高手没有一人有片刻犹豫,都是返身而走,朝着对方扑去,一方使日本长刀,一方使银丝拂尘,在一瞬之间,竟然凶猛地扑到了一起来,剑光飞舞,银丝混乱,将整个擂台弄得杀伐无数,而在片刻之后,两人甚至只在梅花桩上留下残影,修为稍浅的观众,甚至都瞧不清楚这两人到底在何处,只瞧见一黑一白,在眼珠子上面不断闪现。
速度,这才是真正的速度,跟这两位顶尖高手比起来,之前所有的较量都只能算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一般,而我则眯着眼睛瞧,并不去仔细打量着两人出手的招式,或者手段,而是将这一黑一白看作了两条不断游动的鱼,敌强我弱,敌弱我强,这气势就如同太极里面的阴阳鱼一般,不断地变化着,每一秒钟,都有着无数的可能。
随着两人的交手,整个梅花桩的擂台被摧毁得不成模样,还能够竖起来的木桩越来越少,而两人的移动则变得越发的快了,我甚至能够感受到擂台的上空,仿佛有一股旋转不定的龙卷风,在不停地刮着一般。
到底谁能够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每一个人都翘首以待,我的手心也捏了一把汗,想着一开始我以为三绝真人或许不如对方,没想到一交手,这天下十大,最终还是露出了让人不可小觑的真正实力。
两个字,那就是恐怖。
然而就在某一刻,我瞧见一缕异象,心脏陡然一停,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啊!
第十一章 有便宜不占
针!
一根肉眼几乎都瞧不见的针,它甚至都无法用炁场去捉摸,只能靠着近乎于极致的第六感。方才能够捕捉得到的毫针被清河伊川从指间弹出,朝着前方射去。
它射去的方向并非三绝真人,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处,然而我的心却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
因为我晓得,三绝真人一定会朝着那个地方闪过去。
没有为什么,但无论是我,还是清河伊川,都能够晓得三绝真人的落点之处,这个就是近乎于化境的一种领悟,与修为无关,而是跟境界有着玄妙无比的关系。
两人在梅花桩上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两道魅影,已然超出了人类的界限,然而清河伊川用长刀。刚猛无比,三绝真人用拂尘,变化万千,这个是所有人都已经适应了的,却没想到那刚猛的清河伊川竟然会用出这般卑鄙歹毒的手段来,而且那东西似乎是一种无比玄妙的法器,已然超出了暗器的概念。
这事儿我能够看得出来,现场之中的几个顶尖之人或许也能够看得出,作为天下之大中的三绝真人,他能否看得出来呢?
魅影骤停,两人再次停住,只见偌大的梅花桩阵,此刻竟然只剩下稀稀疏疏十数根还算是完好。其余的木桩,或者化作碎片,或者断了一半,已然不成模样。
两个顶尖高手便这样遥遥相距,相隔十米互望,一如动手之前一般。
在定住的那一霎那,一股风从两人距离的中点产生,接着朝四面八方吹去,漫天的碎屑遮盖了大部分人的双眼,大家不断地挥舞着双手。试图将这一层灰给拍散,好瞧清楚到底是谁获胜了。
到底是谁呢?
还没有等围观的众人反应过来,两人再次一跃而起,在空中硬生生地对拼了一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硬拼,没有一点儿花哨。
因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将他们本身的实力给消减,还不如倾尽毕生之力,来完成这一次巅峰交击来得好一些。
我伸手,将还带着杨劫气息的影子面具,覆盖在了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砰!
一声响彻天地的炸响从两人之间乍然而出,直冲天际之上去,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然而就在这时。围观的东北群豪却瞧见了一件让自己难以置信的事情——黑土地的灵魂领袖,三绝真人竟然朝后飞跌。手中拂尘洒落,朝着地上倒栽而去,而那清河伊川却是一个倒折,脚尖在后面的木桩之上轻轻一点,接着又是一刀,斩向了半空中的三绝真人。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跌飞在半空中的三绝真人仿佛真气泄露,整个人竟然一点儿还手能力都没有,眼看着就要被这一位北海道杀神给斩落于倒下。
天啊,这怎么可能?
三绝真人,他可是天下十大啊,怎么连一个小日本都弄不死,难道是,这个叫做清河伊川的北海道杀手,能够有比肩陶晋鸿、善扬真人那般恐怖的实力么?
在瞧见三绝真人即将被人斩杀于刀下的那一刻,没有人想到这是清河伊川在灭口,要毁灭证据,也没有人想过要救他,而是想着这么一个问题。
怎么可能?
天下十大之中的三绝真人,此刻就要死了么?
显然没有!
又一个黑影出现,挡下了那必杀的一刀。
铛!
一样的炸响,洪钟大吕,结果清河伊川一个倒空翻,朝着后面翻飞而去,而那个黑影子却是没有退上一步,只不过会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而且不是抖一下,连着抖了三回,胆小的人都在考虑是不是地震,要不要趴下来。
不过地震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只瞧见一个身穿着灰色中山装的无面人,一手持剑,红光洋溢,一手则将重伤垂落的三绝真人给抱了起来。
会场“嗡”的一声,立刻闹将了起来。
“什么,什么,三绝真人落败了?”
“咦,刚才那个神秘的无面人,怎么又出现了?”
“是不是刚才那一个啊,他刚才明明穿的是黑衣服吧,咋转眼又换上中山装咧?”
……
在无数嘈杂的喧闹声中,昏迷过去的三绝真人在我的怀里面醒了过来,他瞧了我一眼,一脸诧异地说道:“咦,你是……”
我瞧见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一副衰神附体的模样,毫不客气地回答道:“你快别说话了,多讲一句,死在我怀里怎么算?”
在此之前,我曾经去拜见过这位天下十大,不过人家嫌我身份太低,跟他不匹配,根本就没有搭理我,此刻形势陡转,我又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谁,自然也不会给他太多的面子。
别问我为什么,老子也是有脾气的,对不?
我毫不留情面地将这个装逼犯给抓着,将饮血寒光剑给一把插在了草地上,然后右手在他胸口的几处要穴不断拍打,一边截穴,一边吩咐道:“你这蠢货,阴毒入体了,便投降就好,非要死撑着硬拼,现在好了,傻眼了吧?不要说话,不要行气,我封住你的经脉了,只要阴毒不入心脏,以你的修为,三五个月,兴许能够回复一些;要是不听话,不出一个时辰,直接嗝屁!”
我这般不留情面,旁边冲过来照应他的徒子徒孙里,有一个愣头青道士冲着我嚷道:“你说什么呢,对我师父客气一点!”
他似乎想上来与我争执,然而三绝真人虽然身受重伤,心中却是清明如镜,待我将他经脉封住之后,朝着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表达敬意。
三绝真人的这一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惊住了。
这一位是谁?
天下十大啊,能够让天下十大折服的人,到底得有多牛逼才行啊?
前来参加擂台英雄会的东北群雄顿时就感觉脑袋儿都不够用了,先是瞧见身为天下十大的三绝真人落败于日本国北海道第一高手的刀下,差一点儿就身死魂消,接着又杀出一个神秘无面人来,救下三绝真人,又说出这么一番牛逼哄哄的话语,最重要的是,那素来以孤傲自大著称的三绝真人,居然还朝着对方躬身,表达谢意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东北群雄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在此刻为之颠覆,脑仁儿都开始疼了起来。
而将三绝真人交给了他的徒子徒孙之后,我却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而是回过头来,瞧向了抽身回去之后,便一直持刀,一脸凝重打量着我的清河伊川。
两人四目相对,清河伊川用他那怪异强调的汉语发问道:“你是何人?”
我拍了拍手,用杨劫刚才的话语回答道:“山野之人,名字实在说不出口,贱命一条,死了也无妨,清河大师,不管怎么样,三绝真人败了,不过那也无妨,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跟我来玩一下?”
清河伊川一愣,诧异地说道:“你不是他?”
他话里的意思,是我并非刚才的无面人,也就是杨劫,而我却并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而是继续邀战道:“打不打?不打我走了,地里面还有农活呢,你不打我就回去犁地了,俺们这嘎达穷,要是不勤快,那就得饿着……”
我来黑省没有两个月,不过东北口音倒是学了七成,这般的话儿纯粹只是调侃,然而那清河伊川却信了,缓缓地将刀抬了起来,沉声说道:“中华之地果然地大物博,藏龙卧虎,阁下既然有兴趣赐教,我便与你过几招。”
我指着旁边稀疏的木桩,提议道:“这些木头桩子,总够也没有几根了,咱也没有必要再在上面像猴子一样蹦来蹦去了,地上招呼吧,你看成不?”
清河伊川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烈起来,扭曲的肌肉宛如大理石一般坚硬,眼神比刚才那黑雕还要锐利,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道:“好!”
两人对立,一人持刀,而另外一人,则将随意插在草地上面的红色长剑给拔了起来。
铜锣一响,比擂再次开始。
一边是刚刚莫名击败了天下十大里三绝真人的北海道第一高手,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个从没有听过名字的神秘高手。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来历,而且这个家伙,居然还没有脸!
无论是日方,还是围观的东北群豪,都给闹懵了。
然而身处其间的我和清河伊川却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在比试一开始的那一刹那,两人之间,整个世界便都只有对方一人。
这是两个人的决战。
我平静地呼吸着,抛出了所有的杂念,将自己的心率调节到了最平静的状态,然而却不知道为什么,手心却莫名地有一些湿润,要不是饮血寒光剑是有灵性的法器,我都怕一不小心,它就滑落出去。
我不动,清河伊川也没有动。
他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在调节状态,刚刚与三绝真人一场风云大战,消耗了他太多的劲力,本以为能够一刀定乾坤,却不晓得半路又杀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我想到这里,决定不再等待了,有便宜,咱不占?
我又不是正经的三绝真人,我黑手双城,何时讲究过“公平”二字?
起剑,杀!
第十二章 一剑斩人生
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是谁?
黑手双城。做事从来都是只看目的,不敢过程,我可比不了三绝真人这种顶着天下十大沉重枷锁行事的男人,别人的身上是有光环的,一出来,万人敬仰,瓦擦咧,那叫一个威风!而咱是啥?连脸都没敢露,还要啥风度?
这事儿若是换做了那威名赫赫的高手真修,自然是公平决斗,假模假式地让这鬼子多休息一下,但是我却不敢这般托大,这是为何?
要晓得我面前的这位北海道凶神,可是刚把被无数人推崇的天下十大三绝真人给干翻。而那天下十大是什么概念?虽说因为种种原因,中华大地有许多高手并没有列入评选,我师父甚至对这种排名表示不屑,但是从我的角度看来,每一个天下十大都是真金白银的顶级高手,别的不说,就如同此刻受了重伤的三绝真人,他若不是自己作死,最终受了毒针暗算,哪里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对手若是别人,我倒也不会如此流氓,然而此时此刻的清河伊川,他刚刚“战胜”了三绝真人。若是无人能够制住他,只怕中华修行界,至少是东北这疙瘩,颜面就会荡然无存。
我,是咱中华儿女的最后一张脸面,此战,绝不能输!
趁你病,要你命!
拔剑,出剑,我在一瞬间完成。下一秒,这剑尖便已然递到了对方的胸口处。
只欠一分,我便能够击杀此獠!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清河伊川的长刀却是荡开了我的这一击,不过好在我从来不指望这一下能够占得对方的便宜,这一剑也是只用了三分力,在长剑被荡开的一瞬间,我陡然变招,朝着斜里刺去。
这便是我的剑法,毒辣、直接、精确无比,它已然脱离了清池宫十三剑招以及真武八卦剑的变招范畴,而是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
刚刚使诈除去了预谋已久的对手,清河伊川的心情本来是十分舒畅的,想着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子。也应该能够轻松拿下,然而我这连绵而来的几剑。却使得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开始还是轻松应付,然而在第三次交锋的一瞬间,他的脸立刻变得阴沉无比,一边接招,一边用寒冷得吓人的话语说道:“你这剑法,是杀人技啊!”
我又一剑而出,饮血寒光剑与清河伊川的日本刀在半空中飞速碰撞,不但制造出了一声刺耳的尖锐之声,而且还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激烈电光。
刷拉!
这一次撞击使得我们两个人都不由得往后退开一步,防止对方贴身而来,以命换命,而在这稍微的空隙,我则嘿然说道:“彼此,彼此!”
两人的目光相撞,在半空中仿佛也擦出了火花一般。
这是“英雄惜英雄”,我的剑法,已然脱离了茅山剑法的范畴,而是在无数的搏杀以及领悟之中,形成了自己独有的犀利手段,而对方则也是提着一把日本刀,从北海道砍刀东京湾的猛人,虽然此刻已为生死大敌,但是仍然挡不住彼此的欣赏。
从某一种角度上来说,我和清河伊川,都是同一类的人,没有人命的填埋,我们都不能成长到今天这般的模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我虽然双手血腥,但是心中却是一片清白。
叮、叮、叮、叮!
一阵爆豆一般清脆的响声在我和清河伊川的身边炸开来,一路刚才三绝真人与他在梅花桩上面的战斗一样,此刻的我,与清河伊川也在急速的战斗中,不断地变换身影,试图在快速的攻击和防守中找到对方的破绽,继而一举击败对手。
然而在过手十几招之后,我们彼此都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手中兵刃的理解,双方应该是站在同一个境界水平之上。
谁也奈何不了谁!
尽管明白这一点,但是战斗却依旧还在继续,因为我明白一点,那就是刚刚经过剧烈激战过后的清河伊川,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其实都是处于高度疲惫状态的,只要我将这般的节奏一直维持下去,那么最终出错的,一定是对方。
我相信自己是能够笑道最后的那一个人。
然而就在我如此信心满满的时候,那清河伊川却是陡然一个连续的砍劈,用那以命博命的方式,将我这凶猛连绵的攻势给陡然延迟下来。
我自然不可能跟这日本人换命,而就在我后退的几秒钟里,清河伊川涅破了挂在脖子上面的一块碧绿翡玉。
啪……嚓!
玉碎的一瞬间,我的心脏猛然跳动一下,却瞧见一股黑气从清河伊川的脖子间陡然腾升而起,在遇到空气之中,迅速地化作了火焰一般的红色,在凝结成人型之后,又融入了清河伊川的身体里,而就在此时,我感觉到了对方肌肤的温度骤然之间变得灼热发烫起来,而他手中的日本长刀,则在一瞬间仿佛熔岩一般炙热,还散发着滚滚黑烟的火光。
式神!
我心中顿时有一种骂娘的冲动,这才想起来那清河伊川在北海道第一高手的称号背后,还有一个,叫做神道教镜心流大师。
所谓神道教,其实也是一种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而这种式神则是神道教祭祀与天地灵物,或者灵界恐怖之物沟通之后,通过牺牲某种东西为代价而获得的一种共用能力,先前坂本龙二就曾经用过这般的手段,没成想这当师父的,却是将最好的东西留给了自己。
比起坂本龙二那种能使人身法异常诡异、手指如剑的玩意,附身于清河伊川身上的这东西,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毒焰魔王。
然而此刻的我,还有退路么?
我想都没有想,便直接冲上去,与浑身冒着滚滚浓烟的清河伊川直接对拼一记,他日本长刀之上居然直接冒出了火焰来,而上面陡然增长的力量也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吃不住,朝着后面退了十几步,正准备迎接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没想到对方却并没有着急,而是一边缓步踏来,一边对我认真说道:“蒙面君,你是我入华以来,见到过最有威胁的对手,若是平日,伊川定然会与你结交,只不过此刻……”
清河伊川许是因为式神入体的缘故,声音都有些变形,不过依旧还是坚决地说道:“我不得不杀你,真可惜了,你怎么没有生在我大和民族!”
他手中长刀举得高高,从上而下,看似缓慢,其实迅捷无比地朝着我这里陡然一劈。
轰!
别人说那刀光剑影,不过是浮光掠影而已,然而此刻清河伊川的这一刀划下来,却是实打实的火焰而落,尽管我闪身而过,但是瞧见自己刚才站立之处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却忍不住一阵心寒。
你娘咧,身为大剑豪的清河伊川本身就已经厉害到不行了,没想到居然弄出这么一个东西来,简直就是不让人活。
那么,既然你不让我活,那么咱就看谁的命硬,看看谁能够活得更久。
在彻底想通此节之后,原先还有些束手束脚的我却是终于放开了心态来,也没有了明哲保身的念头,既然不能苟全,那么就唯有拼命。
饮血寒光剑,你随我征战多年,面对过无数强敌,而现在,你怕了么?
我心中默默喝念着,一个箭步,冲着浑身散发灼热温度的清河伊川冲将过去,对方依旧还是一刀回来,带着滚滚的浓烟,然而我这一次却没有再闪避,而是在陡然之间,将血劲激发,开启临仙遣策,瞧出那致命的攻击之下,唯一的生门。
魔功贯体,倾力一击,破!
我内心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咆哮,然而整个人却冰冷得不像话,因为蒙着面具,更是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然而在一瞬之间,我却是一剑,将不可一世的清河伊川给直接击退了数米。
“怎么,可能?”浑身自信满满的日本宗师惊诧到不行,满以为此刻是必杀之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能力敌,然而就在他失声惊叫的那一刻,我却在陡然之间施展了两道法门。
【深渊三法,魔威】!
【深渊三法,风眼】!
除了土盾之外,这两招是我一直保留着的杀手锏,隐而不发,一直到了此刻垂死反击的时候,我才陡然之间,一齐爆发出来,接着左手张开,一道炼妖壶观术,双管齐下,用魔威和炼妖壶观术将清河伊川身体里面的式神给镇住,而后才挥出决死的一剑。
这一剑与先前的剑法没有半点儿相似之处,它端庄大气,又如同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是充斥了智慧的一剑。
这一剑,是李道子给我的感悟!
一剑,斩出人生!
刷!
我倾尽全力的翻盘一斩,依旧是必杀的想法,然而就在此刻,那清河伊川朝着后面一阵滚落,身体里却是冒出一个红焰魔人,将这一剑给抵挡住了。
嘶啦——那恐怖的式神却是被清河伊川给果断放弃,用来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而就在此刻,我的心脏骤然一紧,刚才清河伊川和三绝真人巅峰对决时的那缕异象,陡然而起。
第十三章 地主的招待
那缕寒芒诡异莫测,不但将三绝真人这般级别的顶尖高手给暗算了,而且全场之中,也只有我一人隐隐能够察觉的出来。别的不说,就只是这一点,便足以让人提防了,与这位日本神道教镜心流宗师交手的全程之中,我都一直在留着一分神,然而当他真正使出这一招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却莫名其妙地震了一下。
这并非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决,而是因为对方的出手,已然从精神领域开始进发,这或许才是三绝真人最终遭受暗算的秘密。
我浑身僵直,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那一刻,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却陡然脱离了我的控制,朝着前方一刺。
神剑护主!
让我与清河伊川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出现了。对方自以为得意,打出这么一道宛如毫针的寒芒,就等着我阴毒发作,好冲上前来,一把将我给劈死当场,然而却没有想到我的浑身僵直不动,那剑却突然动了起来。
饮血寒光剑一动,红芒冉冉,洋溢在两人的中间,就像爆炸一般。
而这时我方才弄清楚使得我此刻身体异状的罪魁祸首,并非来自于清河伊川本人,而是我脚下的土地。
这狗日的家伙,居然提前在这地下埋下了法阵,平日里铺上草皮。看不出来,只有在最关键的生死霎那,他方才图穷匕见,一击而杀。
妈的,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全部都是算计!
难怪我刚才趁着对方大战正酣的时候发动攻击,那清河伊川竟然没有露出多少惊慌之色,这并不是他拥有足够自信的修为,而是因为提前所作的布置,给他留下了无数的底牌可以随时打出来。
三绝真人到底有没有清河伊川厉害,这个我不得而知,但是却晓得我面前的这个日本凶神。心眼比谁都多。
只可惜,清河伊川却遇到了与他一般出身的我。
临仙遣策启动,破阵而出,我在陡然之间便破开了脚下法阵加诸于我身上的束缚,紧接着感觉到剑尖之上传来一道阴柔至极的劲力,这就是对方施展出来的诡异法器,细如毫针,毒如鹤顶,它似乎有携着巨大力量将饮血寒光剑给一举突破的冲势,然而在陡然之间,这把跟随着我几十年的魔剑终于也展现出了自己的脾气。
人有傲骨,剑有傲气。
叮!
饮血寒光剑将所有的魔性都在一霎那之间陡然爆发出来,这里面到底蕴含着多大的力量,连我自己都无法掌控,但是我的对手,那一个打出诡异寒芒的清河伊川却莫名一阵巨震。整个人凭空朝后退了三步,脸色一红,喉头发痒,竟然一大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瞧见饮血寒光剑在此刻这般关键的时候陡然发威,而且还击伤了清河伊川,我心中狂喜,顿时也没有再多的畏惧,而是将心境沉浸在刚才的那种感动之中,一剑又一剑,剑剑致命,全是朝着清河伊川身上的要害处进发。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本大宗师,此刻却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式神被斩杀,压箱秘技又受挫,使得整个人的状态都落入了低谷,不过却还是凭着征战多年的惯性,手舞长刀,让我不得寸进。
不过此刻的形势已然陡转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清河伊川败象已生,再多的挣扎,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瞧见如此的状况,那老东西英俊的脸上却也露出了一丝不安,努力地回气,不甘心地冲我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腾空而起,将全身的劲道都集中在了剑尖,然后借助这饮血寒光剑的魔性,朝着前面重重一劈,怒声吼道:“中国人!”
铛!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那魔剑许是太渴望面前这位强者的鲜血,陡然间爆发出了连我都有些难以相信的力量,居然在一剑之下,将清河伊川手中的日本长刀,给直接斩成了两段。
这是什么概念?
能够被清河伊川这名冠东洋的顶尖凶神当作武器的,尽管不一定是日本历史上有名的神器,但绝对是有着最恐怖凶名的兵器,然而在此刻,在北海道第一高手的手中,却被活生生地斩成了两截。
在刀断了的那一霎那,我似乎听到整个会场掀起了巨大的喧闹,无数人都在惊呼尖叫,觉得这件事儿,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刀断之后,身经百战的清河伊川毫不犹豫地朝着后面翻滚而去,避开了我这重重的一剑。
轰!
一剑落空,而我剑尖之上的力量则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斩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来。
呼!
我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感觉心肺仿佛有火焰灼烧过的热辣,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看到了清河伊川眼中流露出来的慌乱眼神。
再杀!
我毫不犹豫地冲将上前而去,场面的司仪却似乎得到了清河伊川的示意,高声喊道:“本场比赛,胜负已分,双方保持安全距离,我们将……”
胜负已分?
我冷笑着朝前大步踏前,持剑而冲,根本不理会这家伙的话语,那清河伊川瞧见我杀气腾腾地冲将上来,不由得低声喝道:“阁下,伊川已然认输,难道你要赶尽杀绝不成?”
他尽量压低着声音,显然是不想公开承认,按照一般人的逻辑,只怕会就此收手了,然而我却是深深知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不为所动,再次扬剑而落。
刷、刷、刷……
我毫不留情面的斩杀,让清河伊川勃然变色,也晓得了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并非是受那道德礼仪所束缚的老古董,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他一人性命。
人只有在面临绝境之时,方才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力,别看此刻的清河伊川身受重创,而且手中也还没有武器,但是他到底是杀遍日本国的凶神,哪里可能这么容易就范,当下也是发了凶性,不退放进,避开了我的刀锋,贴身而进,想要跟我在方寸之间,争夺生死起来。
然而一个剑客,手中有刀,或者没有刀,这终究还是两种境界。
更何况他此刻身受重伤,哪里能够有翻盘的资本?
反而是我,尽管在刚才的拼斗中有些乏力,不过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却开始陡然发起了威来,这魔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不过此刻的我总算是能够压制得住它,既如此,便将主动权都寄托在了它的身上,身随剑走,步步惊魂。
形势陡然逆转,此刻的我却是将不可一世的日本大宗师杀得不断后退,狼狈至极,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声喊了出来:“休伤我师父!”
这一声陡然而起,却有一道锋芒从我身后袭来,我头也不回地一剑劈去,与对方交手,回头一看,却见这人竟然是先前大放光芒的坂本龙二。
此人却是见到清河伊川落败,即将面临生命威胁,便立刻冲上来,表明衷心。
这人若是别人,我倒也一剑逼开便好,然而想到这小子刚才击杀好几个国人,我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剑刺去,将他手中的长刀给缠住,接着往回一扯,劲气抽拉之间,将他弄到了近前来,坂本龙二与我靠近,下意识地一刀斩来,却没想到冲到半途,身子突然一歪,朝着旁边斜斜倒了下去,余光处,却是瞧见一道红芒如电斩来。
啊!
坂本龙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却是被我一剑,从左臂一直划拉到了小腹处,这一剑便将其左臂斩断,接着又将他的小腹开出一大道的血口来,正待我准备再出一剑,解决这个小子的时候,他终于恐惧了,一个翻身,滚落到了一旁去。
我此时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这个不长眼的小子,而是清河伊川,回过头来,却见他已然连滚带爬,跑到了刚才的高台之下去,旁边有好几个过来接应他的和服弟子,一脸焦急。
清河伊川用日语大声地呼喊着,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却晓得是在吩咐手下拦住我。
他拦得住么?
我眯着眼睛,不再管其他,而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路上跳出了好几个白衣和服的道场子弟过来拦我,结果哪里是此刻精、气、神均已攀升至了巅峰状态的我对手,饮血寒光剑上下翻飞,左挡右冲,一连带走了好几个人的性命,越发的红芒闪耀,吓得后面的道场弟子心中忐忑,都有些不敢向前而来。
饮血寒光剑杀出了一条血路,而我则站在了清河伊川的面前来。
望着这个不断喘粗气的一代凶神,我将手中的长剑举起,平静地说道:“清河大师,中国之地,已然不是半个世纪之前的睡狮,你想扬名立万,自个儿窝里斗就成了,何必来这里瞎闹?当然,既然来了,作为地主,我也得招待你一番,来,你也晓得,很快的,不痛!”
一剑斩落,炁场被锁住的清河伊川怒吼一声,还待翻腾,结果头颅却冲天而起,鲜血洒落出来。
嘶……
第十四章 现在爽了吧
高手较技,生死不过陡转之间。
没有人会想到刚刚战胜了三绝真人的清河伊川竟然会落败于这个神秘的无面人剑下,他们刚刚还沉浸在两大高手对决之时的那种恐怖气氛之中。而当瞧见清河伊川被我一剑斩落,头颅跌倒在地,一腔热血喷出的时候,场中竟然出现了死一般的宁静。
怎么,一向得势不饶人的小日本子,此刻竟然被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会场之中的东北群豪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然而旁边镜心流道场的一帮弟子却是醒悟过来,瞧见自己奉为天神的尊师竟然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顿时就变得一片混乱,有的人高声呼喊着,有的拼命朝着我这边扑来,也有的人则聚在一起,用日语大声地叽里呱啦着。
我收剑入鞘,放入宝囊之中。还待发表一番获胜感应,突然间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闪去。
哒哒哒、哒哒哒……
啪、啪……
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居然被暴风骤雨的枪弹给淹没,受不住刺激的日本人终于陷入了疯狂,竟然安排了枪手,朝着我这儿开枪射击。
朝着旁边躲闪开去的我在第一时间里反应了过来,大概能够估算出至少有五个射击点,只怕这也是清河伊川生前的安排,与那埋在梅花桩下的法阵一般,都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不过他实在想象不到,费尽心思的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脱一死的命运。而此刻的枪手也变得惊慌无比,失去了应有的准头。
身手再高,一枪撂倒。
在宗教局混了这么久的时间,我自然知晓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高明的修行者能够凭着炁场变化躲闪子弹,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然而一阵乱枪扫射,谁也保证不了自己能够在这枪林弹雨之中不受伤,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我又不是杀人狂魔。自然不会跟剩下的这些道场子弟一般见识,就像猎豹一般,身形矫健地越过了高台,朝着后面的树林之中奔跑而去。
一入林中,茂密的树林顿时就将所有的视线和子弹给阻挡,跑了一阵的我一把扯下了面具,大口呼吸着森林中清新的氧气,扬起了头,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
我靠,那清河伊川,居然真的死在了我的手下!
直到此刻,我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事实上我并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战胜得了那个从血与火之中走出来的日本凶神,那家伙有着足够坚韧的意志和手段。以及一种饱含杀戮的心灵,他的修为。真的已经达到了天下十大的标准,也足以能够挤入日本镇国高手的行列,这才是他胆敢来到我中华扬名的底气,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的野心之中。
我不得不战,因为我陈志程在今天,此时此刻,就是咱国人最后的一道防线,我若是败了,整个东北群雄,都再无脸面。
不过我终于还是获胜了,这样的结果,当真是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他妈的解气啊,让你装逼啊,现在爽了吧?
尽管没有能够用我陈志程的名头做这事儿,毕竟作为黑省宗教局副局的身份,一旦追究起来,却也是国际纠纷,远不如无面人自在,但是我却心情舒爽得很,而我也没有着急返回去收拾场面,对方一动了枪,就已经将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场面,而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吴副局长虽说被三绝真人等诸位东北豪雄给斥责离开,但是并没有走多远,一听到这枪声,肯定就像吃了春药一样回来。
有了吴副局长在,这一场中日江湖之间的闹剧,基本上就可以结尾了。
我在林子里面转悠了一圈,杨劫便找了过来,我将手中的面具抛给了他,他迫不及待地戴在了脸上,望着这张变幻莫测的脸,我沉思了一下,对他说道:“劫,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出去,单独做事?”
杨劫摇头,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师父死前曾经交代过我,说让我一直跟随着你,而这也正是我冥冥之中的命运。所以,你就不要再劝我了!”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今天过后,那个神秘的无面人恐怕要在江湖上掀起巨大波澜了,这名头,要是能够利用得好,说不定有奇效……”
杨劫笑了笑,十分期待地说道:“对啊,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起呢?”
我只是跟杨劫在说笑,不过很快我就听到了大家对于今天这个神秘无面人的讨论,这是在我返回林场小村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先前碰到的老熊他们,瞧见了我,几人招呼我,问我刚才跑哪里去了,我回答兵荒马乱的,一心急,就跑到林子里面躲着了,现在才敢回来,钩子笑我太胆小,他告诉我,说枪声一响起来的时候,场面的确有些混乱,不过后来官面上的人赶来了,那些小日本倒也没有再敢猖狂。
我想起他们先前是扶着受伤的赖老二下场的,赶忙询问他的伤势,老熊告诉我,说小日本虽然其奸似鬼,但是带的医生却十分厉害,赖老二看着重伤垂死,但是经过治疗之后,倒也并无性命之忧,不过还需要送到医院观察,免得出现意外。
本来这事儿日本人承诺说可以帮着负责的,只可惜事情闹到现在,他们都成了嫌疑人,被押解走了,赖老二现在没人管,还好官方那边答应紧急借调车辆过来,将他送去医院,现在正等车呢。
我去里屋瞧了赖老二一回,发现他元气大伤,恐怕得卧床一年半载,方才能够下得了床了。
站在赖老二的病榻之前,小个子丁戈问我,说陈大哥,你留在看台上了,有没有瞧清楚他们讲的那个神秘的影子大侠?
我讶异,说什么影子大侠?
老熊知道我在混乱之中逃到了林子里,刚刚回来,于是跟我解释道:“就是那个临时杀出来的蒙面人,别人都叫他影子大侠,好家伙,真的不知道咱东北道上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就他一人,日本今天这儿的三个擂主,都折在了他的手下——松崎浪一郎被刺破脖颈而死,坂本龙二断了一臂,最厉害的就是清河伊川,这老小子刚刚击败了三绝真人,得意死了,结果最后竟然被影子大侠给一剑削下了脑袋……”
“是啊,是啊,你是没瞧见,那帮日本人后来跪在地上哭得啊,跟死了爹娘一样!”
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钩子也显得格外兴奋,挥舞着手脚说道:“三个弄得咱道上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日本人,都败在了影子大侠的手下,而人家也是就好像是不当一回事儿一般,杀完了人,溜达着就进了林子,不见了踪影,连句话都不留下……咦,等等,陈大哥,他们说那影子大侠跟你一样,也穿着中山装,你不会就是影子大侠吧?”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果然还没有换衣服,不由得笑了笑,耸肩说道:“开什么玩笑呢,我一直在看台上,都没有下场——本来想去玩一会儿的,不过瞧见擂台上太血腥,杀人就像杀鸡一样,就腿都软了。”
丁戈点头同意道:“是啊,谁能想得到那伙日本人竟然这么凶狠呢,赖老二也是脑子进了水,傻乎乎地跑上去,现在才搞成这副模样,要是不上去,咱现在说不定就能够回家了呢……”
话题被我成功地转移之后,大家便没有再纠结我了,只不过老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边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便也不再与他们厮混,出门一瞧,这才发现前来聚会的人大多都已经散去,像三绝真人、龙三炮以及诸位道门的那些大人物,基本上也不会理被人嫌弃的吴副局长,不过宗教局还是能够找到一些人证,帮着去做一下笔录的,而在瞧完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江湖纷争,除了那些受伤死难的宗门,其余人都是怀揣着一股激动不已的心,也是需要找一些人分享的,故而还是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不肯散去。
我离开了林场,返回了黑河市,被我带来的秘书小李和司机小魏在这儿都待着头疼不已,瞧见我回来,顿时激动得不行,而小李则见面就告诉我,说省局打来电话,说何局找我,让我回来了,给他打过去。
何局长这应该是收到了风声,想要找我确定一下,不过我并不想将这事儿弄得人尽可知,也没有回复,而是带着两人,真的就去黑河市的清水衙门视察去了。
在黑河市局里厮混了两天,我听着下面的领导小心翼翼地汇报工作,心不在焉,一直等到了第三天,我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省局报到。
刚刚回来上班,办公室的桌子都没有擦呢,电话就响了,何局亲自打过来,让我务必去他那里一趟。
他说有要事相商。
第十五章 平辈来论交
何局长说与我有要事相商,其实不过就是一句托词,我这几天谁也不搭理。自顾自地折腾黑河市局的同志们,弄得他和省局的几个领导心里痒痒的,又不好抓我过来解释清楚,一直等到我回来报道了,方才立刻将我叫到办公室里,询问起了当日的细节来。
我前两日虽然身在黑河,但是消息却还算是灵通,知道当日的后续处理,基本上涉枪的所有日本人都被逮了起来,毫不留情,至于其余镜心流的道场弟子,以及住友财团过来组织的黑西装,因为忌惮于国际影响,和不想跟日本人打太多的官司。所以在做过笔录之后,都给放走了,不再多做纠缠。
因为这一手,日方倒也没有多作纠缠,只不过假模假式地声明,督促中方一定要将杀害清河伊川先生的凶手,给尽快抓到。
这逻辑着实有些不合常理了,要晓得前来惹事的就是这清河伊川,若非他想要踏着东北群豪的尸体来成就自己的名声,哪里可能横死异乡?
然而这事儿咱们又不能与其多作扯皮,表面上答应了,背地里却当做一声屁,直接给放了去。
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理顺了。省局也因为处理妥当,获得了上面的肯定,唯一的一个问题,便是那一个神秘的影子大侠,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能够猜到,而其中之一的何局长,便越发地想要将其弄清楚。
然而对于何局长的逼问,我却一口咬定自己当时不在现场。
对的,这事儿虽然说起来好听。也给咱国人扬眉吐气了,但未必能够过得了政治处的审查,毕竟作为官方人员,参与那样江湖斗狠的擂台便已经不是很妥当了,而且还在人家认输的情况下,奋起杀人,牵连无辜,这样的手段江湖人自然是拍手称快,引为大侠,但是在官方的眼里,却绝对是“侠以武犯禁”的典范。
这事儿,好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倒起霉来,只怕就是一身骚。
我在总局混了那么久。哪里能够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虽说何局不太可能会拿这个来抓我尾巴。但是省局里面,除了他,可也还有别人。
譬如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吴副局长。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何局长也只是想要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我这死不承认,他也拿我没有办法,谈了几句,不由得苦笑着说道:“志程,老领导说你这人做事喜欢剑走偏锋,但是偏偏又让人无迹可寻,圆溜溜地像是那玻璃珠子一样,我先前还没有感觉,现在看来,他对你的形容,倒是入木三分啊……”
我无辜地说道:“王总这是骂我呢,不过说起来,这些年来我辛辛苦苦地办差,却得到这么一个评语,真的有些伤心啊!”
何局没有在这件事情多作纠缠,而是突然话锋一转,对我说道:“这一次三绝真人在数百人的面前,败给了清河伊川,当真是丢了大面子,而那清河伊川转眼间又败给了影子大侠,坊间传闻,觉得三绝真人这天下十大的地位不保,理应让给那个神秘的影子大侠呢,你怎么看啊?”
我笑着和稀泥:“何局,天下十大不过是平衡的产物,前三之后,这世间能与其并肩者不多,但也不少,人三绝真人不过是粗心大意而已,应该不会被埋汰,不过这事儿也不是咱说了算得,我们在这里纸上谈兵,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何局好奇地问道:“对了,志程,你师父陶真人也名列天下十大之中,而且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厉害?”
我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个时而平易近人,时而威风凛凛,时而又有些小八卦的老头子,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对他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三绝真人比起我师父来,应该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何局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师父比起老领导呢?”
我愣了一下,摇头说道:“我师父以前跟我提起王总的时候,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毕竟高手交手,不死不休,但是若真正算起来的话,王总是天下第一者,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听到我说起王红旗的好话,何局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他是王红旗一手带出来的小兄弟,老领导能够得到这般的评价,自然是与有荣焉。
从我口中套不出太多的消息,何局也晓得我不会与他坦诚相见,稍微聊了几句江湖轶事,便不再多言。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告诉我,说咱们省局毕竟人手还是太少,吴副局长虽说能干,但是修为的底蕴有些浅薄,若是碰到什么难办的事情,还请我多多指教才是。
我自然是说尽场面话,不过却打定了主意,此番前来黑省挂职,我还是安安分分地好一点儿。
先前的影子大侠,已经是有些太过于突出了,上面的头儿一个比一个精明,哪里不晓得是我在搞鬼,而我这般跳脱,难免会给人一种不稳重的印象,后面的日子,还是中庸一点好些,免得被人给盯上,暗中弄点手脚,到时候问题可就严重了。
混机关的一个真理,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省局既然没有给我什么职权,我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安稳稳地修身养性便是了。
打定这个主意的我,继续过着悠闲的办公室生活,而吴副局长则因为超额完成任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出风头,成绩斐然,与此同时,他也变得无比的忙碌,整日行走如风,仿佛脚下装了弹簧一般。
瞧见吴副局长如此春风得意,我倒也没有跟他抢功劳的心思,只是乐得清闲,看着他整日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就这般又过了一个多月,我收到一张来自天仙宫的帖子,说三绝真人想与我见上一面。
这个邀请对于秘书小李来说,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两个月以前,我上门求见对方,人家连一面都没有让见,为这事儿,我给人笑话了许久,而这会儿却恭恭敬敬地递帖子过来,实在是有些让人匪夷所思,摸不着头脑,也想不明白那位正在养伤的三绝真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对于这个邀请,我却是心知肚明。
天仙宫是东北道门之中的魁首,门下弟子有不少也在局里面供职做事,信息的来源很多,而我的行踪又不是秘密,旁人或许不晓得,但是像三绝真人这般的门派掌舵者,却能够想得清楚,我这个一直“坐冷板凳”的省局副局长,跟当日那个神秘出现的影子大侠,应该脱不了关系。
对于这个邀请,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赴会。
一来这并不是鸿门宴,毕竟我对三绝真人有活命之恩,二来无论他此刻如何,名头终究还是在那里,他可以跟我耍大牌,但是我却不能对一个与我师父齐名的道门前辈耍脾气,不然就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收到帖子的第二日,我拜访了天仙宫,这一次前来跟上一次的待遇可不一样,天仙宫打开宫门,派出了十八位道长过来迎接。
诸等繁礼,自不必述,应付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人之后,我在天仙宫的一厢房里,见到了久未露面的三绝真人。
此刻的三绝真人并非我想象中的躺在病榻之上,他已经能够坐着轮椅了,不过清河伊川的寒芒阴毒无比,却也还是不能运气,整个人衰老了十几岁,看着就像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然而越是这般,我发现他的眼睛却变得越发黝黑明亮起来,心中惊讶,想来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虽然他身体陷入了最低谷,然而神魂却变得强大无比。
果然,天下十大,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即便是一个重伤欲死的三绝真人,一晃眼不见,居然又有如此出人意料的表现来。
不过比起我的惊讶,那三绝真人却是显得更加惊奇,他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便已然认出了我来,出言说道:“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你?”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没有再推诿,而是笑着说道:“当时情况危急,志程多有冒犯,还请真人莫要怪罪。”
原本十分孤傲的三绝真人在受到这一次打击之后,变得豁达许多,摇头叹气道:“名声害人啊,当初陈副局长前来,我避而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不计前嫌,在生死关头救下贫道,而且还不留姓名,这般的高风亮节,还有如此高明的修为和手段,当今的年轻人之中,你算是第一,贫道居然有眼无珠,过而不见,羞愧啊,羞愧!”
三绝真人这个态度,倒是让我心情舒畅了许多,而后攀谈,却被他当做了平辈论交,对等的身份,自然是冰释前嫌。
一番攀谈之后,三绝真人突然问道:“志程小友,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未解,不知道你可否告知贫道?”
我恭声说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