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苗疆道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154 条回复
回复
第四十六章 结界已破碎
之所以将这帮人称之为魔兵,为首的那十几个称之为魔将,却是因为我们在刚才的登山之路上。也见过这玩意的雕塑——它们拥有着宛如人类一般的身体和四肢,头上螺旋双角,满是黑色黏液的脸上有一对昆虫的绿色复眼,和螳螂般结构的四瓣嘴唇,丑恶得让人想吐,而身高两米以上的它们个个浑身红色火焰外露,简陋的皮质、骨质甲具让它们仿佛是深渊中走出来的军队一般。
至于那十几个所谓魔将,则更是高大非凡,普遍达到了两米五的高度,浑身皆是金属盔甲,面罩遮挡,唯独露出那由成百上千粒细小单眼组成的绿色复眼,闪烁着让人浑身发寒的诡异光芒来,格外恐怖。
这些家伙的手中。则是打磨锋利的骨刺、骨刀,别看着模样不怎么样,但是上面死气凛然,却是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方才如此浓郁。
安德烈一伙人刚才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可以速战速决,然而光头女子的这一大帮火焰军团一出现,顿时就感觉像是民兵对上了正规部队,完全就不够看了。
我的脸此刻已经黑得不成模样,没想到那光头女子不但是顶尖的强者,而且居然还拥有着这么一只强大的军队。
看得出来,她对这条黑色真龙是垂涎已久了,早就做过了诸般布置。
与她比较起来。我们不过是适逢其会,被卷入其中的无辜之人,根本就没有一拼之力。
事实上,那光头女子对于我们,以及赤塔叛军的出现其实也并不是很在意,她刚才之所以对我一阵搏命追杀,不过是因为我坏了她的好事,要不然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根本就不想将力气浪费在我的身上。
她需要全心全意地破去这祭坛的守护,将那真龙遗体给夺到手。相比之下,我们这些,都不过是小麻烦而已。
果然,在这超过五百多头魔兵的跪拜之后,那光头美女终于开腔说话了,不过这话语仿佛是黄莺在鸣叫,听得我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一番吩咐之后,这军团便分作了三股,一股有百人,成行成列,冲着我们这边踏步而来;另一股也是百多人,朝着旁边的赤塔叛军涌了过去。
另外还有三百人。却是一声滔天巨吼,朝着那祭坛处发起了冲锋。
没有亲临过这般战斗场面的人。是很难想象得到数百人的冲锋,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特别是这种壮得如牛一般的魔兵,它们在那些宛如钢铁坦克一般的魔将带领下,像高速移动的城墙,朝着前方汹涌冲去。
它们低着头,身体前倾,四瓣嘴唇的口中发出了古怪而统一的号子,咕噜咕噜,黑色的口涎不断滴落,仿佛一片黑云,倏然而往。
在很短的时间里,它们终于撞到了光头女人先前接触到的边缘,一股金色的力量陡然升起,在祭坛之外的百米处出现,它仿佛是最结实的壁垒,而这些超过三百多头的魔兵魔将则化作了一层又一层的红黑色浪潮,惊涛拍岸,卷起千层波澜。
而原本坚固无比的金色场域在这般周而复始的撞击之下,却显得逐渐地淡薄起来。
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到了一个临界值,那金色护罩便会轰然崩塌,而这些浑身火焰的魔兵魔将则欢快地喊叫着,冲向了那祭坛之上,挥舞刀叉,将那头真龙遗体给分食一空。
然而这些事情已经不再值得我去关注了,因为朝着我们这边一步一步踏过来的这些魔兵,离我们已经只有三十多米了。
这个距离,对于这些高大的魔兵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冲刺。
几秒钟之后,它们便能够冲到我们的面前来,挥舞着它们磨砺多年的骨质武器,将我们的头颅给割下来,而瞧见它们绿色复眼之中闪烁出来的贪欲目光,我便感觉这帮魔兵估计也跟它们的主子一般,是个荤素不忌的胃口,倘若是我们落败了,别的不说,恐怕连一具完尸都难以保存。
一百多人的集结,分成三排,前后相隔五米,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再加上对手这丑恶到极致的面容,着实让人心中恐惧,刚才还跃跃欲试的苟竹轩等人哪里见过这般的阵仗,顿时就腿肚子发软,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只怕早就转身逃掉了。
只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即便是逃,哪里又能逃得掉呢?
身陷绝境,何武反而无端生出几分凶猛来,他老子是黑省省局的何局长,将门虎子,也是一声胆气,冲着身边的几个手下厉声吼道:“怕什么?能够跟黑手双城这般的豪雄并肩作战,就算是死,那也是死而无憾!”
他这般的话语,倒是激励了这几个心生胆怯的宗教局高手,想着既然退无可退,何必畏畏缩缩,还不如放手一战,虽死犹荣呢?
修行能够到达一定境界的人,都不是懦弱之辈,这心境得到稳固之后,自然也是冷静了下来,而位于最前端的我,瞧见这一大帮的魔兵平推而来,心中却不由微微一阵叹息——对付赤塔叛军的魔兵,有一百多号人,而朝着我们这边来的,也有一百来号,妈的,那光头美女,当真是看得起我!
不过即便心中抱怨,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刚才跟那女人交手的时候,也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她应该也是对我有所提防的。
一方七人,一方过百,这数量上的倾轧,只怕并非一人能够力挽狂澜,我虽然心中感叹,却也不敢大意,平静地对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这几位宗教局高手说道:“我这里布阵,防住这些家伙,一会儿你们在阵中,随意出击,不过万万不可越过防护,免得伤了自己性命!”
听到我的吩咐,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法阵从而来,而这时我却是又对杨劫说道:“劫,你一会儿随我,冲杀敌阵,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安全!”
杨劫沉稳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取出了影子面具,庄重地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敌群冲锋了,在三名全身覆着铁甲的魔将指挥下,一瞬间轰然启动,而我则毫不犹豫地摸出了八卦异兽旗来,朝着四周射去,钉住阵脚,王木匠神情肃穆地腾身于半空,紧闭着嘴唇,双手不停挥舞,而诸般异兽交叠而出,倏然顶在了这帮魔兵的第一波冲击。
轰!
八卦异兽阵的炁场护壁出现得是如此的诡异,就在对方的刀枪即将刺到我们的身上时,陡然升起,这帮毫无防备的烈焰魔兵在一瞬间就撞到了那墙上,掌控法阵的王木匠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
而与它一同出现的,则是第一排魔兵此起彼伏的哀嚎。
这情形变化得着实让人猝不及防,它们冲锋是如此的凶猛,以至于第二排的魔兵也没有反应过来,也陡然撞到了第一排魔兵的身上。
唯有第三排的方才收敛住脚步,没有再给前排施加压力。
可怜第一排的那三十多头烈焰魔兵,前方八卦异兽阵的炁场护壁坚不可摧,后面第二排的冲力同样恐怖不已,作为夹心饼干的它们,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就在此刻,蓄势待发的我却是一声暴喝道:“劫,随我一起,杀!”
我不管何武等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表现,率先冲出了那炁场护壁,飞身而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斩向了被撞得七荤八素的第一排魔兵。
锋利的剑刃被灌注了庞大的力量之后,显示出了极为恐怖的杀伤力来,对方虽然皮糙肉厚,而且还冒着火焰,却终究还是抵不住我的这长剑横斩,这一剑而过,却是有两个头颅飞起,而我则毫不犹豫地继续收割,一口气,便有七头魔兵被我斩得身首异处。
我这边是一力降十会,趁着那些头昏眼花的魔兵还没有回过神来,果断出手,能杀一个是一个,而杨劫的出手则显得格外轻灵飘逸,那把黑芒弯刀在他的手上,划出了无数诡异的圆圈,而他则化作了一团黑影,所过之处,便有一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一阵哆嗦之后,再无动弹。
两人齐出,趁着这机会斩杀了超过二十头以上的魔兵,而随后我便遇到了棘手的敌人,却是领队的魔将。
这些家伙体格异常强壮,也拥有与我正面较量的实力,在周围一众魔兵的辅助之下,将局势给稳定了住,接着再次掩杀而来,却是将我跟杨劫给团团围住。
我一旦进入状态,越是越战越勇,手中的长剑化作了索命的利器,不停地斩杀,然而没想到我杀得越多,周围攻上来的魔兵也是越发地多了起来,使得我腾挪走移的空间都越来越狭窄。
我一剑横斩,推开前面诸般攻击,将饮血寒光剑给插入其中一头魔将铠甲之下的身体中,心中稍安,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一道巨大的欢呼声,宛如海浪。
我下意识地朝那儿望去,却是大惊失色。
但见那金黄的护罩轰然破碎,无数魔兵已然冲到了祭坛之前去,挥舞着刀兵,朝着华表之上的真龙遗体不断高呼。
第四十七章 提棍的男人
祭坛结界已破碎,我无法知道到底是那光头美女的印法,还是那三百多头魔兵魔将如潮的冲击。导致这看着仿佛坚不可摧的金色炁场轰然碎裂,但是却晓得一旦这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只怕那真龙遗体就再也没有我们的份了。
不但如此,我们甚至有可能连家都回不了,然后还得被这一大帮的魔兵魔将淹没,又或者被那个美艳如花的光头女子给吞入腹中去。
难道一切都要结束了么?
就在我感觉到快要绝望了的时候,却听到一声龙吟复起,那条仓惶逃走的黑鳞蛟龙又重新出现在了祭坛之上,它从云层之上垂落了下来,口中发出了激烈的吼叫,倏然而至,先是摆头甩飞了好几名试图祭坛的魔兵,接着张开大嘴,一口。便将最前面的一个铁疙瘩魔将给啃得稀巴烂。
我刚才是跟那魔将交过手的,自然也晓得这玩意已然拥有能够堪比江湖一流高手的力量,而且一身金属盔甲,坚硬得就像一个铁疙瘩。
然而没想到那蛟龙的咬合力,简直就是逆天,如此坚硬的东西,一张嘴,宛如奶酪。
这黑鳞蛟龙拥有着绝对恐怖的体型,如此一番左冲右突,倒是将前面的那一大波的魔兵潮给掀得一阵人仰马翻。
倘若只是这些魔兵,人数再多,恐怕也奈何不得这上天入地的蛟龙,不过那黑鳞蛟龙似乎想要誓守祭坛。这给它的机动性给大大地打了折扣,而除了这些魔兵魔将之外,还有一个恐怖的女皇。
就在这黑鳞蛟龙大杀四方的时候,那个许久不见的光头美女突然从人群之中腾空而起,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这光头美女一出现,立刻冲到了黑鳞蛟龙的脑袋前来,伸手来抓,那黑鳞蛟龙显然是吃过了对方的亏,没有敢与她多加纠缠,一个腾身。朝着上面飞去。
光头美女似乎知道这黑鳞蛟龙的软肋,见它向上闪开,却是直接一个跃步,跳上了那数丈祭坛,朝着真龙遗体处冲去。
她的目的明确,那就是想要找到真龙遗体最有价值的玩意,而那却是那黑鳞蛟龙想要用性命守护的东西,故而它没有再逃避,而是再次落了下来。
两者再次的交锋,我已经无法再次关注,因为涌上我跟前来的那一帮魔兵显然是受到了同伴的刺激,显得格外的狂躁,口中“咕噜咕噜”地高声喊着,手中的兵刃宛如暴风骤雨。没头没脑地朝着我这儿砸来。
对方是拥有巨大力量和黑色焰火的魔兵,尽管我叫不出它们种族的名字。但是却也晓得这样的每一头,倘若出现在我们的那个世界,只怕都会造成一起巨大的骚乱,而单个的魔兵虽然不如苟竹轩这些省局高手的手段厉害,不过就力量而言,却不逊于他们任何一个,而当这数量累积到现在这个程度的时候,立刻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简单的说,拥有了这么一支成建制的魔兵,足以能够横扫一切。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了这个莫名的地方,我身上的修为却仿佛得到了一种质的飞跃,仿佛这儿才是我修行功法最适合的地方,而我不管先前如何心忧,一进入了战斗,整个人却变得无比的嗜血,渴望着手中的长剑,将眼前的任何敌人都给系数消灭,斩落于我的剑下。
看到生命的消逝,我就如同毒瘾得解一般的畅快。
杀、杀、杀!
杀红了眼,我却也没有感觉有多少恐惧,先前的广陵金丹还在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回复,而此刻的环境,整个炁场之中,也竟然刺激着我血液里面的每一个细胞,与我心情相应和的,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人越多,代表着可杀的性命也就越多,它能够酣畅淋漓吮吸的鲜血也就越多,这,才是它之所以兴奋得颤抖不定的最终原因。
一剑横出,我将前面的一头魔兵头颅斩下,接着回头冲着杨劫说道:“你在这儿照应着何武等人,我去祭台看看!”
杨劫点头,戴着影子面具的他冷酷无比,手中的黑芒弯刀有着恐怖的湮灭力,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斩杀的魔兵,未必少于我,也是一个沉默而彪悍的男人,我对他放心无比,于是长剑前指,奋力前冲。
我的剑,和我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件杀器,在人群之中奋力拼杀,血池之中的拼搏让我越发的兴奋起来,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了一声悲鸣,心中一惊,一个箭步踏上了一头魔兵的肩甲之上,朝着祭坛望去,却见那头恐怖的黑鳞蛟龙竟然摔落在了祭坛之上,它的身上有超过四十只的长矛,一身如铁的鳞甲烂了大半,到处都是血肉。
而它的脑袋,则给那个光头美女给钳制着,动弹不得。
这……
这场景看得我当真有些胆寒了,那在世间恐怖莫名的蛟龙,此刻竟然变成了如此模样,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强?
我要去送死么?
扪心自问,我还未有找到答案,便感觉手中的剑一个劲地往前拉扯,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人群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我眯着眼睛望了过去,瞧见喧闹分别来自于两处地方,接着我瞧见一个身高三米的大猴子,从人群之中一跃而起,仰天一阵嚎叫,接着手中那根如柱大棍,带着血一般的红光,朝着周围一扫,最后一棒落在了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魔将之上。
那魔将横枪来挡,结果枪断,脑袋给直接砸进了肚子里面去。
与这头大猴子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身长两米的白色妖狐,它与身边的一众魔兵比拟起来,实在是精巧得厉害,然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我都没有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便一路冲到了祭坛的下方去。
瞧见这两个凶猛得异常的家伙,我心中一喜,想起了杨劫先前跟我说的情况来。
我仔细望去,也算是对上了,它们应该是守门人,那大猴子果然没有脸,头上居然是一张白班,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鼻子,平滑得就像伤口愈合时出现的疤痕,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后脑门上面,居然有一只掩藏在毛发之下的眼睛,观察着四周;至于那只白狐,尾部一阵飘忽,根本瞧不出到底有几尾。
有着这两头守门人的加入,魔兵群中一阵混乱,而我再也终于压力顿渐,长剑扬起,朝着前方不断突进,很快就来到了祭坛边缘。
而此刻,我的长剑之下,至少已经斩杀了五十头左右的魔兵。
无数的性命消逝,使得我浑身鲜血淋漓,有我自己的,更多的则是敌人的,而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红得简直就像熔炉之中的钢水,这些魔兵的体质特殊,身上有冉冉的火焰冒出,溅射出来的鲜血滚烫得像开水,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需要关注的东西了,因为在我的面前,有超过六位的魔将,将我给拦住,不让我向前再进一步。
至于那无面魔猿和七尾白狐,则与那光头美女交起了手来,双方在祭坛之上打得激烈,不时有石头从头顶上飞了下来,砸落在人群中。
上面的战斗无端凶猛,而祭坛之下的我,则陷入了平静之中,在我一剑斩飞了两个浑身火焰的魔兵之后,六位魔将将我给团团围住,而在它们的身后,则有超过两百头魔兵,将这整一片的地方给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着这样的困境,我并没有像一头困兽般无脑猛冲,反而是平静地望着这些家伙,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随时暴起。
堵在我正前方的,是一个身高足有三米的魔将,它比其他的魔将更加高大,身上的盔甲也显得更加华贵一些,握着一把双手大剑的它仿佛是中世纪欧洲走出来的骑士,拥有着一股蔑视一切的气势,而为了打量一路杀戮而来的我,它特意将覆在脸上的面罩取了下来,露出一张宛如昆虫一般格外狰狞恐怖的脸来。
它一对闪烁着绿色的密集复眼一百八十度转动,四瓣嘴唇蠕动,似乎说了什么。
我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不过瞧见这几个魔将似乎在交流着,仿佛在对我点评一般,而这态度,似乎在表明我不过是餐桌上面的一盘菜。
瞧见对方的轻蔑,我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冷笑,脚步在陡然将往前一冲,一剑朝着为首的那魔将刺去。
我的这一刺,威胁极大,对方猝不及防,被我偷袭成功,顿时一边痛苦的嘶吼,一边朝后退开,而我则哈哈大笑,手中的长剑不断飞舞,人在敌群之中变换位置,斩杀无数。
如此厮杀,畅快之极,然而周围的魔兵却是越来越多,应付不来。
要死了么?
轰!
而就在我被无数刀兵加身,有些撑不住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魔兵后方又传来一阵喧闹,我趁乱朝着前方一冲,越过两个魔将的头顶,飞跃到了祭坛边缘的墙壁之上。
我猛然回头,却瞧见有四个人,砍瓜切菜地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而领头的那人,却是个提棍的男子。
天啊,他是……
第四十八章 有一种情义
天啊,这是真的么?
我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眼睛,甚至连朝着我身上射来的长枪都忘记了躲闪。
我看到了什么——一身蓑衣、手提杀威赶神棍的努尔。赤手空拳、光着膀子的张大明白,白衣赤足、一尘不染的小观音,最后还有一个高挑而貌美的女子,那女子长得像个大明星一般,娇娇嫩嫩的,然而瞧她的出手,干脆利落,飘忽而精准,一把莹白如雪的骨质匕首在她的手掌之间,就仿佛飘飘起舞的蝴蝶,所过之处,却是不断栽倒落地的魔兵尸体。
杀人本来是一件你死我活的事情,然而在那个女人的手中,却变成了一种美妙的艺术。别的不说,光这一点,就让我觉得心头震撼。
她必然是一个绝对恐怖的顶尖高手。
不过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如瞧见努尔和张大明白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更来得让人惊喜。
我本来的想法,是义无返顾地冲到那祭坛之上,参与上面的拼斗,但此刻却没有再多的想法,而是避开了一根朝着我射来的长枪,双脚一蹬,又落在了人群之中去。
重新回返魔兵敌群之中的我显得异常兴奋,手中的魔剑所向披靡,激动之时。手下竟然无一合之将,全部都被我一剑给斩飞,或死或伤。
如此一阵冲锋,我终于与努尔等人回合,瞧见那个抡棍冲锋的男子,心头狂跳,高声呐喊道:“努尔,大明白!”
许是一番酣战,声音嘶哑,又或者是周围的喊杀声实在是太过于激烈了。努尔竟然没有听到,扬起一棍,朝着我猛然砸落了下来,我吓得往旁边一滚,魔剑挡住了几把斩落下来的骨刀,激动地喊道:“是我,是我啊努尔,我是陈志程,你忘记了么?”
“大师兄?”
“志程?”
因为离得很近,努尔和张大明白终于瞧清楚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居然是我,那种惊喜的程度,和刚才跳上墙壁回望之时的我是一模一样,努尔冲到了我的跟前。一个大抡棍,将周遭的魔兵给荡开。而张大明白则像一个小孩子一般,快乐地冲上前来,一把将我给抱住,激动地喊道:“大师兄!天啊,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
还没有等我回答他的问题,小观音便挤了过来,冲着我甜甜一笑道:“陈二哥,你好呀!”
我反手过来,抓住她的胳膊,难以置信地说道:“小观音,你没事?”
黄河口一役,为了威胁弥勒,努尔挟持了小观音,当时我们本来是想跟弥勒谈判的,没想到小观音十分刚烈,在知道了弥勒的本心之后,淡然一笑,说了一声“凡尘俗世,不陪你走”之后,便利用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自刎而死,她的生机泯灭,是我看在眼里的,没想到此刻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这事情着实是匪夷所思,让我如何能够相信。
瞧见我脸上的表情,小观音微微一笑,指着不远处的祭坛说道:“我们先处理这些事情,再叙旧吧!”
在这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战场,叙旧显然不是一件很好的选择,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而是对着四人说道:“祭坛之上有四个家伙,一条受伤被制的黑岭蛟龙,一头七尾妖狐,一头无面巨猿,它们是守护这真龙遗体的,而另外一方,则是这帮魔兵的统领者,一个全身赤裸,异常漂亮的光头女人——我跟那娘们交过手,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完全体的小黑天,自然是厉害,不过陈局长你能够跟那小黑天交手而不死,也是让人惊讶啊!”
“小黑天?”
我复述了一遍这个古怪的名字,讶异地抬头,向那个说话的高挑女子问道:“你认识我?”
高挑女子点头,用一种台湾口腔的古怪娃娃音说道:“统领东南局的陈局长,就算没听过,我自然是听说过的。”
“啊?”
我完全愣住了,刚才对方叫我陈局长,我还以为努尔等人的这个神秘同伴了解我这黑省副局长的身份呢,脑中还在思考,说我刚刚调到这黑省任职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居然能够知道我,难道是东北那边的人?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脑中顿时就一阵混乱,这时努尔适时退回我的身边,拍着我的肩膀,用腹语说道:“志程,你别多想,楚楚她头部曾经受过重击,失忆了,总是会胡言胡语,不要介意。”
旁边的小观音也帮我们介绍:“楚楚,陈志程,努尔的生死兄弟,张巍的大师兄;陈二哥,林楚楚,我们从河里面捡起来的朋友,很厉害的高手喔!”
形势紧张,我也来不及太多的思考,指着周围给他们介绍道:“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东边那一堆,是俄罗斯赤塔叛军,跟我有深仇大怨;西边那儿,是我们的兄弟,靠着八卦异兽阵坚持,英华真人的弟子杨劫在那儿照应,石山之下的某个洞穴里,有我们一百多的战士——修行者不多,其余的都是卷入此中的普通人,我过这儿来,是想要找寻回家的路,以及那真龙遗体头颅里面的真髓精血……”
努尔点头说道:“明白。如此说来,小黑天和她率领的岩浆火兽军团是我们主要的敌人,那帮赤塔僵尸也是敌对,唯一可以联盟的,就是祭坛的守护者咯?”
我苦笑着摇头说道:“不一定,一会儿混战起来,对方说不定也会将我们当做入侵者,给一口吃掉呢!”
五人一边与周遭的魔兵交手,一边朝着祭坛一动,努尔看了一眼队伍的其他三人,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那么多,擒贼先擒王,先将小黑天给诛杀,不然我们谁也不要想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久别重逢,本应该有千言万语述说,然而在此时此刻,我们却没有再多言语,一见面,便开始商讨起了作战细则来,不过与昔日不同的是,现在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是主导者了,常年在这个世界行走的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高效而熟悉的团队,并且隐隐以努尔为主导者,而小观音则是其中的参谋,其余两人,也其中的重要人物。
至于我,反而成为了外围,在观察几秒钟之后,我并没有试图去获得主导权,而是选择了听从努尔的指挥。
事实上,努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厉害的战术指挥官,只不过原来在特勤一组的时候,身上的光芒被我所掩盖了,而此时此刻,对这个世界熟悉无比的努尔,方才是团队最根本的人物,由他来主导,其实也是在对所有人负责。
多年未见,努尔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睿智而沉稳,临危不乱,一边挥棍而行,一边讲述着诸般要点——那祭坛凸出于平台之上,有一条白玉石阶通向顶端,而那儿挤满了魔兵魔将,三米宽的台阶到处都是人头,而如果想要避开这石阶,从墙壁攀岩而上,那么我们将会被下面的无数魔兵飞起长矛,给扎成可怜的刺猬。
就如同躺在祭坛之上的那头黑鳞蛟龙一般。
努尔的计划很简单,由他上前,在台阶上面杀出一条血路,而小观音和林楚楚清理残余,至于张大明白,则在最后封堵住台阶口,不让下面的魔兵有机会冲上来,至于,跟在努尔的后面,协助他斩杀前方的魔兵便是了。
如此简单而暴力的计划,自然得有着相对应的实力,要不然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然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任何意见,在商量妥当之后,我们也终于冲到了台阶口,望着那严阵以待的人墙,我觉得一阵棘手,想着若是一路冲杀过去,实在是有些麻烦,然而瞧见这些汹涌的人墙,努尔却是一声冷笑,平静地手中那赶神杀威棍高高举起,身子一跃,到了半空之上后,猛然朝下一砸。
轰!
棍头在上竖的一瞬间便喷出了一大股的浓黑罡气,而它也在一瞬间便凝神,化作了一条二十几米长的双翅翼蛇,朝着前方轰然而去,所过之处,无数魔兵翻滚,仿佛被千钧之力砸在身上一般,屁滚尿流,哀嚎顿起,而往日发出此招便颓然不已的努尔却浑然不觉,仿佛不过是一道开胃菜一般,回过头来,举拳与我相碰道:“兄弟,终于又有机会,再与你并肩作战了。”
拳头交击,努尔嘴角一抹微笑,奋不顾身地朝着那帮被翼蛇碾过的魔兵群中杀将而去。
并肩作战,并肩作战!
努尔的话语落在了我的耳中,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鲜血都被他给点燃。
这不是魔功或者饮血寒光剑所带来的那种杀戮欲望,而是一种情绪浓烈到了极点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灼热。
有一种情义,叫做兄弟。
你我肩并肩,彼此性命相依,同生共死,慷慨悲歌,杀向未知的前方。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接着扬起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高声喊道:“杀!”
这话儿一说出口,热泪盈眶。
第四十九章 魔罗怨鬼魄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努尔离开的时候,一身修为精纯通达。与我相差并不算远,不过黄河口生死一别,我先是徒步穿行中华,接着至天山神池宫,在与神池宫教谕大长老一战中触摸化境,尔后无数磨砺,潜修数年,最后在李道子离世之时顿悟,已然跟之前的自己有了质的飞跃,挤身进入了天下间少数顶尖高手的行列,这也是我后来陆续击败诸如亭下走马、太行武穆王、东官狗爷、魅魔以及清河伊川等人的原因。
黄河口龙脉一战的我,与此时的我,已然是云泥之别了。
然而我经历了这么多,回头再看当年与我一般的努尔。却也是在突飞猛进,而且瞧见他出手的这般犀利手段,比起我来,似乎更多几分实战的杀伐果断。
努尔手中的长棍,依旧是当年那根赶神杀威棍,然而握着这根棍子的人,却凶猛得不成模样,这些看似恐怖的火焰魔兵,个个都是体壮如牛,我们与其比起来,简直就是大人与小孩儿一般的差别,然而世间之事,并非个儿大就厉害。持棍而上的努尔凶猛得仿佛一根高速转动的钻头,那人墙对于他来说,都仿佛只是一块豆腐,没有一人,能够挡住他的攻击。
努尔冲锋,而我则紧随其后,他的棍棒之下,没有一个不受伤,而为了保持挺进的速度,努尔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奋然前冲,有我无敌。
努尔承担了最重要的压力,而后面的我则显得轻松许多,手中长剑不断翻飞,朝着那些被努尔撂翻的家伙补刀,斩尽杀绝。
努尔刚才的那一棍翼蛇碾压而过,对方本来就有些崩溃了,再加上他提棍上阵,犀利如剑,那拥挤如潮的阶梯防线便显得松散许多,不过此事也并非一蹴而就,一开始所向披靡,但是等我们冲过半程的时候,抵抗的力度顿时就变得强烈许多。对方已经反应了过来,纷纷集阵来挡。而努尔的冲势也在这个时候,明显地变得缓慢。
就在此时,努尔腹中一抖,大声喝道:“大明白,你来!”
“喝!”
负责殿后的张大明白一声大喝,从后方一个翻身而来,落在了我的前方,口中大声吼道:“努尔,且让开!”
其实都不用他嘱咐,努尔已经往旁边闪避,露出了半个身位来,透过缝隙,我能够瞧见挡在努尔前方的,却是四个身材魁梧、手持门板大斧的魔将,重重叠叠,将路口给堵得个结结实实。
还没有等我看仔细,旁边的张大明白便已然出手了,只见他将双手猛然收回到胸口,一声咒念,紧接着如炮弹出膛一般地陡然打出,拍在了前方的空处。
激战之时,我对于周身的炁场变化无比敏感,能够感受到在那一瞬间,张大明白的下丹田处陡然蹿出一股阳火,汇聚在双掌之中。
这股阳火来得如此猛烈,让我很容易就能够猜得出他的这手段来。
烈阳掌!
一如掌心雷一般的恐怖道术,不过与掌心雷的至阳至刚不同的,是它因为采用地煞毒火凝炼,所过之处,充满了灼热的阳毒,一般中这掌者,都会毒火攻心,烈焰灼心而死。
只是这帮魔兵魔剑,连皮肤都往着外面冒火,哪里能够被这般的手段所伤?
以阳攻阳,着实是有些下下之策啊?
然而就在我心生担忧的时候,前方那四尊魔将居然在张大明白拍出烈阳掌、毒火攻心的一瞬间,陡然燃烧了起来,原先只是隐隐的几寸火焰顿时就冲天而起,接着火焰之中的这四头魔将脸目扭曲,喉咙之中发出了沙哑而惊悸的凄厉叫声来。
好恐怖的烈焰掌,在我看来,张大明白的这一下,已经远远要比他师父茅同真厉害许多,特别是这掌法,已经变得让我都有些不认识了。
而且堂堂火人,居然给火给烧死,这事儿让人觉得无比荒唐。
好在张大明白并没有让我太跌眼镜,一掌过后,顿时就有些发虚了,往后退开,混入了小观音和林楚楚的保护当中,而努尔则将手中的长棍一拨,硬生生地挤出一条裂缝来,顾不得熊熊火焰,直接穿了过去。
我硬着头皮往前突,当穿过了这一道火墙的时候,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原由——即便是熔浆出生,但是却也会有临界点的。
张大明白的这一掌,在一瞬间突破了临界点,破坏了对方的所有生机,于是火焰魔将就变成了人形火炬。
事情就是这般简单。
这四头魔将并不是登上祭坛的最后一道屏障,但绝对是最厉害的一伙,穿透之后,剩下的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于是我们顺利地冲到了祭坛之上来。
祭坛之上非常简单,除了最中心的华表之外,四周便都是白玉雕栏,以及青石铺地。
我原本以为那两头守门人,能够制服得了那光头美女——毕竟有着三头魔物的前例,被杨劫评为三守门人中实力靠前的两位,自然应该有更出色的表现才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只见那条黑麟蛟龙无力地躺倒在地,而无面魔猿和七尾白狐则被十八个一模一样的光头美女给围在阵中,不停地出手攻击,处于一种夺命逃窜、疲于应付的状态。
光头美女小黑天,自然只有一个,而那十七个,应该都不过是幻影而已。
然而让人头疼的是,这祭坛之上的每一个,都惟妙惟肖,修为相当,根本就难以分辨得出来。
据我所知,九尾妖狐最是擅长魅惑之术,而这头七尾妖狐居然被杀得狼狈应付,那么可见这小黑天的手段,已经能够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小黑天,而是十八个。
“我艹,哪个是真的?”
瞧见被追得满地乱蹿的两个守门人,张大明白顿时就傻眼了,扬声问道,而努尔则直接回头,瞧向了小观音来。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小观音二话没说,直接将双手化作剑指,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我有些诧异,不知道她在施展什么手段,却见她光洁莹白的额头之上,突然生出了一道裂缝来,接着这裂缝的中心朝着两侧,撑出椭圆形的孔洞来。
这场面着实有些诡异,这时场中交战的双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不速之客,有四五个光溜溜的光头美女跃到了我们的这边来,我下意识地举剑防备,而当我的余光再次回扫而来时,却瞧见小观音额头的那孔洞里面,居然冒出了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珠子来。
我心头震撼——小观音这模样,莫非是,传说中的……肉身天眼!
这眼珠子,直勾勾地瞧着场中,不管这些小黑天如何移动,变幻身形,都是一动也不动,仿佛生了根一般。
这时已经有十个一般模样的小黑天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而刚才被追得满场乱窜的无面魔猿和七尾白狐,也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终于不再拼命奔劳了。
“是魔罗怨鬼魄!”
刚才一直显得很呆滞的小观音此刻终于说话了,她缓缓地将手伸直,从袖间滑落出一柄玉剑来,那玉剑红艳如血,比寻常的匕首还要长一些,剑柄处却是白净如雪,雕刻成了猛虎模样,这时方才与我们解释道:“所谓魔罗怨鬼魄,是一种邪门的修行方法,搜集散落在世间的强者魂魄,通过诸多禁制,将其同化,最后练就称自己的身外化身,这样的化身根据强者魂魄生前修为的强弱,能够拥有本体三成到八成不等的修为……”
三成,到八成……
听到小观音的说明,我们互望一眼,都不约而同地心生担忧——我刚才是跟小黑天交过手的,知晓对方的实力,并非凡人所能比拟,这样的一个,我们还有信心聚而歼之;然而十八个,那可就……
我们,能打得过么?
就在众人一阵肃穆之时,那小黑天却开口了:“无知的人类,我见过你们,在魔林一带,你们很有名,无数横行一方的尊者,都被你们给剿灭,好多族群的头目和长老都过来与我哭诉,让我发兵,将你们给剿灭,不过我都是因为筹谋此事,无暇分身而拒绝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了门来,择日不如撞日,那么今天,我就顺手了结了你们,也算是为我登上魔王果位时,一种祭奠吧!”
她说的,依旧不是汉语,不过也许是精神力的干涉,我却能够听得清楚这里面的意思。
而让人无法琢磨的是,她总共说了十八句话,却是从不同的身体里面说出来的。
根本无法猜测,到底哪一个,才是真身。
努尔朝着小观音望了过去,那女孩儿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是琢磨不定,瞧见如此模样,努尔反而笑了,回头与我道:“既然连小观音都没有办法分辨出来,那么我们就只有用最笨的办法了?”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嗯,一个一个地杀过去,最终也是能知道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第五十章 兄弟且齐心
既然认不出,那就不管了,杀光为止。
小黑天先前的话语。是对我们这一帮人的极度蔑视,其实也是试图打垮我们这些人的信心,从而逼得我们落荒而逃,或者实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而努尔代表我们大家的回应,则是这般简单而霸道的话语。
双方都是心志坚定之辈,谁也别使小手段,唇枪舌剑对大家都没有用,是骡子是马,只有拉出来遛一遛,方才能够知晓。
既为生死大敌,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局势,便也不用太多的唇舌,那小黑天想来也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角色,她在此间的地位。乃一方霸主,眼高于顶,自然不会将我们这帮人放在眼里,一边留下八人,应付那两位厉害的守门人,而另一边,则出了十人来,试图凭着这些,就将我们给制住。
小黑天并没有全力施展,这让我们压力顿减,也好不慌不忙,排兵布阵。
努尔一声吩咐,张大明白便守住了后路。不让那些魔兵魔将闯入战场,而其余人则奋力前冲,来到了场中。
我先前与小黑天有过交手,晓得这女人——或者说这头披着美丽外皮的恶魔,简直就是一具人形兵器,根本无法通过刀劈剑斩的常规办法来拿捏于她,更好的办法,或许用道术或者巫术的力量,或许还能够收得奇效。
不过我并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努尔与小观音、林楚楚配合多年。对于彼此的战斗方式都熟悉,而且也配合无间,反而是我成了外人。
对于这件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郁闷的,事实如此,所以我也不期待着融入其中,用我自己的方式来战斗,反而会更好。
而且在此时此刻,我也有一点儿小心思,那就是想让努尔瞧一瞧,他这些年来突飞猛进,但我却也并非吴下阿蒙。
这世间若说还有谁,能够让江湖上凶名赫赫的黑手双城生出这般幼稚的心思来,恐怕除了努尔和我师父陶晋鸿之外。便不会再有别人了。
黑手双城已经名扬天下,无需任何人的认可了。
唯独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努尔一马当前。长棍前冲,与他离别之后,我见过无数耍棍的修行者,然而却没有一人,能够如他一般,能够将棍抖出如有灵魂一般的意境来,前方有一个小黑天倏然而上,一把抓住了这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棍尖,结果努尔微微一抖,那棍子又仿佛活老鼠一般,从她的掌控下滑落,接着猛然前指,一下戳中了对方光洁的小腹处。
砰!
一声暗响,努尔劲气吞吐,那小黑天朝着后面飞跌而去。
这一棍的力量足以能够捅翻一头大象,然而受到重击的她仿佛橡皮或者弹弹球一般,直接翻身而起,就好像没有任何事情翻身一般,而前面早已又出现两个小黑天,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对方是如此难缠,刀枪不入,这事儿让努尔有些诧异,他手中的杀威赶神棍,再次出击,轻易地将面前两人又一次击倒。
然而这样的伤害显然并不够,那些小黑天又重新地站了出来。
努尔在前冲,而我在左侧支援,右侧的长腿美女林楚楚手中一把不知道用什么猛兽的腿骨磨制的骨刃,上面有着柔和的黑光,却是仿佛对小黑天有着一些威胁一般,隐隐离得比较远,而小观音则在倒三角形的中心不断念咒,仿佛是在参透什么一般,瞧见努尔几次出手都没有效果之后,出言说道:“也许,你因为打到她的罩门处!”
努尔横着一棍,将前方一个小黑天给倏然击飞,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那么你告诉我,这鬼东西的罩门,到底在哪儿?”
对于努尔的问题,小观音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提议,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着击打不同的部位,一一尝试,然后观察她的反应,或许能够找得到……噢,小心!”
小观音尖声提醒,却是一个小黑天从人群之中陡然跃出,冲到了努尔的面前来。
这个小黑天明显要比之前的那几位要厉害许多,这速度快如祭奠,转瞬及至,事发突然,努尔却近乎本能地横棍来挡,棍身正好将这一爪给挡住,巨大的力量将这位身经百战的苗家汉子给击得不断后退,而那女人却是得势不饶人,一个腾身翻起,朝着努尔再次袭来。
这一个,绝对不是分身!
我心中一跳,然而却抽不开身,因为在小黑天真身发动的那一霎那,其余的九位分身也在同时加强了攻势,倏然而上,为了掩护身边的两位女士,我不得不承担了大部分的进攻,疲于迎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受到重击的努尔却猛然一转身,背对着这小黑天,接着那杀威赶神棍仿佛凭空而生,从他的腋下陡然射出。
这一棍,与先前的数棍都不同,在射出来的一霎那,附在棍上的所有符文都仿佛活过来一般,青芒毕露。
倘若是只有力量的棍子,那小黑天还能够承担得住,而附着了努尔对于棍法精要的感悟,以及那传说中的杀威赶神棍,那就够对方吃一壶了,不过那小黑天本就是近战的行家,自然也能够控制得住这里面的虚实,就在努尔这一棍即将捅到她胸口双峰的时候,却是微微地侧开了身子,朝着旁边闪开去。
不过即便是尽量闪避,她终究还是被这一棍给剐蹭到,光洁的小腹左侧被这青色棍芒击中,立刻一片焦黑冒出。
啊……
小黑天的口中发出了尖利的叫声,接着却是朝着后面掩藏而去,努尔兴奋地大喝了一声,朝着那女子追去,口中还嚷嚷道:“我击中了,那个左腹有焦黑的女人,应该就是本体……”
然而这话语说到一半,前方的人影一阵变幻,光怪陆离,当我们再次回首望去的时候,却瞧见场内十八人,个个莹白滑嫩,没有一个有受过伤。
如此恐怖的恢复力,将我们所有人都给震惊了。
努尔刚才那一棍,已然是用了巅峰的力量,本来以为能够一举挫败对方,结果这才发现一拳落了空,顿时有些灰心,而就在此刻,我却是义无返顾地冲上了前来,朝着慌忙朝后掩护本体的其中一个分身猛然一拍。
茅山掌心雷!
这门与烈阳掌一般,同为茅山奇术的手段在阳世并不算厉害,因为我们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跟人在战斗,然而来到了这阴气浓郁的地方,却有着更多克制的属性,我从刚才的交手之中,就一直在蓄谋,而就在努尔一棍,将小黑天真身给伤到的时候,我也终于找准了机会,这一掌拍出,立刻有至阳至刚的雷意喷出,砸落在了那分身之上。
小观音告诉我们,这魔罗怨鬼魄是小黑天收集散落世间的强者灵魂熔炼而成,其中必然是耗费心血无数,方才变成如她一般模样的分身,然而即使残魄熔炼,必然属性为阴,这是它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的本质。
能克制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提了起来,然而接下来,我瞧见被我击中的分身竟然被这一掌轰得一阵摇晃,顿时就模糊了许多,仿佛受到重创一般,朝着后面飞去,而我却是一点懈怠都不敢,宜将剩勇追穷寇,长剑横荡,将诸般救援的分身斩开,落到躺倒在地的那分身跟前,瞧见她竟然变得血肉模糊,已然不再是人类美女的模样,而显露出了蛤蟆一般的粗短脑袋来。
这个,方才是那位逝去强者本来的面目吧,也就是说,我的掌心雷,已经将对方分身的表象破去?
好吧,那就趁你病,要你命!
对于这种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存在,我没有选择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刺入对方的胸口,而是左手再次化作龙抓手模样,朝着躺倒在地上拼命挣扎的那魔物猛然一印。
炼妖壶观术!
单手成爪,虎口如壶,一股巨大的念力从我的心间,流动到了虎口之上,意念凝结,那魔物伏在地上,发出了惊悸的叫声,而周围的小黑天纷纷扑上前来,我夷然不惧,姿势一直不变,而努尔、小观音和林楚楚三人则围上前来,护住了我。
几秒钟之后,伏在地上拼死挣扎的魔物化作一条线,射入了我的虎口,而她原来伏卧的地方,则留下了一颗苍翠欲滴的圆珠子。
这圆珠子只有拇指大,不过却仿佛能够倒映出一个世界来一般,小观音瞧见,对我喊道:“陈二哥,这是小黑天维持分身的承载体,碧罗魂珠!你收着,别让她夺回去了。”
我手指微动,那珠子便受到一股吸力,落在了我的掌心之上,而我也没有在犹豫,直接往着我的囊中放去。
这一头小黑天分身的诛杀给予了我们充沛的信心,然而却让小黑天处于发狂的边缘,她大声呼喝着,周遭突然多出了重重鬼影,朝着我们袭来,而就在此时,守在门道口子那里的张大明白痛苦地朝我们喊道:“大师兄,努尔,我守不住了!”
我回头望去,却见张大明白被十几个魔将魔兵给推着,朝后飞跌而去。
第五十一章 流泪的蛟龙
张大明白在这处处充满危机的地方厮杀多年,无论是气度,还是修为。都已经有了让人惊喜的变化,特别是那烈阳掌,或许是因为找到厉害地煞凝练的缘故,在我看来,他已经远比自家师父茅同真还要厉害许多了。
只是他即便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面对着忠心护主的那一堆魔兵魔将,终究还是难以抵御。
其实不管是他,还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抵挡得住这近四百多头魔兵魔将的冲锋。
从某一种角度来看,那十八个小黑天,其实还不如这些魔兵魔将来得更有威胁。
只是,面对着这十八个小黑天,我们都有些极为勉励了。穷尽一众人等的力量,也仅仅才诛杀了一头小黑天分身,若是这么一大帮的魔兵魔将进场搅局,那还怎么打,唯有举手投降了。
然而我们刚刚将小黑天费尽千幸万苦的分身给毁去,就算是投降,她难道就会嘴下留情,不吃我们?
笑话!
永远也不要期待对手会变得仁慈,因为她只会越来越残暴,甚至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怎么办?
在这一刻,我们所有人的心头,都浮起了这么一个问题,努尔正在应付着前方暴风骤雨的攻击。头也不回,大声吼道:“楚楚!”
听到招呼的林楚楚朝着侧面滑去,紧接着手中的骨匕划出,将两头小黑天给逼走,接着箭步前冲,将张大明白偌大的身躯给轻松接住,一带,转到了我们这边来,再然后,她直接撞入了涌上来的魔兵群中去。
这女子虽说身材高挑。一双大长腿绷得笔直,但是在那些魔兵群中,却显得如一朵小白花儿一般的柔弱。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义无返顾地冲进了去。
在远处打量的我不由得心中一跳,为这个认识不久的娃娃音女子担忧,不过接下来的情况却真的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见她所过之处,竟然有一种粉红色的丝线凭空而起,随着她的行进路线,结成了一张蜘蛛一般的网络,接着我瞧见偌大的魔兵在骤然之间,竟然化作了几百份的肉块,一下子就散开,直接倾泻而下。不成模样。
随着四五头魔兵在瞬间化作了肉块,倾泻在地上。看得我一阵讶然。
我的剑下,也不知道有多少魔兵的性命,不过却绝对比不上林楚楚这手段的凶残和血腥,瞧见这么多的血肉铺满路口,到处都是浓稠的血浆,有几个后面冲上来的魔兵甚至脚底打滑,一下子跌到在地,便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那股暴戾了。
林楚楚在一瞬间就稳定住了局面,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晓得一点,只怕那些魔兵魔将冲上祭坛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即将面临崩溃边缘的一刻。
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坐着等死。
时间对于我们来说,无比宝贵,容不得半点儿浪费。
想到这儿,我没有在犹豫,而是冲着努尔大声喊道:“努尔,怎么办?”
努尔将手中的长棍一举,狂吼了一声,冲着我说道:“速战,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在短时间内形成优势兵力,能灭一个是一个!”
这般说定,却是刚才被逼离路口的张大明白最先发威,他刚才落到我们这边,就地一滚,却是凭着一双肉掌,缠住了一头小黑天,听得吩咐之后,当下也是再次将双臂一震,宛如滑翔的雄鹰,绕后而定,烈阳掌猛然拍出,那小黑天抵受不住其中孕育的灼热,朝着后面退开,接着小观音迎了上去,当头拍出了一记法印。
这法印却是著名的大金刚轮印,遇强则强,遇刚则刚,三密加持,迅猛如风。
这轻轻的一印,却是骤然生出无端风暴来,那小黑天本来蓄势待发,想要给张大明白一点儿好看,结果被这法印束缚,顿时施展不得,而恰逢努尔浑身一棍抽来,那棍上符文游动,宛如活物,重重砸落其上,却是将脑袋直接给砸入了胸腔里去。
而即便如此,那小黑天依旧还是活动自如,竟然伸出手来,想要将脑袋给重新拔出来。
这般诡异的情况,让人看了着实有些发寒,不过小观音却适时而上,又一记佛门真言印,砸在了对方的双峰之上。
内缚印!
我对佛家修为研究不深,却晓得她施展的诸般手段,是通过类比符咒一般的力量,用印法沟通诸天神佛,从而获取的巨大力量,这种力量掺杂了成就果位的佛陀或者菩萨之力,对于阴气凛然的邪物,最有克制之意,故而一印之后,那小黑天原本的面貌一阵扭曲,紧接着被收入了小观音的印法之中,唯独留下一颗碧绿的珠子,在地上滴溜溜地转动着。
又一个!
凭着众人精妙的配合,又一头小黑天分身被破,而这时的我,心中却也生出了一股想要较劲的想法来,当下也是魔剑前冲,在人群中又选出了一个比较弱的小黑天,先是用真武八卦剑将其牢牢罩住,紧接着又是一套流程而过。
尽管没有其余人的帮助,但是我的剑意却将对方给牢牢锁定,最后也是再拿下一城。
这是第三个,而第四个小黑天则落在了努尔手中——小观音将刚才拔出的玉剑一抖,却是有一头白虎伏地而出,那畜生将一头小黑天给扑倒之后,努尔一棍,直接将这分身给捅得个稀巴烂,而还没有等它恢复,便一记苗家炼魂咒,拍在了其额头之上。
短暂的时间里,各人都是大发神威,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状态来,而小黑天的分身,足足损失了四头之多,使得围住我们的这些,只剩下了六个。
每一头小黑天分身的死去,都会留下一颗光华流溢的碧绿圆珠子。
然而形势并没有得到好转,因为在祭坛的台阶路口上,已经冲来了无数魔兵魔将,这样的数量并不是林楚楚一人所能够抵挡的,尽管那儿已经成为了到处都是血肉的修罗场,但是却依旧无法阻挡对方的闯入。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点的吼叫,循声望了过去,却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颅冲天而起,最后落在了一只娇嫩如藕的小手之上。
守门人之中的那头无面魔猿,终于支撑不住,被斩杀了。
我朝提着无面魔猿头颅的那个小黑天望去,正好也瞧见她朝着我们这边望来,四目相对,我心中一跳,晓得这一位,方才是正主。
她就是小黑天的真身!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半点儿犹豫,便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事实上,我一直有一种思维,叫做擒贼先擒王,将所有复杂的事情变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捣黄龙,将敌方的指挥中心给搅乱,这样对于一滩烂泥的敌手,即便对方再厉害,也不会有太多的担忧。
然而与两位守门人拼斗的区域,本来就在华表的另外一边,我这一冲,立刻牵一发而动全身,压力顿时就变得巨大,不过努尔和小观音等人却也能够明白我的想法,纷纷上前而来,帮我牵制住其他的小黑天分身,让我最终还是杀出了一条路,越过两道黑鳞蛟龙的身躯,一直冲到了那提着无面魔猿脑袋啃食的小黑天面前来,抬手便是一剑。
尽管对那小黑天分身所向披靡,但对于真身来说,我的剑终究还是慢了一线,她轻松地避开了,接着咧开一张满是鲜血的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想杀我?”
“是又如何?”
小黑天享受无比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来,舔了舔红唇边的血液,淡定自若地说道:“别以为破了我几个最弱的分身,你就能够杀得了我,算上你在内,这儿有八个比我原来分身魂魄更加强壮的灵魂,我只要获得了真龙精血,再加上你们魂魄的炼制,到时候,我便可以称为新一代的魔王,奔赴深渊了。”
我将手中魔剑平平举起,寒声说道:“是么,就杀了一个无面魔猿,就能够让你这么嚣张?那么,便先杀了我吧?”
我的挑衅让这小黑天格外愤怒,脸色陡然一寒,怒声骂道:“那好,让你看看我最强分身的厉害!”
这话儿一说完,立刻有三个小黑天跻身过来,与她一同将我给围绕,紧接着花拳绣腿,汹涌而来,我挥剑去挡,咚咚几声,宛如敲鼓,感受到对方那恐怖的力量再次出现,这才晓得她并没有说假话,相比之刚才的那分身,这四人却才是小黑天真正的实力,才是她之所以能横行此处的原因。
小黑天的计划,也是极尽全力,一一斩杀,只不过那两个守门人,在她的眼中更加重要一些,所以才会让我们得逞,而此刻瞧见自己的分身被破去了四个,立刻转变对象,想要将我给一举除去。
当对方真正展现出那恐怖的实力来时,我终于感受到了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暴风骤雨的攻击让我连气,都难喘一口。
努尔等人被隔离在外,救援不得,而我则在一阵激烈到极点的进攻之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托大,我实在是太托大了。
砰!
无数的攻击中,我终于被踢中了一脚,腾空而飞,重重地砸落在一处,浑身僵直,瞧见小黑炭笑吟吟地缓步踱来,我双手一撑,心中诧异,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按在了那头处于临死边缘的黑鳞蛟龙脸上。
手掌湿漉漉的,我举起来一看,却发现竟然是那黑鳞蛟龙的血泪。
第五十二章 或许有办法
对于龙属,遑论是真龙,还是诸多蛟龙之类。人类对于它们的情感,惧怕多于崇敬,这是从远古时期就留下来的、刻在灵魂深处的敬畏。
虽说我们总是以龙的传人自居,但倘若真的有一条真龙在你的面前,我相信九成九以上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而逃。
这就是叶公好龙,只有亲眼瞧见这传奇长虫的模样,以及它凶猛的手段,方才能够了解这玩意到底有多恐怖。
在我的眼中,蛟龙是凶恶的,翻江倒海,兴风作浪,茅山宗的经阁之中,有着无数前辈高人降服恶蛟的传言。这使得我对于这种生物,也没有什么好感,故而才会对努尔他们说起,这黑鳞蛟龙它若是有能力,定然会将我们这些人,给全部都吞进肚子里面去。
因为在守护祭坛的蛟龙角度看来,我们和这小黑天、以及她的火焰魔兵军团,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所为的,也是那具真龙遗体。
然而当我的手按在了这条蛟龙的脸上,感受到那湿漉漉的红色泪水,还有它那绝望而无助的目光之时,心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柔软了起来。
抛开所有的利益纠葛,它不过是一个忠心守护祭坛,不让真龙遗体被夺的看门人而已,不管它到底有多凶恶,至少对于我而言,并没有做过什么非死不可的事情,倘若它就这般死去,只怕我的心中,会有挂碍。
因为它的内丹,却是在我怀里的八宝囊中。
我也许就是间接的凶手之一。
我曾经对人说过。我陈志程一生之中,双手沾满血腥无数,但是却从来没有无辜之人,这句话我其实一直是不亏心的,但是今天……
几乎是在与这蛟龙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我便下了决定,将那颗肉珠子,还给这条伤痕累累的黑鳞蛟龙。
这并非单单只是为了救它,其实也是在救我。
凭着我们这几个人,其实最终还是不如小黑天这横行几百上千年的恶魔,与其被那女人给吃了,还不如放手一搏,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的左手往怀里一摸。八宝囊中那颗躁动不安的肉珠子立刻跳了出来,在我手掌上滴溜溜转动不停。散发出一股腥味十足,又带着古怪异香的气味,飘散而出,而那条几乎已经放弃了的黑鳞蛟龙突然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一剑,逼开了后面杀来的小黑天,接着对那黑鳞蛟龙说道:“大个儿,这东西是我从赤塔叛军手上拿来的,想来应该是你的东西吧,还给你,让我们一同并肩,迎战那恶魔吧?”
我可不管这家伙听得懂不听得懂,话儿总是要说的,要不然这黑鳞蛟龙被揍得迷迷糊糊,以为是我夺走了它的内丹,一口吃了我怎么办?
不过显然这黑鳞蛟龙虽然被揍得不轻,但脑子却还是没有坏掉的,它显然是听清楚了我的话语,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伸出了舌头来,先是在我的脸上轻轻一舔,弄得我一脸口水,接着滑落到了我的手上,将这跳动不安的肉珠子给吞进了喉咙里。
在吞进去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了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从它的体内洋溢而出。
而后它的眼睛猛然一睁,一对金黄色的瞳孔凝聚,继而又扩散开来。
如此来回几下,在一瞬间,原本奄奄一息的黑鳞蛟龙突然仰头,发出了一道响彻天地的龙吟来,唇边的几道胡须不断飘扬,而我在感觉到猎猎罡风陡然而起,身后的小黑天惊声叫道:“你在干了什么?”
我猛然扭过身来,冷笑着说道:“我干什么?我想干你!”
说着话,我身后“嗖”的一声,那黑鳞蛟龙仿佛满血复活了一般,陡然而起,朝着云层冲了上去,瞧见它这模样,我顿时一阵气软——大哥,我好不容易将你给救活过来,是让你跟我并肩作战,弄死这小黑天的,不是让你夹着尾巴逃跑的啊?
然而那黑鳞蛟龙显然是没有听到我心中的话语,倏然间便遁入云层,不见踪影,而那小黑天则厉声喝道:“你这蠢货,我早就应该杀了你啊!”
她也是恨得发狠,这蛟龙本来是她最大的威胁,不过在她和诸般魔兵魔将的联手攻击下,已然濒临死亡,没想到被我一弄,居然飞遁云霄,这事儿怎么能够让她释怀,当下也是直接冲上来,朝着我平平推出一掌。
这一掌风轻云淡,但是却比我所见过的所有掌法,显得更为恐怖;我无法逃避,当下也是硬着头皮拍出了一记掌心雷,朝着对方迎去。
轰!
我并没有感觉与我交手的,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子,而仿佛一头恐怖魔兽一般,这一掌简直就是拍在了铜墙铁壁之上,那雷意在瞬间就被无边的黑暗给吞噬,紧接着那黑暗便如同潮水,在一瞬间就充斥着整个空间,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这种黑暗一般,它朝着我席卷而来,让我根本避无可避,直接就被淹没了。
我下意识地挥剑来挡,然后那股汹涌的黑潮却无可抵御,我整个人都给冲得飞起,半空之中,感觉身后被人重重拍了一掌,又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去。
在那一刻,我甚至以为自己都已经死掉了。
“志程!”
我听到了努尔的声音,接着感觉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猛然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从这黑暗中往外拉扯,沉沦下去的心思陡然又活泛了起来,我气沉丹田,将全身魔功陡然开启,紧接着血劲上涌,临仙遣策也在这一刻奏效,一缕生机在前。
我猛然一剑斩去,终于从这无尽黑暗中劈出了一道光明来,接着感觉被一股力量猛然一拽,终于是脱离了这股恐怖的黑潮。
仿佛溺水的人一般,我贪婪地呼吸着,朝后退开,好几步之后,我才发现拉着我手的努尔一脸鲜血,不由得诧异地喊道:“努尔,你怎么了?”
刚才还在路口处堵着那堆魔兵的林楚楚一脸复杂地望了过来,恨声说道:“小黑天的成名绝技‘真空破’,岂是那么容易破的?这呆子也是脑袋进水了,竟然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给救出来……”
努尔一把摸去脸上的诸多血污,憨厚地笑道:“志程是我的兄弟,他有危险,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真空破?
努尔与我的情谊,并不需要用言语去表达,反而是林楚楚这莫名的责骂,反倒显露出了许多别样的意味来,我朝着努尔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瞧向了围着我们的十数位小黑天,长剑前指,接着沉声问道:“真空破,就是如同刚才一般,将炁场抽空,模拟出深渊的场景么?”
林楚楚没好气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所有被小黑天用过真空破的人,都已经死了,你以为我是死人不成?”
旁边的小观音过来圆场,对我说道:“陈二哥,小黑天的成名手段有三,第一是宛如本体的十七分身,第二是必杀技真空破,第三则是恐怖的肉身力量——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阿耐刚亭勒,在南洋还有许多信徒,我师父的一个手下,就是她的忠实信徒;而她之所以得名小黑天,就是因为这一招真空破……”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刚才那黑潮蔓延而来、让人窒息的景象,当真不愧于“小黑天”之名,不过所谓真空破之下,无人生还,这话儿绝对是有水分的。
如果我能……
我心中计较着,开启临仙遣策朝着小黑天望去,发现这神秘符文对于寻常人物来说,十分奏效,但是一涉及到顶尖高手的身上,却显得一片模糊——这并非临仙遣策不好使了,而是因为顶尖高手身上的炁场与别人不一样,真正到了一定的境界,它便能够将自身变得圆润无漏,模糊天机,无论是卦象,还是别的牵扯,都变得越来越少,临仙遣策也无法运算出对方最真实的一面来。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还是生出了许多的信心来。
就在这时,又一声铿锵有力的龙吟从云层之上传来,紧接着那条黑鳞蛟龙俯冲而来,不过它并没有朝着祭坛这儿冲击,而是朝着下方的魔兵群落中冲了过去。
它无论是毒炎,还是魔烟,对于小黑天来说,都不过是拂面而过,但是对于那些魔兵,却是一等一的恐怖手段。
对于这一点,那黑鳞蛟龙似乎被揍开窍了一般,重返战场的时候,也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对手,忽然而下,冲入魔兵群中,尽管我看不到具体的战况,却晓得必然是一阵秋风扫落叶,人仰马翻。
黑鳞蛟龙的加入,给我们解决了后顾之忧,但小黑天依旧强势无比,她方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敌人。
不过在此刻,我的心中却生出了一些想法,顿时觉得这恐怖的小黑天,或许并不是那么的可怕。
如果我能够找对方法的话!
啊……
就在这时,又一声惨叫传来,但见那头七尾白狐,竟然被扯断了四根尾巴,仓惶地朝着祭坛之下,一跃而走。
第五十三章 强弱陡转间
生死面前,那七尾白狐最终还是选择了生,在受伤之后。义无反顾地逃离了现场。
无面魔猿的授首,七尾白狐的奔逃,使得小黑天的压力大大减轻,也终于能够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我们这边,却见剩余的十四头小黑天飞落而来,将我们这些人给团团围住,接着双掌齐出,一股狂风飓浪般的恐怖黑潮翻起,朝着我们这边吹来。
这当然不是真空破,不过二十八只玉掌齐出,却也是翻天覆地,无数狂风刮来,让人立足都难。
这是小黑天给我们的一个下马威,表明先前不过只是开胃小菜。而真正的战斗方才开始,她可不会手下留情,接下来,必然是不死不休。
小黑天一掌拍出,立刻接阵而立,前后两层,却是我最熟悉的那七星阵。
不过瞧对方的站位,我豁然明白,这并非北斗,而是南斗。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按理说北斗七星阵在拼斗之中,最是凶戾。能占先机,不过这事儿,也是因人而异。
所谓生门即死门,越是觉得毫无威胁,其实越是暗藏杀机。
我们五人全部都围成了一个圈,连守在路口处的张大明白也不敢托大,回拢到了我们的身边来。
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若是落单了,只怕又会像那无面魔猿、七尾白狐一般,狼狈落败。
五人聚首。不过并非挤成一团,努尔、张大明白、小观音和林楚楚的配合显然更加默契一些,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并肩战斗的缘故,反倒是我,突出一些,则有一些独行侠的感觉。
尽管这架势并不明显,不过那小黑天却明了一切,在阵法稍微一稳,便立刻朝着我这儿突出而来,显然是对我刚才逃过她那必杀之技,心有不甘。
对方盯上了我,却反而让我放心许多,虽说周身不断有攻势袭来,不过却也能够拔剑抵挡。不让她占我分毫便宜。
我这边暴风骤雨,风雨飘摇。而努尔那一边则显得轻松许多,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得当,进退自如,着实让人难以找到孔隙。
而越是如此,那小黑天对我的攻势则显得越加的凶猛起来,努尔瞧见我屡屡从生死边缘逃过,不由得心惊胆战,冲我喊道:“志程,要不要进阵躲一躲?”
我平静地说道:“些许小技,未必能够拿我奈何!”
这话儿落在了小黑天的耳中,那女人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来,突然之间,第一层七星将努尔等人给围住,而一个格外厉害的女人则将我拦在了阵外。
一招,便将我和努尔等人给分离开来。
我在一剑过后,便能够知晓分离的这个,却是小黑天的本体,不过这事儿并没有让我欢喜,因为在与努尔等人分开之后,我却是被外面的那七个小黑天,给团团围住。
为首的,却正是那小黑天本体。
又是分而歼之的伎俩,不过小黑天凭着这手段,不但击杀了那无面魔猿,还将让人惊奇的七尾白狐也给重伤,而完成这一切,她仅仅只是用了四个人。
此时此刻,我需要面对的,则是七个,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可能是她的本体。
小黑天信心满满,作为此地霸主的她显然已经是巅峰的存在,在这死亡之谷中,唯一惧怕的黑色真龙已然死去,那便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变得更加强大,至于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成就魔王果位的孽障而已,只要跨过了,那就万事皆休。
对方想要速战速决,却是采用了杀鸡出牛刀的办法来,七人齐上,层出不穷的手段纷呈而来,仿佛要将我给即刻斩杀一般。
然而这个时候的我,却是立刻祭出了临仙遣策的功法来,诸般攻击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简单,虽说我并不能通过这神秘符文瞧清楚对方的弱点和破绽,但是却能够感受到袭击的方向和闪避的要点,不让对方击中我。
这是一场宗师级的经典近战,双方在这一刻,都爆发出了顶尖的技法来。
那小黑天一身手段,利落得超出常人想象,而我则在无数的不可能中,偏偏又轻松地活了下来。
这一战,是我出道以来,最为惊险的一次,因为每一分一秒,我都得全力以赴,仿佛只要松懈半口气,就会被无数的拳头插入身体里,撕裂成碎片。
我不知道旁人看着是否会触目惊心,但是却晓得自己确实在这一场战斗中,不断地提升,大大地超越了以前的自己。
这是舍生忘死的一战,一开始犹还心惊,到了后面,越来越畅快。
我甚至觉得在这样的战斗中度过余生,直至战死,方才是我最终的归宿——生命不止,战斗不息。
战斗的前端,我并没有太多的投入,依旧还想着如何与努尔等人汇合作战,然而真正感受到战斗的乐趣之后,那种生死瞬间的快感让我有些上瘾了,初临这个世界时的那种归宿感附身,我开始反守为攻,一边舞剑,一边狂笑道:“哈哈,爽快!又有得玩,又有得看,真爽快!”
我如此嚣张大吼,越战越勇,那小黑天的脸色则变得格外难看起来,而接下来的动作由快变缓,节奏陡然一变。
她这般一动作,我心中就明了,晓得这是在积蓄力量,随时都准备着使出杀手锏。
不过她越是如此,我心中越发地平静起来。
两个剑客,如果势均力敌的时候,最容易击败对方的时候,就是在敌手使出致命一击而没有奏效的那一刻。
因为这一击,对方绝对毫无保留,也就是她最弱的时刻。
双方都在等待着,就像捕食的猎豹,等待着最终亮剑的那一刻,而相对于处于上风的小黑天,我方才是不得不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如此的情况,我唯一转败为胜的办法,就是防守反击。
攻击在双方拼得最激烈的时候倏然而至,依旧是先前的那般状况,角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黑天,平平推出了一掌,紧接着漫天的黑潮陡然袭来,将世间的一切颜色都给淹没。
真空破!
瞬间将炁场碾碎,模拟出一个万物归元的初始状态,混沌无光,也就是令人恐怖的“黑天”。
在这样的世界里,倘若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因为时间都在这一刻凝滞。
就在小黑天使出这一招的时候,已然快要到达极限的我顾不得身体的伤害,将血劲再次上涌,临仙遣策开启,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开始解析起了我身处的这个世界来。
点、线、面……
我所熟悉的解析世界已然不在,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是一片混沌,没有一丝光华和形状,只有不停的转动,周而复始,混乱无序。
不对,这个混沌的世界,应该是有尽头的!
我曾经走出过,此刻依旧还是可以再次走出,而我能够凭借的东西,就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一斩!
世界轰然奔溃,接着我瞧见一个小黑天已然贴近了我的身边,手掌化作刀锋,朝着我的心脏处挖来,瞧那速度,我便晓得刚才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不过眨眼之间。
好厉害的真空破,不过你却并非没有敌手,临仙遣策,便是这种真实障眼法最大的敌人。
饮血寒光剑一剑斩破了混沌,将我从其中带出,紧接着毫无停留,直接斩在了我正面的这头小黑天肩上。
这剑势是如此的锋利,以至于对方根本就无法躲闪,而平日里坚硬得让人绝望的小黑天,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脆弱,面前的这一头,被我一剑,从右肩划拉到了左腰之下,剑光飞越,却是将对方给横腰斩杀。
一颗碧绿色的珠子滴溜溜地转动,而我没有片刻犹豫,猛然朝着后方一挥。
前面那一剑,倘若用了九成力,那么这一击,绝对用了十二分。
小黑天在赌,我同样也在赌,因为倘若这一击斩去的并非正主,那么我恐怕就要被其余的小黑天给乱拳打死,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能胜么?
饮血寒光剑给予了我答案,却见剑光宛如疾电而过,一只左臂从对方的胳膊处飞了起来,蓝色的鲜血挥洒,而就在此刻,所有朝着我扑来的小黑天,在这一刻却陡然一阵凝滞。
对了,对了,我斩杀了小黑天的本体,正因为如此,其余的小黑天方才会变得如此古怪。
我只是将对方的左臂给斩落,然而诸般分身停顿的那一刹那,努尔等人也终于发威了,四人齐出,却是留下了三头小黑天分身的性命。
看着那滴溜溜转动的绿色珠子被几人收藏起来,那种感觉,当真是美妙极了。
小黑天本体受伤,形势瞬间逆转。
尽管其余小黑天在瞬间就反应过来,但是努尔等人却是气势如虹,朝着其余小黑天进发,然而我的前面此刻一阵恍惚,却是那些小黑天变换了方位。
我的目光一直在寻找,却听到小观音惊声喊道:“陈二哥,那小黑天,上真龙遗体了!”
第五十四章 龙头巅峰战
在与我交手之前,小黑天信心满满,想着将我和努尔四人给全部料理了。再享受那真龙遗体的盛宴。
对于真正的修行者来说,那真龙遗体浑身都是宝,自然需要长时间反复地研究。
然而此时此刻,小黑天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虽然她足够强,也绝对比场中任何一个人都要厉害得多的多,但是她却终究不能拿我们这些人,有任何办法。
相反的是,在这五人的紧逼之下,她依为最大杀手锏的东西开始慢慢地变得脆弱,她的这艘船,随时都有可能翻掉。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身经百战的小黑天不愧是一方枭雄人物,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翻身,跳到了通天华表的前面,想要将那真龙遗体里面,最值钱的部分给掳走。
有了从这真龙遗体身上掳来的东西,她即便是此刻败了,也依旧能够有再次翻盘的机会。
在瞧见小黑天翻上了华表龙尸的那一霎那,我们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她。
大家再次搏命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她得逞。
而一旦小黑天得了手,只怕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没有获得真龙遗产的小黑天已经够让人绝望了,倘若是她再拥有一整条真龙遗尸的资源,哪怕只是最顶尖的那一点。也不是我们所能够超越的了。
我在第一时间冲上了前去,结果发现前面有四个小黑天拦住了我。
相较于先前的淡薄和冷漠,此刻的小黑天,脸上充满了凶戾,仿佛我只要再向前一步,她们就会像饿坏了的母狮子一般,将我给撕成碎片。
明知如此,我还是义无返顾地朝前冲了上去。
这四个小黑天分身是我遇到的最强的之一,那种恐怖的力量让我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小黑天本体并没有在缠在华表的真龙遗体之上一般。又或者说,此刻的分身,跟小黑天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般强力的对手自然拖延了我的脚步,不过随后的努尔等人也迎了上来,将我把这些小黑天给应付了下来。
努尔、张大明白、小观音和林楚楚,这些人倘若是能够返回现世,绝对个个都能够成为天下名扬的顶尖人物,不过在这样的地方,却依旧奈何不得区区小黑天的分身。
不过虽说奈何不得,但却也能够将其给拖拽住。
努尔一棍,将前方的路砸出了一线生机来,我毫不犹豫地冲上了前去,而在这个时候,消失了很久的那些魔将。则又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忠心护主,此时此刻。方才是表现它们忠贞的时候,我瞧见几乎是所有的魔将都汇聚于此,连接成阵,铁索横江。
这些从血战和熔浆之中爬出来的鬼东西可并不好对付,倘若是被它们搏命缠上,只怕我不但阻止不了小黑天,反而会被这一帮畜生给反伤了,就在我犹豫之时,却见一条巨大的黑影从祭坛的边缘处陡然冒出,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十几丈的长度,来者并非别人,而是那头黑麟蛟龙,它刚才在祭坛下方肆掠,此刻却是又找上了这一帮魔将来。
黑麟蛟龙倏然而至,口中黑炎喷出,洒落在那帮正对着我严正以待的魔将身上。
魔将身上也有冉冉火焰冒出,然而被这黑炎灼烧之下,整个人却也扭曲不定,在极度的高温之中,发出了惨烈的叫声,终于难以坚持,东倒西歪而散。
那黑麟蛟龙一击成功,硕大的眼睛似乎还朝着我挤了一下,让人感觉它好像就是一个小孩儿一般。
不过看着天真调皮的黑麟蛟龙在那些魔兵魔将面前,却宛如最凶恶的魔神,它脑袋开窍了,却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张开嘴,一口咬中一个烤得焦糊的魔将,三两口吞下,接着用庞然的身躯给我碾出了一条道路来。
我与那黑麟蛟龙有一些默契,它帮我奋力开路,而我一个箭步冲到了华表之下,抬头仰望而去,却见那黑龙遗体盘在硕大无比、直插云霄的华表之上,而小黑天则已经成为了一个小黑点。
我必须,阻止这娘们!
我将饮血寒光剑收入囊中,接着双手攀向那华表之上,朝着直耸入云的顶端爬去。
这华表直径五米,四周皆是蟠龙和诸般祥瑞的浮雕,倒也没有那般难爬,我手脚并用,就如同猴子一般,快速地往上,很快便来到了那黑龙遗尸盘在华表的尾巴处。
真龙尾巴,与那黑麟蛟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那鳞甲的边缘,却是泛着金光,有一种神性的威严。
我能够从这金光之中想象得到那黑色真龙生前的威严,只可惜它现在已然生命逝去,留下的残躯不再具备威慑力,反而成了别人眼中的肥肉。
继续向前,不知多久,我来到了中段的位置,瞧见了一个硕大的窟窿,里面有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一片血肉模糊。
真龙遗体一身是宝,不过我此刻却没有寻宝的心思,再次上前,不知道爬了多少丈,终于上了云层,一直来到了那真龙遗体的龙头之上。
我的目标小黑天正在那儿,双手伸进了龙头的额头位置处,朝着里面一阵掏动,仿佛在找寻着什么一般。
真龙头颅之中,最值钱的就是真龙精血,那并不是这种金黄色的液体,而是一种凝结成滴状的精华,它包含了真龙这一生的修为和感悟,尤其是后者,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来说,方才是最珍贵的东西——所谓修为,那是可以通过勤奋和药物来达到的东西,但是作为能够自由穿梭于世界的神圣生物,真龙一生的感悟,方才是能够提升境界的根本。
走你!
我双手双脚陡然往上,在腾身于半空之上时,陡然将怀中长剑拔出,朝着那小黑天斩去。
一心想要在龙颅之中找寻宝贝的小黑天显然没有想到过我居然会一路追杀到这儿来,旁若无人地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然而就在我的剑锋即将临体之时,她突然抬起头来,冲着我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来。
幻影!
我这一剑斩了一个空,原来那小黑天居然在算计着我,故意弄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假象,让我上当,而当我全力出击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陡然踢出一脚。
高手较量,都是算计,每一丝一厘的差距都能够决定胜负的关键,早在剑出去的那一刹那,开启了临仙遣策的我便晓得了这是一场陷阱,当小黑天朝着我飞起一脚的时候,斩到一半的剑却陡然一折,回身一挡,正中了对方的足尖,劲气一吐,那小黑天也承受不住上面蕴含的巨大力量,朝后蹬蹬退了两步,最终落在了龙头的眼眶之处,这才稳住了脚步。
此刻的我们,都处于海拔不知道多少米的高空处,那龙头并不算大,也就一个小卡车头一般的宽度。
两人相互对峙,彼此都能够瞧得清楚对方脸上的毫毛。
这时我方才发现小黑天的手上,抓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件光怪陆离、变幻不定的珠子,足有拳头般大小;而另外一件,则是一块湿漉漉、仿佛凝血结石一般的玩意儿。
这两件东西,被小黑天如获至宝一般地紧紧抓在手上,而另一只手,方才极尽全力,朝着我攻击而来。
在这样绝顶的九霄之上,稍微一个不小心,便会坠落云间,身死魂消,而那小黑天显得奔放许多,左手抓着那两件刚刚从真龙身体里剖出来的宝贝,而右手则上下翻飞,游龙惊凤,处处皆是凛然的杀意。
双方的交手在此刻显得格外的惊险和刺激,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平衡和失足一念间,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我虽然见识有限,却能够通过炁场的变化,感应到那小黑天手上的那珠子和血结石,前者应该就是我们回家的钥匙,而后者,则有可能就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真龙的精血结晶。
没想到这两样东西,居然也正是小黑天所看重的。
因为惧怕这两样东西的遗失,我在接下来的交手中,患得患失,显得有一些纠结。
不过与我相比,小黑天似乎也有忌讳,她在与我交手的时候,不停地朝着左右的空处望去,仿佛在这云霄之上,还有其余的威胁一般。
不过龙头之上,面积就只有这么一点,无论两人如何忌讳,终究还是会相遇。
数个回合之后,小黑天终于再次与我相遇。
在这一刻,她陡然露出了最为凶猛的一手,一只手掌如刀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我的周身袭来。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面对,而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我却冒了险,双手一拍,口中高声喝道:“战意,黑炎灼!”
小黑天单手即将斩落到了我的胸口,突然浑身一震,惊声尖叫道:“不可能,你怎么跟它有关系?”
这话儿说完,她竟然跪倒在了地上,浑身火焰燃起,将她整个人给淹没,然而就在这时,一条黑色长影,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
第五十五章 蛟龙与巨蟒
这一条黑色长影从头顶上的云层之中猛然扑来,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刚才在下面帮助我们清除魔兵的黑鳞蛟龙,心中还没有太多的防备。
要晓得那黑鳞蛟龙在此之前,曾经被小黑天给吊打。即便是我还给了它内丹,都没有敢再找小黑天麻烦。
更何况我与它还有一点儿因缘,不管怎么说,它都不会对将内丹还给它的我动手。
正是有着这般的凭恃,我方才没有理会那头顶倏然游来的长影,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跪倒在地的小黑天身上来。
事实上我也完全没有想到,我模拟蚩尤的战技黑炎灼,居然能够在瞬间压制住恐怖到了极致的小黑天,这事儿着实让人诧异,不过我在瞬间就发现了事情的原因——原来这小黑天刚才的那一下,却是将全身的黑暗能量集聚到了巅峰状态,而黑炎灼却恰恰是将这种黑暗能量点燃的一种手段。
好死不死,因为龙头的体积有限。我们两人相离并不远……
这一招,就是在最对的时候,用在了最对的地方,仿佛火星蹦进了油桶里,将看着仿佛毫无破绽的小黑天给燃烧得如同冲天的焰火。
然而小黑天,她能否被这黑炎灼给烧去性命呢?
我无法确定,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是更重要的,那就是在她左手之上的那迷幻龙珠和龙血结石,这两样珍宝倘若是一同焚毁了的话,那我肯定连肠子都后悔青了。
这般想着,尽管有些脱力,不过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再次冲上前去。手中的长剑舞起,在冉冉燃烧的小黑天身上不断地劈砍。
被黑炎灼缠身的小黑天根本没有办法理会我的纠缠,她一边拼命地拍打着身上的炎火,一边痛苦地惨叫道:“你这个狗日的东西,居然会战神的手段,那头待在三十三层深渊的老东西,这些混蛋怎么可能插手到这种低层次的灵界来?”
我根本不管她口中的胡言乱语,眯着眼睛,一剑猛然划去。
这一斩而过之后,那坚韧不催的小黑天在被黑炎灼焚烧之后。显得特别的脆弱,左手直接腾空而起,我的长剑回手一带,却是将那左手往着我这儿带来。
断手之上,紧紧握着那两样让人眼红心跳的珍宝,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凭空升起,下意识地往前抓去。
然而一道疾电凭空升起。接着将朝着我射来的那手臂给斩落。
小黑天这只手臂,先是被竖斩,又被横斩,手掌紧握的两件真龙珍宝一分为二,一份朝着我这边射来,而另外一份,则朝着对方飞去。
瞧见这到手的肥肉就要飞了,我的脸色一变,一边冲将上前,抓住这一份,而另外一边,则猛然提剑斩去,想要将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直接斩杀了,免得横生事端。
然而我这能够将小黑天手臂斩断的一剑,却被对方直接用手掌给架住了,接着猛然一震,将我朝着后面逼退而去。
我心里头仿佛塞了一团茅草一般,焦躁不已,而这时被烧得只剩下骨架一般的小黑天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幸灾乐祸的箫声来,冲着我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话儿是这么说的么?人类,别以为凭着那老东西的手段就能够轻易抹杀我,我小黑天是深渊之中的产物,灵魂永远不灭,我记住你的气息了,等我回来的那一天,必然就是你的祭日!”
小黑天双脚往龙头一蹬,人直接飞出了外面去,化作一道流星,冲着下方急速坠落。
我不知道从这么高的海拔跌落,是否能够将这娘们给跌死,若是有机会,我定然是要亲眼所见,方才放心的,不过此刻我却不得不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面前的这个对手身上来,却见对方是个蒙着黑纱的妇人,身上有着磅礴而恐怖的气息,震荡不休,黑纱之后的面容变幻不定,唯有一双很亮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瞧向了我,紧接着冲我寒声说道:“小子,把你手上的天龙真火珠给我!”
我张手一看,却见我刚才抢到的那东西,正是那带着迷幻色彩的珠子,拳头般大,滴溜溜转动不停,散发出七彩的氤氲来。
这玩意却是真龙之所以能够穿越不同空间的重要原因,有了它,我们便能够重返世间了。
这是我们回家的希望,我哪里能够交给对方,当下也是往怀中一抹,将这珠子给放进了囊中,接着长剑前指,冷然哼道:“黑花夫人,当日一别,多年未见,没想到我们竟然能够在这里见面;不过你这种半路截胡的手段,实在是有些龌龊,不如将你手里的东西给叫出来,免得我一会儿动手了,伤了大家颜面!”
没错,我面前这位蒙着黑纱的妇人,并非别人,而是当年我在黄河石林之中出任务时,碰到的那头神秘女子。
这妇人应该是某种蛟龙或者巨蟒出身,当年的她因为有着身孕,故而盘踞在黄河石林中为非作歹,残害乡民,适逢我争夺宗教局特勤组的队长职务,故而双方也有了一些纠葛。我就是在那一次事件之中,认识的北疆王,而王木匠也是在石林之中被我降服的,不过即便有着这两位的帮助,最终还是被这妇人轻松逃离,算得上是一位格外厉害的山野精怪。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妇人居然一直潜藏在幕后,一直等到了机会,一瞬间就把握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将那精血结晶给夺走。
听到我的话语,那黑花夫人眯着眼睛瞧了我一下,立刻就将我给认了出来,脸色变得森寒,冷冷地说道:“我当是谁能够制服得了小黑天呢,没想到居然还是故人,不过我瞧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不过是强弩之末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若是识相,交出天龙真火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不然的话,我让你和刚才的小黑天一般,跌落云端,不得好死!”
我听到对方无耻的话语,怒极反笑道:“好你个猥琐龌龊的老婆子,就知道占便宜的狗东西,老子不揍你个春光灿烂,你当真不晓得什么叫做阳光!”
我挥剑而上,却是想将对方给斩落,夺回精血结晶,然而双方一交手,却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我面前的这黑花夫人根本就不是当年怀孕时期的她所能够比拟的,一身蛮力,甚至不比刚才的小黑天差,而且她在被我狂风骤雨的攻击之中,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居然整个人朝着龙首外面退开,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之上,脚踩空气,与我交战。
对方居然能够无视地心引力的作用,凭空飞行?
这手段当真是让我有些变色了,若是如此,她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黑花夫人瞧见我的脸色一变,也不由得意起来,冷冷地说道:“无那小子,你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实话告诉你,这天龙真火珠,对我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有了这精血结晶在,我一旦服用,只要能够度过天劫,便也能够成为真龙之身。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你一人,十个百个的你,都不过是我弹指一挥间!”
这女人洋洋得意,我心中却宛如滴血,因为她所说的精血结晶,那可原本就是我手中的肥肉,此刻却落在了她的手上。
倘若对方说的是真话,只怕与她早成仇怨的我,会是她化龙之后,第一个要除去的对象。
刷、刷、刷……
听到对方的威胁,我的第一反应自然不是屈服,而是想要将对方给灭杀了去,不过她显然在此之前就已经观察过我和小黑天的交手,与我保持着一定的巨力,偶尔进击,却也能够将我给击得不断后退,差一点就推离龙首,跌落云层下去。
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之后,那黑花夫人终于再没有了耐心,哼然冷笑道:“冥顽不灵的家伙,看来不杀了你,是要不回我的东西了!”
这话儿一说完,她往身后的空中一退,浑身变得一阵模糊,黑、红两道光华在她身体上陡然冒了出来。
突然间,这黑纱妇人在一瞬间变得巨大,硕大的头颅凭空而出,却是一颗头有犄角、肋下生翼的黑色巨蟒,此物先是朝着我猛然喷了一口黑气,借着长尾陡然一卷,朝着龙首这儿拍来,如此恐怖的手段让我避无可避,身体被重重一抽,直接跌落在了半空中。
急速地下坠之中,我瞧见那畜生也从上方追来,仿佛要将我给吞噬了一般,而就在此时,下方也浮现出了一条长影来。
我下坠几秒钟,突然脚下猛然一顿,低头一看,却见是那条黑鳞蛟龙出现了,将急速下坠的我给扛住,紧接着把我朝着华表上甩了过去,而它则朝着我深深望了一眼,接着冲向了那逞凶的黑色巨蟒扑去。
我瞧见此刻的它浑身鳞片脱落,黑烟袅袅,状态显然是处于最低谷的状态。
不过它迎上去的时候,却是义无返顾,没有半分犹豫。
杀!
第五十六章 舌尖的温柔
龙属的战争,比人类之间的拼斗要来得更加激烈,我顺着华表往下爬,只感觉到那两条类龙之属在半空中不断碰撞。啪啪作响,不断有双方身上的汁液飞溅而出,落在了半空之中,黏稠而又腥臭,射得到处都是,连我藏身的华表之上,都在不停地颤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轰塌一般。
这华表竖直朝天,不知道有多高,不过倘若是倒塌下来,下场的悲惨,估计并不比从上面往下跳好多少。
我可不想英年早逝,而且还是活活跌死。于是顺着真龙遗体往下攀爬。
这往上爬的时候,受到那重力的作用,有些艰难,而往下走则简单许多,一路飞驰,几乎都不用什么功夫,就来到了中段那小黑天取出天龙真火珠的部位来,此刻的华表已经摇摇欲坠了,我却下意识地掏出了一个瓷瓶来,将里面装着的辟谷丹给抖空,接着将瓶口抵近伤口,将里面那金黄色的鲜血给挤进了瓶中去。
真龙与其他的生物并不一样。它身上虽然也有鲜血循环,不过最关键的劲力却是集中在了脑髓之中去。
其余的鲜血虽说依旧是灵药,但是却并无太多的规则印记。
不过话虽如此,真龙一身是宝,就算是一根毛,都是世间难见的东西,而位于天龙真火珠附近的血液,因为长期浸泡珠子,应该更有作用一些。
在不断的摇晃之中,我将瓷瓶接了个半满。发现那裂开的肌肉处再难挤出任何汁液之后,方才放弃,顺手将旁边一块并不稳固的鳞甲给撕扯下来,方才依依不舍地往下攀爬,一路飞速降落。
我这一手,叫做贼不落空。虽说我跟那守护祭坛的黑鳞蛟龙有些交情,但毕竟是穷怕了的苦孩子。出身茅山的我除了八卦异兽旗之外,倒也没有从宗门里拿过什么好处,这些年来一路漂泊,又得当大哥,手里面啥好东西都没有,若是老老实实,凭着我的那一点儿工资过活,哪里能够活到今天,舒舒坦坦,前呼后拥呢?
故而忙中偷闲,占这么一点儿小便宜,我倒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下山容易上山难,我宛如猿猴,一路下纵,终于来到了华表的底部,瞧见下面的战斗依旧还在持续,不过小黑天的分身却已经不再现场,反而是那一帮浑身火焰的魔兵魔将涌上了祭坛,将这儿挤得满满当当,紧接着朝努尔的人发动了自杀般的冲击,浑然不顾自己的性命,拼死往前,似乎想要将这些人给全部斩尽杀绝。
尽管这些魔兵魔将单体并不算多么有威胁性,但是当它成为了一只军队的基石,却变得格外恐怖,我瞧见张大明白和林楚楚似乎都受了伤,而努尔则有一条腿瘸了,拖着手中的长棍,正在奋力拼搏呢。
唯独小观音仿佛出尘的仙子,在三人之间游走,时而帮人抵挡,时而飞身跃到了众人头顶,雪白的足尖踢在那威猛魔兵的头颅之上,仿佛踢那熟透西瓜的身上一般。
尽管是在战场之上,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一点儿血迹沾染,那盈盈一握的玉足比锐利的武器显得更加锐利。
从此时,我方才能够看得出来,努尔虽然是这四人团队里面的首领,但是真正的灵魂人物,以及最强者,却是这个白衣赤足的小观音无疑。
瞧见并不算宽阔的祭坛之上挤满了这么多的魔兵魔将,又听着半空之上那宛如雷鸣一般的打斗声,两条蛟龙时隐时现,恐怖莫名,我毫不犹豫地将那珍贵无比的广陵金丹给吞服入口,接着从华表之上飞身一跃,落在了魔兵集结最密集的地方,双手朝天举起,眼睛一闭,手掌呈现出了莲花状,十指仿佛在弹琴一般地拨动着,所有的劲道在一瞬间,按照某种规则放出来。
再一次!
战意,黑炎灼!
蚩尤战技中我唯一能够叫得出名字的这一手,在汹涌的魔兵群中陡然绽放,而这一次我终于瞧见了它的释放,却如朵朵黑莲,在敌人黑暗本源之中诞生,接着开在了肌肤之上,朵朵如同莲花,绽放出了最美丽、最绚烂的一面来。
世间很难瞧见这般的美丽,它简直就是动人心魄,有一种让人流泪的美丽。
然而这般的美丽,却不过是燃尽对方毕生修为,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光彩,它代表着拥有黑暗本源的主人,一身的美好,如一现昙花,一季粉樱,陡然绽放,颓然而逝。
绚烂而跳跃的火焰之后,是一具具的尸体跌落其中,善泳者溺于水,天生火焰者则是被活活烧死,这种黑炎已经跟正常的火焰有着许多不同,它燃烧的时候,温度比冰点还低,陡然一大片,祭坛之上仿佛严冬一般,而在这般宁静如水的气氛中,诸般魔兵纷纷倒下,唯有外围的一些还能够有一线生机,瞧见同伴们如瘟疫一般死去,也吓得本能地往后退开去。
这些家伙能够成就人形,自然有着足够的智慧,勇猛是一回事,忠诚是一回事,但毕竟还是有脑子的,瞧见自己的首领小黑天不见人影,而自己人则纷纷死去,终于崩溃了,幸存者互相对望,瞬间之后,轰然散开,各自逃命而走。
祭坛之上原本拥挤如潮,然而当无数魔兵魔将倒下之后,能站着的,却也只有五个,努尔瞧见双手举天、摆着姿势的我,粗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腹中说道:“志程,敌人走了,你就放松点儿吧!”
那林楚楚也不屑地讥讽道:“就是,你摆POSS给谁看?别有歪心思啊,我们这儿的女士,可不喜欢你这一款的!”
这当然是玩笑话,大战过后,众人的心思也都放松了许多,而在几人的调侃中,小观音终于发现了我的身体的异状,飘飞过来,将我给扶住,担心地问道:“陈二哥,你怎么了?”
我被她扶着盘腿坐在地上,也不回话,先是回了一段儿气,将广陵金丹的药力给扩散开来,方才徐徐说道:“无妨,刚才有点儿用力过度了。”
张大明白一脸崇拜地走过来,蹲下身子,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刚才用的那一招好帅,两百多号火焰魔兵,居然被你一招搞定,简直是太神奇了!”
黑炎灼是蚩尤用来专门对付黑暗属性的敌手,不过此法还有诸多缺陷,我刚刚学会,一时半会还没有什么过深的理解,摇头苦笑了一声,接着将在上面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知晓,当知晓小黑天真身被我烧化了,努尔点头说道:“这就难怪了,我说怎么交手的这些小黑天分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乱,原来是本体受伤了!”
我心中一动,扬声问道:“努尔,这么说,那些分身都被你们给解决了?”
努尔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那些小黑天的分身虽说没有本体强,但是却也都不是弱者,而且随时都能够被本体的意志说操控,我们刚才也是竭尽全力,方才留下了十个……”
他将手掌一摊,却见上面有着十颗滴溜溜的碧绿珠子,这是小黑天维持分身的承载体碧罗魂珠,此刻在他的手上相映成辉,着实美妙。
我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两颗来,放在努尔的手上,笑着说道:“十二个,也算是一个吉祥的数字!”
这碧罗魂珠是小黑天修得分身的关键,有了这些东西,它方才会如此恐怖,努尔抓着这些珠子,正想说话,这时头顶上突然出现了一声惨烈的龙吟,我瞧见天空之上,有一头蛟龙坠落,直直地朝着地上砸落而来,心中一跳,瞧见这落败者,却正是先前的那头黑鳞蛟龙,至于另外的一条,则摇摇晃晃地飞了下来,爪子不断地在那条黑鳞蛟龙的身上撕扯,扯出许多纷飞的鳞片来。
砰!
黑鳞蛟龙最终还是砸落在了祭坛之上,我们五人分散,没有被它砸到,而那蛟龙的脑袋几乎是擦着我的身边砸落的,我回过神来,朝着它望去,却见脑袋之上满是黑色浑浊的鲜血,一颗眼珠子被挖了,另外一颗眼珠子往外扩张,显得有一些涣散了。
砸落祭坛之后的黑鳞蛟龙没有半点儿力气,它唯一还剩下的那颗眼珠涣散,不过当我出现在它面前的时候,瞳孔却收缩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我来。
这家伙伸出了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我的脸颊,那舌头十分粗糙,还有倒刺,不够它却小心翼翼地没有让我伤到。
我整个人都待住了,看着这头黑鳞蛟龙在失去的那一刻,独眼之中,流露出了一种释然和解脱的情绪来,心中莫名地一阵痛。
啪!
我脸上那温热的舌头突然滑落,摔在了地上,而那蛟龙唯一的眼睛也闭合了,这时我听到那黑花夫人寒声喊道:“这下你们终于知道厉害了吧,还不赶紧将东西交给我?”
我循声望去,却见刚才还是长虫模样的她,此刻又化作了黑纱妇人的模样,抓着一颗肉珠子,不停地啃咬着,还得意洋洋地朝着这边说道。
第五十七章 魔蟒撞龙柱
这颗肉珠子,却正是我先前还给黑鳞蛟龙那未成形的内丹,没想到刚刚归还到了它的身体里。便又被那黑纱妇人给吞进了口中。
我瞧见对方一副乘胜而来的嚣跋模样,手中的魔剑捏得咔咔直响,而旁边的努尔等人也避开了黑鳞蛟龙的身体,从各处汇集而来,瞧见这般模样,不由诧异地问我道:“这是?”
我眯着眼睛,一股愤怒从心头涌了起来。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对那头黑鳞蛟龙其实并没有什么好感,也不喜欢它将我们给拉扯到这个鬼地方来,然而我刚才的确是再与它并肩作战,而我被扫落空中的时候,它还将我给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条黑鳞蛟龙它都对我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也认可了我作为战友的资格。
然而还没有等我跟这条颇为投缘的异类仔细交流,它便被这女人给杀了;更可恨的,是那黑纱妇人的截胡,将我原本握在囊中的精血结晶给抢走了。
那玩意,本来是我准备用来孝敬我师父陶晋鸿的。
有了这汇集了真龙不知道多少年感悟和规则力量的精血结晶,我师父便能够成为几百年来,第一位有记载的、步入地仙境界的修行者。
然而这一切都给毁了,而始作俑者,居然还朝着我得意洋洋的威胁!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我两次黑炎灼,却是将浑身集攥的修为都给燃烧殆尽,尽管靠着广陵散徐徐恢复,但是却并没有把握跟这异类拼个生死。于是强忍着心头的怒气,朝着努尔介绍道:“这位就是抢走真龙头颅里精血结晶的人,你还记得我当年争夺宗教局特勤组队长排名之时出的任务吧?她,就是我和北疆王一同逼退的那条恐怖魔蟒。”
努尔眯着眼睛,将赶神杀威棍给平平伸出,冷冷说道:“既然是敌人,那就杀了便是!”
他与那条黑鳞蛟龙并无什么情感,不过却极为反感这种半路埋伏的家伙。
前面的硬仗都让我们来啃,而这狗日的则养精蓄锐,捞尽好处。到现在出来耀武扬威,这样的家伙,杀一百个,也不足惜。
经过刚才与小黑天分身一战,其实努尔四人也都个个带伤,看着并非什么棘手的敌人,不过努尔一声令下,四人发动起来,却十分恐怖,努尔的棍,张大明白的双掌,小观音的玉剑和胯下白虎,以及那林楚楚的骨刃,皆是不凡之物。与那黑花夫人一交上手,对方立刻感受到了那种让人窒息的痛苦。无所不在的攻击四面八方冲来,根本应付不及,即便是以她这般的力量和体格,也被逼得节节后退,难以招架。
黑花夫人本来以为我已经跌落云间,想要下来收尸的,没想到我不但没死,而且还有这么几个同伴,个个都是顶尖之人,一时间受了挟制,恼怒不休。
她一声厉叫,瞅了一个空隙,从那儿溜出,紧接着身子腾在半空,陡然一震,竟然是化作了一条巨大无匹的魔蟒。
此物头生犀利犄角,肋生两翼,长度足有几十丈,滚圆的水桶腰猛然扭着,从天空之上喷洒黑雾洒落下来,将这空间给迷得一阵熏臭。
它腾身在半空,我们都无法触到,而小观音瞧见这般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手指往嘴中一放,吹了一个唿哨,那头并不算大的白虎,猛然冲来,朝着她胯下一拱,紧接着仰天一阵长啸,居然足生祥云,踏空而上,朝着空中飞去。
那黑花夫人化作本体之后,本以为我们都够不着她,喷洒着这熏臭不已的毒雾,满门心思想着兵不血刃,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挑战者,还没有仔细看,却见一道白光袭来,下意识地张嘴咬去,结果小观音却是灵活地从白虎身上跳起,落在了对方的脑袋之上,抬剑就斩,而白虎则也是天生异禀,并不因为对手的巨大而畏惧,反而是凭着自己仿佛小不点儿的身体,与那魔蟒硬碰硬。
哐!
一声巨震,那黑花妇人似乎被小观音的什么手段给弄到了,整条身子开始不断地翻滚起来,在空中晃来晃去,就好像是垂死的蚯蚓一般。
不过它这般的狂躁,却使出了巨大的力量来,那头白虎到底年幼,被直接甩飞了下来,重重地砸落在了祭坛的一角,接着又落到了下面的平台去,而后我们瞧见那头硕长魔蟒昏了头,居然朝着那根华表猛然撞了过去。
那华表直径五米,高度不知,不知道在这儿耸立了多少年,乃神迹一般的东西,我原本以为它绝对能够让那头魔蟒吃点苦头的,没想到撞了几次之后,我们的耳中,都听到了一种恐怖的吱呀声。
努尔对于这种声音最是敏感,下意识地朝着祭坛旁边散开,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紧张地说道:“志程,你小心,这儿快塌了!”
我仰头朝上,瞧见那头魔蟒似乎是有意识地去撞那根华表龙柱。
瞧见这有些摇摇欲坠的华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倘若说这龙之谷是那头真龙的地盘,那么维持这种神迹的,最有可能的就是那头黑色真龙。
现如今那真龙寿元已尽,只怕这根华表便不再能够承担起那种巨大的伤害了,如此说来,那柱子真的有可能会断?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我想着这事儿的时候,那根华表也终于在魔蟒不懈的撞击之中,如真龙一般寿元将尽,直接朝着下面一抖,接着坍塌了下来。
我们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抬头往前,一等到那根巨柱真正倒塌下来的时候,立刻朝着侧面的方向跑开去,避开被砸到。
这华表石柱自然是不可能砸到我的,不过我却想着将那头黑鳞蛟龙给拉开,不让它的尸体被碾成肉泥,然而就在我伸手抓住它的身子时,有一股力量凭空而生,将它给拉扯开去。
我下意识地往回拽,然而却瞧见这黑鳞蛟龙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作了点点光团。
与此同时,我也瞧见那条盘在华表龙柱之上的神龙遗体,在这一瞬间也化作了无数飞舞的光点来,如萤火虫一般,四处散开而去。
倒塌的华表石柱不知道有多长,不过它朝着东南处倾倒而去,整个天地都仿佛微微一颤,接着这石柱化作了无数的碎石块,漫天飞扬,而我们脚下的土地也在不断的垮塌,仿佛这一根华表,却是整个石台的承重柱一般。
我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瞧见那真龙遗体和这条黑鳞蛟龙,它们都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最后汇聚在了天空之上,仿佛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月亮一般,让人匪夷所思,而就在这个时候,小观音从半空之上落了下来,一脸惨白地朝着努尔说道:“龙脉被破,天人五衰,留在只恐被波及池鱼,一同灭亡,我们赶紧走,不能在这里停留!”
她这般说着,一个唿哨,那白虎从黑暗中跃了过来,将她带上,接着给我们开路。
此刻石台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坍塌,漫天的尘土飞扬而起,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们不再多言,纷纷跳下祭坛,我瞧见杨劫正好拿着八卦异兽旗,带着何武等人朝着这边走来,我来不及多说,指着前面开路的白虎说道:“别的不多说,赶紧跟着前面的那头白色老虎跑下去,逃命要紧!”
众人没有多言,纷纷向下,一路飞奔,其间不断有落石飞来,我和努尔、张大明白、林楚楚等人在周围照拂,不让这些击中我们的人。
因为这石台是金字塔的造型,所以大家几乎是一路飞跃,不断地跳到下一层,节约时间,反而是那台阶倒没人走。
如此一来,这速度是飞快,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最底下,我左右一看,瞧见这儿离安少校等人藏身的石窟挺近的,想要赶过去组织人员疏散,这时努尔一把拉住了我,焦急地喊道:“志程,这地方马上就要坍塌了,你千万不要过去,那是去送死!”
我瞧见了他眼中的焦急,不过想着那儿也有一百多号人的性命,如此舍弃了,终究还是有些不忍,于是想要甩开冲去。
然而这时,我却听到广场不远处有人喊我:“陈局长!”
我回头看去,却见我所担心的安少校和任中尉等一帮人,却是见机不对,离开了石窟,在广场边缘处等候,顿时就放心许多,过去与他们汇合。
双方碰面之后,也没有多说,奋力朝着外面跑去,一直来到了围墙边缘,我才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瞧见那石台居然承受不住这种力道,已然全部崩塌,落石处处,完完全全地化作了一滩废墟。
刚才若不是努尔拉住了我,我只怕是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小观音瞧见我们陆续停下脚步,焦急地扬声催促道:“华表龙柱的坍塌,代表着这山谷的规则崩溃,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状况,我们还是快走吧?”
听到她的话语,众人纷纷跟随离开,而我则不舍地回望了一下天空,瞧见天空的那一轮皎月,已经越来越小,最后汇成一点,消失于空中。
它走了!
一代传奇,黑龙离世。
第五十八章 都不愿归去
随着龙柱的倒塌,天地之间一片混沌,整个死亡之谷里,仿佛就像煮了一锅粥一般。咕嘟咕嘟,花草树木不断凋谢,任何生物身处其中,都能够感觉到一股衰败之力涌出。
生命力在流逝,除了我们,还有无数蜘蛛、蚂蚁、昆虫以及各种各样的生物从巢穴之中爬出,朝着外面奋力奔跑而去。
这一时刻,再也没有杀戮,所有的生物都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朝着外面跑去,逃命为重。
我们一直跑到了死亡山谷之外,很远很远的一线天那儿,方才停住了脚步。瞧见这儿正好是那龙柱倾倒的方向,大块小块的碎石散落一地,似乎还有隐隐的龙气游离,而身后那恐怖的衰变也终于不再。
众人喘了一口气,努尔几步走上前去,找到身骑白虎的小观音,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头可恶魔蟒的去向。
小观音告诉我们,真龙死,龙柱必然会塌,而那魔蟒也是晓得如此,方才主动撞击。提前引发,本来小观音能够对这魔蟒有一定制裁的手段,结果最终还是让那长虫给逃了,至于真龙到底去了哪儿,这个事情可就有得研究了。
抱朴子曾言,“萦鳞九渊者,凌虹霓以高蹈”,真龙是一种对于阳世有着守护指责的存在,它平日里一般生活于九渊之下,也就是水脉的深处。若是死了,自己会找寻一处适合的山峦深处,埋尸于此,多年之后,化作龙脉,保佑一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至于那龙魂,这是生生不灭。会回到龙族诞生之地,重新酝酿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来。
如此说来,那真龙遗体的离去,其实就是一种生物本能,并没有受到我们先前争夺的影响。
听到这儿,挤到前面来的安少校等人不由得一阵头疼,脸色难看地说道:“这么说,我们不是要一直在这儿待下去了么?”
无论是安少校,还是任中尉,以及其余的战士,他们都是普通人,在这种和平时期,即便是边防军,除了能开枪之外,也并不比别人强许多,而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够活下来的可能,着实小得多。
修行者能够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而普通人最大的可能,则只有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这事儿让所有的战士都有些难过,而就在这时,我从怀里摸出了那一颗拳头大的天龙真火珠来,平摊在手掌上,此物立刻散发出了最为绚丽夺目的光芒来,看得众人一阵眼晕,而小观音瞧见这个,不由得笑了,从白虎上直接跳了下来,对我说道:“陈二哥,有了这东西,你们回去,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得到小观音的肯定,我心中欢喜,不过随即又是皱起了眉头来,扭头朝着她和旁边的三位说道:“我们回去?这话儿说得,难道你们不跟我离开?”
努尔被我盯着,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苦笑来,却是并没有否定。
我瞧他的反应,心中一痛,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努尔和张大明白的胳膊,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努尔,大明白,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你我兄弟,正是回去大展宏图的时候;我也正好带着你们,回去见一下家人,你们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离开?”
努尔瞧见我心情如此激动,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轻声说道:“志程,借一步说话!”
我回头望来,发现这一百多号人在周围挤着,人声嘈杂,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点头,冲着安少校和任中尉说道:“你们清点一下人数,一会儿我带着诸位回家!”
听到能回家,众人一阵恍惚,安少校等人得到我的吩咐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开始组织属下列队清点,而我则跟随着努尔、张大明白、小观音和林楚楚,来到了一处落石转角处来。
这儿稍微安静了一些,努尔敛容对我说道:“志程,你来这儿不久,不过也能够大概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了解;不过你到底日浅,还有很多事情,不太了解……”
我瞧见努尔在跟我解释的时候,小观音和张大明白都显得十分平淡,唯有林楚楚的眼中露出了几分焦急,颇觉得古怪,不过还是坚持着说道:“努尔,你知道么,你们离开之后,特勤一组解散了,我们的好多兄弟都或死或散,徐淡定去了法国,小破烂留在了东官,不过后来我又重新组建了特勤一组,还在华东神学院弄了七把剑……”
我将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完,努尔含笑说道:“志程,很好!我离开之后,你反而变得更有手腕了,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我在特勤一组的时光结束了,但是在这里的责任却并没有结束——实话告诉你,小观音不能重回世间,林楚楚也不能,而在这个世界,我还有着很多的牵挂,许多对我们伸出援手的朋友;照顾它们,才是我此刻所需要奋斗的事业,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解脱,而抛弃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
我听得说得如此决绝,不由地一阵诧异,看着小观音和林楚楚说道:“为什么,你们不能重返世间,难道是因为弥勒么?”
小观音并没有介意我的直白,而是含笑说道:“陈二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了解这个世界,为什么了解那个小黑天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小观音望着头顶的天空,平静地说道:“事实上,我与小黑天一般,都不是普通的生灵,当初天地一片浑沌,盘古生在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那轻灵之气不断上升,浑浊之气逐渐下沉,盘古则身化大地万物,此为远古的始端,这些并不一定为真,不过却一直为各家记载,而那浑浊之气不断下沉,凝结成了三十三层,轻灵之气不断上升,亦化作了三十三层……”
小观音说的这个,是《山海经》中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耳熟能详,而我所读的道家典藏之中,也多有此类叙述。
我皱眉听着,却听那小观音说了一通后,最后平静地说道:“诸般世界,各不相同,而在三十三层之外,还有最原始的混沌,那小黑天便是从阴浊之地诞生出来的魔物;而我也是,不过却是从三十三外天的阳清之地诞出——我们的同伴有不少,流落于世界各处,不死不灭,但是却需要遵守规则!”
说完这些,她方才最终说道:“而在我们来的世界里,对于我的规则就是——我死了,倘若回去,只能以鬼魂的形式出现!”
听到小观音说起这般的秘闻,我不由得心中震撼,一双眼睛瞪了起来,犹豫地说道:“这么说,你跟我们人类并不一样,又或者说,我们不是一个种族?”
小观音笑着说道:“对呀,这里面的事情很负责,不过总之而言,凡世间很多的传说,其实都是我的同类,或者小黑天的同类……”
我黯然,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晓得她所说的同类,也许就是我们所祭拜的那些神灵,或者魔物了。
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指着林楚楚说道:“那么,你也是小观音的同类咯?”
这林楚楚的手段十分厉害,已经超出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缩能够表现出来的最高水准,这样的高手我不可能没有听过,但如果是小观音的同类,又似乎可以理解了,然而林楚楚却摇了摇头,小观音则笑着说道:“她并不是,她也是人类,不过她的事情更加复杂,涉及到很多这世间的秘密,并不是我们说能够解释得清楚的!”
我有些头疼,犹不放弃朝着张大明白说道:“你又没啥事,也要留在这儿?你不想茅山么,不想你师父么?”
被我这般问,张大明白挠了挠脑袋,嘿嘿笑道:“大师兄,茅山是我自小生长的地方,想,自然是想的!不过我回茅山,依旧只是一个门中不起眼的小弟子,每日忙忙碌碌,只为修行,而在这里,会有人需要我,有各种各样的险境和刺激需要我去征服,我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也喜欢我身边的战友,喜欢修为不断精进、强大的感觉,所以也不想走……”
我又看了一眼努尔,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叹了一口气,拍着额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留下来好啦!”
努尔瞧见我耍起了小孩子脾气来,不由苦笑着劝我道:“志程,我们是在这世间有了牵挂,也找到了自己以后要走的道路,方才会留下来的;你若是跟着我们一起,那这些人怎么办?你在凡世的牵挂怎么办?你的父母亲人呢,你的师父、朋友和属下呢,还有,你的小颜师妹呢?”
我一开始当真是想要横着心留下来了,毕竟这个地方,对于修行也还算不错,努尔他们既然能待着,我为何不能留下来呢,然而听到他说起小颜师妹,不由得心中一愣。
对呀,我有那么多的牵挂,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第五十九章 男儿轻离别
努尔的话语说得我一阵苦恼,事实上,除了诸般牵挂。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说,其实是最适合不过——在此地,我的魔功能够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而这般凶险混乱的地方,对于别人来说自然是最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却是甘之如饴。
我深深地明白一点,那就是若是想要修行精进,最大的捷径并非别的,而是不断地搏杀。
现实世界,诸多束缚,而这儿方才是修行圣地,我师父陶晋鸿、太行武穆王等人,常年闭关,对外说是面壁苦修。但其实熟知内情的人都晓得,大多都是到了这般的地方,生死拼杀,方才能够成就一番修为,要不然,每日安稳打坐,除了坐多了容易犯痔疮之外,又有什么让人惊悸的成果呢?
乱世出英雄,这就是为什么民国和军阀混战时期,无数大豪杰、大枭雄层出不穷,而到了和平年代,便全部都销声匿迹的缘故。
只可惜,努尔能。张大明白能,出身与我们不同的小观音能,那来历神秘的林楚楚能,但是我却不能。
此刻的我,是黑省宗教局的副局长,肩上不但负担着国家的重任,而且还有着为茅山宗在朝堂上发声的职责,而除了这些假大空的东西,我还对这些战士们承诺过,我要带着他们回家。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人以性命付托于我,我如何能够负他们?
我一口气叹了下来,努尔瞧将我的情绪如此低落,也有些过意不去,拍着我的肩膀,好声安慰道:“志程,相别多年,今日又能重逢,并肩而战,这便是缘分;既然见面了,又何惧离别呢?你千万不要作小儿女情态,我在此有责任,不过却也不是需要长居于此。一旦时机到达,我一定会重返尘世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我兄弟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努尔的安慰让我的心绪好受许多,其实他说得也对,他未死,我活着,大家又是重新获得了联系,便有再次见面的机会,如此扭扭捏捏,倒是显得有些娘们儿了。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点头说道:“说得也是,这天龙真火珠在手,我窜门倒也方便。”
张大明白嘿然笑着说是,讲了两句,我对他说道:“你师父茅同真对于你战死黄河口一役之事,心中一直有所介怀,弄得我左右不是人,几次回山,都遭了他老人家白眼,回头你给我写封家书,我带给他,也好让他晓得自家的宝贝徒弟活得好好的,过得也不错,就是不肯回来,这事儿也赖不得我,从此以后,我也不用在他老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我这是在开玩笑,化解尴尬气氛,而张大明白却听到了心里去,眼眶湿润地说道:“要写的,要写的。我师父那人就是个一根筋的直性子,大师兄,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张罗着些封手书,只是他在此间生活多年,光着一身膀子的他别说纸笔了,估计内裤都不是棉布的,左右一折腾,又屁颠屁颠儿地跑出去,找外面的战士借。
张大明白离开之后,小观音瞧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着问道:“你可是想问你师兄弥勒如何?”
她点头,不过又摇头,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当日一战,你们离开之后,你师兄就发了狂,不过后来我方总局大佬许映愚赶到,与我合力将其赶走,后来我力战而竭,昏死过去,后来得知许老追你师兄一路,却被邪灵左使王新鉴救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师兄,后来虽然有过几次交锋,但是却并未谋面,至于他过得如何,我倒也不知晓……”
小观音脸色黯然地说道:“我自小便被师父收养,师父严厉,唯有师哥最是疼我,只可惜他从小便觉得自己肩上有着使命,至于是什么,他也不知晓;后来北上中国,我再次见他,便感觉他跟以前已然有着很大的不同了,心中难受,便常年待在这阴灵之地,不曾想他为达目的,竟然罔顾无数无辜者性命,便也心灰意冷,不想回去——陈二哥,他是他,我是我,以后不用再在我面前,提起他了!”
她这般说着,旁边的林楚楚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这时安少校跑了过来,朝着我喊道:“陈局长,有情况,吴副局长过来了!”
我眉头一扬,跟着他绕过石块,瞧见吴琊果然来了。
不过除了他一人之外,还有四十多个面色疲惫的男子,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则是常服,却正是与他一同失踪的那些部属。
吴琊先前曾经在我们与那三头魔物激斗的时候露过面,不过这家伙太过于胆小,远远地瞧一眼之后就跑开了,没想到他这会儿居然带着这么多人返回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自然不想与吴琊争吵,更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他闹矛盾。
有什么事情,回去之后,自有上面决断,我已经不是小年轻了,自然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部队上的人和下属,与吴琊撕破脸皮的扯皮,因为那样子最终损害的,还是我们这些宗教局高级干部的脸面。不过我当然也不可能给这家伙好脸色,瞧着他带着队伍,一路蜿蜒而来,接着他留下余者,走过来与我打招呼:“陈副局长,没想到局里面居然把你派过来了,如此便好,以陈副局长的手段,必能将大家伙儿,都给带出去!”
平日里素来冷脸的吴琊,一开口就对我恭维,显然也是心虚,我并没有说话,旁边的何武却是看不下去了,他尽管职位比我们都低,但老爹是省局的老大,自然不会给这位临阵逃脱的软蛋面子,冷声说道:“刚才我们在上面,不是见过面么,吴副局长何必装成这般初识得的模样?”
这句话将吴琊噎得半死,不由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么,原来上面拼斗的人是你们?我近视,瞧得不是很仔细,想着外面还有好多兄弟没有照应,就匆匆而回了……”
这话儿实在是可笑,何武哼声一笑,正待辩驳,我挥了一挥手,平静地说道:“吴副局长,请问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吴琊回身一指,不知道是真难过,还是假模样,声音低沉地说道:“这地界儿凶兽异常多,我没本事,总共一百多号兄弟,就带了四十三个回来!”
我不与他多做争辩,直接说道:“吴副局长,我奉省局党委的命令,前来救援三次失踪人员,现在将你的属下,交由我指挥,可否?”
吴琊损兵折将,又理亏在先,哪里敢跟我争这个,而且在他看来,现在不过是一堆烂摊子,我接过去,他倒是可以松一口气,忙不迭地答应,我也不再管他,而是叫手下几位负责的人,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来,跳上石头,环视左右,总共有两百来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大家伙儿说道:“同志们,大家这几日,辛苦了,我一会儿就带着大家伙儿回家,好不好?”
“好!”
听到我这般肯定的答复,心中惊惶不安的众人纷纷出言吼了起来,将这几日心中的郁积,给一下子都喊散了去。
我又说了几句振奋军心的话语,然后吩咐何武、安少校等人将队伍召齐,这才回到了努尔等人面前,将囊中的那天龙真火珠拿出来,然后发愁地说道:“你们哪位,能够使得这东西,我先将这些属下都送回去再说!”
瞧见这氤氲变幻的大珠子,小观音伸手过来,拿住之后,倒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道:“这珠子,可是那真龙身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凭着这玩意,它方才可以肉身横渡虚空,穿梭各界,没想到居然落在了你的手上——陈二哥,来往阴阳,我倒也不算陌生,你若信得过我,我帮你主持一次阴兵过界,而后就靠你自己琢磨了。”
我点头,笑着说道:“自然,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玩意,以后若是熟了,还得回来看你们呢!”
小观音琢磨了一会儿这珠子,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把握,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
我扭头过去,瞧见先前曾经出现在祭坛之下的安德烈等人,居然还活着,并且出现在很远处,遥遥地望来,我眉头一皱,努尔瞧见,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这些人的来历,他笑了,对我说道:“你们且走,这些人留给我们来对付吧,保管他们会很开心的。”
这时众人都已经列队整齐,等着离开了,张大明白也将手信交给了我,我瞧了努尔一眼,颇为不舍,而他则伸手过来,与我紧紧相握,沉声说道:“好兄弟,不在一时一日,友谊地久天长,咱们回头再见!”
我点头,认真地摇了一摇,努尔放下手,对我说道:“那些个家伙,看着讨嫌,恐怕一会儿小观音施展龙珠,他们会来破坏,我带人去押阵,送你离开。”
说罢,他点了张大明白和林楚楚,朝着那边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遁入黑暗,满心想着能够再会,却不知道这一回之后,我们又是阴阳相隔无数。
造化弄人!
第六十章 狡猾的陆一
望着努尔朝着远处的安德烈等人奔去,我的心绪平静。
因为有着这天龙真火珠,我便能够如小观音等人一般,来去自如。倒也不怕再无相见之期。
我反倒是有些为安德烈那一帮人“担忧”起来,这帮家伙来到这人,所为的就是置死地而后生,谋夺那真龙遗体的珍宝,卷土重来,没想到一开始遇到了我,再又遇到了那小黑天以及她麾下的一众魔兵,到了现在,损兵折将之后,却又碰到了努尔等人。
努尔四人常年居于此处,算是大半个地头蛇,而他们每一个人的修为,都要远远高于安德烈一伙的任何人。
如此说来。怎么拿捏他们,都不是难事。
有着努尔在,我倒也没有太关注那边的情形,而是来到了小观音旁边,听她给我介绍起这天龙真火珠的用途,不过这玩意极为珍稀,即便是小观音这般生而知之者,却也不能在陡然之间,就将这玩意给弄清楚,只不过能够借助于里面迷离的空间能量,以及里面储存的坐标来定位,接着施展起熟悉的手段。帮我将这两三百号人给带回去。
“所谓的阴兵借道,其实不过是阴阳两界交汇之时的重影而已……”
小观音跟我解释起这里面的原理,诸般精妙绝伦的规则演化之后,她认真地对我说道:“寻常的交汇,必须是凭着固有的通道,又或者是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然而这天龙真火珠却能够凭借着里面的记忆,直接构架起两界的桥梁来,而我施加这阴兵借道术,却是将阳人从灵界送出。道理其实是想通的,一会儿我将这珠子抛上半空,构建通道,陈二哥自离开,等妥帖了,回头记得收了那珠子便是!”
我点头。表示明白,而小观音则跳上白虎的背脊。将手中的天龙真火珠往天空一抛,双手结印,不断念咒,显然是在激发这里面的空间能量。
在小观音的加持下,那珠子开始散发出了灼灼的光华,红、橙、黄、绿、蓝、靛、紫,诸般色彩,不一而足,宛如梦幻一般,看得人眼晕目眩,而这时小观音手中开始不断往那悬空而立的珠子拍打印法,里面竟然有符文朝着外面游弋而出,不断地旋转,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幕墙来,落于我们身前的不远处。
小观音口中咒文不断,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我扭头看去,却见努尔一根棍子高高举起,将那帮家伙赶得满地乱窜。
我嘴角挂着笑,而这时小观音则冲着我拱手说道:“陈二哥,这阵门搭好了,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我朝着小观音拱手道谢,接着回头,冲着手下的两百多号人喊道:“各位,听我命令,列队而行,过了那道门,我们就能回家了!”
听到我的吩咐,众人欢呼,而我则指挥着几个负责人,将大家分批带入黑幕之中去,瞧见大家一批一批地走入其中,消失于虚空之中,我心中一阵黯然,回头又与小观音告别道:“小观音,我兄弟努尔和师弟张大明白,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小观音笑着说道:“别这么说,梁大哥他为人稳重,踏实负责,可是我们的头儿呢,我还是多蒙他的照料,方才能活到现在……”
我与她客气几番,心中却无比的自豪,而几句话之后,便也不再客气,回头朝着队伍那边走去,一路来到了那幕墙边缘,瞧见那天龙真火珠悬空而立,而当我往前一步,它却也往前一步,我回头望去,却见小观音笑盈盈地与我挥手告别。
我知道这是她的布置,心中多少也有些心安,朝着还留在最后的何武等人招呼道:“怎么,你们还不走?”
何武恭谨地与我问好,然后说等着与我同行。
我笑着说你们不会是怕我骗大伙儿吧,这儿真的能够通回去,安少校一脸崇敬地望着我说道:“怎么会,陈局长能够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将而回,又认识那一帮绝顶厉害的高手,怎么会和我们开这玩笑呢?只不过想着和您走在一起,共同而回,会更加有成就感一点而已。”
听到他的恭维,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一些得意,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喜欢听漂亮话,而是他说的后一句,那是在赞努尔他们。
这话儿比直接夸我,更加深得我心。
我左右一望,不由得诧异地说道:“啊,吴副局长哪儿去了?”
旁边的何武不屑地说道:“他啊,大概是没脸皮了,见你过来,就走进去了,头也不回——不过说的也是,要我是他,我也没有这脸面!”
相对于转身跑开的吴琊,何武倒是一直陪着我到达了石台顶端的祭坛之下,尽管被我的异兽八卦阵护着,没有太多的危险,不过这事儿也足以让他骄傲了,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瞧见吴琊,倒是瞧见了另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先前乘着黑色巨雕逃离死亡山谷的小药匣子,我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也混进了队伍里面来。
这里总共有两百多号人,一直都是由何武、安少校等几个负责人带领的,后来还混进了吴副局长带来的人,我因为一路都在奔忙,后来又与努尔等人一直在交流,倒也没有具体留意到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没想到竟然让这家伙给溜了回来。
不过他回来便回来了,我倒也不能对他太多的苛责,年轻人,胆子小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我不能因为他的逃离,就剥夺他重返世间的机会。
总得给年轻人一点儿机会,他们方才能够成长。
此刻外面只剩下二十几个人,我也没有来得及再多加盘问,吩咐左右,让大家跟着我一同离开。
临近幕墙之前时,我还回头,又跟小观音挥手告别。
对面黑色如雾,一步跨入其中,我便能够感觉到一如那日我从营地之中走来的情形,空气黏稠,炁场紊乱,不过所幸的是我头顶上的这颗天龙真火珠,一直跟随着队伍,将空间给稳固住,并且散发出微微的光芒来,让我们能够瞧得见这队伍的首尾。
在这迷胧的黑雾之中走了不到五分钟,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而这种情绪也逐渐地蔓延到了后面来,很快我们便知道了缘由。
我们出来了,前面的队伍居然就出现在了兴凯湖边防部队的营地前。
听到这个情况,原本来沉得住气,埋头缓行的队伍开始加快了速度,大家也开始变得喧闹起来,其中你推我搡的情况也变得严重,每个人都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前面去,而不知道中段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闹将了起来,我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只是想叫几个负责人去维持一下秩序,而后却听到有人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一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火了——妈的,老子千辛万苦将这一大帮人带回来,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恶性事故?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做的这事儿?
我也顾不得太多,凌空一跃,连续越过前面的那些人头,朝着前方奔去,赶到了一片混乱的那一段,大声喊道:“我是陈志程,怎么回事?”
我此刻也着实是有些震怒,说出的话儿也十分威严,围成一圈的众人纷纷给我让开了道路,我低头一看,却见地上躺着一位小战士,胸口却是被人扎了一刀,血不断地往外面涌,将胸口的衣服都给染透,而我瞧见这伤口的位置,却是临近心脏,看着他躺倒在地一动不动,显然是没有了气息。
我扭紧拳头,愤然朝着周围问道:“谁干的?”
旁边有人回答:“不知道,毕平大叫了一声,就躺倒在地了,我们围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死了!”
我皱眉问道:“那谁在他后面呢?”
大家纷纷摇头,说没见过那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心中一跳,正起疑间,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异动,下意识地朝上一抓,结果却落了一个空,抬头一看,却见一头黑雕从黑暗中陡然升起,双爪抓住了那颗闪耀光华的天龙真火珠,朝着天际飞去。
瞧见这情况,我毫不犹豫地抽出旁边一个战士腰间的匕首,朝着那黑雕奋力掷去。
我出手果断,那黑雕似乎被射中了,不过它猛然一震之后,却又坚持着朝上面奋力拍打着翅膀,越飞越高,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去。
瞧见那黑雕离去的背影,我立刻晓得了到底是被谁算计了,双手捏得咔咔作响,大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听着,全部跑步前进,到营地校场集合,任何意图脱离大部队的人,格杀勿论!”
听到了我的吩咐,众人都感觉到了沉重的压力,一阵小跑,却很快就来到了营地前的平地,却正是清晨时分,我抱着那名小战士的尸体,冷着脸在这二百多号人面前挨个巡察,却并没有发现小药匣子的踪迹。
我艹,终日打猎,反被雁啄了眼,我居然被那个叫做陆一的小子给耍了?
第六十一章 马没有停蹄
天龙真火珠的丢失让我火大,而更让我生气的,则是被小药匣子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耍了。
这小子的年纪跟我手下的七剑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出身也算不得什么,除了有一只奇怪的黑色大雕之外,也没有任何奇特之处,而我闯荡江湖多年,拿捏这等小角色,本来就是不在话下,没想到那小子却利用了我爱才的心思,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上,屡次欺骗于我,而在最后,居然通过杀人这般凶戾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力,趁机将天龙真火珠给夺走。
天龙真火珠是我和努尔联络唯一的方式。它的丢失,让我再一次失去了与兄弟重逢的机会。
而小药匣子利用我的信任和仁慈,来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事儿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底线,对于这种玩弄人心的家伙,即便他并不算是我的对手,我也一定要将他给赶尽杀绝。
吃了我的,就得给我乖乖地吐出来。
我让何武等人将回来的人数给再一次的盘查,相互地询问,寻找线索,千万不要漏过任何一个人,接着自己则在脑海里面不断地回忆起与小药匣子接触的细节,越想越心惊。那小药匣子夺取这天龙真火珠,并非是一时意气,而是筹谋已久,从他的诸多表现看来,一开始,他便不是为了那所谓的真龙精血而来,目标一致锁定在了这神奇的珠子之上。
连拿着那黑鳞蛟龙内丹,被那赤塔叛军追杀的戏码,都极有可能是他自导自演的,而赤塔叛军。只不过是一帮被他利用的可怜虫。
当然,赤塔叛军无故抓了我们的国人当牛做马、做实验,一样是十恶不赦,但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估计也是被小药匣子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如果没有那个家伙,赤塔叛军的人根本可能参与进来,也不会全员杀入,知道最后流落灵界,生死不知。
好歹毒而周密的手段!
小小年纪,竟然能将几大势力玩弄,周旋无伤,这般的手段。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某一位“老友”来。
再联想起在赤塔叛军基地中出现的王秋水,我心中思绪万千。
这时下面的盘查已经结束了。依旧没有发现那个叫做陆一的东北小子,不过何武告诉了我一个细节,当大家将小药匣子的面貌特征相互询查的时候,最后归队的那四十多名人员纷纷指出,这个人是最后加入的队伍,由吴副局长作保而入的,双方似乎认识,所以他们倒也没有太多的疑义。
竟然是混进了吴琊的队伍?
这结果证实了我刚才的猜测,果然如此,因为先前我虽然带着大部队一路奔逃,但是对于人员的把握,也是有一个大概的了解,唯有吴琊回来的时候,我因为马上要与努尔、张大明白离别了,于是就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与他们的交流之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四十多人的队伍里面,多了一个根本不是宗教局和部队系统的人。
何武汇报过后,吴琊也铁青着脸来到了我的面前,对我说道:“陈副局长,我认得那人,他是黑河罗满屯牛老根的徒弟,小药匣子。”
我咬着牙,尽量让心情保持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他怎么进入了你的队伍里。”
吴琊跟我解释道:“我在半路的时候碰到了他,他说他迷路了,求我行路的时候带上他,我因为跟他师父有一点儿交情,彼此也认识,就没有多想,于是就带上了他——也正是因为他,我们才在最短时间里与大部队汇合……”
“够了!”
我没有等吴琊将事情解释完,便感觉到胸口一一大股的怒火止不住地往外冒,朝着他大声吼道:“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那样的地方,你就够胆将他接收,完了之后还不对我汇报,最后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么?”
我并不想在这么多的属下面前跟吴琊争吵,因为这会伤了我自己的颜面,然而此刻我也是有些抑制不住了,一下子吼得整个校场都听到了。
刚才还大为兴奋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静得落针可闻。
吴琊的级别跟我一样,被我这般训孙子一般地骂着,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黑着脸说道:“陈副局长,有战士死了,这事情我也难过,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抓住凶手,而不是在这里追究责任——若说责任,我觉得你也有,这些人里面混杂着三批不同来历的人员,你没有经过认真地审核……”
“去你妈的!”
我虽然重回凡间,但是魔性却犹未消退,一脚将吴琊给踢飞了去,接着饮血寒光剑陡然而出,疾走几步,剑尖抵在了落地躺着的吴琊脖子上,寒声说道:“吴琊,老子忍你这龟儿子已经很久了,仗着自己资历老,叽叽歪歪,却没干一件正经事;你知道我将这些兄弟囫囵个儿地带回来,有多不容易么?你知道那珠子,对于我们的意义有多重要么?那是老子拼了性命,洒了鲜血才挣回来的,现在都给你毁了,还我有责任?”
我说得气愤无比,剑尖随时都有可能刺破吴琊的喉咙,那老家伙却也是高傲的性子,被我这般羞辱,只是咬着牙,闭眼大叫道:“来啦,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他许是也感觉自己太过于丢脸,不断激我,想拉我下水,不过我却是揪起他的脖子来,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打得他满脸都是血,紧接着我寒声说道:“吴琊,你别拿那些官场上的破规矩来跟我掰扯,我来告诉你一个潜规则,那就是在宗教局这个特殊的地方,只要有理,只要有力,那就是大爷……”
教训完了吴琊,我一把将他推开,这才感觉心情舒畅许多,看也不看他,而是回头吩咐何武道:“立刻联络省局,汇报现在的情况,另外对在场的所有人都进行监控,务必给每个人都做一定时间的心理治疗和保密性管理;这边的事情以你为主,而我则立刻赶往黑河,听到没有?”
何武和知道内情的几个负责人本来就对吴琊一肚子的意见,瞧见我这般落那家伙的面子,心中却也十分畅快,不过听到我的吩咐,不由得有些惊讶:“陈局,你奋战了一天一夜,怎么还要忙?”
我摇头说道:“那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能让偷东西的那家伙逍遥法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方才晓得这世间,是有道理的。”
对于小药匣子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众人也是愤恨得很,何武甚至想着要跟我一同前去,被我拒绝了,最后选定了苟竹轩这个省局的老油条,在营地里找到了一辆越野车,带我一路奔赴黑河。
我奋战良久,虽说有广陵金丹可以嗑药,但是潜能却终究耗损严重,没出营地多久就睡着了,后来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的时候,苟竹轩却是跟省局联络上了。
何局长对这件事情极为重视,特别指示了附近宗教局的同仁在前面的路口与我汇合,和我一同前往黑河罗满屯,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
至于兴凯湖那边的事情,苟竹轩告诉我,在何武的主持下,已经处于收尾工作,而吴副局长则当天就返回了省局,不再理会。
兴凯湖一案兹事体大,牵涉到的人员也颇多,特别是群体过境,还涉及到了传说中的那条黑龙,这不但让省局震动,还惊动到了总局,我收到的信息,是总局那边已经派了几个特勤小组过来协助调查,连民顾委这种部门,也派了人过来协查。
我估计那儿很快就会有人接手何武的工作,即便是我留在那儿,估计也得被一群官帽子给压住,索性跳出来。
我与何局长指派的人汇合之后,一路赶到了位于大兴安岭林区的罗满屯,在外围对这屯子进行了监视。
并非我不想直接进去搜查,只是因为这罗满屯虽说是一个屯子,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松散的修行宗门,里面藏龙卧虎,并非现在疲惫至极的我说能够镇住场面的,而且小药匣子刚刚夺得天龙真火珠,若是要赶回来,也许有一段路程,于是我让人在外面监视,而我则盘腿打坐,尽快地调节劲气,回复精神。
如此过了许久,没有瞧见那小药匣子返回,反而是瞧见牛老根带着十几人,偷偷摸摸地朝着大兴安岭深处摸去。
瞧见这情况,我便知道他应该是得到了消息,扯呼逃走,于是便当机立断,对他实施了抓捕。
牛老根是个十分厉害的高手,不过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在刚刚杀戮无数的我面前,却也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对手,很快就被擒住了,至于其他人,死伤各半。
没办法,我这个时候火气太重了,有点儿收不住手。
稍微审问过后,牛老根铁了心不肯说话,我也没有多言,将他们这一行人押往黑河,又留了人在此监视。
回到黑河的时候,天色已是蒙蒙亮,我的电话响了,打开一接听,被何武告知一个情况。
兴凯湖附近的一个农场,落龙了!
第六十二章 艰难的抉择
落龙了?
咋一听到这个消息,我恨不得背生双翼,乘着风赶回去。然而随后何武告诉我,说这落龙的说法只不过是农场的乡民传起的,他有个属下第一时间赶过去瞧了,那的确是一头长约十五米的龙属,颈子有着白色的花纹,背上有蓝色的花纹,胸是赭色,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四只脚,前端就像很宽的桨一样,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上眉部份,有突起的肉块,在眼睛之间交叉处。
听到何武的描述。我便晓得,这应该是一条虬蛟,应该跟那条黑鳞蛟龙一般。
它同为真龙属下,只不过不知道什么缘故,却是落在了兴凯湖附近。
那虬蛟被发现的时候,已然没有了生息,如同死咸鱼的臭味能够传出十里,因为正好宗教局和部队上的人正在附近,当即就封锁了消息,而后何武告诉我,民顾委的人从省军区待了一队宪兵过来,将这尸体给接收了去。
而留守在兴凯湖边防营地的何武等人接到命令,说将此事交接。不作过多的干涉。
再一次听到“民顾委”这个词,我就感觉到一阵蛋疼,这帮大内侍卫,扯着虎皮拉大旗,正事没咋干,捞好处的时候哪儿都有他们。
不过虬蛟虽说是龙属,终究不如真龙显贵,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心疼,也晓得这事儿闹大了,也轮不到我插手。便没有再多心思关注,而是跟何武随意聊了几句,便按下电话,回过头来,亲自审问牛老根。
地点是借用了黑河市第二看守所,通过市局协调的,因为资源有限,黑河市局这边基本上都是文职人员,算不得什么得力之人,所以也就只有依托警方的资源,不过好在何局差遣过来与我配合的这些人,倒都是精锐之士,也用不着我太多的操心,除了牛老根之外的其余人。则都丢给了他们去审。
因为先前在罗满屯西面的森林中,大家已经有过交锋了。这牛老根嘴硬得很,口口声声江湖闲汉,不想招惹皇气,也不知道为何抓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所以我倒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打完电话,回到了审讯室,眯着眼睛看着那被反铐在了铁椅之上的牛老根,半天没有说话。
这家伙是一个彪悍人物,先前的抓捕行动中,打上了两名宗教局的同事,后来被我亲自出手,酣战几个回合之后方才被擒。
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别人倨傲不已,但是瞧见我进来了,却也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多言。
两人沉默良久,他终于耐不住性子抬起头来看我,而我则朝着旁边的陪审员苟竹轩和书记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按规矩来说,审问犯人是不应该单独而为的,这是为了保障嫌疑犯的个人权益,不过苟竹轩是亲眼瞧见我一人闯入数百头恐怖魔兵群中的一员,哪里敢违抗我的吩咐,当下也是将那书记员给连拉带拽地扯走,临了还将门给带上。
等人离开,我这才将双手平放在审讯桌上面,若无其事地说道:“骂也骂够了,吼也吼哑了,牛屯主可认得我了么?”
听到我说这话儿,那牛老根本来垂下的脑袋抬了起来,望着我,好半天才狐疑地说道:“尊驾是?”
我微微一笑,从怀中将那饮血寒光剑给抽出来,猛然拍在了审讯桌上。
砰!
剑身与桌面猛然相撞,上面的诸多纸笔纷纷跌落,而饮血寒光剑不迎敌时也有微微红光散发,特征显著,瞧见这长剑的模样,牛老根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吃惊地说道:“你、你是影子大侠?”
我用右手手指轻叩桌面,平静地说道:“大侠这名号我可不敢当,清河伊川一东洋鬼子,来华挑衅,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前去处理,也是应有之事,只不过我也算是帮你罗满屯、牛老根解决了一场泼天大祸,没想到你们居然就是这般回报我的,当真是一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啊……”
牛老根故作无辜地说道:“领导,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整明白到底咋回事儿你,你要不然受累,给我提个醒?”
我冷哼道:“你徒弟陆一,他年纪这般小,做什么事儿,可不都是你指使的?”
牛老根当下也是急了,赶紧辩解道:“可不能这么说啊,我那徒弟是个狼孩,从小就是极有主意的人,自从十三岁艺成之后,这一年倒有大半漂泊在外,远的别说,就说这一次误杀日本人的事儿,我也是不知道啊——他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代他给您赔罪,你看如何?”
我似笑非笑地说道:“他倒没有怎么得罪我,只不过就是偷了我一点儿东西!”
那牛老根眉头一挑,欣然说道:“那就好说了,这么吧,那兔崽子偷了您什么,我陪你双份,你看成么?”
我的手指一直不停地轻叩桌面,不过却不想再跟这般的老滑头多言,于是直接说道:“这东西,你还真的赔不起;如果你能够知道贵弟子现在在哪里,最好告诉我。”
牛老根苦着脸说道:“领导,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哪儿……啊!”
他前面的话语平和,而后面则是一声惨叫,却是被我一个闪身,硬生生地抽了一个大耳刮子。
我连日奔波,马不停蹄,可不是过来跟这老油子打嘴皮官司的,他当我是忽悠的人,却终究还是高估了我的耐心,我这一巴掌过去,那牛老根连人带着铁椅子,给我一巴掌抽飞到了墙边去,脑袋重重地撞了一下墙,咚的一声,外面静候的苟竹轩吓了一大跳,朝着里面喊道:“陈局,什么事?”
我揉着双手的指骨,一边走向满口喷血的牛老根,一边回应外面道:“没事,钢笔掉了!”
满脸是血的牛老根瞧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恐惧地说道:“你要干嘛,你不能杀我,你是官家,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的,这么莫名其妙杀人,只怕自己也要坐牢的,你要冷静啊!”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俯身将他的衣领揪起,和气地说道:“牛老根,在昨天之前,我还一直想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和善点,觉得应该给年轻人一点儿机会,没想到却被人给晃悠了——当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啊,我真的善良一点,别人就忘记了我陈志程,这‘黑手双城’外号的由来了!”
“黑手双城?”
牛老根浑身一震,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几秒钟之后,这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叹声说道:“原来是你,难怪如此雷霆手段!”
我右手一声,那平躺在桌子之上的魔剑“嗡”的一声响,倏然飞到了我的手中来,而我则徐徐将剑扬起,最后问一声道:“既然还知道我的名号,便晓得我要杀人,从来没有人能够拦得住——那么,告诉我,你徒弟陆一,在哪儿?”
牛老根却是闭上了眼睛,咬牙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既然是黑手双城,就杀了我吧,能死在你的剑下,也算是一种荣光!”
瞧见这家伙如此硬气的表现,我不由得气笑了,这一剑终究还是落不下来。
我吓人可以,但是真正做了,估计回去也得给那些政治部的人烦死。
就在这时,门外轻叩,苟竹轩激动地冲着我喊道:“陈局,他们有人招了,说这帮罗满屯的人前段时间接受了邪灵教的招安,已经投入邪灵教的麾下了?”
“邪灵教?”
我诧异地问道,苟竹轩很肯定地回复我道:“对,邪灵教,那罗满屯在解放前就是邪灵教的分庐,只不过后来分离出去了,不过却还是有香火之情,一脉相承,听说这一回来招安的,是位大人物,罗满屯以牛老根为首的众人被劝服,于是归顺了!”
“好,好,好!”
我连说了三声“好”,怒极反笑,拍了拍牛老根满是血污的脸,直视他陡然间化作死灰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这个时候,还敢入邪灵教,当真是有勇气,不怕死!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罗满屯,让它变成一处真正的死地吧!”
我没有在理会瘫在地上的牛老根,走出了审讯室,这时手机响了,接通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励耘沉稳的声音:“老大,我们到黑省了,二组和三组去了兴凯湖,黑省的何局长说你这边还有事,把我们一组给留下了,让我问你这儿,有什么差遣不?”
我微笑着说道:“我准备去灭门,正缺人手呢,你带上其余人,去省军区借架直升机,直接飞到黑河来。”
电话那头的张励耘没有多问,跟我约好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这时苟竹轩迎了过来,问我接下来该如何办,我回身,指着审讯室的门说道:“这个地方不安全,说不定就给人端了;将这帮人都给我带上,我们返回罗满屯,我倒要看看,那陆一是喜欢舔新东家的腚蛋,还是心疼自家师父的性命!”
第六十三章 如血残阳下
因为乘坐的是直升飞机,所以张励耘来得很快,而此番前来黑省出任务的,全部都是战斗人员。阿伊紫洛和欧阳涵雪都没有出勤,所以只有七个人。
不过有这七个人,我便能够无视罗满屯两百多口修行者。
除了七把剑,经过何局的协商,还从省军区特批了一个连的武警部队,虽说并不是执行特殊任务的精锐,但是用来充场面,以及合围布控,也算是够用了。
负责监视罗满屯的人员一直都在与这边保持联系,我们出发前,得到的消息,是除了牛老根等人离开之外,其余的人都没有动静。
与七剑相约的地点。并非是黑河市,而是在靠近大兴安岭的一处林间草地,两边一同出发,却是先后到达,小白狐儿一跳下飞机之后,便朝着我扑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叫哥哥,仿佛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一般。
我依次与属下的七剑拍肩拥抱,最后是张励耘,他与我拥抱之后,跟我郑重其事地敬了一个礼,铿锵地说道:“特勤一组七位成员。全部归队,请指示!”
瞧见张励耘、小白狐儿、白合、布鱼、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这七位在当今之世都算是一时俊杰的心腹,我的心情方才好了许多,回了礼之后,给他们具体介绍这边的情况,大概地讲完之后,林齐鸣点头说道:“明白了,老大你是打算用牛老根作诱饵,将那个可耻的窃贼陆一给引出来,再将东西给夺回来。对吧?”
我平静地眺望远方的树林,在那片林子之后,便是我们的目标罗满屯了。
凝视许久,我这才平静地说道:“引蛇出洞,这是其一;第二点,那就是罗满屯胆敢在这邪灵教人人喊打的情况下整体依附。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恶劣了,不杀一杀他们的气焰。别人会怎么看我?”
既然胆敢入了邪灵教,那就得做好承受死亡的心理准备。
将人数分点清楚之后,我下达命令,让这次随之而来的武警部队在随我而来的宗教局成员带领下,越过树林,将整个罗满屯都给包围起来,能够兵不血刃最好,若是不能,那就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至于我们,在从正面而入,带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牛老根等人一起,让他们成为真正的诱饵。
如此计划妥当,苟竹轩等人便依命做事,而我则带着七剑,押着牛老根等人,正大光明地越过树林,朝着罗满屯进发。
罗满屯在建国前,一直是著名的胡子窝,它建在了大兴安岭的深山之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至今还保留着寨墙和塔楼,尽管外面被开垦了许多黑土地来种植庄稼,但是远远瞧去,还是能够感受到屯子的雄伟。
这个地方当年十分出名,防卫果然森严得很。
据收集而来的情报表明,这罗满屯之中有户三百余,人数八百,而其中手里面有着些许把式的,就有两百多号人,这些构成了罗满屯最主要的防备力量,也是它之所以能够成为黑省宗门之中的出类拔萃者。
罗满屯虽然也种田,但大部分男丁都是猎户,那茫茫的大兴安岭森林,便是他们驰骋的战场。
这些人练得一身的彪悍,即便被围住了,也未必能屈服。
不过我此番前来,所为的并不是这些人的屈服,陆一之所以能够环环相扣地夺走我那囊中之物,也并非是出于他的手段,说不定背后还有人在出谋划策,而我说要做的,就是将这个邪灵教刚刚布下的闲棋给拔掉,将那家伙给逼出来,讨要回我的那颗天龙真火珠。
没有那玩意,我就不能重新找回努尔,我之前所做的一切计划和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天色已是下午,残阳如血,罗满屯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这边的变化引起了屯子里面那些人的警戒,走上寨墙来瞧,眼神戒备,剑拔弩张,表现出了极大的攻击性来,而我则带着七剑,押着包括牛老根在内的七个人,一路来到了屯子寨门前的平地处,方才停下。
我瞧见这地界好多的梅花桩和练功器具,然后扬声吼道:“逆贼牛老根,私通邪灵教,为非作歹,事败之后欲遁走,被我擒拿,心胆俱裂,交待了诸般罪行;我乃黑省宗教局副局长陈志程,念诸位虽然加入邪灵教,但是并未有恶性,网开一面,如果有意悔改者,前来此处接受审查,若是执意从恶,至死不改者,半个时辰之后,斩牛老根及其党羽首级祭旗,然后攻破寨门,杀无赦!”
我此刻已经休养妥当,一口气沉于丹田,徐徐吐出,宛如春雷乍起,响彻了整个屯子,那寨墙之后,影影绰绰,不断有人伸头望来,却见屯主牛老根一脸血污,嘴巴给堵着,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而旁边几个心腹,也是插标卖首,一副颓然模样,不由得惊诧不休,议论纷纷。
我喊完之后,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静静等待着。
如此过了十分钟,屯子里面有人喊话道:“姓陈的,你有本事,别堵上俺们屯主的嘴巴,让我们跟屯主讲几句话,成不?”
里面一片喧闹,显然是被我这手段给惊到了,尽管我们露面的只有八人,但是周遭被围困的消息却不断地传了进去,也有人试图越过封锁线,结果零星的枪声则让他们没有敢妄动,而我虽然听到对方的要求,却并没有准备答应,而是平静地坐着,默默等待那半个时辰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满屯的人还没有认识到我话语的严重性,又或者说有着足够的骄傲,居然没有人走出来接受检查,而我也并不着急,默默等待着,仿佛就等着半个小时之后,就大开杀戒一般。
太阳逐渐地西沉了,天边还剩下一抹余晖,就在这时,里面突然冲出一个披着熊皮的大汉来,怒声吼道:“欺人太甚了,八个人,就敢来闯俺们名震东北的罗满屯,先过俺杨玓这一关再说!”
那大汉手中一根狼牙棒,拖拽而来,使的是当年金兀术的那路子,随着他踏步而出,隐隐之间,我似乎能够瞧见一头狗熊,附身其上。
萨满术,跳大神。
对方出来挑衅,显然也是想试一试我们的深浅,我没有动,而是平静地问道:“谁人能够将此人给拿下?我要活的!”
董仲明越众而出,拱拳说道:“这等小杂鱼,就不劳诸位兄长和姐姐动手了,让我床单来弄他!”
说罢,董仲明提着开阳剑便冲了上去,与那狗熊汉子在寨前相遇。
他是后发先至,猛然冲到跟前的时候,却见那一根大棒子猛然砸下,他也不惧,冷然一声暴喝,手中长剑泛着黯淡的黑光,刷的一剑,却是直接击中了对方握棍的手掌处。
本来这一剑就能够见血的,不过对方既然胆敢出来试探,自然是罗满屯之中的高手,手中微微一晃,却还是避开了这一击,那大棒子再次砸来。
若论修为和力量,这狗熊大汉无疑要比年岁不大的董仲明强大几分,不过董仲明自出道以来,便一直在与比自己厉害许多的顶尖高手较量,面对起这与自己相差不多的高手来说,却是能够应付自如,而且还凭着自己的高超剑法,将对方给死死压制住,十数招之后,他瞅了一个空隙,一剑而过,将对方的狼牙棒给削了下来,连出几剑,将对方的胸口添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董仲明得手之后,并不乘胜追击,也不得意洋洋,而是返回这边,满怀歉意地跟我说道:“老大,对不起,用了这么久才打败对方,我给你丢脸了!”
董仲明是七剑之中实力垫底的几位,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数得上的年轻高手,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不过这话儿听到了那狗熊大汉杨玓的耳中,却气得他浑身气血逆流——尼玛,打赢了还说对不起,我这打输的,是不是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呢?
不过败军之将,却也没人关注,两人拼斗过后,半个时辰已到,我朝着小白狐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举起右手,她立刻站了出来,手起剑落,将除了牛老根之外的所有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全部宰杀了,那人头落地,血瀑冲天而起,又复落在草地上,汇聚成了一条血色河流,将整个场面渲染得无比血腥,瞧见这场面,罗满屯的人立刻炸了,寨门大开,涌出了近百号人来,纷纷扬声高喊道:“狗贼,弄死你娘咧!”
我瞧见这么多的人猛扑而来,却是一动也不动,又举起了左手。
小白狐儿将手中那不断滴落鲜血的天璇剑高高举起,迎着最后一抹阳光,朝着这头颅上的脖子,猛然斩去。
而就在此刻,我却分明听到一声厉喝:“臭女人,休伤我师父!”
我眉头一跳,冷冷地笑了起来。
陆一,你终于来了!
第六十四章 踏破罗满屯
我做出这般大的阵势,不为别的,就是想着将陆一这王八蛋给引回来。
尽管牛老根一再表明自己跟自家这个从狼窝里面捡来的徒弟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我手下的审讯人员却通过其他人那儿得知。那小药匣子平日里格外孤僻淡薄,但是对于一把屎一把尿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却从来都是唯命是从的,也就是说,小药匣子其实没有太多个人的意志,他所做的一切,更多的可能,则是牛老根这个老狐狸的诉求。
好好的一个苗子,就这样被牛老根这样的老阴谋家给毁了。
瞧见小药匣子从林中纵身扑来,我冷然一笑,将手给高高扬起,而小白狐儿也将手中那天璇剑给悬停住,平静地朝着那个不断奔来的少年望了过去。
小药匣子一直跑到了离我们这儿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喊道:“不要杀我师父!”
我眉头一掀,冷然说道:“不杀你师父?可以,不过将我的东西还回来。”
小药匣子的脸色纠结,变幻不定,过了好几秒钟之后,方才说道:“东西没有了,我已经给了别人,你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够放了我师父?”
对方一副愤恨不休的模样,比我还要生气,仿佛觉得自己偷了东西之后。我不应该追究他的责任,或者说对于这种责罚,他觉得实在是太过于严重了。这种想法,是小孩儿心态,典型被惯出来的扭曲心理,或者说在他的人生里面,实在是太过于顺风顺水了,以至于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按照他的想法来转动,一切不符合他想法的,都是不合理的情况。
只可惜。我是黑手双城,不是他爹。
而他师父是牛老根,而不是王红旗,一个能够让我随意拿捏的家伙,还奢望我按照他的规矩来做?
笑话!
我毫不犹豫地将手往下挥去,而小白狐儿手中的剑也朝着下方猛然一斩。那小药匣子终于急了,大声吼道:“住手。住手,求你了,别杀我师父,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们!”
小白狐儿手中的剑停在了跪倒在地的牛老根脖子上,差一线,这大好头颅就要滚落在地了,我而则朝着小药匣子缓步走去,冷冷地说道:“我的东西!”
小药匣子痛苦地说道:“东西没有了,我交给了一个叫做王秋水的家伙,不在我的手上!”
我朝着他招手说道:“那你过来。”
他依旧摇头,略微有些恐惧地说道:“我不,我知道我过去,你一定会杀了我的,除非你发血誓——求求你,别杀我师父,我可以答应你,帮你做事,我给你卖命,帮你找到王秋水,帮你将那东西给要回来,你说好不好,好不好?”
他颇为神经质地说着话,我则继续朝他摇手,平静地说道:“你过来,我们仔细聊!”
小药匣子眯着眼睛打量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我这边则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无比的和善,仿佛真的就只是想要找他过来聊聊天而已。
事实上,我此刻唯一想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杀了这个小子。
当我听到东西已经落到了王秋水的手上时,便已经知道东西肯定是夺不回来了。
王秋水跟小药匣子这种涉世未深的少年子有着极大的不同,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行事周密而谨慎,到手的东西,绝对不会外露给别人,而一旦龙珠在手,别说小药匣子,就算是牛老根,都休想知道他的行踪。
我与邪灵教仇深似海,彼此都是刺刀见红的情形,这天龙真火珠既然落入了弥勒最主要的助手王秋水手上,我便没有想过能够夺回来,我若想再见到努尔,除非将自己的修为突破到某种境界去,又或者有其他的境遇,不过话虽说如此,但是我这一口气,却总得出,王秋水夺了我的龙珠,那就得送我一桩天大的功劳,而此刻的罗满屯,则就是最好不过的礼物。
几个月之前,他们或许什么都不是,此时此刻,却个个都是名副其实的邪灵教徒。
我期待这小药匣子再上前几步,我便能够将他给拿下,然而这小子却一直跟我保持着安全距离,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说道:“不,不,你会杀了我的,一定会——对不起,师父,我不能救你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在给你,以及全屯子的人报仇!”
他猛然扭身,而就在此刻,小白狐儿手中的剑也终于落下来,将牛老根的头颅斩落,鲜血冲天而起,接着朝着小药匣子箭步追去。
比她先一步的是我,早在小药匣子扭身的那一刻,我便已经发动了,脚尖点地,健步如飞。
然而那家伙却是早有准备,飞身跃上了树林,接着一头大雕将他给驼起,朝着天空飞去,我追之不及,口中大声吼道:“枪,枪,给我将他给射下来!”
砰、砰、砰……
我一声吼叫,林中立刻传来了一阵爆响,却是埋伏在周围境界的士兵动了手。
然而我们这次紧急抽调的士兵并非一线部队,而小药匣子潜入此处的时候也可以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准确性一点儿也不理想,我快步冲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战士身边,一把将他手中的半自动步枪给抢了过来,瞄准,三点一线,扣动扳机——哒哒哒、哒哒……
一切都行云流水,而在我眯着的眼睛里,天空之上的小药匣子胸口一朵血花绽放,显然是被打中了,不过那头黑雕似乎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几个角度刁钻的扭动,避开了我接下来的点射,最终消失在了远方,化作一个黑点。
小药匣子死了么?
我不得而知,不过却晓得事情到了这儿,基本上算是没有办法了,将这半自动步枪塞回了那战士的怀里,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往回走来,路过一片荆棘之时,我停住了脚步,叹声说道:“牛老根,你这徒弟,别的不说,若是能够活下来,以后的成就,一定能够超过你。”
一个沙哑的声音艰涩地说道:“从我在狼窝里面发现他,并且将它从母狼的奶下面拔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
说话的,却是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小白狐儿斩首的牛老根,他被死死按在荆棘丛中,旁边还有其余的党羽,至于刚才的那一幕,只不过是幻术越来越厉害的小白狐儿弄出来的西洋景儿——话说回来,我越来越喜欢黑手双城这个名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那些行恶事而无所忌惮的家伙晓得,这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行事比他们更加疯癫,更加张狂。
有这么一个人在,对于那些想要行恶事的家伙,多少也是一种震慑,而我当然又不是传说中的那种人,唯一的办法,只有依赖小白狐儿的幻术了。
小药匣子仓皇逃离,不知生死,不过这屯子里却还有一帮子家伙得应付,我让小白狐儿维持幻境不变,重返屯口,冲着里面的人下达最后的通告:“半个时辰已过,你们既然不投降,那么就别怪我手黑了。诸位,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黄泉路上,别太多的抱怨,知道么?”
屯口的门寨人头济济,有人愤愤不平地大声喊道:“陈志程,你他妈的用枪,算什么英雄?有本事,按江湖规矩来,老子们未必怕你!”
我怒极反笑,当下也是将手高高扬起,大声说道:“在外面布防的诸位战士听着,除了从侧面逃走的人之外,正门前的人,都不要放枪,哪个放了,我找你们部队领导,让你们直接勒令退伍!”
这边吩咐完了,我又朝着罗满屯的人高声喊道:“里面的人,你们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么?不服对吧,我这里,就我,还有我手下七个人,你们他妈的要是有本事,直接冲到我面前来,只要冲出这条正路去,我就算你是一条好汉,既往不咎,若是冲不出,少他妈的在这里瞎咧咧——东北有一句老话,叫做能动手的,尽量别吵吵!”
张励耘和其余六人将手中长剑拔出,布成北斗七星阵,齐声大喊道:“敢不敢?”
屯子里面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心中狂喜,要晓得倘若困守此处,不得突围,要是调集了重武器,他们一样沦落,而对方的江湖名声,似乎还可以,心中痒痒,于是在七剑齐声狂吼之下,屯子里便跃出了一百好几十个人影来,为首者却是十来个头发胡须花白的各家长老,挥舞着手中武器,义无返顾地朝着这边冲来……
杀声震天,是役,罗满屯十三长老悉数被斩杀,死者多达四十五人,伤者一百余人,惊悸受降者无数,而唯独没有一人能够从正路逃脱。
罗满屯一战,黑手双城与手下七剑终于震惊了天下,无论是北疆还是南国,都晓得了这宗教局之中,还有这么一位。
顶尖豪雄!
第十三卷 混乱年代
第一章 方寸商定寻龙事
与其他的战役不同,此番罗满屯一战,我单纯就是为了立威,所以才制止了那些战士接触这边的争斗。
当然。罗满屯既然介入了邪灵教之中,便不再是无辜之人,我与其厮杀起来,倒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番强攻死守之后,留下一地鸡毛,而在这般人数悬殊的激烈战斗中,无论是我,还是七剑,个个身上都带了伤。
不过好在并不算重,除了朱雪婷的左小腿被划拉了一刀,腿脚需要休养之外,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妨碍。
扫尾的工作我没有理会。而是交给了张励耘和其余的人,至于我,则是乘车赶往了省局,将这事儿给何局做了专门的汇报。
在此之前,我与何局之间虽然也有一些默契,不过并不算熟络,而自从我带着他儿子何武从那边回返之后,对我便热切许多,而且罗满屯归顺邪灵教一事,证据确凿,基本上是没有翻案的可能,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省局派人过去黑河,收拾现场,并且将那些被抓起来的人进行深入挖掘,以期待得到新的线索。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对小药匣子陆一登网通缉,让他感受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状况。
忙完这些,何局长亲切地问我,说半年的挂职马上就要结束了,有什么想法么?有没有兴趣。在黑省真正地落户下来?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吴琊从兴凯湖畔回来履任之后,对于他的投诉也紧跟而至,介于他在此次任务中糟糕的表现,许多人对他都表示了不满,而政治处在找他谈话过后。又紧急约谈了不同职位、不同来历的局内同志,最后将报告提交到了局党委。语气十分委婉,但结论却是老吴同志现在已经无法胜任业务副局长的职位,建议让他退居二线处理。
吴琊具体的去处,这个还没有经过局党委讨论决定,而何局之所以说出这般的话儿来,应该是想在我这儿吹点风。
就官职而言,我这个挂职的副局长和吴琊那个业务副局长基本相同,但是职能却是大大不同,总体而言,吴琊在局党委的排名能够达到第三、第四位,而我则是挂车位的位置,仅仅比办公处主任高一点儿,对于旁人来说,何局长的这个承诺,算是仕途上的一个大跃步了,然而这些东西在我眼中却显得太过于虚了,基本上没有什么诱惑力。
不过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倒也学会了圆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绝何局的善意,而是笑着说道:“这些天也是有些忙碌了,不知不觉,时间居然就到了;不管去哪儿,都需要从长计议,不过我倒是有一些事情,得回宗门处理,还请何局帮忙批假……”
对于我的请求,何局自然不会反对,不过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志程,你我也是共事了半年多的时间,我知道俺这小庙,容不得你那尊大佛,强求不得,不过还是希望你看在咱们这点情分上,日后黑省若是有什么难事,你还得多帮衬一点才是!”
我点头,认真地说道:“但有所命,在所不辞。”
离开了何局办公室,我找到了秘术小李,让他帮我办理一下交接手续,接着打了个电话,跟张励耘那边交代了一下之后,便与杨劫一同,离开了黑省,返回了茅山。
重回茅山,自然得有不少人需要应付,忙碌许久,我方才得到师父传召的消息,赶到了后院处,与师父见过面之后,将藏在八宝囊中的龙血龙鳞给拿了出来,又将那伊万诺夫的脑袋给提溜了出来,接着将这件事情跟我师父讲了个仔细。
听到我一一述来,师父一直在聆听着,不停地点头,倒是话儿没有怎么说。
待我讲解完了之后,师父这才说道:“那小黑天的地盘,在离冥河比较远的野人林一带,的确是十分的厉害,就算是为师的在她面前,也未必能够有所胜算,只可惜她太在意那真龙遗体,方才导致了失败,如你所说,那守护松花江上千年的黑龙离世,只怕又会有许多事端生出。据我所知,小黑天的确如同那小观音所说的一般,是从尘垢之地的混沌之中演化而出的,深深不绝,很难彻底根绝的!”
我点头,叹息那精血结晶得而复失,若不是那头魔蟒搅局,只怕已经到了我的手上,师父也不用这般经常闭关,连宗门的俗务都没有时间打理了。
相对于我的耿耿于怀,师父倒是显得豁达许多,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此事无需多言。”
至于那伊万诺夫的来历,师父则显得很不屑,看了一眼便没有多瞧,而是对我说道:“修行者并非中华一家所有,东洋、西洋、南洋,高手无数,而其间还夹杂着许多古怪血脉者,这些家伙不过是从那些血脉之中提起出一些特制来,通过某些化学合成的手段,重现力量,只不过这样的手段,短时间的确能够有显著提升,但是对于身体的损害也十分严重。”
随着生命力的丧失,那些妄图通过药物或者激素来成为强者的家伙,往往会英年早逝,过早夭折。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还有无数的年轻人心怀梦想,想要走这条速成之路。
此乃题外话,我们今天真正的话题,在于我带来的这龙鳞和龙血,师父在经过研究之后,对我说道:“这东西里面蕴含的规则之力有限,不过聊胜于无,而它最重要的一点,则是对于其他之物的推演,因为同出一源的缘故,它能够探测出同类残迹的讯息,如果加以祭炼,说不定能够帮助找回你失去的那龙柱,和精血结晶。”
听到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惊讶,不过继而又提出疑问道:“师父,即便如此,那天龙真火珠变幻迷离,平日里只要妥善保管,基本上是没有讯息外露的;至于那精血结晶,那黑花夫人还在灵界,即便能够查探得到,也鞭长莫及啊?”
师父摇头说道:“那龙珠,倘若真的有你说的那般奇特,只怕是找不回来了,不过精血结晶却并不一样,黑花夫人夺了它,若是想要化龙,那就一定会回来的。”
“为何?”
“夫天下者,虽逆乱于世,然实归本源,龙腾于形,必现于江河,又或名山——也就是说,不管这世界有多少层天,规则最完善、平和的,便是此处,它若是去往别处渡劫,必定会有无数域外天魔前来扰乱心神,最终落败,唯独此处,雷电也足,威胁也少,稍微避开一些祸端,便能够直通大道,所以这是它唯一的选择。”
“那么它会选择在哪里渡劫呢?”
“不知,或许会在它最熟悉的地方,或许会在它的成长之地……”
“黄河石林?”
师父扶着颔下胡须,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志程,我问你,此物若是能够化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想了一下,这才回答道:“我不知道化龙之后,会否脱胎换骨,化作另外一物种,不过却也晓得狗尚且改不了吃屎,它即便是化了龙,也不过是一头龌龊心思的异类,瞧它这蔑视人命,践踏规则的行为,若是获得力量,必然又是一场祸事,还不如将它镇压,也算是曲突徙薪,防患于未然——师父无需多虑,你直接告诉我,如何做吧!”
师父点了点头,这才说道:“你将这龙血和龙鳞留在我处,我回头让你唐道师叔炼制出一套司南,然后派人,下山寻龙!”
唐道师叔是茅山自李道子之后,对于炼制之法和符箓之道,领悟得最深的人,他能够出手,自然是对这物件的一种重视,而我则对师父后面的话语感兴趣,毛遂自荐道:“师父,若是派人,不如让我去吧?”
师父摇头,说:“你在朝堂之上,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忙碌,不可因为门中事物,而乱了步骤,这下山之人,我已想好,另有人选了。”
我诧异地问道:“谁?”
师父笑着指着外面道:“你小师弟萧克明,自上山一来,最为机敏,举一反三,而且还得你李师叔祖的三分真传,算是你之后,茅山后辈中数得上来的佼佼者,只可惜心性不定,还需雕琢,我准备将这件事情交给他,让他来做,你觉得如何?”
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倒也没有怎么了解小师弟的修为境况,只晓得有人将他和符钧,与我并成为“茅山三杰”,想着大抵也是不错的,于是便点头附和,不再多言。
萧克明只是一人,若是要想拿下此魔蟒,必须极尽全力方才可行,而为了防止消息扩散,如何做,这个需要在茅山长老会上面商谈,师父诸事繁多,便不再与我多聊,吩咐我先去休息,而我出了茅山后院之后,倒也不急着回返清池宫中,而是前往了陵场附近的草庐。
在那儿,有我在这尘世之中,最大的牵挂。
第二章 多年之后师兄弟
我前往草庐,结果到达的时候,却发现这儿屋子仍在,但里面却是住着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妪。听到了我的喊声,颤颤巍巍地推开门,望着药园里面的我,微笑着说道:“是志程师侄吧,你来找颜姑娘?你还不知道她没在药园了么?”
我眯眼打量,发现这老妪却是秀女峰的前辈,英华真人的师姐,慌忙拱手作揖,然后问道:“施萌师叔,不知道小颜师妹现在所在何处?”
老妪与我还礼,然后指着后山的方向说道:“那日新任传功长老尘清真人路过药园,瞧见园子的灵性,便叫了颜姑娘过来问话。颜姑娘问答得体,似乎又因为什么,颇得尘清长老的喜爱,于是便将她招入后山,随他一同修行去了。”
老妪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羡慕,要晓得尘清真人邓震东可是李道子一辈的长老人物,比我师父的辈分还高一些,是茅山宗门之内,数得上名号的顶级高手,而这传功长老,顾名思义。诸多秘而不传的茅山秘法,便只有传功长老和掌教真人能够知晓,简单来说,传功长老在宗门之中的地位,是掌教真人之下的第一人。
能够得到他的青睐,那便代表了能够学到更多的茅山秘术,修为也定然会突飞猛进,让同辈中人望尘莫及。
这般际遇,便是连这在茅山宗门之内待上了六七十年的老妪,也都是极为羡慕的。
小颜师妹能够得到传功长老的看重。我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要晓得茅山宗门之内,与其他门派的规矩并不一样,一个弟子,只要是有资质,就不一定只有一个师父——比如我小师弟萧克明。这小子天生明空目,与我那故去的师叔祖李道子一般天赋异禀。故而他一边跟随着我师父学习道法,一边又跟随李道子学习符箓之道,除此之外,还有十余人也有这机缘,与萧克明一同,追随李道子学习。
小颜师妹的师父英华真人杨影,是个很厉害的女修士,无论是人品,还是修为,都是当世之间一等一的巾帼红颜,作为大师姐,她已然学得了六七成,剩下的只是时间蹉跎,而如今若是又能够得到尘清真人的真传,只怕以后的茅山,说不定还能出一个女的传功长老呢。
这在茅山宗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只可惜她既然跟随了尘清真人,我倒也没有什么机会与她独处,虽说小颜师妹需要为英华真人守孝三年,两人不能肌肤之亲,行那男女之间的极乐之事,但是相互依偎,也能够缓解相思,如此想想,还真的有一些遗憾。
既然见不成小颜师妹,我便不再停留,而是孤身回返,准备回到了清池宫中安歇。
清池宫位于茅山宗主峰之上,前殿和主殿是气势恢宏的殿堂,供奉着三清仙师和三茅祖师,侧殿还有诸路神灵,而在后殿,则是师父门下一众弟子的生活区域,占地甚广,相对来说也颇为杂乱,我从侧边而行,一路来到了行院,路上众人瞧见我,纷纷躬身朝我招呼“大师兄”、“大师伯”,而我则尽量显得平易近人一些,微笑着点头。
事实上,跟随着我一批入门的那些弟子,很多都已经离开了茅山宗,或者出仕,或者返家,而还有一部分天赋极高的,则如符钧、杨坤鹏一般开馆授徒了,我一路走回来,瞧见的,许多都是陌生面孔,有的是我入职宗教局之后师父收的徒弟,有的则是第三代弟子。
听闻我回来了,代替师父坐镇清池宫的符钧匆匆赶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天资驽钝的少年,此刻唇边留着两撇胡须,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这些年来,符钧代替了我的位置,为师父监督门下弟子的修行,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他苛刻的要求和公正严明的作风,让门下弟子又敬又怕,我上次听人告诉我,说符钧背地里有一个外号,叫做“铁包公”,当真是符合他的这性子,不过那是对于别人,在我的面前,他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师弟。
他恭谨有礼地与我拱手作礼,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将我迎进了我当年休息的厢房内。
一入其中,只有道童奉茶而来,在众人退下之后,符钧这才一扫脸上的威严,露出了自然的笑,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在大兴安岭,带着手下七剑剿灭投靠邪灵教的罗满屯一众人等一役,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邪教中人提起你的名头,都颤抖地叫一声‘陈老魔’,而江湖上对你的评价颇高,说你已经成为了茅山掌教真人之后的第二人了,恭喜恭喜啊!”
我苦笑着说道:“师弟,这话儿说出来,就是在挑拨离间,你也不是不知道,师父之下,茅山十大长老,个个手段非凡,无论是尘清真人,还是刑堂长老,都远远要比我厉害无数,哪里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符钧依旧很兴奋地说道:“邓长老和刘长老自然厉害,但是若说名声,自李师叔祖仙逝之后,你当真是除了师父之外,名头最响的人,而这些名头,是你一拳一剑打拼出来的,有什么说不得的——你有了这名头,说实话,很多茅山子弟都把你当做了偶像,也的确是打击了一下某些人的嚣张气焰呢……”
“某些人?”
我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来,扬眉说道:“你指的是杨知修杨长老?”
符钧语气一下子变得低沉了,点头说道:“大师兄,你这些年来,不怎么在茅山,可能对宗门之内的事情所知不多,师父这些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那杨师叔利用长老会的职权,为非作歹,任人唯亲,当真是让人看着气闷……”
我眯着眼睛说道:“不可能吧,杨师叔的风评一直都还算是不错的,要不然师父和长老会也不可能将这职权交给他呀?”
符钧十分郁闷地说道:“他就是一个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家伙,我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放任他这般胡来。”
我不知道符钧到底发现了什么,稍微盘问一番,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不由生出许多疑惑,又问这事儿他有跟师父提过没有,他摇头,说不敢,师父这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骨子里最有主意了,也不太喜欢背地说人坏话的家伙,他便没有敢深入地谈起。我不知道他和杨师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稍微聊了几句,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喊声:“大师兄,你在里面么,我能进来不?”
说话的正是师父钦点下山的萧克明,符钧当下也是停住了这个话题,而我则朝外面应了一声,让他直接进来。
这话一说完,门就被推开了,我那小师弟萧克明笑嘻嘻地进了来,冲着我和符钧笑道:“你们两个,在这儿唧唧咕咕说些啥呢,搞得这么神秘?”
这小子今年也快十九了,跟当年那个稚声稚气的小孩儿大有不同,身穿着一声素净道袍的他挽着一个发髻,一根破木簪子随意插着,头上诸多散发,这长相并不随他小姑和父亲,五官分开来看都齐整,但是凑到一起来,却总感觉有些别扭,有点儿浮滑猥琐之气,真不知道方正大气的师父和一本正经的李道子,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小子来的。
听到小师弟的这话儿,符钧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皱着眉头说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和大师兄好久未见,说一些体己话而已。”
小师弟依旧笑容不改,大大咧咧地坐在我对面,也不管符钧,兴奋地朝我说道:“大师兄,我刚刚得到师父传令,说最近准备派我下山去办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事儿么?”
我点头,说这事至关重要,关系着师父以后的修行,你一定要认真办这差事,若是砸了,说不定你以后就得滚出茅山了。
我故意说得很严重,他咂舌不已,不过却并不惧怕,而是兴奋地说着:“太好了,我这两年做梦都想出山去,待在这山窝窝里面,闷得都快出鸟儿来了。不过大师兄,俗话说山中无岁月,我都快记不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了,你跟我讲一讲吧……”
小师弟缠着我聊天,符钧在旁边陪着,三人相聊了大半夜,这才罢休,而我接下来的几天都无事,一直等到了茅山长老会结束之后,方才得到最终消息,让我先回宗教局去,若是有事,自行前来配合。
这几天我都没有机会见到小颜师妹,颇为遗憾,又跟几个师弟厮混几日,这才下山而去。
我离开茅山之后,并没有回黑省,而是直接返回了京都报到,没想到我一走进熟悉的局子里,立刻收获了无数关注的目光,连守大门的那苟爷,也意味深长地瞧了我许久,看得我后背发麻。
一直到了我来到久违的办公室,欧阳涵雪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我说道:“陈老大,你现在可是牛逼大发了!”
第三章 一朝成名天下知
欧阳涵雪平日里是个格外严谨而含蓄的女子,像这种带着粗犷味道的话儿,基本上是不会说出口来的,然而此刻她却是一脸通红。显然也只有这样的俚语,方才能够表达出她内心的激动。
我不解地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欧阳涵雪告诉我,说罗满屯一役,使得我以及麾下七剑名声大震,不但江湖轰动,就连宗教局系统的内部,也咂舌不已,要晓得那罗满屯可以算得上是东北道上最著名的修行宗门之一,除了顶尖高手不及有着三绝真人的天仙宫之外,均衡的实力甚至更加厉害,至于龙华宫、万善宫、海云观等地。都不如它。
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从民国混战,一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动乱,不断有修行大拿不容于世,于是逃入那处塞外的桃花源地,将其充实,使得它实力的积累,变得越发厚重。
罗满屯之中,除了最为厉害的牛老根一系,还有十三长老,或是江洋大盗,或是乱世高手。或是来历不明的绿林强人,虽然各自为政,并不同属,但是一直对外起来,却也是让人不可小瞧的,甚至有人觉得这罗满屯算得上是东北道上的第一修行大户,若是合力而为,即便是有着三绝真人的天仙宫,也压不住他们的气焰。
可想而知,拥有这般实力的罗满屯倘若是集体投靠了邪灵教。那可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东北道上的局势,立刻风云陡变。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滔天危机,却被我一人,再加上手下的七把剑,就给搞定了。
八人。面对着一百好几十号修行者的围攻,其中还不乏江湖名宿。最后的结果让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难以置信,而且更加让人敬畏的是,没有一人,能够逃出我和手下七剑的封锁。
而这般的战绩,却是实打实的,没有注入一点儿水分,完完全全地按照着江湖规矩来办,负责合围的战士,除了对骑雕而遁的小药匣子开过几枪之外,就没有再动过一根手指头。
这一次的战斗,与往日七剑的诸多战斗,又有所不同,因为有了很多局外人的参与,所以消息走漏得特别快。
我当时许下了诺言,并且对两百多号罗满屯修行者发出的挑战,这些话语听到了别人的耳中,除了感觉到不可思议,更多的,则是满心的震撼。
这是得有多大的自信,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儿来?
什么叫做霸气?
这就叫做霸气!
罗满屯的事件实在是太让人诧异了,它跟我之前的所有战斗相比,其实并不算得上什么,然而却让我立刻名声大噪起来,因为当天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所以一直到黑省省局那边意识到事情有些失控、准备控制言论的时候,当时的情形都已经传播得很广了,无数能够跨入这个圈子的人,都能够绘声绘色地说出一番当时的情景。
而这口口相传的事情,最是不靠谱,诸般事情在经过无数人的脑补和加工之后,就变得更加让人惊诧了,甚至有人说当时的我,一人迎战罗满屯一千多人,杀得血流成河,无数头颅飞扬而起。
天可怜见,虽说罗满屯的确有一千多号人,不过那是算了老弱妇孺和普通的屯民,真正的修行者加在一起来,也不足两百,当时参与屯门冲锋的,也不过一百几十号。
这所谓的以一战千,着实是谬论到了姥姥家。
然而这般的事情,居然也有人相信,于是我立刻化作了青面獠牙的怪物,简直就是给神话了,连着七剑,也个个都出足了风头。
这些事儿是在我返回茅山之后发生的,我并不知晓,听到欧阳涵雪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地讲述,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在宗教局这样一个秘密部门,低调方才是最聪明的事情,譬如王总局,当年我师父称他为当世之间,最有可能问鼎天下第一的高手,然而出了总局,将王红旗这个名字拿到外面去问,许多修行者甚至都不晓得这人到底是谁。
我应付了一会儿激动不已的欧阳涵雪,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我的办公桌一共有两部电话,一红一黑,红色的是正常联络,是需要欧阳涵雪给我转接的,而黑色的,则是上面领导的专线,直通我本人。
我接起话筒,电话那头却是我的顶头上司宋司长,他说刚刚听到我回总局了,让我去他那里一趟,有点事情,需要交接。
我说我正想着去你那里报到呢,稍等,我马上就过来。
挂下电话,我整理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正要起身前去宋司长办公室,结果黑色电话又响了,我提起了,居然是王总局打过来的,让我到他办公室里去。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般吃香,刚刚到了总局,两位领导便都要找我,特别是王总局,他老人家基本上是放权给手下人去做了,不问世事,没想到居然也这般急迫,这事儿有轻重缓急,我没有再多耽搁,让欧阳涵雪挂一个电话给宋司长,将情况讲明,而我则匆匆赶到了王红旗的红砖小楼去。
到了地方,一样的办公室,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给我开门,恭谨地说道:“王总在里面等你了,请进。”
这人是王总的办公室主任,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算得上是总局之中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不过向来都是十分低调,对人也客客气气的,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会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拿捏架子,与他寒暄两句,方才推门而入,瞧见在业内鼎鼎有名、宗教局的缔造者之一王红旗,就像一普通的老头一般,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着一份卷宗,认真得很。
王红旗看得全神贯注,不过我一进来,他便立刻抬起了头来,让我坐下,又叫人给我送上了茶水,热情招呼道:“西湖狮峰山下,胡公庙前十八颗茶树采摘而出的龙井,你尝尝看。”
我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抿了一口,苦笑着说道:“王总,我是个粗人,喝惯了凉白开,根本分不清楚这玩意跟大碗茶有啥区别,给我真是浪费了。”
听见我说得自在,这光头小老儿将老花镜摘下来,也笑了:“我也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别人送的,不喝也就浪费了。”
两人寒暄几句,喘匀了这口气之后,他方才拍着桌子上面的卷宗说道:“黑省那边的,已经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做成报告,发了过来,我看到了何奇那家伙写关于你的事情了,无论是将那两百多号人从灵界带回,还是果断干脆地将罗满屯给制住,都表现得惊才绝艳,即便是我,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有点吃惊了呢!”
我微笑着说道:“事情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之所以能够将事情还算是不错的解决,主要是大家的功劳,我只不过是引导了一下大家而已。”
王红旗摇头说道:“年轻人,不要跟我们老年人一样暮气沉沉,该自己的功劳,就不要客气。对了,我看报告说,你在灵界那儿,遇到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特勤一组失踪已久的梁努尔和张巍?”
我点头,将努尔他们的事情给王红旗解释了一下,他长叹了一口气,感慨地说道:“祸兮福所倚,当初他们莫名离去,我还觉得有些天妒英才,如今看来,对于他们个人来说,反倒变成了好事一件——对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梁努尔和张巍他们,重返我们局里面?”
我将当时努尔等人的决定与他说起,王红旗叹了一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勉强了。
他找我过来,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主要还是想要亲自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于是我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个明白,听到我的讲述,王红旗的眼神闪烁,良久之后,方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小陈,你这次所立的功劳,颇大,而你在黑省的挂职也算是结束了,对于后面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当下也是有条不紊地回答,说我是服从组织安排。
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紧接着又瞧着我说道:“你最近也累了,我暂时不给你安排事情做了,想必你也有一些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对吧?另外,作为额外的奖励,我可以允许你调动局里面的一部分资源行事,你觉得如何?”
王红旗的这话儿说得十分诡异,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也许他猜到了我接下来想要做的事情,而此刻,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
只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无从晓得,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回到办公室思考了一下,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房间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来,我抬起头来望去,而那人则突然对我说道:“大师兄,我可能要离开了。”
第四章 此去后不管生死
我望着杨劫那张没有戴面具的毛脸,诧异地说道:“啊,为什么?”
杨劫不敢与我对视,而是低头说道:“大师兄。从灵界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对于我来说,哪里方才是最适合待着的地方。在这凡尘俗世,我每天只能拿面具遮着脸,藏头露尾,免得被世间俗人诧异的目光伤到;然而在那个混乱无定的世界,面容什么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最看重的,是拳头,是力量,而人每天只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如何生存下来——我很喜欢那样的状态,它可以让我忘记很多东西……”
他虽然低着头,但是语气却显得十分的坚定,仿佛这件事情已经想了很久一般。
说句实话,我并不想杨劫离开。
人都是有习惯的,在此之前,我曾经感觉到有很多的不适应,毕竟整天有这么一个人跟着,做很多的事情,都没有秘密可言,不过杨劫却是一个天生的护卫,他懂得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他从来不会谈论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如同一个影子一般,有的时候,我甚至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方才会想起这么一个人来。
杨劫说他会做我的影子,这句话,他已经能够完美的兑现了,然而到了现在。他却又提出了离开。
不过有的事情,多少还是得讲究随缘。
我与杨劫之间,并不存在着什么契约,他先前是应该师父杨影的离开,而选择追随于我,而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标。我也不会强加阻拦,毕竟对于才刚刚年满二十的杨劫来说。他的人生还有很长,他有资格,来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
唯独有一件事情,我有些不明白:“劫,你既然喜欢那样的世界,为何当初不离开,而选择这个时候走呢,你如何找到回去的路?”
杨劫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当天一场拼斗下来,整个人都酸软无力,无法多想,迷迷糊糊就跟了回来,后来越想越后悔,方才做出这样的决定;至于如何回去,我倒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去回到张巍师兄他们所待的世界;我师父说过,在茅山后院里,有一处极不稳定的空间,能够通往不同的世界,我回去请求宗门,将我流放过去,随便哪儿就好。”
我眉头一扬,诧异地说道:“劫,你可想好了,这样做肯定会十分危险的,能够到达那种适合生存的地方还好,若是你去的地方一片荒寂,那是会死人的!”
他羞涩地说道:“大师兄,我的运气一想都很好,出生的时候有你,之后又有师父护翼,再之后,我希望自己能够独立的站起来,甚至有一天,能够与你真正并肩,触摸到你和掌教真人所站在的地方……”
杨劫是我所见过的茅山弟子中,最有想法的一个。
他与符钧、萧克明等人都不相同,因为他纯粹,相比于凡尘俗世,他的目光已经跨越了空间,于此同时,他也是最疯狂的一个。
这也许就是他自己的命格吧?
我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毛茸茸的手掌,认真地说道:“劫,我同意你的想法,也希望能够有这么一天,你从那个鬼地方回来,超越我,甚至超越掌教真人,成为别人敬仰的大人物。”
杨劫摇头说道:“不,大师兄,杨劫永远都是你的护卫,这件事情,不会改变的。”
杨劫离开了,在与我谈话之后的当天晚上,趁着夜色而走,他离去的时候,我没有送行,孤独者自然有孤独者的离去方式,杨劫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我不会用正常人的方式,来对待他。
只不过,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就是他的离去,远远不只是他口中所表达的那些话语一般简单。
这想法我留在了心头,没有多说,因为杨劫虽然话语不多,但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十分有思想的人,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如此,便好。
杨劫离开之后,我莫名地有些失落,好在第二天七剑便从黑省回来了,众人的回返让我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倒也无暇去想太多。
此番黑省之行,不但成全了我的名声,连七剑的名头也变得格外的响亮,作为一支还算是十分年轻的队伍,他们的表现格外出乎别人的意料之外,没有人想到过这样的团队,居然能够爆发出那般大的潜力来,这也使得他们炙手可热。回来交接任务过后,挖墙脚的人便开始多了起来,宋司长找到我,说不断有上级领导和下面的大区和省局打报告,空出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职位,希望七剑之中的某一人,前去就任。
这种挖墙脚的事情,有的人做得很明显,通过上面几位重量级领导过来打招呼;有的人则会私下里过来,找七剑联络感情,或者找我一阵掰扯,希望我能够放人。
对于此事,我的顶头上司宋司长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不过他却是基本上保持一个原则,那就是和稀泥。
他对所有找到他的人讲起,说七剑是陈副司长手下特勤一组的成员,如果想调动这些人,必须要获得我这个直属领导的同意。
当然,这种事情还需要征询当事人自己的意愿才行。
挖墙脚的人纷纷而动,然而却不知道这七剑,已经被我打造得跟铁桶一般,基本上是拆散不了的。
对于此事,已经变成了我们茶余饭后之间的笑料,七剑相互攀比着别人许诺的职位高低,张励耘甚至告诉我,说军方都有一些想法了,他当初履职的那支特殊部队的上级找到他,希望他能够回去服役,至于待遇,自然是一切都好商量——这就是出名之后所带来的副作用,因为在体制之内,有很多事情都变得超出自己的掌控,这才是最痛苦的。
而事情发展到了后面,连一直深居大内的民顾委都出手了,发函到总局这边来,说之前民顾委的武穆生离开之后,空出了一个职位,希望能够征调我过去,添补那个空白。
这话儿说得文绉绉的,简单来讲,就是想让我去民顾委,成为十三太保之首。
那职位可是天子门下,显贵得很,但是这般明目张胆的手段,却将总局老王给惹怒了,一根软钉子顶了过去,终于将这起挖墙脚风波给中止了。
王总局告诉所有人,陈志程是宗教局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我的调令,必须经过他的手,方才能够有效。
至于我的手下,也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行。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我一道护身符,赋予了我充足的话语权,将所有心怀不轨的眼红之人,都给格挡在了大门之外。
这段时间里,我当然不是只有在享受着追逐的快感,而七剑也都没有闲着,王总局既然赋予了我一部分调动宗教局下属的权力,我当然不能浪费,本着“有权不用王八蛋”的原则,我通过宗教局内部系统,在全国都进行了大撒网,开始搜寻起了那位叫做黑花夫人的踪迹来。
当然,我并不会将自己的意图给愚蠢地表露出来,只不过通过各种行政命令的下达,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但我忙得脚不沾地,就连七剑也被我给分拆了开来,作为特派员,根据当初我与师父商讨的结果,重点勘测了全国七处最有可能的区域,分别是黄河石林、黄河入海口、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
七剑分作七人,赶往不同的地方,配合当地宗教局的力量,在那些地方进行勘测,一旦发现了那条魔蟒的踪迹,立刻汇报回来。
而我,则将带领着七剑,亲自赶往,将那条魔蟒给直接斩杀,一雪前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但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中华之地,着实是太大了,达到即便是借助了官方的力量,也不可能照顾到方方面面的事情,而我这边的行动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宗教局中也有着各门各派的弟子任职其中,尤其是龙虎山,赵承风其间请我吃过几次饭,都若有若无地试探,想从我嘴里面打探出一些消息来。
随着奔波忙碌,冬天过去,春天来临,京都的天气变得有些压抑,云层压得低低,不断有隐隐的雷意从天边传来。
平日的这个时节,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我都会闭关,做好准备,布置妥当,引天上九霄的雷意,修行那茅山掌心雷,然而这个时候,我却显得越发地焦急起来。
时间若是到了惊蛰,春雷阵阵,那条魔蟒便极有可能借助着这一个时间节点,飞升渡劫,化作真龙。
而就在我焦急之时,欧阳涵雪找到我,说有一个电话打进来,说要找我,她问来人的身份,对方说是我的小师弟,叫做萧克明,要不要转接?
我激动得豁然站了起来——难道小师弟那儿,有消息了么?
第五章 忒不靠谱小师弟
我接过电话,那头的小师弟萧克明比我还要激动,冲着这边大声嚷嚷道:“大师兄,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的心提到了半空,惊喜地说道:“那魔蟒?”
“对!”
电话那头的小师弟很是兴奋,大声地喊道:“对,就是那狗东西,我拿着唐道师叔制作的龙鳞血玉路过黄山附近的时候,那玩意终于又反映了,一直在转,我确定就是那玩意,不过只是一小会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又跟以前一样了——大师兄,你说是不是那玩意?”
唐道师叔是茅山宗内顶有名的炼器大师,又有着我从那真龙遗体之上拿下来的龙血和鳞甲作为支持。那么按理说应该是没有错的,至于它一会儿反应,一会儿不反应,这里面的问题恐怕出在了那魔蟒身上。
当初陆一从赤塔叛军手中多来的那内丹都能够用东西将其封印,何况是那看着狡诈无比的魔蟒,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那精血结晶自然是被封印起来了,唯有她使用的时候,方才会有一点儿气息漏出。
我沉吟一番,问这件事情有没有通知到师父,小师弟说没有,师父说出到山外。如果有什么事情,尽量先跟我商量一下。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暖暖,吩咐他赶紧将这件事情通知到位于茅山脚下的联络人,接着将此事传给师父知晓,看看他老人家怎么决定,至于我,则立刻召集人手,准备赶往黄山接应他。
得到我的吩咐,萧克明跟我约好地点。匆匆挂了电话,而我则叫来了欧阳涵雪,让她通知到七剑,叫众人前往皖省汇合。
欧阳涵雪点头,正要离开,我想起一事。对她说道:“对了,欧阳。跟你说一件事情,我离开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我近日的去向,你就告诉他我去了西北的黄河石林,知道么?”
听到我的这个要求,她先是一愣,继而明白过来,认真地点头说道:“了解,我会把你的行踪,当做绝密级来对待的。”
欧阳涵雪很快就通过保密频道与七剑取得联系,让分散在大江南北的七剑立刻放下手下的所有事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黄山,我则让欧阳涵雪和阿伊紫洛看家,而自己则走出了办公室,转了几个弯子之后,立刻用一套备用身份证预定了黄山附近机场最近一班的飞机。
之所以不用真实的身份,是因为我隐隐感觉到宗教局中暗流涌动,似乎有不少人通过内部卷宗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气氛,即便我在关于与真龙会战的诸多事情上面,用了春秋笔法,知道具体情况的人也不多,但是这世间不乏聪明人,从我目前的状态以及近日来极不正常的举动,也印证了这一点,我甚至觉得已经有人猜测到我说要做的事情了。
说到那精血结晶,它虽然是从我手上被夺走的,但毕竟是无主之物,只要将那魔蟒给宰杀了,按照江湖规矩,谁拿都没有问题。
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叫做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而何为有德者?
这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简单来讲就是拳头越大,德行越高。
如此说来,我的行事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我是宗教局的老人儿了,对于如何潜匿身形,不让别人发现的这活计,基本上可以说是专家级的人物,毕竟术业有专攻,我在这个行当里浸淫打滚了二十几年,既然留了心,自然不可能露出太多的破绽来,通过易容变形之后,我当天也是在傍晚时分,赶到了皖省的黄山市区,紧接着马不停蹄,在机场包了一辆出租,赶往了与小师弟相约的地点。
我们约的地点在黄山东麓附近一个小县城的旧旅馆里,我赶到的时候,旅馆里面并没有他,打了那家伙的电话,结果却是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皱着眉头,找到这破旅馆的前台,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女士,将我那小师弟的模样给她形容了一番,然后问她是否知道人在哪儿?
那女士是这破旅馆的老板娘,她告诉我,说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年轻人在她这儿住着,叫了两个房,预付了三天的房费,因为身边有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女孩子,所以印象比较深刻,不过他好像下午出去了,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回来。
我问是在哪儿,她告诉我是二楼的212、213房,一男一女各一间。
我心中疑惑,不记得小师弟还带着别人一同前来啊,怎么会多出一个女孩子呢,仔细问了一下具体的长相,虽说那女士出于同性之间的嫉妒,进行了一定的歪曲,但是我却能够猜得出来,那个跟随在小师弟身边的女孩子,竟然是我师父陶晋鸿的孙女陶陶。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就明白过来,恐怕那陶陶并非是我师父派下山来,而是跟着小师弟萧克明,背着我师父,偷偷摸摸跑出来的。
因为尽管只是一个简单的找寻任务,但是涉及到那恐怖的魔蟒,自然就有着绝大的危险,依着我师父对于陶陶的喜爱,是绝对不可能让这心肝宝贝涉险的。
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小师弟与我约好了时间地点,而我现在到了,他却不见了,这问题就严重了。
我脑海中想着这事儿,脸上却没有表明出来,尽量安慰自己,依着我那小师弟极不靠谱的性子,说不定只是单纯地忘记了呢?
我跟旅馆老板娘提出想要去小师弟两人的房间看一下,遭到了她的拒绝,说是不能妨害到客人的隐私权,我若是想进去瞧,那得等他回来再说。对于这件事情,我倒也没有太多的纠结,让老板娘在旁边开了一间房间,拿着虚假身份登记之后,我拿着客房钥匙,先是装模作样地回房,接着看到楼道没有什么人了之后,便推门而出,来到了212房的门前。
这门锁,自然是挡不住我的,轻松地推门而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旅馆客房,散发着霉味的床上,被子乱七八糟地散放着,打开柜子,里面还有一件土里土气的背包,我打开一看,是几件欢喜的内衣和洗漱用品。
看得出来,小师弟并没有走远,或者说他还准备回到这儿来,我心中稍安,拿出纸笔来,在他的桌子上面留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至于陶陶的房间,处于女孩子的隐私关系,我倒是没有搜查。
这客房里面没有电话,我来到了前台,借用了老板娘的座机,开始与人联络了起来,一通电话打完之后,我得到的结果是林齐鸣和朱雪婷离这儿最近,现在已经到达了皖省境内,正在赶往我这个小县城的路上了,至于其他的人,则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天色已晚,我没有等到小师弟,便在附近的小店里随便应付了一下晚饭,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林齐鸣和朱雪婷先后赶到了旅馆。
房间里面,林齐鸣问我说不是还有人么,怎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
我将这边的情况说来给他知晓,林齐鸣显得比较担忧,跟我说道:“老大,你那小师弟,有没有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呢?要不然不可能约好的时间地点,他却没有出现,这事情实在是有一些奇怪啊?”
我苦笑着说道:“那家伙向来都不是很靠谱,先等等看吧;再说了,我们对这儿都是人生地不熟,也没办法撒开网去找啊?”
林齐鸣试探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总局那边,跟这边的宗教局取得联系,让他们帮着找一下人呢?”
我坚决地摇头说道:“不行,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只是我茅山宗的私事,前期的撒网阶段,因为人手的问题,借用一下局子里的力量,也是情有可原的,而我们现在如果将事情上报过去,恐怕会落人口舌。”
其实这事儿并不仅仅只是落人口舌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旦上升到了总局,就会立刻散播出去,而如果一旦这事儿上升到了高层那儿去,就会有无数人跳出来抢食,除了我担心的龙虎山,以及总局高层,还有另外一个机构,那就是民顾委——这帮人是名副其实的大内侍卫,关系通天,牛气得很,若是与他们发生争执,只怕官司就打得有点儿大了。
此路不通,那就只有苦等,我心中其实已经有在暗暗埋怨我那小师弟,做事情真的不靠谱,弄成这般模样,让人进退不得。
不过唐道师叔制作的龙鳞血玉在他手上,也唯有他能够有办法找到那魔蟒的准确位置,我也只有等待。
我们三人在房间里,如此一直到了半夜,负责值班的林齐鸣突然出声道:“大师兄,走廊有声音,那门锁响了——不对,那不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是……”
是撬锁!
我眼睛陡然睁开,悄不作声地推开门,瞧见斜对面有三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围在我小师弟的门口,鬼鬼祟祟。
第六章 路遇腐臭僵尸脸
望着那几个正在撬门锁的蟊贼,我将门缓缓地推开来,跨步而出,淡然说道:“大半夜的。都在干嘛呢?”
那三人被突如其来的我给吓了一大跳,猛然扭过头来,瞧见不过是一个穿着陈旧中山装的男子,不由得脸露恶相,粗声粗气地威胁道:“朋友,不该看的别乱看,不然会摊上大事的,知道不?”
窝在我小师弟客房门口的这三人,有一矮个儿,有一胖子,还有一个络腮胡,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态度。说话的是那络腮胡,吹胡子瞪眼,一副刚刚放出看守所的饥荒贼模样,手还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我抱着胳膊,平静地说道:“我这个人呢,就是不信邪,别人总是说我太喜欢多管闲事了,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说起来,还真的想有人帮我治一下呢……”
听到我的这般挑衅,那络腮胡冲着旁边的胖子说道:“高锐。过去,给这位爷一点儿教训,教他怎么做人!”
那胖子嘿然一笑,撸起袖子,露出了两只纹着龙飞凤舞图案的臂膀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嘿,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们麒爷让你别多管闲事,这是为你好,饶过你一条性命;没想到你居然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既然如此,胖爷这就将你给超度了,你到了那黄泉路上,可别觉得冤屈——谁叫你坏了俺们的好事儿呢?”
说着话,他蒲扇一般的手掌就朝着我挥了过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胖子刚才气息浑浊。还瞧不出什么来,结果这一掌呼过来的时候,上面劲风凛冽,却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修行者,而瞧他用足的力道,我便晓得他那话语倒不是白讲的。
我倘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就会被这样的一巴掌给甩飞,即便是不死,恐怕几个月也下不来床。
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一般小偷的话,即便是修行者,也不可能出手伤人,下这般重的手。
如此肆无忌惮杀人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面对着这猛然呼来的一巴掌,面不改色,然而在对方的眼中,却似乎是吓傻了一般,那胖子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残忍的笑容,然而即将扇到我的脸上时,却突然多出了一只素手,将这手腕给抓了起来,紧紧一捏,让他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出手的是朱雪婷,这位来自京都白云观的道门高足年轻气盛,虽然没有七剑里面极为资深的前辈那般厉害,但是对这些一般的江湖好手,却也是应付自如,芊芊素手,轻巧地将对方那又粗又壮的手腕给拿捏住,紧接着猛然一掐,那胖子立刻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下意识地尖叫,而我则在旁边平静地说道:“天色已晚,不要闹到别的客人,小声点。”
朱雪婷嘻嘻笑道:“得令!”
这话儿说完,她一个错身而过,将身子挤进了那胖子的怀里去,接着一个鲁达拔柳,四两拨千斤一般地将那家伙给朝天抡起,接着重重往地上一掼,半空之中,那手指还在胖子的颔下轻轻一抹,将他接下来发出的所有嚎叫,都处理于无形之间。
这胖子的体重不比这旅馆的老板娘轻多少,这样一砸,顿时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个儿,骨头松散,却是失去了反抗能力。
朱雪婷处理得果断坚决,旁边的林齐鸣自然也是不甘示弱,早在她动手的那一瞬间,便从走廊的缝隙中猛然越过,朝着那矮个儿和络腮胡猛然撞去,对方在朱雪婷出手的那一刻,便晓得我们并非是普通的路人甲,胆敢管闲事,自然是有管闲事的资格,于是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利匕首,朝着林齐鸣扎去。
林齐鸣口中急念道:“九气青天,明星大神;焕照东乡,洞映九门;转烛阳光,扫秽除氛;开明童子,号曰玄乡……”
如此飞速加持,他连玉衡剑都没有拔出来,而是但凭着双手剑指应敌,不过在法咒的加持下,那手指之上却是有剑光洋溢而出,与对方的匕首硬碰硬地相撞,结合凭借着对方的轻视,在一瞬间就制住了敌手,接着毫不停歇,将两个瘫倒在地的家伙给提溜起来,带回了我们的房间里去,而这时朱雪婷也将摔得七荤八素的胖子高锐给押进了房间。
整个过程并不算慢,除了对话之外,其余的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将门关上之后,我指着想要大声尖叫的三人,平静地说道:“和你们一样,我对杀人并不陌生,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开杀戒,实话告诉大家,我生气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害怕……”
这话儿倘若是我先前说出来,恐怕真的就只是个笑话,然而这般利落地被俘,对方倒也都是闯惯了江湖的汉子,晓得这会儿碰到了硬茬,却也刚硬不起来了,更不管胡乱喊叫,那矮个子一脸苦相地求饶道:“大哥,误会,这都是误会,你你别介意啊!”
我摸着鼻子笑道:“是误会么?或许吧,好了,我讲一下规矩吧,我问,你们答——谁若是说了谎话,我应该是能够听得出来的,而一旦我确认了,那你们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不要觉得冤屈,反正都是你们自己选的,对吧?”
络腮胡可能是这三人的头儿,还绷着一张脸硬撑,那矮个儿和躺在地上直哼哼的胖子就受不住了,好是一番表忠心。
我不想与这三人多费唇舌,于是自己问道:“说吧,半夜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第一个问题,三人都有些犹豫,我瞧见矮个儿和胖子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便冷声哼道:“你们尽管骗我,我不介意今天晚上见血的,杀几个人,对于我来说,当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这话儿吓得那矮个儿扑通一跪,哭着说道:“大哥,大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我平静地倒数道:“五、四、三……”
“别,别,我话说还不成么?”那矮个儿的胆子是最小的,吓得直哆嗦,对我说道:“我们是玄武门的人,刚刚接到一个消息,说这里有一个小子,身上有一件瑰宝,散发着龙气,应该非常值钱,于是我们的人就将他给引开了,带着他进山里去兜圈子,而我们则过来摸底,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好东西。”
我皱着眉头,冷然笑道:“这么说,我那小师弟是被你们的人给引开的对吧?”
矮个子苦笑着说道:“应该是吧,我是临时被叫过来的,什么都不晓得,是听张麒说的——大哥,我什么都说了,你可别杀我啊?”
他这副模样让旁边的同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那络腮胡张麒在旁边吐了他一脸口水,气呼呼地说道:“你这贪生怕死的狗贼,你以为把实话都说了,人家就会饶你一条狗命?你到底是有多天真?”
我没理会两个人的谈话,而是扭过头来,旁边的林齐鸣思索了一番,这才对我说道:“有,黄山附近没有什么修行宗门,什么道观、寺庙一概没有,倒是有一帮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家伙,也就是他刚才所说的玄武门,是由一个硬气功的流派分支,不过玄武门这个名号在江湖上并不算响亮,另外一个好一些——乌龟门,老大这你应该晓得了吧?”
林齐鸣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平日里别人修行完毕之后,都玩儿去了,他却不会,而是喜欢翻看一些资料,以及查阅卷宗,这也使得他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一些了解,博学多才,而我听到“乌龟门”这个字眼,顿时就将这前因后果给联系了起来。
惊蛰即将来临,那魔蟒离化龙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而我那唯一能够掌握线索的小师弟却被人带着在山里面绕圈子,这事儿听起来让人真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我确定之后,也没有时间跟这几个家伙多聊,而是依照着老办法,拿那辟谷丹当做毒药,骗过他们之后,让他们带着我们三人,前去与幕后主使者碰面。
被我一番恐吓,对方也是惊了魂,忙不迭地应下,接着被押着除了旅馆,在门口不远处,正停着一辆越野车,里面的司机也是他们的人,瞧见出来了,以为得手了,将车前灯打了个闪,提示自己的位置。
他的下场不言而喻,被一顿胖揍之后,终于表示了屈服。
矮个人告诉我们,那目标十分厉害,他们玄武门的好手都被派到了山里去,要想找到他们幕后的老大,得进山。
我对于如何找到幕后的黑手,并没有什么兴趣,当务之急,是找到我那不靠谱的小师弟,于是让他带路,赶往山里去,而这车挤不下那么多人,我就将其余人等给打晕了,全部都塞进了后备箱。
有了人指路,林齐鸣开车,我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小县城,一路朝东,一直来到了黄山山麓的边缘地带。
那越野车在黑暗中行走,车灯照着前方,快到的时候,我突然瞧见路边有两个人。
车灯照过去,我瞧见那两人的脸上,尽是僵直的腐肉。
死气凛然!
第七章 林中伏尸幽怨生
若是旁人,自然不会留意到路边这突然冒出来的行人,然而作为一名茅山道士,对于诸般邪恶。多少还是有一些敏感的,当瞧见对方那宛如老腊肉一般油光僵硬的脸孔时,我心中一跳,当即下令道:“小胖,刹一脚!”
林齐鸣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那两名古怪路人的二十米远处,车前大灯照耀着那两人的脸,而对方也正好遥遥看了过来。
“僵尸!”
坐在司机位上的林齐鸣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而我眯着眼睛瞧,发现这两个神秘人都穿着整齐的黑色长衫,体型削瘦,如同竹竿一般挺立,身子空空荡荡的。戴着一顶黑帽子,一对眼珠子有着红色的邪恶亮光,尽管对方如我一般,都压抑着气息,但我的第六感中,却能够感受得到那两个宛如僵尸一般的神秘人并不是寻常角色,绝对是十分难以对付的硬茬子。
负责跟我们指路的那矮个子叫做罗一驰,他瞧见这般场景,立刻兴奋地喊道:“居然是两头僵尸,抓住他们啊?”
林齐鸣回头过来望我,询问意见,而我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让他不要妄动。
一般的僵尸,秉承怨力而生,尸体所化,从来都是凭着本能行事,碰到这般的情形,必然是直接跳跃过来,攻击任何活物,然而此刻它们尽管回过头来了,但是却一动也不动,瞧它们这模样。却是有着一定的智慧。
而僵尸若是诞生了智慧,那必然就是级别颇高的存在,甚至有可能还是伏尸、不化骨之类的极品僵尸。
若是如此,只怕这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双方对峙了几秒钟,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我下意识地朝着怀里摸了过去。而就在我这杀机一动之时,对方却仿佛感应到了一般。身子微微一晃,却是消失在了路边,望着前面空无一人的道路,林齐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对我说道:“老大,这两个古怪的僵尸,似乎有点儿门道啊,我刚刚与它们那红色目光对视,竟然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林齐鸣自从得了清傅山的真传之后,勤修多年,已然能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而即便是他,都能够有这般的感觉,说明那两个神秘僵尸必然是级别不低的异物,按道理说碰见这般的事情,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擒下,以免贻祸地方,不过我此来是为了找寻小师弟,也不敢多生事端。
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再次多做停留,我让林齐鸣继续开车,一直来到了山麓边缘的野林子里,这才下了车。
望着黑黝黝的山林,那矮个儿有些腿软,想起刚才那个被他误认为废材的僵尸,林中不时还有乌鸦飞起来时的惊叫声,顿时就不敢往前走,结果被林齐鸣一把匕首顶在了后面,顿时就配合了。
有的时候,恐惧远远要比勇气来得快。
除了这矮个儿,还有被塞在后备箱的三人,一路颠簸,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也都给林齐鸣提了出来,我冷着脸打量面前这四个玄武门的帮众,淡淡地说道:“我在此之前,都没有听过你们这个门派,不过也晓得你们在黄山一带,颇有些势力,但也仅仅如此,你们若是想活,就带着我们找到我那小师弟,若是不想活,现在就提出来,我成全诸位!”
四人都被折腾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听完我的话之后,头如捣蒜,纷纷点头说道:“晓得,晓得,一定卖力就是了。”
我们将车停在了林外,趁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走,那矮个儿跟我们介绍,说道:“我们第一任门主在黄山一处石窟中找到一本修行真典玄武青猛诀,六转金身,刀枪不入,这才创立了玄武门,当年可是横扫皖省,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历任门主资质不够,即便是现任,最高也只能修到第三转,再难精进,于是就没落了下来,没有出路了,方才做了些这般的勾当……”
林齐鸣不耐烦地说道:“我可不想听你们这玄武门的光荣历史,直接告诉我们,那人给你们引到哪儿去了?”
旁边的胖子高锐争着说道:“这不正讲着呢,开山门主找到真典的那石窟,后来便成为了我们玄武门的秘境之地,里面乃真修府邸,机关重重,门主打算将那位道爷引入其中,再慢慢地折腾,迫使他交出东西来——你别误会,我们就只是求财,可不敢伤人呢,不敢的……”
他越是这般解释,却描绘得越黑,我冷着脸不说话,一路往前走,想着我那小师弟还真的是冲动,别人一点儿小伎俩,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一点儿江湖经验都没有。
他这般胡来其实也就算了,无论是什么结果,自己负责便是,然而他好死不死,却还带着我师父最为宝贝的孙女陶陶,这事儿就有点棘手了。
当然,我心中虽然抱怨,不过却不能不管,一来陶陶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我得保证她的安全,二来这萧克明可是小颜师妹二哥的儿子,说起来,他既是我的小师弟,也是我的内侄。
有这两层关系在,我也不得不帮他擦屁股。
在山林中一路行走,林齐鸣和朱雪婷除了看管这四个玄武门的帮众,还不断地查验痕迹,果然瞧见有活动的迹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如此进了林中,又翻越了几个山梁,马不停蹄人不歇息,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算是进了深山,我在队伍的后面押着,心中正想着许多事情,突然听到队伍前面传来了林齐鸣的警告:“停止前进,那谁,罗一驰对吧,你上前去看一下,躺倒在草丛里面的那个人什么情况!”
有人?
我拍了一下朱雪婷的肩膀,让她照应着其余的家伙,走到前面来,瞧见在左侧方的十米处,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卧在荆棘丛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而我走过来的时候,那被点到名的矮个儿还是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面躲,不情愿地说道:“大兄弟,别啊,我在这里面,是身手最弱的一个,要是有什么变故,我可应付不来!”
林齐鸣入了宗教局许久,自然懂得跟这种江湖混子打交道,伸出一把黑化处理的匕首,顶在了他的后背上,冷冷地说道:“让你去就去,费什么话儿?没看到那是一个死人么?”
被这般逼着,那矮个儿不情不愿地往前走去,口中还嘀咕着说道:“就是死人,我才害怕了,要是活人,还要你说?”
这边相距不远,他很快就到了草丛边,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将那俯卧在里面的家伙给掀起来,借着月光一看,仿佛瞧见了什么恐怖之事,一声大叫之后,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哀嚎了起来。
我们瞧见那被掀翻过来的人一动也不动,便围了上去,瞧见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还没有等我仔细瞧,那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的络腮胡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马老六!马老六,你咋死在这儿了啊,这是咋回事咧?”
他哭哭啼啼,在林中传得格外瘆人,我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瞧见这具尸体颇有些古怪,一张脸惨白如薄纸,面无血色,身子淡薄,双眼之下的地方一片乌黑,很不对劲儿。
旁边的林齐鸣也瞧出来了,走上前想要看个仔细,结果那络腮胡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怒气冲冲地喊道:“他都被你们的人给杀了,还想干嘛?”
瞧他这激动的情绪,显然跟这马老六关系不错,我问矮个儿咋回事,他告诉我,马老六是他们门中一个比较不错的头目,身手不错,也参与了今天的行动,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我点头,示意了一下林齐鸣,林齐鸣一把推开络腮胡,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匕首插入那尸体的胸口,往下一划拉,这才抬头对我说道:“老大,你过来看!”
我走过去,瞧见他弄出来的这道伤口处并没有血流出来,而是一种黏稠的黄色组织液。
即便是尸体,也不可能没有血。
旁边的人也被这情况给吓到了,不敢再阻拦林齐鸣,而他则将尸体再翻过去,瞧见在脖子下的右肩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白肉翻滚,仿佛是咬伤。
这个人,是被活活吸血而死的。
瞧见这般的情形,我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我没有让林齐鸣继续勘测,而是赶着那矮个儿继续带路。
有着刚才的那死人阴霾,队伍的气氛显得十分沉闷,然而没走几里路,我们又发现了几具类似的尸体,凌乱散布,经过玄武门这几个帮众的确认,都是他们的同门,也都是参与追击我小师弟的家伙。
这几个家伙的脸色有点难看了,觉得我小师弟出手太过于毒辣,而我在想着刚才遇到的那两头僵尸。
难道它们也参与在了其中?
正在我们互相猜疑的时候,前面的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惊叫声……
啊!
第八章 玄武洞中诡异多
这惊叫声就像发令枪,林齐鸣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整个身子便弓了起来,宛如猎豹一般地朝着声源处跑去。而我则吩咐朱雪婷,让她看好这四人,任何人一旦有所异动,不要犹豫,直接一剑穿他个透心凉。
听到我的吩咐,那几个家伙的眼神顿时就飘忽了起来,一副惊恐的模样,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追着林齐鸣的背影,快步冲进林中。
我与林齐鸣一前一后冲到林子里,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西面跑了过去,口中惊悸地大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这个人在惊恐之下,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来,跑得跟兔子一样。然而瞧他后面,别说人,就连一个鬼影子都不见,我比林齐鸣速度快许多,箭步冲到了那人的跟前,伸手一拦,大声喊道:“冷静,没人要杀你,给我停下来!”
我本以为那人会反抗,都已经准备好将他拿下了,没曾想对方听到这人声,顿时就松懈了下来。脚一软,直接栽倒在了我的身前来。
我俯身过去,扶起他的胳膊,将人抬起来,结果瞧见这家伙的脸,居然全部都是绿油油的黏液,除此之外,脑袋处有好几处裂开的口子,鲜血哗啦啦地往外流。把他都弄成血人了。我瞧不出这人的脸目,不过还是掏出了止血纱布,将他的几处伤口给包裹住,又吩咐林齐鸣在旁边警戒着,这才沉声问道:“说话,到底怎么回事,谁在追你?”
那人无助地伸着手,恐惧地说道:“蛇!好长一条蛇,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根本就打不动。刀子砍上去,直接就崩了口子!”
这人的话儿说得我眼前一亮,也顾不得他浑身滑腻腻的鲜血,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大声问道:“是不是一条身长十几丈,头有犄角、肋下生翼的黑色巨蟒?”
那人似乎被吓掉了魂,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我一直连问了好几句,他都没有反应,当我问第四遍的时候,这才醒转过来,痛苦地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一出来,就杀死了我的好几个兄弟,我被它喷了一头口水,吓得拔腿就跑,哪里来得及仔细打量?”
这边说着话,林齐鸣走了过来,对我说道:“老大,没有找到痕迹,若是真的有人追杀他的话,恐怕已经见机不对,溜走了。”
我瞧着这个吓得神魂颠倒的家伙,摇头叹息了一下,从他刚才的话语来看,想来他应该也是玄武门里其中的一员,那帮家伙瞧见我小师弟身怀异宝,想要捞点好处,结果出尽人手,最终却是损兵折将,而且还扰得我现在跟小师弟失去了联系,实在可恶又可怜,不知道当初下这个决定的人,会否在后悔?
我瞧见这人忐忑不已,心神不安定,一时也问不出什么来,又心挂朱雪婷那儿,于是让林齐鸣押着这人,返回了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
然而回到林中一看,却是人影无踪,地上躺倒着两个人,却是那胖子高锐和矮个儿罗一驰,身上都中了剑,不过未死;至于朱雪婷,还有那络腮胡和越野车司机,则不见了人,我手按在了羽麒麟母玉之上,与离开的朱雪婷联络,得知刚才我们一走开,那络腮胡便暴起而动,其余几人或拦或逃,结果被她伤了两人,现在在追那络腮胡子,而另外一个人,则逃向了不同的方向,恐怕追不回来了。
我让朱雪婷回来,穷寇莫追,那络腮胡子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丢了就丢了,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要找到我那小师弟,别的丢开一边再说。
朱雪婷不是很情愿地应了一声,然后往回赶来。
我晓得她心里面在想什么,这简单的一个看人,她都能够弄丢,这事儿实在是太丢面子了,所以她就想要给那络腮胡一点儿好看,而且她自问有能力追回那络腮胡子,被我这般一说,难免有些不愿意,不过我并不理会她的小心思,而是冲着那两个躺倒在地的家伙笑道:“怎么,贼心不死,想着逃跑对吧,那成,小胖,帮我送这哥俩儿一程!”
林齐鸣面无表情地拔出剑来,地上那两个呻吟的家伙立刻慌了,颤抖着嗓子说道:“大哥饶命啊,想跑的是胡子龙,我们两个哪有那胆子?”
两人一开口,被林齐鸣押着的那个血人突然发声了:“高胖子,罗矮子,你们不是去了那肥羊住的旅馆么,怎么会在这儿?”
满嘴冤枉的罗矮子听到这叫唤,顿时也忘记了与我辩解,惊声喊道:“何护法,是你?你以为我们想来这儿啊,那道爷可不是肥羊,我们才是——不说这些,我们刚才看到了马老六和瘪五几个的尸体,他们怎么死的?还有,你咋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两人是故人相识,本来应该谈笑甚欢,结果彼此都是狼狈模样,顿时就多出了几分伤感来,这个满身是血的何护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我和林齐鸣一眼,这才拱手说道:“不知道两位是?”
我冷冷地说道:“别废话,想要命的话,问你什么,赶紧说——至于我,就是你口中那头肥羊的大师兄!”
何护法顿时就萎了,不过他倒是个识趣的人,低头说道:“好吧,既然落到你们手上,我也认栽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按照门主的计划,将那个年轻道人引到了玄武洞中,准备靠着里面的机关将他给慢慢折腾,最后擒住;结果那道人却是个厉害角色,连续伤了几位长老,最后竟然又在一块石壁上面窥破天机,找出了一个地道来,钻了进去,门主带人追过去了,而我则在洞窟外面轮守,没曾想就有一条大蛇冲了出来……”
他倒也光棍,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我皱着眉头说道:“地道?你们玄武门盘踞那洞窟近百年,居然没有发现?”
何护法也是很无奈地说道:“那里面有一些奇怪的符文,我们门中无人能懂,那道人却是厉害得很,只瞧了一眼,就发现了其中的机关奥妙。”
我又问道:“那道人身边,是否有一个女孩子?”
何护法点头说道:“对,是有一个使双剑的女孩子,要脸蛋有脸蛋,要屁股蛋儿也有屁股蛋儿,啧啧,真的是个尤物啊,还厉害得紧,火辣辣的,我们门主亲自上,都拿不下那小娘皮……啊!”
他说到最后,却是以一声惨叫结束,因为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将他给直接打蒙了。
满眼金星的何护法这回倒是又吐了一口血,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一脸委屈地说道:“你咋说打就打啊,我得罪你了么?”
这话儿说得不够利索,他咳了两声,却是吐出了几颗牙齿来。
我阴沉着脸说道:“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命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马老六他们的死,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何护法一脸茫然地说道:“马老六他们是被放在外面作暗哨的,他们死了么?”
这一问一答,我简单地了解完情况之后,让林齐鸣扶着地上的两人,而我则对何护法说道:“走吧,带我去你们的老窝瞧瞧。”
那何护法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那儿有大蛇呢,回去干嘛?”
我没说话,瞥了一眼林齐鸣,后者毫不犹豫地一个下勾拳,打在了何护法的腹部,直接将这家伙弄成了煮熟的大虾,在地上好是一阵翻滚之后,方才晓得我们和那大蛇一般,都是可能要他性命的家伙,于是便也没有再多做犹豫,带着我们折返而归。
走了几步路,朱雪婷也赶过来汇合了,一行六人,趁着夜色,沿着小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那处玄武洞前。
这是一处十分隐秘的洞穴,它藏在一道水瀑之后,前方一口深潭,夜里黑乎乎的池水,荡漾着天山的月光,而绕过前面的林子,有一条小路直往其中,我们来到这路口,瞧见地上果然滑腻腻的,蜿蜒曲折,有爬行动物滑过的痕迹,何护法看得脚发麻了,却被我们拿剑逼着,顶在后背心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过了那飘散着雨沫的通道,我们来到了那玄武洞中,一处还算是比较宽阔的石府,烟熏火燎的,不过墙壁之上,却又许多艳丽的画作,还有燃烧着油脂香味的炬火,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洞中没有人,不过却有几处残尸,模样十分凄惨,我过去查看了一下伤口,瞧见果然是有被咬过的痕迹。
我让何护法带着我去那地道入口处,他磨磨蹭蹭,我有点儿发火了,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洞外传来了慌张的叫声,急促的脚步朝着这洞内奔来,我眉头一皱,刚将剑给拔了出来,却见到先前逃走的那络腮胡和司机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瞧见我们,就像看到救星一般,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话说着,两人双双栽倒在地。
第九章 半截人身浮蛇池
络腮胡和那个越野车司机两人是从朱雪婷的手上逃走的,按理说他们应该朝着山外跑开,以避免被我们的人追到,这才是最准确的选择。然而他们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就有些让人玩味了。
而瞧见两人双双跌倒在地,我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却是说不定这两人在设计阴我,于是没有上前,也阻止了林齐鸣上前查看。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有点儿超出了我的想象,但见这两人到底之后,就像癫痫一般地不断抽搐,口吐白沫,接着双腿一瞪,直接就没了气息。
我眯着眼睛,能够感受到这两人的生命炁场已经完全消失了,这个并不是扮演出来的,因为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耍弄这般的伎俩。
只是,他们两人到底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以至于他们放弃了逃出山外的想法,反而是折转回来,寻找我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要他性命的家伙,乞求帮助呢?
我脚尖轻点,越过了这两人的伏尸之处,朝着洞口冲了过去。
那儿空空如也,什么影子都没有瞧见,不过我却能够闻到一股滑腻而腐臭的气息,让人喉头发痒,感觉怪怪的。
我在洞口静立了一分钟,这才回返了洞窟之中,发现林齐鸣和其余几人已经待在了络腮胡两人的伏尸之处。那小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平静地切开了络腮胡的胸膛,划了一个十字架,接着用刀尖一挑,这才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对我说道:“老大,和之前碰到的那几名死者一样,都是全身血液都无,挑开皮肤之后。只有淡黄色的组织液……”
这情况十分诡异,旁边的几个玄武门帮众脸都黑了,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而那何护法则神经质地说道:“走吧,别留在这里了,我们都会死的!”
我毫不理会他的话语,而是示意林齐鸣道:“深入一点,看看他们的内脏,有没有什么变化。”
林齐鸣对我的命令执行无误,匕首往下一划拉。将整个胸腔都给剖了出来。却见里面的五脏六腑都呈现出了青灰色,表面上甚至还有寒霜存在。
我眯着眼睛打量这副场景,有些疑惑地说道:“他们两人,刚才进洞的时候还有神志,似乎也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结果呼救还没有结束,便栽倒在地死去,还变成这副模样,这样的情况,着实有些特殊,小胖,我听小七说你前一段时间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了总局的档案室里面,你说说看,有没有一种案例,跟此刻的情况是一样的?”
林齐鸣侧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对我说道:“像这种骤然之间失血而亡的情况,一般有几种可能,第一可能,是被嗜血的僵尸或者鬼灵缠身;第二则可能是被某种以血液为引子的邪功所伤——这样的邪功颇多,比较著名的有荆楚一带的巫师,用活人血液祭神,南洋一带的降头师用水银置换血液,还有一个,邪灵教之前有一个叫做血魔的家伙,也能够施展此等手段;第三,听说西方的血族,也能够有这种效果……”
我仔细地听着他的解释,待完了之后,方才发问道:“那么,你觉得是哪一种?”
林齐鸣说道:“我们先前在来的路上,有瞧见过两个满脸腐肉的神秘人物,我刚才还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说不定就跟它们有关呢?”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事实上我也一直在怀疑那两个奇怪的家伙,再联想到小师弟在这黄山附近探察到精血结晶的信息,以及玄武门的莫名介入,我突然发现这个本来平静的黄山之地,却是变得有些热闹了起来。
我这边是艺高人胆大,只是觉得热闹,而旁边的何护法等人则是畏畏缩缩,一脸恐惧地说道:“我们走吧?”
林齐鸣猛然一扭头,冲着他们喝道:“喊什么喊,你想走,那就走啊——现在就出去,跟这两个短命鬼一样,我们可没有拦着你!”
这话儿说着,三人顿时就一阵气馁,先前还觉得被我们擒获着,生命危在旦夕,但是相比起我们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人来说,那种未知而强大的东西,方才是最为恐怖的,一时间都哑口无言,不再说话。
林齐鸣一句话将三人都给训老实了,我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玄武门之中,不可能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人,你们其他的同门呢?”
何护法指着远处一天然屏风的背后说道:“门主他们二十多人,都进了那地道里去。”
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行,我们也进去。”
何护法顿时就炸了,大声说道:“那个地方十分危险,鬼知道都有些什么,要是前面没有路了,在那狭窄的空间里,我们只能坐以待毙,自求多福啊?”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来:“我有在问你的意见么?”
林齐鸣飞起一脚,直接将这唠唠叨叨的何护法给甩飞到了一边,待他重重跌落在地上的时候,林齐鸣方才冷声说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么,实话告诉你,老子现在要杀你,不过是一下子的事情,留你一条命,不是让你在这里叨逼叨的,再多说废话,真当小爷不敢开杀戒?”
林齐鸣虽说入局没有多久,但是手上却也沾过许多血腥,所以说起这话来的时候,杀气十足,那何护法也是修行中人,能够感受到这种凝如实质一般的杀气,并不是那般简单的事情,故而没有再敢多说,而是带着我们来到了那石屏风之后。
转过这边来,便能够瞧见临墙的一处角落,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黑口子,长宽各一丈,旁边躺倒着两个玄武门帮众,一双眼睛凸起,十分恐怖,而我眯着眼睛朝口子里看去,瞧见是一个并不算高的地道。
地道里有着幽幽的光亮传来,我侧耳倾听,并没有听到脚步声,说明里面的人早已经离开,或者走远。
林齐鸣也凑过来打量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老大,让我进去探一下吧,你在外面坐镇。”
他这是好意,不过我却摇头否定了,对他说道:“人少而分兵,此乃大忌,而今天的情况又有点儿特殊,我没有把握制住那个缕缕出手的家伙,也不放心你们单独行动,所以我们必须走在一起,这样方才能够保证所有人的安全,既然我小师弟他们进去了,玄武门的一众人等也进去了,若是想要找到人,就必须也进去,那干脆一同前往。”
朱雪婷舔着嘴唇说道:“可是,老大,这地道里到处都是机关,我怕……”
林齐鸣反而笑了,对她说道:“你怕什么,地道里面即便是有机关,也被前人给趟平了,再说了,我们这里,也不仅仅只是几个人。”
说罢,他便拿着长剑顶着旁边的胖子高锐说道:“都说胖人的方向感好,劳烦高兄弟带一下路吧?”
被这般威胁着,即便是心中有一千个不乐意,那胖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当下也是捂着伤口,跳下了那地道口,朝着里面走去,而我们在地面上的人也依次下到里面去,打头的是那胖子高锐,后面跟着林齐鸣,接着就是矮个子、朱雪婷、何护法和我,基本上一个间隔一个,至于我之所以留在后面押阵,倒不是畏惧什么,只是觉得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家伙倘若跟来了,能够由我来应付。
下到地道里,这才发现此处甚为宽敞,可供三人并肩而行的通道笔直朝下,倾角二十多度,两侧是岩石开凿而出的石壁,上面有一种古怪的矿物质,能够散发出幽幽的光亮来,也算是将这长廊给照亮了。
我们沿着路前行,走了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出现了交叉口,而在路口的正中间,则躺倒着一具尸体。
不过他与外面那些没有血液的尸体,又有许多不同,因为他几乎就是躺倒在了血泊里,胸口处中了三根接近于腐朽的利箭,不过使他致命的,却是从头顶上泼下来的强酸性液体,将他整个人都给融化了大半。
站在这十字交叉路口,我们都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往那儿走,最后我们打量了一下周围,瞧见左边的通道尽头又有一具尸体,便选定了那儿。
赶到了道路尽头,我们检查了一下,发现那人依旧是被机关弄死,而在旁边的石墙之上,却开出了一条裂缝来。
顺着裂缝往下望,却瞧见是一个简陋的石梯,朝着下走。
我毫不犹豫地往前而行,下了石梯,瞧见又是一个巨大的洞窟,不过与外面的相比,它显得更加庞大,更加天然,我们从石阶之上下来,还未有来得及打量仔细,便听到不远处原来了一声微弱的呼声,下意识地几步冲了过去,却瞧见面前是一个池子,有一人在其中,沉沉浮浮。
而在他的身下,并不是池水,而是无数青色、黑色和绿色的长蛇,将这二十多平方的池子填充得满满。
第十章 蛇窟蛋池明悟道
满满的蛇池之中,有一个人无力的嘶叫着,双手朝上挥舞,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想要徒劳地抓住任何可以漂浮的东西一般。
何护法瞧见这人,显得分外激动,大声地喊道:“钟副门主,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不上来?”
他连着叫了好几声,那人方才听到呼喊,睁开了眼睛,朝着这边循声望来,看到了何护法,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小何,你来了啊,是过来救我的么?”
在这般的蛇池之中沉浮,万虫噬咬之下,还能够笑出来,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诡异无比,然而人总是会有思维死胡同的,也许是太熟了,那何护法却并没有想到这事儿,连忙点头说道:“对啊,钟副门主,我拉你上来,你等着啊。”
这蛇池离地面并不算深,何护法朝着边缘靠近,伸出右手,朝着何护法的胳膊抓去,试图将他从蛇池之中给捞出来。
我抱着胳膊在旁边瞧着。并不阻止,却见里面的那个男人也缓缓伸出了胳膊来,无力地被何护法抓住,然而就在他用力往上拽的时候,那什么钟副门主的脸突然一阵扭曲,而何护法则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突然一轻,觉得诧异,在旁边的我们却瞧了个分明——但见那钟副门主自腹部以下,全部都被那细蛇咬破。何护法拔出来的,并非整个一人,而是只有上半身,至于其他,则有无数的肠子将其牵连在了池子里。
何护法一开始没注意,而等到他低头瞧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想要丢开钟副门主,结果却被他死死抓住了,不由得颤抖地问道:“你都不行了。为何还要我拉你上来?”
钟副门主的脸上痛苦消散。又露出了刚才的那种诡异笑容来,对着他说道:“我是活不成了,不过若是能够找到一个替死鬼,就可以转世投身,而不用在这蛇池之中,受那永世沉沦之苦了,哈、哈、哈……”
这算计!
我下意识地朝着池边走去,想要将何护法救出,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那钟副门主的七窍之间,居然在一瞬间钻入了七条不同颜色的小蛇,宛如蚯蚓一般的大小,如同钉箭,直接射入了何护法的额头与太阳穴中去,那个极爱唠叨的家伙终于解脱了,喉咙里发出一阵未说出的咕哝,双膝轰然跪倒在地,然后歪歪斜斜地朝着蛇池之中跌去,一声不吭。
我赶到的时候,并没有拉扯他一把,而是看着他被无数花花绿绿地细蛇吞没,脸上一片阴沉。
邪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邪门了!
就在我眯眼瞧着蛇池的时候,林齐鸣突然出声提醒道:“老大,头上。”
听到林齐鸣的提醒,我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剑,接着感觉到头上有东西落了下来,这一剑正好击中对方,我往后退了一步,余光处瞧见竟然是一条长约两米的黑斑蝮蛇,模样冰冷而恐怖,瞧着十分吓人,不过这偷袭的家伙却被我一剑斩断,化作了两截,一截跌落蛇池之中,一截落在了我的脚边,我伸脚踩了一下,是蛇头部分,居然还有生命,张大了嘴巴,似乎还想咬我。
我不理会它,一脚碾成稀巴烂,这才抬头看去,却见我们的头顶之上,无数的钟乳石垂落而下,每一根钟乳石竟然都盘踞着一条两米或者三米长的蝮蛇,有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和斑斓色彩,不一而足。
就在我朝着上面望去的时候,这些长蛇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吐出了信子来。
咝、咝、咝……
整个地下洞穴之中,突然在一瞬间充斥着这种让人浑身发寒的响声,我这是方才明白,这儿根本就不是什么修行圣地,而是一处实实在在的蛇窟。
“老大,怎么办?”朱雪婷冲着我大声喊道。
她是女孩子,尽管有着一身本事,但是对于皮肤冰冷、模样丑陋的冰冷长虫,有一种天然的恐惧,但是就有些换了,而旁边的矮个儿焦急地提议道:“大哥,我们回去吧,从那走道往回走,再将地道口给堵住,那些蛇就上不来了,是不是?”
他们都想着毫不停留地逃到上面去,然而我却冷笑着说道:“封堵住地道口?那这里面的人呢,你们门主和那十几号高手呢,我小师弟呢,该怎么办?”
这话儿说得那矮个子无言以对,而我则毫不在意地说道:“大家靠近我一点儿,我们在这里找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林齐鸣和朱雪婷晓得我的本事,经过一开始的慌张之后,便也不再有太多的惶恐,靠近我一米左右,将我给护翼起来,接着又押了身上有伤的两名玄武门弟子,朝着前方有痕迹的地方走去。
绕过一片很大的石笋,我们来到了一处超过百米的浅坑前,但见这儿有着密密麻麻的白色蛇卵,将整片区域都给铺满了,不过浅坑的中间,被人踩过了一路,里面的蛋液、蛋黄流满一地,将整个空间都给弄得腥味十足。
瞧见这地方,我似乎晓得了当时的情形,恐怕是我小师弟与玄武门一众人等,在这里一追一逃,将这蛋场给弄得凌乱,方才惊扰了此处的群蛇,奋起攻击。
这些白色蛇卵并不算大,不过这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得地铺着,给人的视觉震撼实在是有点儿大,若是密集阵患者瞧见,定然就是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升起,根本不敢再看。我倒是无所谓,既然能够确定小师弟他们的踪迹,那么就算是前面有龙潭虎穴,也不惜一闯,更何况只是这等区区蛇窟,于是毫不犹豫地走入浅坑蛋场之中,循着前人的脚步而走。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在走入其中的时候,我还是吩咐了旁边的人,让他们尽量顺着别人的脚印而行,不要踩更多的蛇卵了。
此时我们的后面已经有蛇群出现,先前在蛇池之中的,不过都是些还未成长起来的细蛇,而这一帮从钟乳石上面落下来的,却个个都有两三米长,厉害的还有四五米,都是成熟的个体,此刻朝着我们这边不断游动而来,瞧得众人一阵心中发毛,脚步下意识地快了,也没有太过于注意,脚下蛋壳的破碎声啪啪而起,特别是胖子,三百斤的吨位,一脚下去,无数蛇卵便破裂开来。
别人急,我反倒陷入了一阵平静之中,行走在这生命的诞生地,我能够感受到在某一处角落,那幼蛇钻破了蛋壳,朝着外面的世界爬了出来,窸窸窣窣,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生命周而复始,生与死不断颠倒,两个种族的竞争,你死我活,这就是天道,这就是自然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的正确意思是,天地是无所谓仁慈的,它没有仁爱,对待万事万物就像对待刍狗一样,任凭万物自生自灭,而这里面的规则在于,弱肉强食,谁能最终生存下来,全凭着自己的本事。此话是出自于道家圣典《道德经》,然而里面深层次里蕴含的东西,却几近于魔道。
又或者,魔道才是最归本还原的一条规则?
我心中一片混乱,提着脚尖走路,这时那胖子却是已经冲到了我的前方去,而身后的朱雪婷也紧紧抓住了我胳膊的衣袖,对我说道:“老大,它们追上来了!”
我的注意力还在那些刚刚诞生出来的幼蛇身上,听到朱雪婷这般一说,回过头去,瞧见那蛇群汹涌,离我们最近的,却是只有五六米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左手在胸口画了一个秘文,朝着前方遥遥一拍。
【深渊三法,魔威】!
一掌而下,那来自深渊阿普陀魔王的威严陡然散发,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根源的压制,越是低级的生物,越是容易被影响,而这些长蛇也是陡然一顿,仿佛前面有堵墙一般,根本无法再次前行。
这一招,便将后面的威胁给止住,不过我却晓得魔威并不能够持续多久,当下也是加快了脚步,朝前而走。
我们很快就走过浅坑,这是哪个胖子早已经走到了前头,我瞧见这浅坑边缘有一具尸体,用饮血寒光剑将他翻了过来,瞧见皮肤下有许多细小的线条在蠕动,剑尖一划,却是爬出了四五条小蛇来。我们绕开了这具尸体,继续向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一直奔在前方的那胖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来。
我们循声望去,却见黑暗中陡然蹿出了一道绿影,陡然覆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接着将他猛然往前拖拽而去。
我眼睛眯了下来,便瞧见那绿影并非别的,而是一条身长超过三丈的碧绿大蛇,一口咬中了胖子的脑袋——这路途之中,不仅后面有蛇,而且前面,也并不太平啊!
瞧见胖子高锐的身体被那绿色朝着前面拖拽而去,我们自然是不会放任,朝前追去,不过那巨蛇的爬行速度飞快,一追一赶,却也跑出了不少路程。
我追了几分钟,突然感觉前面一空,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传入了耳中。
除此之外,还有刀剑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