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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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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巢穴,呕意   那巴干达巫教巢穴的入口处虎牙交错,一棵鬼气森森的老槐树掩映大部分的景象,让人远远地瞧上一眼,都感觉浑身发凉。即便是不懂风水炁场的普通人,都不愿意朝着那儿走过去,一丝丝的阴冷之气浮现空中,让人感觉仿佛地狱死门一般,根本就不想靠近。   凶!   大凶之地,巴干达巫教居然将巢穴弄在这么的一个地方,着实让人吃惊,要晓得,一般的修行宗门,讲究的就是一个风水朝向,即便不能如几大门派一般,占有一处洞天福地,也得堪舆风水,寻一处绝佳之地,一来是为了占得气机,二来也是为了子孙后辈。哪里会弄一个看上去就断子绝孙、鬼气森森的地方蹲着?   不过越是如此,对方以毒攻毒的意图就越是明显,弄在这样的凶险之地,其目的不为别的。就为了炼制让人闻之色变的毒物。   比如虫母。   我们站在外围,能够感受到前方有暗哨处处,数不清的陷阱在此埋伏,对于是否要闯入其中,我多少还是有一些犹豫。锐意不足,仔细想一想,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对方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既然能够拿下去依韵公子,未必不能将我们给擒住,而一旦我们被拿下,这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个已然被做成虫母的女孩儿好上许多。   我这人,从来只喜欢掌控别人的命运,而讨厌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故而行事总得谨慎一些才好。   考虑了一下,我决定先不进去查探。   之所以如此决定,一来是因为对方今天刚刚生逢大变,无论是警惕心,还是布置,不然都是最严格的,我们这个时候摸进去,一定会撞到枪口上,二来此时木已成舟,我们这般火急火燎地过去,其实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耐心等待,或有转机。   如此商量妥当,三人便在林中的树上各自找了藏身之所,轮流监视。   对方自进入巢穴之中后,便再无动静,严阵以待地守着,不再出来,于是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被布鱼叫醒,极目远眺,瞧见有一行人离开此处,仔细一瞧,却是那穿着藏青色巫师袍的卜桑,以及他的手下,至于智饭和尚和俞千八,倒是没有跟随。   卜桑带人离开之后,那边的巢穴死气森森,显得更加幽静了,我们没有趁机而入,而是持续等待,如此又过了一天时间,基本上算是将外围的警戒线给摸清楚了,而卜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情,并没有返回山中。   次日下午时分,灼热的太阳于当空挂着,热意十足,而远处的巢穴一阵幽静,仿佛潜伏在深渊的怪兽,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潜伏着的我们,终于动了。   我们三人各自行路,趁着地方暗哨换岗的间隙,避开视界,小心翼翼地靠近巢穴之口,来到了一处角落里,我将剩下的那一份隐形粉掏出来,让小白狐儿和布鱼给我再次涂上,然后调整呼吸,在脑中大致地模拟一下进入之后的情形,完毕之后,又跟两人讨论起了接应的相关事宜来,尽量减少意外的发生,并且保证凡事都有预案,不至于手忙脚乱,毫无头绪。   之所以不是漆黑的夜里,而是现在的时刻,原因之一就是我们有隐形粉,出其不意,而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我感觉这巴干达巫教对于鬼灵的运用神乎其神,在这样一个阳力十足的时间节点,多少也能够对他们有点儿限制。   涂完隐形粉,瞧见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消失于空中,那种感觉是无比奇妙而古怪的,这玩意当真是好东西,唯一可惜的一点,就是制作成本实在太贵了,即便是以财大气粗的宗教局,也不会有太多的存货。   而且未必人人都有遁世环,所以像这种鸡肋一般的玩意,在大方向上,宗教局是处于放弃的立场。   在至少六把狙击枪和二十支自动步枪的瞄准中,我缓步来到了巴干达巫教巢穴的洞口,这是一处狭窄得仅能过一人的通道,平时处于关闭状态,空空荡荡,而因为换岗的缘故,所以才有人进出,我收敛全部气息,一步一步地跟着一个抱着狙击枪的男子身后走,通过一小段的狭长通道,突然抬头,瞧见一张獠牙青面的头像,出现在了一扇石门的顶上。   那头像惟妙惟肖,岩石的纹路仿佛活灵活现的肌理,让人诧异不已,而更古怪的是它的眼睛,居然是由两颗名贵的红宝石镶嵌而成,每一个人从它的门下走过,双手合十,仿佛祈祷着什么,那红宝石都会微微地亮一下。   这个玩意,难道是如同检测器一般的东西?   我心里有些犯愁了,眼看着前面那个男人双手合十,虔诚的念着话语,我能够从中听到几个单独的词眼,比如“伟大”、“仁慈”、“保佑”等,不过却连不到一块儿来,接着他往前走,那红宝石便也亮了一下,因为近在咫尺,我能够感觉到上面有一道气息落下来,那男人侧脸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仿佛十分舒服的感觉。   我的后面还有两人,我如果不走,必然就挡着别人,被人察觉了,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那几个单词,朝前而行,路过那道门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气息将自己包裹,不让其察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能够感受到头顶一道气息落下,朝着我覆盖而来,阴寒无比。   居然,连遁世环都不能骗过?   我心中陡然一跳,朝着左前方的空地悄无声息地跃开,紧接着收敛到了极致,而那气息似乎一离开这扇门,便不会出现,故而不再跟随。   我过的时候,头顶上的那红宝石肯定是亮了,后面的几人觉得很奇怪,围在一起讨论这种怪异情况,而我则不再理会,望着旁边走开几步,这才仔细打量自己身处的空间,瞧见这儿并非是巴干达巫教信徒的生活区,而是一处巨大的水潭,有一条晃晃悠悠的藤桥连接东西,而四周则充斥着死气,和一种嗡嗡嗡不断的振翅声,让人浑身发寒。   我瞧见那些交班的信徒沿着这一根藤桥小心翼翼地行走,当下也是不敢耽误,随着他们而行。   那藤桥并不稳定,一晃一晃的,稍微一步小心,就能够被前后的人发现桥上多出一人,所以我不得不小心翼翼,随着振幅的节奏而动,尽量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桥长一百米,跨越了整个地下水潭,我手扶着两边的藤蔓,一开始还是将心思放在这节奏上,不让人瞧出,而行至半途,我感觉这桥间鬼气森森,忍不住朝着桥下望去,结果不看还好,一看我都忍不住叫了出来——原来这桥下的水潭,一片荡漾血红,其间白骨森森,到处都是骷髅头和大腿棒子,这些东西堆积在了潭下,一层又一层,不知道几千几万具。   除了白骨,血潭之中还有一种尾指一般大的小鱼,这些小鱼成群结队,长得十分怪异,脑袋占身子的一般以上,比例怪异的头颅拥有着坚硬的咬合力,咔擦擦,那磨牙的声音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而森然的鬼气萦绕其间,我甚至能够从水面的倒影之中,瞧见无数痛苦扭曲的脸孔来。   巴干达巫神,又名痛苦之神,直到此刻,我方才能够明白其中真正的奥义。   说句实话,整个阁骨岛的人口,都未必有这水潭的亡魂骸骨多,真的不知道这些丧尽天良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枉死者。   藤桥之行,短短的一百米,我仿佛走完了一个万里长征,无论是心灵,还是身体,都疲惫不已,不过越过了这藤桥,又穿过一条宽阔的通道,铁门一推,我便能够闻到一股清新的空气,紧接着电灯也出现了,我出现在了一个仿佛地下基地的场所,正中间是一个青面獠牙的神像,看着那轮廓,与那天夜里出现的苍白脸孔,有着几分相似,又有一些不同。   铁门之后的空间,是充满了宗教色彩的大殿,那里低伏着数以百计的信徒,全部都五体投地,跪拜着供奉的巫神,而旁边还有神职人员在念着古怪的曲子,将气氛渲染得十分诡异,那些换班的人员三叩九拜之后,离开这大殿,分别朝着不同的通道走去。   我紧紧跟着先前的那个男子走,从大殿的左侧离开,越过几处宽阔的空间,最后到了一个洋溢着饭香的地方,直接进了去。   原来他是过来吃饭的。   我有些踌躇,望着布满各处的外国字,有些头疼,而就在此时,我突然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矮小的身影,在一个白胡子巫师的带领下,朝着西面走去。   那人是俞千八!   我心中一喜,在后面跟随,穿过了好几条通道,左拐右拐,我暗自记在心头,而最终到了一处防范森严的空间里来,经过复杂的手续,进入其中,我悄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瞧见房间里有一个透明缸子,当我瞧见里面的景物时,胃中一阵翻腾,有一种忍不住要吐出来的冲动。
第二十四章 丑恶,三事   透明缸子里面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一丝不挂,不过这并非什么旖旎而绯色的场面。因为那女子的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宛如眼球一般的东西,就像一个巨大的菠萝,或者草莓一般。   更重要的事情是,那些眼球一般的白点还在不停的蠕动着,我仔细一看,却瞧见着哪里是什么眼球,分明就是一条又一条肥蛆的屁股。   那女子身上布满了无数的虫蛆,有两条锁链穿透了她的锁骨,这才使得她能够坐立着,而不至于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趴在玻璃缸子的底部去。   透明缸子是密封的,在上面有一个比较复杂的仪器,不断地转换空气进去,以保证那女子还能够呼吸,不过瞧见这丑陋的仪器。我心中更是发凉,这些家伙当真是丑恶得过分,在我想来,变成如此的模样。只怕那女子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他们之所以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保持这女子,也就是所谓的“虫母”活着,给那些虫鬼子提供必要的养料吧。   我在旁边瞧着。整个人都气愤得浑身发抖,然而俞千八却站在玻璃缸子的外面,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惊讶地问这问那。   带他来的那个白胡子巫师显然对于此事并不在行,用结结巴巴的中文对他说道:“这个是瓦罗阿负责的,你若是想要了解,我可以叫他来帮贵客解释……”   这般说着,他朝着里面大声喊了几声。很快就有一人从房间的深处走了过来,不耐烦地回了两句。   那家伙塌鼻梁,厚嘴唇。头发卷曲,又黑又瘦,一双眼睛充满阴寒,光着膀子,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良善之辈,整个就是一猴子,不过经过白胡子巫师的介绍之后,一脸不耐烦的瓦罗阿脸上挤出了几分笑容来,对着俞千八说道:“原来是救过桑坎公子的贵客,失敬失敬,听老达桑说你对我的这小玩意有点意思?来,来,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的这个作品……”   别看这瓦罗阿长得不怎样,不过一口汉语说得比他师父卜桑好多了,那俞千八打量赤裸着上身的瓦罗阿,有些歉意地说道:“是不是打扰了你的雅兴?”   瓦罗阿挥了挥手,毫不在乎地说道:“无妨,手下的几个兔崽子送来的教妓,有几个是雏儿,刚满十三岁,嫩得很,就让我来尝了,结果到底年纪小,一点儿也不好玩,弄得我心头火气,直接打得半死,要不是看着她们还有点用处的份上,直接扔到外面的骸骨潭里面去,祭奠巴干达巫神了!”   我在旁边听着,想起先前偷听卜桑等人的对话,知道这个瓦罗阿男人的那东西已经给尚晴天表妹给毁去了,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来虐待那些小姑娘。   白胡子巫师瞧见两人聊得不错,便说了一声,离开了这个房间。   显然,这儿的场景,即便是他们自己人,也未必人人都能够接受,反倒是俞千八这般的家伙,更感兴趣一些。   那瓦罗阿个儿并不高,也就一米六几,不过在俞千八这个侏儒怪人面前,他倒是有了充足的信心,十分自来熟地揽着俞千八肩膀,走到玻璃缸子面前来,指着里面垂着脑袋的女子说道:“这个女的,是我刚刚弄的,没几天,里面的蛆虫都还没有孵化呢,要过一个多月,蛆虫完全长大了,就会沿着她的心肺,一直到心脏部位,在那儿不断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条虫,叫做虫鬼子,这玩意可有大用,寄生在人体里面,能够获得巴干达巫神的力量呢……”   俞千八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瓦罗阿一摊双手,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那虫鬼子是从虫母的身上诞生的,在最终成型的这些日子里,虫母终日处于绝望和恐惧之中,身子里布满虫卵的过程痛苦而又变态,当虫鬼子最终诞生的那一刻起,也是虫母消亡之时,这样出现的虫鬼子,简直就是完美印证了痛苦之神的恶名,这样的它,方才能够沟通到无尽时空里面的巴干达巫神!”   听到瓦罗阿得意洋洋的介绍,俞千八指着玻璃缸子里面的女人说道:“我听你师父说,这个女的,是我们抓到的那个台湾人表妹?”   瓦罗阿点头说道:“对,长得还挺漂亮的——为了保持她的美丽,我没有在她的脸上凿孔,你要看看么?”   俞千八嘿然笑道:“能的话,那是最好的。”   瓦罗阿打了一个响指,嘿嘿笑道:“您是尊客,您的要求我们自然是会满足的——不瞒你说,这个小妞给我弄之前,还是个处,烈得很,搞得老子中了暗算,后来我找人将她拿下了之后,整个基地里面的男的,只要有意,都可以过来上她,我跟你说,整整三天三夜,络绎不绝,哈哈……”   俞千八耸了耸肩膀,遗憾地说道:“哦,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瓦罗阿毫不在乎地说道:“没事,不过一点吊事,怕啥?不瞒你说,原来的那玩意,尺寸有点小,等过些日子,我师父办的那件事情成了,到时候让巴干达他老人家亲自给我再弄一个出来,别的不说,多少也要比原来的大一倍……”   师父办的事情、巴干达他老人、亲自……   我听到从瓦罗阿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来,正琢磨着,却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机关,一股阴风由下而上地吹起,将玻璃缸子里面那女人的长发给吹了起来,露出一张俏丽恬静的脸庞来。   那是一个鹅蛋脸、五官精致的美女,长得有点儿像刚出道时的林青霞,十分有气质。   瞧见这女子的美丽,也难怪能够引得瓦罗阿这狂蜂浪蝶,只可惜她红颜薄命,没事跑到这个鸟地方来旅游,又恰好撞到了瓦罗阿这样蛮不讲理的家伙眼中。   若是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以这女子的身手,以及她身后的背景,还能逃过一劫,然而在这帮疯子手中,却实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俞千八本就是个变态,瞧见美好的事物被摧毁,顿时就有了反应,猩红的舌头不断地舔着嘴唇,瓦罗阿瞧在眼中,发出邀请道:“尊客,这女的已经变成了虫母,实在是没办法招待,不过我那边还有几个水嫩嫩的小姑娘,你若是有想法,跟我过那边去,你看怎样?”   俞千八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客随主便,你安排,嘿嘿,你安排。”   两人意气相投,朝着房间的另一头走去,我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瞧见两人从另一头的门边离开,直入其中,便不再跟随,而是折返回到了这玻璃缸子的跟前来。   我重新回来,再次打量里面的女体,止不住地一阵恶寒。   按理说,我从小就跟随着杨二丑一起,跟僵尸刷过尸油,这般恶心的事情都干过了,对很多事情其实都应该有所免疫,然而瞧见面前这美好与丑陋之间的变换,心中却是一阵又一阵地发凉,同时又有一股愤怒无端升腾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仿佛死去的女子,在这一刻,突然睁开了眼睛来。   吓!   我心中一跳,方才发现我居然给那可怜的人儿给吓到,继而我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她能够瞧见我一般。   这种感觉麻酥酥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炁场蔓延出来,与外界接触,很快就感受到了这里面,应该是有某种监控手段在的,不过这东西却也难不倒我,此刻的我对于底层规则,已经有所掌握,张开双手,对炁场牵引,将遁世环的效果扩大一倍,然后又在玻璃缸子的表面画了一个圈,方才强忍着恶心的感觉,平静地说道:“孩子,你好,我是你表哥尚晴天的朋友,过来救你的,别怕……”   那女子的双眼本来是极为无神的,听到我的话语之后,先是一喜,而后又变得极度的沮丧,喃喃自语地说道:“现如今,我还需要人救么?”   听到她的这句话,又望着她那满身孔洞的蛆虫,我也是无从反驳,更没办法安慰她。   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说道:“那你有什么心愿么?”   女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着面前的空气说道:“我能求你几件事情么?”   我点头说好。   女子说道:“第一件事情,我已经知道我表哥为了救我,身陷险境,我是没有希望了,你能帮我把他救出去么?”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依韵公子是我的朋友,我尽力。”   女子又说道:“第二件事情,如果你救不出我表哥,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代劳——我在洛美尔酒店的302房床下藏了一封信,你帮我寄回台湾,给一个叫做林志漓的女子,好么?地址是……”   我依旧答应,而女子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对我说道:“最后一件事情,你,能给我一个痛快么?”
第二十五章 你我同胞,血浓于水   一个痛快!   这是一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她在经历过痛苦和磨难之后,并没有再寄托太多的幻想于自己的逃离,而是选择了面对最为冷静和残酷的现实来。   第一个要求。是亲情,第二个要求是友情,又或者爱情,第三个要求,则是祈求尽早结束自己的痛苦。   浑身生出无数的孔洞,里面长满了又白又肥的蛆虫,偏偏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每天从玻璃器皿中瞧见变得无比丑陋的自己,瞧着那些肥大的蛆虫欢快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啃噬着自己的血肉,体会着身体里那无所不在的麻痒和痛楚,相比之下,就会发现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某些时候,死,比活着更加幸福。   然而我能够给她永远的沉眠。让她安静地离开世间么?   不能。   我从潜入到这巴干达巫教巢穴之时起,就已经用了快二十分钟了,隐形粉的功效不过半个小时,而为了保证虫母的存活。瓦罗阿那帮家伙必然在玻璃缸子里面装了监控她生命状态的设备,一旦她死去了,巴干达巢穴定然会立刻封闭,直至找出虫母离奇失踪的原因为止。   而我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在这隐入山腹的地洞里。也不可能插翅而飞,迎接我的,必将是一场恶战。   若是以前,我也还是无所谓,然而看过了那天夜里,卜桑弄出来的巨大脸孔,以及那一场诡异黑雾,我的心中就有所保留了。   任何牵涉到传奇恶魔的东西。就不是“人力可以胜天”这句话可以解释的了。   我舔了舔嘴唇,打了个圆场道:“姑娘,其实你也许能够活下来呢——难道你就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台湾,跟你的父母亲人相聚,然后把那封信,亲自交到你朋友的手中?”   女子听到我的劝慰,脸上露出了凄美绝望的笑容来,喃喃说道:“还能回去么?”   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她说道:“能,或许我们能够寻找到泰国官方的帮助,派军过来,扫平此处,将你解救出来,把那些害过你的人,给落得应有的下场,至于你身上的这些病症,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傅,他姓许,对于这些东西研究很深,他或许能够帮你恢复……”   我这不是在给她许愿,而是在心中计较着,如果按照这样的计划来,会不会妥当一些?   然而女子别的见识没有,但是对于巴干达巫教的德性却了解得十分清楚,摇头对我说道:“这帮人,能够在这里盘踞几十年,若说跟当地政府一点默契没有,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也许等你带着大军过来,我们早就已经被转移,或者落入黄泉之中了……”   她的话语提醒了我,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下定了决定,露出了淡然的笑容来,平静地说道:“既如此,我送你一程吧。”   女子扬起绝美的头颅来,眼中竟然出现了欣喜的光芒,激动地说道:“是么,谢谢,谢谢你。”   作为修行者,我的双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却从没有一位,在临死之前对我说“谢谢”,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看着一朵鲜花在她最美的年华里凋零,那绝对是一件违反自然和天道的事情,然而我却不得不给她解脱,因为如果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个女孩子一定会疯掉,并且纯净的灵魂也会被玷污,成为一个阴暗而又充满愤恨的虫母。   杀人,即救人。   我深吸了两口气,想象着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任何后悔。   姑娘,在这异国他乡,你此刻的生命里,充满了绝望,然而你所有的要求,却从来没有对作恶者有任何控诉,在如此痛苦的状态中,你还是选择了善良,选择了原谅,但是我不可以。   我黑手双城绝对不会原谅那种不尊重生命的人,绝对不会原谅那些伤害我同胞的人。   即便你是海峡对岸,即便我们处于不同立场,但你一样是中国人。   你是我的同胞,血浓于水,浓于一切。   你安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杀光一切残害的恶人。   杀,杀,杀!   我的心中一阵莫名火气,不过脸色却显得异常平静,对她说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如果生命能够从头,我多想永远不要来到这个丑陋而荒蛮的地方,不过现在的一切,都是耶和华赐予我的苦难,是我该得的,神爱世人,他定然不会抛弃他的子民,我愿我的灵魂,在神的国度重获新生,也祝愿阁下,今后的道路里,一帆风顺。”   我听到她的祝福,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着淡淡的温暖,透过玻璃缸子里,传递到了我的这边来。   很神奇,一个没有任何自由的囚徒,居然还能够使出这般温暖的力量来,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炁场发生了什么变化,充满了活力和热情,仔细地感受着这种力量,它是我所知领域之外的地方。   几秒钟之后,我点头,将手掌平放在了玻璃器皿之上,心情沉重地说道:“一路好走!”   女子努力地扬起头颅来,嘴角含着笑,对着我的这个方向,很认真地点头说道:“谢谢。”   简单的对话,我的劲气在瞬间吐出,隔着玻璃器皿,直接侵入了她的心脉之中,她身体里面的那些丑陋虫子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往里面钻去,避开这危险,然而一旦被我的魔气给扫到,立刻枯萎,化作黑乎乎的虫干。   虫子肆意蠕动,而女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而是充满了安详和解脱,她的眼睛睁开,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沐浴着圣光一般。   此时此刻的她,在我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怖,而是仿佛西方油画里面受难的圣母。   然而她越是美丽,我心中杀戮的欲望就越发的强烈起来。   几秒钟之后,努力扬起头颅的女子又垂落了下去,这一次,她却是永远地陷入了宁静的沉眠之中,我伸出手,放在玻璃上面,仿佛隔着这空间,能够触摸到她那在此刻显得异常美丽而安详的脸孔。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我都不知道姓名的女子,我心中充满了涌动不休的情感,就仿佛她是与小颜师妹一般重要的人一般。   当然,我并不是爱上了她,这种感情,与爱情无关,而是单纯地觉得,像这般美好的女子,她应该拥有着自己精彩的人生,而不是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洞里面,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深呼吸,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远处的通道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瓦罗阿和俞千八两个人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并且朝着我的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赤裸着上身的俞千八脸上满是困惑,而那瓦罗阿则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气冲冲地跑到了玻璃缸子跟前来,望着完全没有生机了的虫母,整个人就像发怒的凶鳄,怒声吼道:“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我昨天还给她做过检查,没有六个月时间,她是不会死的,怎么会这样子?”   一开始他还是独自怒吼,到了后来,却将矛头对准了身边的俞千八。   俞千八瞧见瓦罗阿有怀疑他的意图,赶忙辩白道:“瓦罗阿,你可别胡乱甩锅啊,我刚才可是一直跟你在一起的,根本没有动过什么手脚!”   瓦罗阿仍不相信,咬牙说道:“不对,不对,你刚才虽然跟我在一起,但是鬼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古怪的手段呢,中国人是最不可信的,你要是做了什么,最好跟我说清楚,不然等我查出来了,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俞千八听到瓦罗阿这般毫不客气的话语,顿时就双眼一红,张开嘴,仿佛要说些什么,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出口,直接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瓦罗阿原本还想跟俞千八争论一翻,没想到那家伙居然这么不争气,什么话儿都没有讲,直接就昏了过去,轰然倒在了地上,弄得瓦罗阿又气又笑,指着地上的俞千八说道:“你这是抽的什么羊角风,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成,非要躺倒地上去?”   他用脚踢了两下,发现那俞千八宛如一滩烂泥,根本就没有动静,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惊疑的表情来,蹲下身子,将俞千八翻起,才发现他的脖颈处,居然有一道淤青。   “不好!”   瓦罗阿警兆立起,下意识地要起身逃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脖子突然一凉,一股锋利的寒意游遍了他的全身,下意识地身子一僵,哆嗦着说道:“谁,你是谁?”   寒意在瓦罗阿的全身上下游走,他在一阵哆嗦过后,想着捏破身上的警兆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   轰!   重重的一脚,直接将瓦罗阿踹飞,横跨十几米,砸在了墙壁之上,这时他的耳边方才传来了一声淡然而又不屑的话语:“妈的,死太监!”
第二十六章 雪仇,解救   死太监!   在我的眼中,瓦罗阿不但是一个太监,而是还是一个死太监。   不过恶人之所以能够成事,是因为对方有着行恶的资本。这瓦罗阿虽然仅仅只是康可有的徒孙,但是反应力却绝对能比得上我在国内碰到的一流高手,在身子撞到墙壁的一瞬间,倏然弹起,从背上猛然一抹,居然抓出一把黑乎乎的长刀来,朝着前方胡乱劈砍,口中大声叫着。   对方说的是泰语,我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却瞧见他的这把黑色长刀十分有讲究,居然是从他皮肤上的纹身之中抓下来的。   泰国人喜欢纹身,认为这玩意能够带给他们力量和勇气,同时也是荣誉的象征,按理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在受到如此重创突袭的之下。还能够有这样的反应,实在是难得,不过他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是冰寒。站在他的两米开外,平静地看着他疯狂地挥舞着,脸上充满了恐惧,心中莫名充满了快意。   待瓦罗阿挥舞几刀,恢复了平静的时候。我方才悠悠说道:“作恶者,在受到仲裁的时候,会否想起当初自己逞凶时的心情,从而感到懊恼和后悔呢?”   我的话,幽幽荡荡,并非从一处传出来,瓦罗阿左右张望,口中说道:“你是谁?”   我冷冷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后悔?”   听到我这传教士一般的话语,那瓦罗阿在愣了一下之后,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对我威胁道:“你就是弄死我虫母的那个家伙吧?藏头露尾的家伙,你居然能够潜入神巢里面来,当真是本事不小啊,不过那又如何,你进得来,出的去么?这里是巴干达巫神的地盘,你若是还想活命,最好将我给放了,要不然,我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笑,我也笑:“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勇气,看来不给你露一点獠牙,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瓦罗阿猛然喝道:“呸,休想吓我,这是老子的地盘,信不信我振臂一呼,三百巴干达信徒一拥而上,将你给淹没了去……啊!”   这话儿最终由一声惨呼结束,厉声喊话的瓦罗阿发现一阵剧痛袭上心头,左右一看,却见双臂已然脱离了自己的身躯,然而却没有鲜血喷洒而出,不过伤口处的剧痛和麻麻痒痒的难耐,却真切地表现在了自己的心里面,这时他方才感觉到了绝望,原先那满满的自信也在瞬间崩塌,一双眼睛赤红,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痛苦地说道:“你、到底是谁?”   看着这个宛如猴子一般的家伙,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不由得笑了:“原本想让你认错救赎的,不过想一想,猫吃鱼,狗吃屎,都是天性,跟你这样的生物,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好讲的……”   我意兴阑珊,而瓦罗阿则从我的话语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来。   他是恶人,不过也是相对的,在善良的人面前,他拥有充足的勇气,然而在面对着比他还要恶的家伙,胆怯却又紧紧抓紧了他的心脏,他大口大口地吸了肺中的氧气,扭动着没有双臂的身躯,颤抖而又执着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你现在痛苦么?”   双臂被斩下,剧烈的疼痛侵蚀着瓦罗阿的脑子,怎么能够不痛?他强忍着热烘烘的眼泪,勉强地点了点头,而我则突然说道:“跪下!”   瓦罗阿下意识地双膝跪地,朝着前往,也就是玻璃缸子的方向跪了下来。   就在他跪下的那一刹那,一声轻飘飘的话语响了起来:“既然痛苦,那我就送你去见你们家的痛苦之神巴干达吧……”   唰!   一剑,从瓦罗阿的喉咙处抹了过去,我没有斩头,而是用饮血寒光剑将此人的灵魂永世禁锢,让他无时无刻地在剑中的世界沉沦受苦。   这件事情,凶戾的饮血寒光剑做得比我好。   死去的瓦罗阿跪倒在地,脑袋耸拉着,仿佛在忏悔一般,而我则慢条斯理地将长剑收了起来,回身过来,对着躺倒在地上的俞千八说道:“行了,别装了,一记手刀还奈何不了你的,而且你也别再那里装死,我不会给你机会偷袭的。”   听到我的话,地上的俞千八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不确定地朝着左右张望了一番,讨好地笑道:“这位老大,我跟这帮家伙不是一伙的,不过是过来做客的,嘿嘿。”   望着这个宛如钟楼怪人的家伙,我冷然笑道:“俞千八,我自然知道你跟巴干达不是一伙的,不过你跟这帮家伙,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咝……”   听到我直呼其名,俞千八大感意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磕磕巴巴地说道:“您认识我?对了,这位老大的声音听起来,总有些耳熟啊……啊,不对,你是,你是那个……”   “陈志程!”我丝毫不做隐瞒,平心静气地说道:“意外么?”   听到我的话语,那俞千八果然睁得大大,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是你?哦,对了,你来这里,是过来追杀康桑坎的吧?天啊,你怎么可能追得到这里来?”   我耸了耸肩膀,含笑说道:“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在你的面前了。”   俞千八混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面转了又转,我晓得他应该是在心中作着计较,平静地说道:“俞千八,若是几年前,你在我面前,或许还有一搏之力,不过现在你若是想要在我面前耍弄小心眼,那么我告诉你,你的下场,跟这个家伙,不会相差太多……”   俞千八干笑着说道:“我知道,连武穆王、亭下走马都死在你的手上了,我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了——不过,陈志程,说起来你我两人并无太多仇怨,咱何必生死相搏呢?这样吧,我就当做没见过你,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着朝门口处走去,我冷笑着说道:“你给我再走一步看看?”   听到这么冷酷的话语,那俞千八不由得愤愤不平起来,恨声说道:“姓陈的,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信不信我跟你鱼死网破?”   我将意识浸透到了饮血寒光剑里面去,接着将那龙血之威渗透出来,感受到那种磅礴恐怖的气息,俞千八一时语弱,悻悻地说道:“我知道,你不远万里而来,为的就是杀害你师父孙女的康桑坎,不过我实话告诉你,那小子别看满不在乎,防范意识重得很,不但有卜桑的十二鬼侍陪着,而是居所防守森严,外人绝对进不去,一旦有任何变故,他立刻会从暗道离开,与卜桑汇合,你想要通过我,去逮住那个小子,基本没机会。”   我平静地说道:“我暂时不找智饭,那天你们抓来的两个人,现在被关在哪里?”   俞千八猛然一震:“你是说那小妮子的表哥他们?”   我点头说道:“对。”   俞千八松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他们人关在森罗地牢里面,那个地方,我应该可以去吧——昨天我倒也是去过一回……”   我没有再多废话,很果断地说道:“带路。”   俞千八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陈啊,我问句话啊,你这时在哪儿呢?”   我冷冷地催促道:“不要跟我套近乎,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只要我觉得你在懈怠,又或者是在耍小聪明,那么你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失去!”   俞千八聪明地闭嘴了,在我的指挥下,将瓦罗阿的尸身拖到了一处角落里藏了起来,紧接着走出了这处房间,并且将门给关得紧紧。   我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往回瞧了一眼玻璃罐子里面的那个女孩儿。   她恬静得宛若天使,仿佛睡着了一般。   尽管她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对迫害她的那些家伙,一个字都没有提,更没有要求我给她报仇雪恨之类的话语,不过我晓得,这不过是害怕被我拒绝而已。   如果要是有可能,她定然是恨不得啃瓦罗阿的肉,喝瓦罗阿的血,将所有欺凌过她的人,给全部消灭,让这个世间净化一些。   她没说,不过我会帮她做到。   离开这个让人做恶梦的地方,俞千八朝着左前方走去,因为将康桑坎从中国一路救出的缘故,他在这儿受到了足够的尊重,大部分看着不过信徒的家伙,瞧见他,都会停下脚步来,双手合十,恭敬地问候着,瞧着他们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绝对难以想象得到他们曾经做过的恶事。   一路无人阻隔,我们走到了尽头,然后下了两个悬梯,来到了第三层,一直到了尽头的一处铁门处时,方才受到盘查。   俞千八对我的威胁倒还是放在心上,跟那门口的人交涉这,双方结结巴巴地交流,不过最终还是放了俞千八进入其中,铁门打开,其中的一个看守跟着我们进入森罗地牢,那是一处水汽浓郁的幽森去处,不但传来惨烈的叫声和低低呻吟。   我们一路来到最里面,看守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然而刚刚一推开,整个身子仿佛受到重击,朝着后方飞去。   啊……
第二十七章 秦伯,瑶瑶   拿钥匙的牢房看守被猛然踹了一大脚,整个身子腾飞到了空中,快速地朝着后面的墙上砸去。   他的嗓子眼里刚刚吼出一个单词,便有一道猎豹般的身影从门后陡然冲了出来。在空中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重重一砸,看守的脑袋与坚硬的岩壁亲密碰撞,顿时就脑壳开花,脑浆飞溅而起。   这突然的变故把我前面的俞千八给吓坏了,下意识地转身离去,结果给我一把抓住,不让他离开。   从牢房里面传出来的那个黑影也猛然扭头,还想再次逞凶,结果脸上却露出了诧异的目光来,惊疑地低喊道:“啊,陈兄,你怎么在这儿?”   这黑影,却是被关押在此的依韵公子。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脱束缚的,不过听到他这般喊出声了,便晓得我身上那隐形粉的效果已经逐渐褪去。   没有了隐形粉的效用遮蔽。我大半个身子浮现在了半空中,确实诡异,不过我倒也没有紧张,而是左右一看。瞧见这森罗地牢之中黑乎乎的,到处都是哀鸣,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揪住了俞千八。对依韵公子说道:“先别多说,将那人拖到里面去——你别紧张,我是受你表妹所托,过来救你的。”   “表妹?”   依韵公子对我并没有完全的信任,不过他却还是俯身下来,将看守腰间的钥匙给拿在手上,然后有只手拎着那具残破的尸体,转身回到牢房里。   我押着俞千八进去。依韵公子则跟我解释道:“你说的是瑶瑶吧?她不是我的表妹,而是我父亲老部下的女儿,世交。但如果硬说起来,也算是表妹吧……”   走进牢房里,我才晓得这里为什么会水汽浓郁,原来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一小半岩石,其余的地方则全部浸入在水中,根本就是一个浑浊熏臭的水牢,这个鸟地方,不知道巴干达巫教在此关押过多少良善之辈,里面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岩石之上,有一处放置着各种刑具的审问台,而台子后面,则站着一个光着身子的老头。   那老头跟依韵公子一般,除了胯下有一块湿漉漉的布片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赤裸着的,上面尽是可怖的伤痕,有的结痂了,有的则依旧宛如蜈蚣一样狰狞盘踞,又红又黑,不过即便如此,却也能够瞧见他的精神充沛,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宛如小电灯泡一般灼热。   真正的高手朴实无华,而唯有极为愤怒的情况下,方才会显露出一身恐怖的技艺,看得出来,这老者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依韵公子也注意到了老头身上的怒气,以及对于我和俞千八浓浓的敌意,出言介绍道:“黑手双城陈志程,茅山掌教陶晋鸿的首徒,现在应该还在国家宗教总局做事,秦伯,你放心,他应该跟这帮猴子不是一伙的;陈兄,这是秦伯……”   那老者朝着我点头说道:“秦鲁海。”   我回答:“陈志程,见过秦前辈。那日你们在沙滩边被擒住的时候,我其实在附近不远处,不过当时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就未敢介入,唯有一路跟随过来,想着有机会救出两位,没想到你们居然自己挣脱了牢笼……”   提起当日之事,秦伯仍然有些介意,愤愤不平地说道:“没想到这帮猴子别的本事没有,打架叫家长的事儿倒是学得勤快。”   他这般一说,我顿时就明白了当时的状况,也不点明,而这时依韵公子瞧见旁边的俞千八,沉静地问道:“陈兄出现在这个鬼地方,想来不会是为了救我们吧?”   我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之所以过来,是为了缉拿一个叫做康桑坎、法名智饭的家伙……”   生死患难,而且我隐形粉的效果又消失了,想要离开此处,我必须依靠这两人的力量,所以我倒也是没有隐瞒,十分坦诚地说起了智饭和尚与我之间的恩怨,以及我穷追千里的原因。   听到我的讲述,依韵公子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评述,反倒是旁边的秦伯忍不住评价道:“多年未见,没想到茅山竟有这般血气之人,不错,不错……”   我抬头看他,拱手说道:“前辈身手,可名列天下之巅,而听前辈一言,不知道是否与茅山有故?”   秦伯摇头说道:“无。”   他说得简单,而旁边的依韵公子赶忙打圆场:“秦伯以前是国府将军,后来战争失败后,没有随校长退守宝岛,而是隐居于明珠,倒是跟茅山没有什么交集。”   听到依韵公子的这般解释,我点了点头,这才晓得为何两人会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那秦伯的身份有些特别,不过此时我倒也不会过分追究,只是记在心中,留待日后再做盘查。   说完这些,依韵公子突然问我道:“对了,陈兄,我刚才听你说,你是受我表妹所托,过来救我们的——这么说来,你是见过瑶瑶的了?”   听到依韵公子谈及那名死在玻璃缸子里面的可怜女子,我的心情就是一阵沉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对,我见过她。”   依韵公子眼睛一亮,焦急地说道:“那她现在在哪里,能带我们去么?”   我心情黯淡地说道:“她死了。”   “什么,她死了?怎么死的?”说话的是秦伯,他显得十分激动的抓紧了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喊着,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俞千八却突然指着我说道:“就是他给杀的!”   “什么?”   秦伯猛然紧扣住我的胳膊,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而依韵公子却先一步堵在了铁门口,盯住弓着身子的俞千八,然后对秦伯说道:“秦伯,陈兄既然受瑶瑶所托,过来救我们,就不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来。这侏儒昨日还跟巴干达巫教的人过来审问过我们,他的话,不可信。”   依韵公子是个十分聪慧的人,对于场面的掌控力也强于他人,经他这般一说,秦伯恢复了冷静,扣住我肩膀的手力气也松了许多。   而这时我却平静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说的没错,瑶瑶是死在我手上的。”   两人都难以置信,而我则将遇见陶陶之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跟两人一一讲解,并且将虫母此事,给他们做了详细解释,听完我的话语,秦伯的脸色一阵剧变,却终于还是颓然地放开了我的肩膀,又是悲伤,又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错怪你了。在那种情况下,你做得对。”   依韵公子走上前来,拍了拍秦伯满是血痕的肩膀,安慰道:“瑶瑶走得安详,总好过在人间受苦,你说对不?”   我不知道这秦伯跟那玻璃缸子的可怜女子到底有什么关系,总感觉他对瑶瑶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依韵公子这所谓的“表哥”,而在一阵深呼吸之后,秦伯抬起头来,对我问道:“你刚才说,瑶瑶在被人下降头之前,还被这地方的大部分男人给……”   他最终都没有能够说出那两个字来,而我也只有点了点头,确定了此事。   秦伯没有再问其他,而是对我提出了一个要求:“小陈,是这样,你能带我去见瑶瑶最后一面么?”   我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恐怕有点难——从这个水牢往上,需要穿过两层岩洞,路上会有无数的巴干达信徒,我之所以能够到达这里,一来是有俞千八的带路,二来则是隐去了身形,不过此刻我药效已过,再加上两位这般模样,有些困难。瑶瑶既然已经死了,灵魂也获得了信仰的救赎,不如……”   秦伯摇头说道:“不,我想带她回家,即便是骨灰!”   他说得郑重其事,异常严肃,而我瞧了一眼依韵公子,他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向我投来祈求的目光。   我想起先前过来见他俩的目的,下意识地问道:“你们两个人的身体,还成么?”   秦伯知道我是在问两人的修为有没有受损,毫不犹豫地说道:“身外之物,自然被拿走了;不过一身手段,这帮猴子想夺去,却也没有那个本事。”   我不关心两人是如何脱困的,不过两人既然依旧还是猛虎,就没有了太多的顾忌,而是嘿然一笑道:“既如此,志程那就舍命陪君子吧!”   听到我的一言,两人皆面露感动,而俞千八却苦着脸说道:“你说我带你过来这里,就放了我,现在要怎样?”   我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在俞千八的脖子后面轻柔地抹过,冷然说道:“你觉得呢?”   在我们三头猛虎的环视之下,俞千八不敢造次,转身出了铁门,依韵公子和秦伯两人都光着屁股,不过那看守带血的衣服,倒也能够一穿,走到牢房门口,又杀了三名守卫,终于都裹上了藏青色长袍子。   三人将森罗地牢给封死,然后往着回处走,然而到了第二层的时候,前面却突然出现一人,将我们都给拦住了。
第二十八章 灭口,骨灰   拦住我们的这个人,并非别人,就是先前领着俞千八去找那瓦罗阿的白胡子巫师,他挡在了我们的跟前。对俞千八说道:“俞先生,那边看完了么?”   俞千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我,接着说道:“呃,这个,对,看完了……”   他说得结结巴巴,那白胡子巫师顿时就警觉起来,走到近前来询问道:“俞先生,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儿不舒服呢?对了,你们几个,是哪儿的,我怎么没有见过?”   穿着藏青色长袍的我们低着头,用我的工具箱稍微描绘了一下,黑漆漆的,看得倒也不是很细致,我没说话。而是弄出一丝气息,朝着俞千八的后背狠狠刺去,经过这般一刺激,那家伙方才醒转过来。慌忙掩饰道:“呃,瓦罗阿说要给我介绍几个雏儿玩玩,你知道的,我并不懂这些,就离开了。结果这儿太大了,有点迷路,让他们几个送我回居所,呵呵,没事的。”   听到俞千八的掩饰,白胡子巫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如我送你回去?”   俞千八拒绝道:“不用,不用。让他们送我就好,达桑巫师,你忙你的。别管我。”   那白胡子巫师先前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怀疑,然而此刻却轻飘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而是点了点头,对我们吩咐道:“那你们好好送俞先生回魔蔼洞,不得有什么闪失,知道不?”   我们三人点头,表示知晓,而达桑巫师则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依韵公子在我旁边冷然说道:“作为一个中层,他虽然不一定能够记清楚所有人的相貌,但是就这般轻飘飘放过,实在有些奇怪。”   我平静地点头说道:“对,而且他吩咐我们的话语,居然是用中文,这话儿就有些奇怪了……”   我、依韵公子,以及秦伯,仨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刚才的话语里面,尽管瞧不清楚俞千八和这达桑巫师的眼神交流,我们却都晓得了,那个白胡子巫师,应该是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之所以不揭穿,只不过是不确定自己能否拿住我们,先脱得自由身,回头叫人过来拿我们而已,我与依韵公子冷静地说道,而秦伯则一个闪身,拦在了达桑巫师的身前。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表现得如同乖孩子的俞千八在这个时候也终于爆发了,他像一根憋足了劲儿的弹簧,先是朝着我撒了一把种子,接着朝那前方的通道飞奔而走。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并非突然。   我早在俞千八身子一动的那一刹那,就闪身而去,避开了俞千八手上的这一大把种子,宛若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前方,朝着下方猛然劈出一击掌心雷。   那俞千八灵活无比,在掌心雷即将劈到自己脑袋的时候,脚底一抹油,倏然换到了另一边儿去。   我再次出击的时候,他却从身下抽出了两条青黑色藤鞭,宛如游蛇,朝着我的身子游绕过来,一副想要将我捆住,紧接着抽身撤离的想法。   当年盘踞在毒雾谷,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木乙尊者自然不是什么小角色,要不然也不可能得到智饭和尚的这般礼遇,我瞧见他那一对藤鞭之上,倒刺森寒,黑黝黝的仿佛有毒,倒也没有傻乎乎地冲上前去,与他正面相对,而是往后退了几步,余光处,瞧见俞千八朝我洒去的种子全部都落在了墙壁和地面之上,居然立刻扎入其中,坚硬的石壁之上竟然疯狂地生长出了满是獠刺的花苞来。   可以想象,这玩意倘若是落在了我的身上,此刻的我,必然就已经成为了一坨花泥。   这家伙,当真是忍耐了许久,刚才的一击,属于必杀之技。   俞千八终究还是低估了我的反应能力,以及对他的防范之心,筹谋已久,却并没有奏效,而这时依韵公子和秦伯早已合力擒下了达桑巫师,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陈兄,需要帮忙么?”   我摇了摇头,对俞千八说道:“你果真恨我。”   既然撕破了脸皮,俞千八哪里还顾忌许多,指着我恶狠狠地说道:“恨,我当然恨了,是你毁了我所有的一切,毁了我的生活以及希望,还有我二十多年的成就,你叫我如何能喜欢你?”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份恨意,带到地下去吧!”   对于敌人,我绝对不会有一丝的怜悯之心,也不曾有片刻的犹豫,一步跨前,而似乎瞧见了我眼中浓浓的杀意,俞千八下意识地将手中双鞭,舞动得宛如章鱼般繁复。   刷、刷、刷……   乱影之舞中,我的手伸入怀中,抓着饮血寒光剑,朝前箭步挺进,俞千八知道达桑巫师已经被人擒住,后退无门,唯有死里求生,咬着牙猛然喝道:“姓陈的小子,当初我杀你易如反掌,现如今,你当真以为自己的翅膀就硬了么?给我破……”   就在俞千八使出浑身力气的时候,我也在这一瞬间,将自己毕生的修为和领悟,全部灌注在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之中。   一剑!   深渊三法,风眼扭曲气场,土盾抵消气力,魔威压制敌人心里,产生混乱,此刻陡然进发,而临仙遣册引领的真实之眼,又给我确定出了最适合一击的那一抹轨迹,最后的最后,是混合着饮血寒光剑之上的龙威,以及我陈志超血战多年的剑意……   说简单,它很简单,说复杂,的确又是复杂无比。   大道至简。   一剑,头颅飞扬,俞千八矮小的身躯径直倒在了地上,滚落一边,而诡异的事情是,这具无头尸体的伤口处,一点儿鲜血都没有。   一代凶顽,至此方休。   瞧见这样的情形,远处的依韵公子和秦伯都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依韵公子方才说道:“哪个,怎么办?”   尽管没有血,我还是习惯性地将饮血寒光剑,在俞千八尸身的衣服上面揩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之中的血腥,方才说道:“你们确定还是想要去给瑶瑶小姐收尸?”   依韵公子看了秦伯一眼,很坚定地说道:“对。”   我的眼睛里面,仿佛看到了许多血色,不过嘴角一挑,却是微微笑道:“那就好,地方我认识,带你们去就是了,这两个人处理一下,希望路上不要碰到太多的人,如果碰到,你们来处理……”   依韵公子点了点头,左右一打量,瞧见通道里有一个门,推入其中,是个储物间,直接将这两人给推入其中去,用东西给掩藏好。   这自然不能隐瞒多久,不过能拖一下时间,也是好的。   三人简单处理完毕,便低着头,朝着第一层走去,不过奇怪的是一路上都没有怎么遇到人,即便是瞧见了,也是形色匆匆,根本顾不得瞧我们的样子。   一开始我们还有些奇怪,以为东窗事发了,等几道钟声响起的时候,我方才明白一件事情。   这个点,那帮人估计是在做礼拜了。   趁着一种巴干达信徒去拜神,我们一路通畅无阻地来到了原先的那个房间里,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人影,不过灯光下的玻璃器皿,却还是十分耀眼。   一路上,秦伯的步子显得十分沉重,而走进这个房间,瞧见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他顿时就有些崩溃了,箭步冲到跟前来,瞧了一眼,整个人就直接轰然跪倒在地,大声地哭泣了起来。   依韵公子并没有跟着秦伯一同走到大厅中间,而是跟我在一起,低声解释道:“瑶瑶是秦伯的私生女……”   简单的一句话,将我心中的许多疑问都给解释清楚了,我平静地点了点头,顾不得外面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场面,而是与依韵公子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一个老人,送别自己的亲人。   沉默,如此的沉默长达十分钟,那秦伯终于调节了情绪,回身瞧了过来。   我们这时方才走到跟前去,那秦伯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咧嘴苦笑道:“小陈,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耸肩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国人应该做的事情——害了瑶瑶的那个瓦罗阿,已经被我杀了,放在了那个角落,你要看一下么?”   秦伯摇了摇头,问我瑶瑶临死之前有什么遗言,我将她的三个要求,以及最后自我救赎的祈祷都一一说来,他眼中的热泪又落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方才深呼吸,调节情绪,对我说道:“等我一下。”   秦伯一挥手,那厚重的玻璃缸子立刻被划出一个大口子来,他伸手触摸了一下瑶瑶漂亮精致的脸,紧接着一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一道灼热的阳火出现在了瑶瑶的头顶,紧接着在短短十几秒中的时间里,将她烧成灰烬。   秦伯撕下一块布来,将这些骨灰收拾妥当,然后我们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我的眉头一皱,对依韵公子说道:“等等,有些不对劲儿……”
第二十九章 脑浆,京观   几人都是老江湖,经过我这么一提醒,依韵公子琢磨了一下,也觉得不对劲。放在门上的手又放了下来,回头对我说道:“有埋伏?”   我摇头说道:“不知道,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话儿若是在先前说起,依韵公子或许还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当瞧见我斩首俞千八的那一剑之后,就晓得了一点,有着这样能力的高手,对于自己的感觉,绝对不是胡乱而为的,必然是有着足够的预感力,方才会这般说起。   依韵公子将耳朵贴在了门缝处,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方才摇头说道:“没动静,没有被埋伏的迹象。”   他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旁边的秦伯却说道:“一个照面都将我们给拿下了,这样的组织。怎么着都不能够小瞧。事实上,我们两人能够出来,也多亏了小陈的搭救,要不然即使我们脱离了水牢的限制。想要离开地牢,也得一番苦战,怎么可能如若无物一般,在这个地方肆意穿行?”   他这般一说,我们都不由得点了点头。而想起刚才的钟声,也许并非是做礼拜,或许是召集人手,抵抗侵入者呢?   不过不管外面到底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待在这儿,我眼睛一转,想来一个法子,去将那瓦罗阿的尸身给翻了出来。示意依韵公子开门,我则用一根棍子,将瓦罗阿的身子四两拨千斤地挑了起来。两人协调一番,接着将瓦罗阿给推出了门外。   在开门出去的一瞬间,我听到一阵沉闷而嘈杂的音爆声,充斥着整个通道空间,而那瓦罗阿的尸身,则在一瞬间,被子弹撕成了碎片。   砰!   依韵公子猛然将那铁门给合上,连带着将锁封住,喘着粗气,看了我一眼,不由得后怕地说道:“这帮家伙一定是确定了什么,要不然也不可能无差别攻击的——还好我们刚才没出去,要不然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死在乱枪之中。”   我没有理会依韵公子投过来的感激目光,而是指着远处的尽头说道:“那儿有个通道,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秦伯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焦急地说道:“事不宜迟,快走!”   三人不在管这边的严正以待,拔腿就走,箭步而到,我推开那扇铁门,里面的灯光昏暗,穿过一条散发着血腥之气的长廊,我们瞧见走道上面有好几个房间,我顺手打开一个,瞧见是个小房间,里面就摆着一张大床,两具赤裸的羔羊躺在上面,因为恐惧,抱得紧紧,而有一个浑身刺青的家伙则诧异地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嚷嚷地喊着。   这回我听到了对方的话语:“你是谁?”   没等我回答,旁边的秦伯一个箭步前冲,手呈鹰爪,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那人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结果这一抓,直接打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咔!   看着并非很沉的手势,结果秦伯的这一爪却轻松地将那男子的脑壳给掀开,将里面奶黄色的脑浆给掏弄了出来。   不问缘由,不问身份,直接一个字——杀!   慈眉善目的秦伯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了先前那个悲痛欲绝的老者形象,而仿佛杀神返世,毫无一点儿回旋的余地,而当我瞧见他将腾腾杀气的眼神瞄准到了床上哭泣的少女时,下意识的往前一站,拦住他道:“秦伯,她们也不过是些可怜人。”   遇见我,秦伯那充血的眼球方才舒缓一些,深吸一口气道:“小陈,见笑啊……”   我摇了摇头,看着颓然倒地的这具尸体说道:“没,他该死!”   自然该死,这个巢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对秦伯女儿的奸污,若说巴干达巫教里面有几个好人,我也是相信的,但是若说这个正在实施欺凌的家伙是,我肯定不同意。   该杀的人,我从来都不会阻拦。   杀完一人,秦伯意犹未尽,连着又推开走道的几个房间,那里有的有人,有的没人,不过只要是男的,唯一的下场,就是最后都变成了死人。   一路杀,到了最后,竟然来到了一处大厅里,那厅里有好七八个身穿藏青色长袍的家伙,而在正中间,居然是一个堆满了骷髅头的京观。   这骷髅头,没有五百,也有四百五,空洞的双目之中,有着幽幽的冥火,而不少的里面,还有细小的蛇头露出。   我们的闯入,使得大厅中一片混乱,两个稍微威猛一些的,朝着我们这儿一边呵斥,一边挥舞着短杖大步走来,而另外的几个人,则躲到了骷髅京观的后面去。   出手的依旧是秦伯,那两个家伙在一瞬间死掉,依旧是最为残酷的手段,直接开瓢,搞得脑浆子飞溅而出,接着我瞧见一身厚厚脑浆子的秦伯箭步而冲,朝着躲在骷髅头后面的那一帮人走了过去。   呜、呜、呜……   就在秦伯即将把这伙人给全部灭掉的时候,那一大堆的骷髅头居然乌央一下,直接腾空飞了起来,绕着一个奇怪的轨迹转圈,充斥在整个大厅中。   这南洋邪术一出现,我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依韵公子眯眼瞧去,惊声喊道:“不好,这是骷髅降!”   我朝着两人靠近,低声问道:“什么是骷髅降?”   秦伯面无惧色地回答道:“南洋邪降的一种,就是将刚死或者未死之人的头颅割下,用秘法炼制,然后堆积在一起,通过某种磁场牵引,让其相互之间,有一种古怪的默契,最后滴入控制者的精血,让其相互通意,如臂指使——两位小心了,这是血降的一种,有毒,而且极为坚固……”   他在旁边解释着,我的头顶上则有小蛇簌簌落下。   这些小蛇都有意识,宛如在水中一般,即便是在下落过程中,依旧能够游动尾巴,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游来,不比小拇指大上许多的身子,嘴巴却长得巨大,显得十分凶悍。   瞧见此状,我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将随身的驱邪符激发,然后魔威临体。   魔威临世,无数凶戾的小蛇就仿佛见到了猫的老鼠,再也不复先前的凶猛,纷纷朝着旁边散落而去,如临大敌的秦伯意外地望了我一眼,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身子一扭,从这一阵蛇雨的边缘擦过,直奔前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秦伯到底是行走多年的江湖高手,自然明白这么一个道理,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朝着幕后指挥这一幕的那伙人冲去,不过对方却并非没有准备,一堵由骷髅组成的墙,堵在了他的面前来。   无数的骷髅头层层叠叠地积压在一起,下颚活动,大嘴张开,似乎想要从秦伯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场景,当真是看得人一阵头皮发麻,然而秦伯却毫不在意地撞了上去,我瞧见他在即将相撞的一瞬间,捏着法决,身子竟然有金光浮动。   我心中一动,他的这一招,看着有点儿纯正道家的气息,而且还是龙虎山的路子呢?   轰!   秦伯直接将那骷髅头墙给撞塌一大片,紧接着冲入后面去,那帮家伙为了保住小命,指使了无数的骷髅头护体,我眼前尽是一片灰白色的海洋,充斥着我的眼球。   那边激烈无比,而我们这边则显得平静许多,偶尔有三两只飞到我们的面前,被我轻轻一拍,直接化作粉碎。   里面的幽火浮动而出,感觉有点儿像似鬼火,不过火光跳跃之间,却有一张惨白脸孔冲我一瞪。   这威力倒还好说,惊悚之处却吓了我一跳。   南洋邪术,跟中原道术属于两个不同的体系,其中的奥妙与歹毒,还真的有值得借鉴和防备的地方。   就在我为秦伯有些担忧的时候,却见到满空飞舞的骷髅头倏然失去了活力,纷纷跌落其间,而露出了前方的景象来——那秦伯显然是找到了指挥这些骷髅降的正主,将他的脑浆子也都给弄了出来。   那人死后,一切皆休,而秦伯的杀戮不灭,将剩下的人都给一一弄死,就在他准备灭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出言阻止道:“留个人,带路。”   秦伯那满是脑浆子的手掌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接着变缓,在唯一的幸存者脸上擦了一把,对他嘀咕了两句话。   那是个娃娃脸的少年,听到这话儿,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感恩戴德。   时间紧迫,在那少年的带领下,我们快速离开此处,通过了两个转折通道,又跻入一处排气通道中,爬行了半天,前面一空,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我左右一打量,瞧见我们居然出现在了靠近最外面的一个岩洞里面来,而通过那边的走道,尽头就是我先前进来的那座藤桥。   只要能够出去,我们就能够逃脱胜天了。   我下意识地往回瞧了一眼,只听到那边的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有各种人在指挥和命令,划拉枪栓的声音,不时传入我的耳中来。   逃出来了?   我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第三十章 血潭,桥断   逃出来了么?   我有点不太相信这事儿,仿佛悬在半空中一般,极为不踏实,然而从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来听。却知道巴干达大部分的埋伏都是在里面,门口即便是有人,也定然阻挡不住我们的强冲。   而一旦离开这个地方,到达了宽阔的山林,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了。   不管怎么说,有胆量孤身千里而来的人物,绝对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   秦伯也听到了通道那边传来的声音,手指顶在了那个娃娃脸少年的后脑勺上面,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话。   他说的是泰语又或者吴哥语,我不太确定,却也晓得这是在威胁对方,巴干达中,并非人人的信仰都是那么的坚定,即便是像康克由这般的高层,他们之所以举起巴干达巫神的这面大旗。更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为了统治,为了愚昧手下的信徒而已,那少年亲眼瞧见过秦伯那火辣辣的手段。一地的脑浆子已经成为了他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下也是哆嗦着答应,在前带路。   通过这处周折,我们来到了有着血潭藤桥的那一处宽阔溶洞来,一出来。这边就瞧见有五人把守,三人带枪,两人持杖。   我们的出现自然引起了这五人的注意,刚要上来盘查,满身脑浆子的秦伯却没有忽悠对方的心思,直接撞入人群里去,而我则和依韵公子一同上前,三下五除二。直接将对方的武装都给卸了下来。   这是一场快速而有效的战斗,秦伯自不必言,那依韵公子多年未见。却也展露出了名门之后的强势风范来。   他此刻的扇子不见,然而十指纤长,宛如白嫩的豆芽一般,一旦从对方的脖子或者娇嫩处划过,立刻就如同锋利的匕首,宛如采花,势不可挡,这般的气势,当真也让人瞧出浙东尚家的风范,以及当年国服第一高手的遗风来。   当然,最为坚定和果断的,还是我和秦伯。   秦伯的身份,据说还是当年国府的将军,应该是跟随着尚正桐打天下的老臣子,这种经历过天下变局的老家伙,那手段自然是厉害无比。   至于我,那则是多年的战斗生涯练就出来的,跟依韵公子这种一看就是眼花缭乱、虚招颇多的套路有着截然的不同,最大的区别并非结果,而是过程,一出手,便杀人,没有任何怜悯、犹豫和同情。   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结果,至于为什么,这个留待事后回忆的时候,再慢慢地理解。   五人,其中还有两个一定级别的巫教高手,结果在瞬间就被重创,紧接着我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直接退下了藤桥底下的血潭之中去。   人落血潭之上,并没有太多的水花溅出来。   这情况有些诡异,我俯身一看,却瞧见那血潭的潭水,十分的浓稠,跟一般的清水不同,而就在尸体落入其中的几秒钟之后,大量被鲜血和新鲜灵魂吸引而来的小鱼纷纷衔尾而至,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一口咬住了这些人的身体,一口,吞了血肉入腹,接着又是一口。   一口!   两口!   三口……   无休止的进食,使得这小鱼在短时间内迅速地膨胀了起来,有的因为吃得太多,居然从小尾指一般的大小,直接撑成了手掌一般大,而有的则钉着血肉,摇摆着尾巴,奋力往里钻,直入内脏之中去。   这种噬心的痛苦,并不是正常人所能够抵抗的,好在我们还算仁慈,在丢人入潭之前,已经将人给弄死了。   当然,这里面也是有防止弄出太多声音的缘故。   我们没有想到血潭之下,竟然会有这般恐怖的食人小鲳,那让人骨头发痒的声音传来,大部分人都有些受不了了,我们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而那个带路的少年则忍不住发出尖利的惊叫声来:“啊……”   这一声尖叫刚刚出现第一个音符,它的主人那喉咙,就被人给直接破开了去。   秦伯收回手来,不理那嘶嘶喷血的少年,慢条斯理地一脚,直接将他给送了下去,与他的同伙们一起做了伴。   秦伯的出手有些让我吃惊,那少年毕竟将我们给带出了巴干达的包围圈,别的不说,就冲这功劳,若是依我的行事风格,必然会给他留一条性命,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果断而狠绝,一点儿情面都未有留。   我心中有些疙瘩,不过却也并不提及,而是催促着两人赶紧离开这儿。   路过藤桥,依旧晃荡。   我先前走这藤桥的时候,是隐身尾随别人而入,走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闪失,连桥面晃荡的弧度,都得考虑,所以走得十分疲惫,此刻没有任何阻拦,也不担心被人发现,自然是大步流星,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快步行走于藤桥之上的时候,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一种迎面而来的压力,将我们给阻挡在这里,不让我们行走得很快。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水中前行一般,你走得越快,反过来的作用力就越重,你施加的力量有多大,对面的空间也会施加同样的力量出来,给你阻拦。   走到最后,我们不得不耐着性子地在藤桥之上缓步而走。   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体验,秦伯走在最前方,我则负责断后,依韵公子沉声说道:“大家小心,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儿怪异。”   其实根本不用提醒,我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古怪之极,我甚至都不敢往前行进,而是背过身来,随时对后面的通道口保持关注,防止有人从那边突然冲出来,而如果是这般,我们几个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防范能力,只有硬着头皮,挥剑抵挡任何可能过来的攻击。   倘若对方一阵弹雨而来,只怕我们就真的得栽在这条小阴沟里面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条藤桥并不算长,一百多米,晃晃悠悠,我们终于走过了来,那种如行泥间的感觉立刻消失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想着只要过了那道门,往前走几个通道,出了山壁,就能够与布鱼、小白狐儿等人汇合,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智饭和尚,他自然还是要抓的,不过我最好还是等着茅山刑堂的人过来,不然这边的人手终究还是有些少。   我最为忌惮的,并非卜桑或者别人,而是他们诡异莫测的邪降手段。   所以只要我在暗,敌人在明处,就能够保持最大的优势。   然而所有的计划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立刻化作了乌有,因为我瞧见了之前每一个巴干达信徒进出都会虔诚祈祷的石门,石门之上那张青苗獠牙的脸孔,此刻变得格外的诡异,两颗眼睛此刻宛如灯泡一般红,闪耀着昏暗而血腥的光芒来,让人看一眼,都止不住地颤抖。   能够让我害怕的力量,那绝对不简单。   我停下了脚步,而秦伯和依韵公子却一直走到了石门之下,方才有些疑惑地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将那先前进出此处的见闻跟两人说起,秦伯的脸色先是变得有些严肃,继而一咬牙,试探着说道:“不如这样,我先过去,你们两人在这儿等待,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接应我。”   时间紧迫,这话儿说完,他不给我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跨入进入了石门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张古怪的石脸之上,嘴角突然扭曲朝上,现出了一丝怪异的微笑来,接着那石门之中,竟然有一股的黑雾浮现,朝着下方徐徐喷来。   瞧见这黑雾,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惊悸从心头蔓延而出,想起了那日在沙滩上,秦伯和依韵公子被瞬间冻住的情形。   一样的黑雾,一样的脸。   我下意识地冲秦伯大叫:“回,往回走,别回头!”   我这边紧张无比,而作为当事人的秦伯自然也感受到了那种力量的恐怖,脚底一滑,人便朝着我们这边跻身而来,就在他闪身的那一刹那,我瞧见那石门之上,突然有一块沉重无比的石块陡然落下,将那道石门给封得死死。   刚才秦伯倘若是中了那黑雾,僵直在了原地,不管他到底有多厉害的修为,必然会被这数十吨的石块给砸成了肉泥去。   来不及抹去头上的冷汗,我瞧见那黑雾又朝着我们这边弥漫的架势,惊声低喊道:“不行,我们得回头,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充满了诡异,鬼知道到底有些什么邪恶巫法,与那些真刀真枪的巴干达教徒比起来,这些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玩意,瞧见黑雾即将把出口给弥漫满满,我们不敢在此逗留,而是回身上桥,决定先过了藤桥,再决定其他的事情。   藤桥之上,行走缓慢,而我们却依旧使出最大的力气在走着,免得有人发现此间的情形,到时候前进后退都不行的我们,就处于极度的被动之中了。   然而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我们走到藤桥中心点的时候,我感觉脚下一空,身子就朝着血潭处急速坠落。   我低头一看,却发现那藤桥居然从中断开了。   啊……
第三十一章 火焰,眼球   藤桥从中断落,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我在那一瞬间,即便有再强悍的反应能力。也只有踩着断口,想要奋力朝上跳跃而去,结果沉重的炁场压力,使得我根本没有办法逃脱这强大的引力,径直朝着下方坠落。   很快,阴寒的潭水就将我的下半身给淹没。   我跌落水中,而依韵公子和秦伯却也没有能够逃脱这种状况,在我之前已经跌落了血潭里。   一入血潭,一股阴寒冰封的寒劲立刻就侵蚀了我的身体,就仿佛掉入冰窟之中一般,那股寒意从我的脚后跟,倏然朝上,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天灵盖处,而我的眼睫毛那儿,竟然还有寒霜生成,显示出了此处的恐怖。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面的冰冷。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温度,它是由那层层叠叠、痛苦致死的灵魂和怨力构成的,直接加诸于人的灵魂深处。   我们之前曾经推人下潭,知道这儿最为恐怖的。并非是这寒意,而是另外的一种东西。   食人小鲳。   这种只有小拇指大的小鱼儿,在这个宽阔的血潭之中,有着充分的魔性,它们可不管我们到底是何方人物。为了满足口舌之欲,前赴后继,舍生忘死,简直让人害怕。   果然,当我还没有从那种让人意识冻僵的寒意之中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无数细小而强悍的生命体,朝着我的方向,纷纷涌了过来。   我的脑海里。甚至都能够勾勒出它们张开嘴之后那丑陋而贪婪的模样来。   【深渊三法,魔威】!   我没有片刻停留,毫不犹豫地直接施展出了这来自深渊魔王阿普陀处传承而来的绝技。当下就出现一阵恐怖的气息,以我为中心,朝着周遭碾压而去。   体型越是庞大的生命,对于魔威的气息越能免疫,便比如人,仅仅只是身子一僵,然而越是这般渺小而凶恶的生命,越是效用最大。   食人小鲳纷纷退避,畏之如虎。   我这边汇聚而来的无数小鱼儿纷纷朝着旁边退开,而依韵公子和秦伯那边就惨了,无数的食人鱼朝着他们纷纷汇聚而去,磨牙霍霍,想要将他们的血肉给吞入腹中。   好在两人对于局势的把握都还算是透彻,在一入水的瞬间,就朝着我这边游了过来。   很快,三人汇聚到了一起。   而即便如此,两人都不同程度的被咬中,在我的魔威范围之内,不断地拍打着身上的各个部位。   三人惊魂,不过越是如此,我的心态越是淡定,这血潭不可久待,鬼知道这个留着无数骸骨和冤魂的地方,还会有什么诡异手段,当下也是对着旁边的两人低声吼道:“游过去,沿着断下来的藤桥方向游,借助那半边,爬上去……”   依韵公子和秦伯不敢耽误,在我的魔威范围之内,往着前方尽量游走。   在数不胜数的食人小鲳围攻下,我们三人也是激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来,很快就游到了断桥处,手刚刚抓到了那无故断开的藤桥,就在这时,头顶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们彼此的脸色都猛然一变,暗道一声糟糕。   巴干达巢穴的大部队终于反应过来,朝着这边直奔而来了,既然如此,沿着藤桥往上走,岂不就是正好撞到枪口上?   如此一想,我们离开这血潭的愿望便再也没有那边强烈,而是赶紧藏身在藤桥入水的阴影下面,不敢妄动。   巴干达的大队人马赶到了潭边的高崖边,上面传来一阵杂乱的争论,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两位贵客,这里有巴干达巫神的护翼,你们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与其被巴干达巫神给活活折磨而死,不如现在站出来,缴械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人生安全,如何?”   藤桥端口的阴影之下,我的眼睛一亮。   说话的这人,确实智饭和尚。   我下意识地朝上望了一眼,透过藤桥细密的间隙,能够瞧见那个家伙伪善的脸,出现在了潭边崖壁的边缘,这让我有些欢喜,本来想着这儿出事,他会第一时间逃离此处,却没想到他装起了大尾巴狼,居然带着巴干达的一众人等,过来缉捕我们。   我在打量智饭和尚,而他则也在打量周遭的环境。   封闭的神门,弥漫的黑雾,以及从中断开的藤桥,沸腾而翻腾不休的水面,这无疑表明着在此之前,有人还在这儿逗留过。   那么,人在哪儿呢?   水下!   只有水下,智饭和尚在想到了这个问题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手,指挥着手下朝水潭这里开枪试探,然而这个命令,却被里面的几个主事者给拒绝了。   作为巴干达首席大巫师的儿子,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居然被一帮乡下巫师拒绝,这事儿可不是刚刚当上公子哥儿的智饭和尚所能够忍受的,他顿时就气不过,朝着旁边的人大声吼着什么,然而他所有的怨言,却被其中一个长老的话语给封住了。   对方说的话我听不懂,不过我就听懂了两个字。   圣坛。   长老的大意,说的是这儿是巴干达的圣坛,不能施加刀兵,否者会惹怒巴干达巫神,招来祸事。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中又是轻松,又是多了一分疑惑。   不用面对那暴风骤雨的弹幕,当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不过这个满是骸骨和骷髅头、食人小鲳的血潭,为什么会是巴干达的圣坛呢?   就在我琢磨着这话儿里面的意思时,头顶上突然有人喊道:“你们看圣坛里面的圣鱼!”   一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咯噔一下,就知道要糟了。   要晓得,虽然在我的魔威之下,这些食人小鲳并不能将我们三人给吞噬了去,但是对于血肉的欲望却并不减免,使得它们在我们的不远处,又层层叠叠地围住,形成了一个很奇特的现象来。   中间一圈,干干净净,而越是往外,那些食人小鲳却越是繁多,有的甚至都挤出了水面来。   明眼人只要仔细一看,就知道里面有鬼。   听到这话儿的一瞬间,我和依韵公子、秦伯相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深吸一口气,朝着潭下潜去——之所以如此,就是希望上面的人以为我们跌落血潭之后,被这些所谓“圣鱼”给分食一空了。   对于这个结果,估计是皆大欢喜。   巴干达巫教消灭了外贼,而我们则能够瞒过一时,再寻机会逃脱生天。   然而当我们潜入水中之时,却瞧见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在这黑幽幽的潭水之下,并非是一片漆黑,除了粼粼的食人小鲳之外,还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水中浮动,这些火焰初看并无什么特别,然而仔细一瞧,却能够瞧得出每一缕火焰之中,都有一张惨白而阴森的脸孔来。   这些脸孔有男有女,有老又少,莫不是狰狞而扭曲,十分可怖,双眼血红,仿佛带着无数的怨毒。   多如繁星的鬼脸火焰并非自由而胡乱的散落,而是围着血潭深处的一缕亮光而游动,那儿仿佛是太阳,又或者宇宙的中心,所有的火焰都如同星辰万物一般,围着它不停旋转,奥妙无比。   当瞧见这一副景象的时候,血潭之上的所有事情都被我们所淡忘了,我脑海里唯一想起的事情,就是这缕亮光,恐怕就是它被称为圣坛的缘故吧?   我没有管依韵公子和秦伯,朝着血潭的中心游了过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我的心情紧张无比,当我游到近前来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那缕亮光的本来面目——这是一个比篮球好要大一些的巨大眼球。   眼球的前端是瞳孔,又黑又亮,两边则是血丝,朝着白色的眼珠子处蔓延,而在这眼球的尾端,则是许多宛如章鱼手臂一般的软组织,滑腻而软和,深深地根植在了潭底深处的淤泥之中。   这血潭底下铺满骷髅头和尸体残骸,但是唯独这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当我瞧向那颗眼球的时候,它的瞳孔居然一转,也朝着我瞧了过来。   仅仅一眼,我的心中如遭雷轰,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   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我缓缓拔出了饮血寒光剑来,费劲朝着潭底游动而去,那眼球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杀意,潭底突然沸腾了起来,无数火焰朝着我这边奋力扑来,而那些被我魔威吓到的食人小鲳,居然也顾不得直入灵魂深处的恐惧,朝着我这儿奋力而扑。   鱼死网破!   当时的我已经有了一些明悟,丝毫不顾周遭的威胁,魔功攀升到了极致,临仙遣册也顿时开启,竟然在水中找出一条路线来,毫无阻碍地通过了这段路程,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插入了那眼球之中。   剑尖一入,世界轰塌。   我都来不及查看这一剑是否对那眼球造成什么伤害,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给高高抛起,朝着血潭上方猛然推了出去。   呼!   极度干涸的肺部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空气,而我的耳边,则听到无数的惊呼之声。
第三十二章 黑火,觉悟   砰!   我重重地砸落在了一个家伙的身上,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因为握不住,哐啷一声,跌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去。   听到身边杂乱无比的惊呼声。我下意识地猛然跳了起来,从对面一个青袍巫师的眼中,瞧见了浑身都是黑浆的自己,上面充满了无数诡异的符文,宛如小蛇一般的游动。   这番的模样实在吓人,我却晓得是因为手中长剑刺入了那古怪眼球之中时,对方施加在我身上的诅咒。   就在我打量自己的一瞬间,却有四五道刀锋加诸于我的身上来。   被人砍,不还手,那肯定不是我的风格,当下也是风眼一卷,将众人搅得一阵东倒西歪,紧接着猛然冲入人群,空手接白刃,最后刀锋迅捷而准确地割在了对方的喉咙之上。   就在我与身边几个巴干达巫教的近战高手交手之时,有人俯身去捡魔剑。结果一股银色火束蔓延出来,将他给直接烧成了一团灼热滚烫的火焰。   饮血寒光剑吸收龙血之后,天生一股龙威,然而什么时候竟然有这般的银色火束。我却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巴干达巫教地处泰国和吴哥交界,此地盛产拳术高手和体术者,简直就是奉之为国粹,不过与国内那种套路不同,这帮人完全就是在实战之中练就出来的练家子。弱者早就死在了格斗场,唯有强者存在,所以即便是我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和气势,一时之间,却也杀不了几个家伙。   我当下也是将手中夺过来的刀朝前一掷,伸手一招,将饮血寒光剑唤了过来。   饮血寒光剑闻得我的召唤,立刻嗡的一声。一连跨越七八米,连续撞倒了四五人,钻入了我的手掌上来。   一剑在手。我整个人就感觉天下尽在掌握。   唰!   凭空尽起一剑,依然秋水长天,剑光掠过之处,无数血肉飞起,我三两剑下去,那些缠人的近身高手,要么都给我连人带刀劈成两半,要么屁滚尿流地躲到了另外一边去。   而就在我大杀四方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复杂的战场之中,我竟然能够听得如此真切。   我的脑海里,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子弹从枪口喷火而出,朝着我周身射来的场景。   集火,无差别攻击!   巴干达巫教的那一帮人从暂时的混乱中恢复过神智来,一开始还有些犹豫,紧接着瞧见我在这儿大杀四方,身边没有几个好受,顿时就再无顾忌,有人指挥,立刻朝着我这边哒、哒、哒,子弹如暴风一般倾泻而来。   人力有时尽,我终究还是不能跟现代武器正面抗衡,当下也是一个滑步,避开了这帮人的射距范围,躲到了一处石柱后面去。   身后的石柱噼里啪啦作响,而我的不远处则传来了一声惊悸的喊叫:“天啊,你怎么可能跟过来?”   我循声望去,却见智饭和尚在我的不远处,失魂落魄地望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敌人的恐惧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我嘴角朝上,冷然笑道:“犯我茅山者,虽远必诛——智饭,又或者康桑坎,你以为逃到天涯海角,又或者有一个血手狂魔的老爸,就能够避开我茅山的惩罚?”   被一众巴干达巫师簇拥着的智饭和尚瞧见身边的这些人,心情总算轻松了一点,深吸一口气道:“你杀不了我的,你只能死在这儿!”   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那些巫师,个个都宛如死了爹娘一般的表情,而我则继续说道:“亏悬空寺养你教你这么多年,那俞千八可杀了你不少的师兄弟,没想到你居然会与他结伴而行,一路逃亡到这南洋来……”   智饭和尚不屑地说道:“屁!一帮老和尚、老尼姑,臭规矩多得要死,要不是我父亲再三交代,我早就离开那个破地方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对悬空寺的怨念,而旁边的人则开始朝着我的这边摸了过来。   我之所以会跟智饭和尚废话,并非有意跟他交流和质问,而是因为那帮家伙的子弹一直都在倾泻,而且对方的火力压制十分专业,轮流换弹夹,从不停歇,只要我一冒头,就有可能被集火,所以方才拖延时间,而瞧见对方正组织枪手绕过正面,从侧面包抄而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就有些紧张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紧握着饮血寒光剑,准备搏命之时,却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从那帮枪手群中传了过来,场面一时混乱,而朝我这边射来的弹雨也骤然一停。   好机会!   后背抵在石柱上的我并不认为这是敌人的陷阱,因为我听到了熟悉的脑壳碎裂声。   这种掀开敌人脑壳的恶趣味,不知道是不是秦伯杀敌的手段,还是因为瑶瑶这个私生女被巴干达巫派残害之后,生出来的报复手法,不过我也确定了一件事情,刚才同样在血潭底下的秦伯,也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如此最好,尽管对那两人没有太多的责任,不过能够有两个强力的帮手,总比独自一人面对着几百巴干达信徒要让人安心许多。   枪手骤停的一霎那,我立刻宛如猛虎出笼一般,朝着智饭和尚扑了过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气势如虎,速度如豹,利箭一般只扑智饭和尚,那家伙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朝着后面逃开,而他身边簇拥着的那一帮巫师却是显得凶猛无比,口中大呼一声“巴干达”,然后舍生忘死地朝着我同样扑来。   双方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   我本以为我的饮血寒光剑能够在人群之中掀起一片血海波澜,然而就在我巅峰一剑之下,那些黄皮猴子居然凭借着手中的槐木杖,硬生生地抵住了我的攻击。   尽管他们的力量,被我生生碾压,连步后退,却是挡住了我的这一剑。   这并不是说这一大帮的巫师之中,有能够与我匹敌者,事实上,这些巫师比起刚才的那几个近战者来说,体力相差甚远。   然而为什么他们能够与我相敌呢?   我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释,不为别的,而是他们手中的槐木杖——这些施法短杖之中,仿佛住着一头恶魔一般,充斥着诡异的力量,一根两根或许并不足,但是十来根一同凑上,挡住我,并非什么难事。   也就是说,与我交手的,并不是这帮巴干达的巫师,而是他们手中的槐木杖。   而那槐木杖里,我能够感受到与水潭之下大眼球同根同源的力量。   主场。   这里是巴干达巫教的主场,而那眼球,鬼知道是不是传说中巴干达巫神眼眶子里面掉落出来的呢,我心中惊骇,不过却也再没有勇气下潭,确认一番那大眼球到底有没有被我戳破。   眼看着智饭和尚连滚带破地朝着洞子深处跑去,煮熟的鸡蛋长脚飞了,这可不是我能够接受的,当下脑子也是在飞速转动着。   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刚才有人俯身去摸我的饮血寒光剑,突然被上面冒出来的一束黑火给燃烧,化作一道人形火柱。   我的饮血寒光剑,何时竟然有这般的手段,难道是刚才刺破大眼球时,吸收到了什么东西?   这般一想,我的心神立刻沉浸到了饮血寒光剑里去。   我感受到了剑身之中,龙血之威与一团五彩斑斓的气息如太极一般,不停旋转,而在旁边,居然又多出了一股宛如虚空之眼的气息。   那五彩斑斓的气息,是无数死在我剑下的强者灵魂熔炼出来的剑灵意识,而后面的那一股气息,却是凭空生出来的。   它也是那一束黑火出现的根源。   而如果我猜得没错,它应该就是我刺破了大眼珠子之后,饮血寒光剑瞬间吸收的精华之物,尽管时间短暂,但是却已经凝聚出如此大的一团。   这气息与饮血寒光剑并不和谐,不过却并不能阻止它为我所用。   寄人篱下,就得帮人办事。   我劲气激发,一股黑白相间的气息便浮现在了剑身之上,而再一次拼斗的时候,所有与我交锋的槐木短杖,在瞬间就化作了一团黑火,里面的气息瞬间就被饮血寒光剑融合吸收,而剩余的残渣,则将自己和槐木杖的主人,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形火炬。   岩洞之中,瞬间变得无比的光明。   这种短暂的光明,却是由生命的消逝来作为代价,有了这股投敌叛变的力量和气息的帮助,我当下也是势如破竹,一瞬间斩杀无数,但凡敢与我交锋者,都变成了一朵又一朵的焰火。   智饭和尚在逃,奋力地奔跑。   奔跑吧,智饭!   可是他身边的人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一只手抓住了他满是唇印的粗短脖子,一把将他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抵在了岩壁之上。看着他慌张的眼神,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既然惹了我茅山,就不要想着能活命——你至今,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么?”
第三十三章 擒获,逃离   被我单手举着,顶在岩壁之上的智饭和尚口吐鲜血,脸上依旧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将他像小鸡一样地掐着,刚才大发神威的饮血寒光剑给我随意地插在了地上,另外一只手在他的身上大致搜了一下,掏出一堆的杂物和符牌来,随意丢弃,这才起手,一下敲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的这一记手刀精准无比,智饭和尚双眼一闭,整个人就昏倒了过去。   擒下了智饭和尚,我方才来得及回头看去,却见刚才冲进枪手人群之中的秦伯一身鲜血和脑浆子,正跟着依韵公子朝着我这边走来。   这两人瞧见我,一副看怪物的表情,一如我瞧见满身白乎乎脑浆的秦伯一般。   三人汇聚,秦伯脸色有些不太好,指着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血潭。低声对我说道:“那边的情况不是很好,我感受到了大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在积蓄和蔓延,倘若他们信奉的那个恶魔巴干达真的重返人世,只怕我们三人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巴干达?   我的心中猛然一跳,终于明白过来,那大眼球,可不就是传说中巴干达被镇压的那颗么,而我刚刚将其刺破。这痛觉,未必不会将那家伙从未知的空间里引来。   倘若如此,事情还真的有些难办。   依韵公子接着说道:“那边的大门已经被封住了,找不到出路,血池里面的水便得十分粘稠,开始附着在尸体和活人的身上,迅速变异,如果再不想办法。我们估计也得会变成一团烂肉了……”   我诧异地回头望去,却听到无数似乎痛苦、似乎解脱和欢乐的诵经声,通道尽头处。有一个藏青袍巫师跪倒在地,一团红色的黏液将他包裹,不多时,就化作一滩扭动的烂泥。   疯了,疯了!   瞧见这红色的黏液顺着地势,朝着这边飞速流淌而来,我的心中一跳,不过很快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俞千八之前曾经跟我说过,智饭和尚的居所,有一条秘密通道,一旦发生了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立刻借助那条通道,逃离此处,与基地外面的卜桑汇合。   不行,我得将他给叫醒过来带路。   打定了这个主意,我毫不犹豫地把扛在肩头的智饭和尚给按在岩壁上,将他右手的指骨给一根根地掰断。   十指连心,当我掰到第三根的时候,他终于从剧痛中醒了过来,大声地咒骂着,结果当我掰断了他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却意外地闭上了嘴。   看起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倒也还算是不错。   我没有多跟他废话,用一种阴寒的语气说道:“密道,带我们从密道离开,不然我会将你的这只胳膊折下来,塞进你的菊花里面去——我说道做到,你千万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刚才我宛如杀神返世一般,将诸多巴干达巫师给点成了火炬,这形象实在是太骇人了,以至于智饭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儿拒绝的心思,忙不迭地点头。   他是如此的积极,仿佛慢上一秒,我就会挥剑斩下他的头颅一般。   智饭带路,我们一路通畅无阻,但凡有胆敢拦下我们的人,依韵公子和秦伯都毫不犹豫地直接将其性命给夺去。   依韵公子的杀人手法,简直就是艺术,反衬出秦伯的粗暴和血腥。   走到后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对秦伯提出了意见:“秦伯,你这身上都开豆腐坊了,要不然,咱换一件衣服成不?”   经我一提醒,又瞧见依韵公子和我眼中流露出来的嫌弃,秦伯杀气腾腾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似鬼哭般的微笑:“好的,我这就换上。”   他将身上还挂着几颗眼珠子的袍子脱下,随手从一具死尸身上剥了件长袍换上,然而杀戮的手段却变得更加残酷了。   等我们来到了智饭的居所时,他这一身,跟屠宰场的屠夫,几乎都没有什么区别,不熟悉的人,瞧一眼,估计都得做恶梦。   智饭的居所颇大,解救了门口的两个警卫自后,推开沉重的铁门而入,入目的是一处超过一百平方的大厅,布置豪华得如同阁骨岛外面五星级的宾馆套房,现代化的设备和灯光让人在恍惚之间,都有些忘记了刚才的血腥,大厅边上有好几处楠木门,有厨房,有浴室,有卫生间和储物柜,我甚至还能从左侧虚掩的门缝处瞧见一张硕大的软床。   软床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三名以上的金发女子,丰乳肥臀,靡奢之极。   一进入其间,依韵公子和秦伯就被大厅左侧的一处收藏柜给吸引了,前者吹了一个口哨,快步走到了跟前,开心地说道:“我的武神剑居然在这里,这是我老爹给我的,是蒋校长亲自赐予我浙东尚家的,这玩意儿是东陵大盗的胜利品,意义重大,还好没丢。”   秦伯也似乎发现了自己被缴去的东西,在收藏柜中翻腾起来,找了一件黑乎乎的背心穿在身上,然后又找出一套装着九把飞刀的皮套,以及一枚扳指,几件小玩意。   除了两人的东西之外,这收藏柜中还有几十件的法器,看着都是珍稀品。   依韵公子和秦伯挑了几件有用的带上,不过瞧见其余的那些东西,顿时就有些懊恼,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手。   我十分大方地等着两人挑完,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将一众收藏品给全部倒进了八宝囊中。   这一刻,依韵公子和秦伯一直淡定的脸色,顿时就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将这儿的藏品一扫而空,原本还算宽敞的把包囊顿时就显得一阵拥挤,以至于我不得不将饮血寒光剑给提在手上来。   我们不再逗留,也没有理卧室里面的那些女郎,押解着智饭和尚,在他的指点下,来到了斜角的一处书房里,按动机关,那书架侧里翻转,露出了一条朝上的通道来。   我们沿着通道朝外,走了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守备间,里面有四名高手,两名强悍的拳手,两名修为高深的巴干达巫师,其中一个,居然还能施展出十数头诡异厉鬼,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不过这些阻拦,都不过是小麻烦,武装到了牙齿的依韵公子和秦伯还没有等我出手,就将人给剁成了碎块。   守备间这儿的门沉重无比,秦伯将铁门反锁,确保这个巢穴两头都被堵住。   他的这做法我其实并不赞成,要晓得这个巢穴之中,除了丧心病狂的巴干达教徒之外,必然还是有一些无辜者的,我们将此处反锁,也是断绝了那些人的求生希望。   不过我并没有把这话儿说出来,因为即便我们留了门,他们也未必能够逃得出来。   在当“圣母”之前,我们得确保自己能够活命。   这守备室是秘密通道最后的一道屏障,我们离开此处之后,大概又走了两百多米,然后通过一道竖井,终于出现在了一处悬崖峭壁的半中间,而这里被有树根藤条朝下,直落到崖底,通过一片矮树林,就会有一条小道,快速接驳环岛公路。   这个地方,是卜桑给自己预留的逃生通道,只不过为了讨好师父康克由的儿子,方才让了出来的。   一出巢穴,我立刻感觉到压在心头的那股气息消失不少,当下也是开启羽麒麟,与在外面负责接应的布鱼和小白狐儿联络。   没有多久时间,两人就出现在了矮树林的边缘,布鱼接过被我再次弄昏过去的智饭和尚,而小白狐儿则将藏在阴影处的一辆越野车给找了出来。   车子定期有人保养,油箱里面满满,将智饭和尚塞进了后备箱,我油门一轰,离开此处。   一直等到离开了那条颠簸的乡间小道,环岛公路近在眼前的时候,小白狐儿方才出声问道:“哥哥,刚才从那巢穴之中传来恐怖的吼声,又有血光冲天,与天上的凶星对应,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秦伯脸色一变,仔细盘问小白狐儿先前出现的景象。   小白狐儿一一说来,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严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阁骨山轰隆隆地响着,震动不停,仿佛有地震一般。   长吸了一口气,秦伯方才说道:“不好,坏事了。”   我们几人互看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依韵公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岛,至于这个岛的事情,就让泰国政府和东南亚的这帮狗日的操心吧!”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不过就在此时,秦伯却提出了一件事情来。   他说他要去洛美尔酒店,将瑶瑶留下的信件取出来。   他的这话儿,我们并没有任何意外,那毕竟是瑶瑶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丝印记,秦伯应该不会置之不管的,依韵公子瞧了我一眼,而我则毫不犹豫地说道:“秦伯,你速去速回,我们去码头,先抢到一艘船再说。”
第三十四章 算计,圈套   秦伯中途下车,前往位于阁骨岛东岸的洛美尔酒店拿取瑶瑶留在床下的信件,而我们则直接驱车,前往码头方向。准备出其不意,夺取一艘能够出海的船,赶紧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至于那巴干达巫教巢穴血潭之中,到底爬出了什么玩意来,这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情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这里离我们的国土十万八千里,又有一大帮子发了疯的巴干达信徒要过来追杀我们,鬼才会冒着死亡的威胁去解决那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呢。   然而当越野车快要靠近码头的时候,先前乘坐渡轮之时的那种悸动,又浮现在了我的心头。   此刻夜幕降下,仿佛在心头落下一块铅。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毫不犹豫地踩下刹车,然后对着旁边的布鱼吩咐道:“去将智饭那小子给我扛下来,其余的人,都给我下车。”   布鱼和小白狐儿自然不问缘由。而依韵公子瞧见我一脸严肃,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跟着下了车。   我望着环岛公路不远处的悬崖边,油门一轰。驾驶着这越野车朝着悬崖下方猛然冲去。   在即将跃装向栏杆的时候,我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车子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并不优美的弧线,径直跌落进了浑浊的海水里去,因为还算是比较深。所以倒也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几人纷纷围了上来,依韵公子这时方才指着浸泡在海水里面的越野车,对我说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道:“我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依韵公子有点儿不明白,指着冒着泡沫的海面说道:“你的意思是,这车子里面,有跟踪器?”   我摇头:“不止这么简单,在说出我的猜测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你说。”   我说出第一个问题:“在你的想法中,卜桑此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家伙?”   依韵公子沉吟了一番。对我说道:“在来之前,我曾经找过他的资料,觉得不过就是个南洋的土巫师,即便是血手狂魔最得意的弟子,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但是秦伯总说这人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看不透,没想到后来果真如他所料,一上来就中了他的算计,满满的信心,结果最终被生擒了事……”   我说出第二个问题:“在我来之前,你们两人,是如何脱离森罗地牢束缚的?”   依韵公子的脸上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对我说道:“对方抓到我们之后,对我们进行了严刑拷打,并且试图通过降头术,让我们臣服,不过在折磨了一天一夜之后,那卜桑来看了我们一眼,离开之后,就没有人管我们了,秦伯施展了手段,解开束缚,正准备离开,你就来了。”   说到这里,我讲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你是卜桑,你会不限制住对方的修为,光扔在地牢里面待着么?”   听到我问出的第三个问题,依韵公子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喊道:“你的意思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卜桑的家伙设计的?”   我问出这三个问题的时候,自己也是一身冷汗。   因为我差不多已经猜出了那家伙的心思。   表面上卜桑对智饭和尚这个师父的儿子毕恭毕敬,不但好生招待着,要吃给吃,要喝给喝,美女伺候,而且连自己用来享受的豪华套房,都交由智饭和尚来住,一副太上皇的样子,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表象,也遮掩不住他蓬勃的野心。   事实上,在卜桑的徒弟瓦罗阿说出师父的大计划,断鸟重生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现在联系着一块儿想来,方才觉得同样出身S—21恐怖监狱的卜桑,跟他师父康克由一般,也是个绝对恐怖的枭雄人物,有这样的家伙在,秦伯和依韵公子的逃脱,绝对是在他的掌握之中的,而我们之所以能够这般容易地逃脱,说不定也是在他的算计范围之内。   如此说来,事情就变得恐怖了,恐怕那血潭之中弥漫的气息,也是卜桑故意放出的,而那些死去的巴干达巫教信徒,也极有可能是他故意牺牲的。   牺牲这么多的人,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经营二十多年的基业,自然不是学雷锋做好事。   他一定有着自己不足外人道的目的。   什么目的?   巴干达!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巫神,他不但抛弃了多年来跟随着他的信徒,而且连自己师父的儿子都可以当作棋子,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在码头处没有防范?   甚至,连瑶瑶这件事情,都在卜桑的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我和依韵公子异口同声地喊道:“不好,秦伯有危险!”   是的,如此一推论出来,洛美尔酒店那里,说不定也是一个圈套,瑶瑶固然不会害我们,不过那封信,估计已经被卜桑给知道了,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将棋局布下,结网以待而已。   我越想,额头上的冷汗就越多,没想到这南洋之地,居然也有这般智近乎妖的枭雄人物,我当真是大意了,以至于现在的如此情况。   依韵公子深吸几口腥湿的海风,猛然转头说道:“不行,我去找秦伯!”   我一把将他给抓住,低声说道:“依秦伯老江湖的经验,未必能够中伏,当务之急,是我们得赶紧找到一个能够离开这儿的办法。”   我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秦伯如果都被擒住,我们过去,也是无济于事的。   依韵公子有些头疼地说道:“如果按照你所说,我们去码头,不也是送死?”   我摇头,说道:“船,不一定只有码头才有,这阁骨岛的酒店众多,很多都有私人码头,附近也停靠得有游艇,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确定情况;即便是一艘船都没有,我们去伐几棵木头,拼凑成船出海,也没问题。”   瞧见依韵公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旁边扛着智饭和尚的布鱼拍了拍胸脯,憨厚地笑道:“放心,我的水性很好的。”   依韵公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都有些发僵,不过却还是按照我的计划,准备前往码头附近。   有了戒备之心,我们自然不会沿着公路大摇大摆地前往码头,而是沿着林子和岸边的礁石,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一路飞快,不知道为什么,沿途的酒店灯光似乎都显得格外黯淡。   这种情况让人的心中极为压抑。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码头附近的海滩边缘,因为担心惊扰到对方分布在周边的暗哨,所以我们并没有再次摸过去,而是由布鱼潜入海中,从海面上朝着码头方向打量。   这样做是最安全的,毕竟对方绝对想不到得提防海上的窥探。   我们在礁岩的阴影处耐心等待着,过了二十多分钟,布鱼依旧还没有回来,反而是秦伯传回了消息来。   他是通过一种雕着大耳鼠的玉佩与依韵公子联络的,有点儿类似于羽麒麟这种东西,两者并无交谈,依韵公子却能够通过那玉佩之上传来的震动,明白其中传递的意思。   瞧见我眼中的疑惑,依韵公子倒也不隐瞒,对我翻译道:“酒店有危险,中伏,逃脱,码头有陷阱,勿去!”   我和依韵公子互看一眼,彼此都心惊肉跳。   我们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当真是一个噩耗,而就在秦伯传回消息不久,布鱼也从海面中冒出了脑袋来,快速游近,上岸之后,吐出一口浑浊的海水,低声说道:“埋伏很隐秘,不过我却能够瞧见暗处有着无数的杀意,想来只要有人胆敢出现在码头上,就会有大批的伏击者出现。”   若是以前,依照着我们的实力,偷偷摸摸地硬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在知道了卜桑阴沉的手段时,我们都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这个家伙,谋定而后动,绝对有制住我们的手段。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我深吸一口气,对三人说道:“码头去不得,我们得往海边走,看看附近有没有私人码头和个人游艇。”   确定之后,我们隐匿身形,布鱼将昏死的智饭和尚扛起,往着附近的几家酒店摸去。   一连摸了四家,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结果明明看到有码头位,但偏偏就是没有船。   等到了这里的时候,我们终于绝望了,也知道那卜桑绝对是有所图谋,已经将所有能够离开阁骨岛的交通工具都给清缴了。   那么,通讯工具是否有效?   我心中疑惑着,而这个时候依韵公子的脸色一变,低声对我说道:“秦伯甩开尾巴,赶过来了,我们过去接他?”   我点了点头,一路潜伏,终于在一处海边密林之中与秦伯接上了头,然而一见面,我顿时就吓了一跳——原本神清气爽离去的秦伯此刻脸色惨白,胸口居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上面有无数的蛆虫钻来钻去,恶心极了。
第三十五章 杀机处处,花舞娘出   依韵公子瞧见秦伯如此狼狈的模样,大惊失色,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关心地问道:“秦伯,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伤?”   秦伯苦笑着说道:“那边的埋伏,哪里能够伤到我?”   依韵公子也有些奇怪了:“不能伤你,这又是什么?”   秦伯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方才说道:“你可还记得卜桑临走之时,在一处黑色痰盂之中蘸了蘸,接着抽了你我三鞭的事情?”   依韵公子点头,而秦伯则显得十分凝重地说道:“妈的,我之前还觉得那家伙的力道软绵绵的,像个娘们,现在才知道,那三鞭子,根本就是在给我们下降头。我赶到洛美尔酒店的时候,进了房间,就感觉中伏了。正想着杀出一条血路,结果感觉腹中一动,竟然有个鬼胎包藏祸心,跳动不已。还好我久居香港。熟知南洋多种邪术,方才临时制止,及时逃出……”   听到秦伯讲起自己的逃脱之路,当真是一波三折,十分惊险。而依韵公子则脸色一白,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难不成,我的这里也有?”   秦伯点头说道:“对,那降头媒介是通过破皮的鞭痕,蔓延入内的,隐秘得很,就连我如此小心翼翼,都中了招。那卜桑当真是个厉害角色,别的不说,这下降的手段。就是一绝。”   依韵公子聪慧多谋,风度翩翩的世家子,不过对于身上突然多出一块东西,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脸色惨白地说道:“秦伯,我该怎么办?”   秦伯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来:“这降头又叫做‘暗怀鬼胎’,是在你的身体里种下一颗种子,不知不觉地吸收你身体里的养分,一个月之后,鬼胎从你身体里剖腹而出,将你的尸体吃干净,不到一年时间,它就会长成你的模样,与你的行为举止,能有七八分相似,对下降者言听计从——很多南洋巫师就是通过这种手段,控制某处地区的政局。不过你放心,这手法我知道,我肚子里的也被我独自取出,并不妨事。”   他说得轻松自在,而我们看着他胸口处那狰狞的伤口和有蛆虫爬来爬去的画面,却忍不住一阵蛋疼。   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妨事的样子。   秦伯看我们都瞧他伤口处的蛆虫,伸手捻出一条来,对我们解释道:“食虎蛆,这玩意能够吞噬残余的降头之力,若不是它,我还不一定能够甩开追兵呢……”   “什么,这降头能够给卜桑的人提供我们的位置?”   秦伯点头说道:“对,所以得赶紧做,宜早不宜迟,不然他们失去了我的方位,定然会对小尚进行追查的。”   在死亡的威逼下,依韵公子不再犹豫,找了一处草地躺着,而秦伯则掏出了先前拿到的那套飞刀之中的一把,刀刃在舌尖上舔了几下,权当消毒,紧接着一刀扎入对方的胸口。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依韵公子胸口的一瞬间,我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秦伯的手腕,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秦伯,信你拿到了么?”   秦伯一脸诧异地问道:“什么信?”   “不好!”   这一句话出口,连躺在草地上有点儿蒙住了的依韵公子也顿时就醒悟了过来,口中大叫道:“你是假的,你不是秦伯!”   秦伯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洛美尔酒店去,不就是为了自己私生女瑶瑶藏在床头的那一封信么,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或许说这个家伙未必不知道,只不过杀人心切,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来。   至于我为何会突然出手阻止对方,倒不是因为我看破了什么,单纯就是觉得秦伯下刀的地方,有些不对。   他受伤的是腹部的左上方,而朝着依韵公子扎去的,却是心脏处。   没有人能够在心脏被扎这么一刀之后,还能够活下来,至少依韵公子不能,所以他的这一刀,用意并非是救人,而是在杀人。   在依韵公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一把抢住了那人拿刀的手腕,结果对方的手宛若无骨,滑腻得很,一扭一抽,居然就脱离了我的掌控,接着几个后空翻,越到了几丈开外的地方去,身子微微一抖,竟然露出了一个黑珍珠一般东南亚美女的模样来。   那女人笑吟吟地说道:“秦鲁海威武不屈,说他的同伴一定能够救他的,我还有些不信,没想到两位当真不是蠢人,居然能够瞧出我花舞娘的破绽来。”   “花舞娘?”   从地上鱼跃而起的依韵公子一脸震惊,我与他并肩而立,低声说道:“什么情况?”   依韵公子脸色严肃地说道:“花舞娘的真名叫做华美凤,是吴哥华人,康克由在S—21恐怖监狱时的极为随身弟子之一,听说也是康克由的情人,不过资料里面显示她跟卜桑似乎也有一腿。这个女人不简单,因为是康克由最信任的女弟子的缘故,当年大屠杀事件里,捞了不少好处,据说许多的惨案,挂着康克由的名,背地里都是她指挥的,因为鬼术出神入化的缘故,她的幻术也是极为真实,在南洋这边,她有着千面罂粟的名头,让人闻风丧胆,最为恐怖。”   听到依韵公子的介绍,那花舞娘嘻嘻地笑了起来:“哟,这位帅哥讲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人家哪里有这么厉害,不过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弱女子罢了。”   我的目光凝聚,盯着面前这个皮肤上面纹满了诡异鲜花的女子,想着南洋之地多豪杰,这女人当真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依韵公子不理会这女人的矫揉造作,冷然说道:“别废话,秦伯呢?”   面对着我们一行四人,花舞娘淡然自若地说道:“秦鲁海啊,他的东西都在我这儿,你说他能在哪里?想要他活着,倒也不难,那光头哥哥肩膀上的家伙,是我师父的独苗苗,你们拿走了,我们可得受尽责罚呢,把他交给我,咱们一人换一人,怎样?”   她若是让我们束手就擒,又或者别的话语,我们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不过这娘们仅仅提出一个要求,就是想要智饭和尚这狗日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依韵公子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祈求的目光。   他虽然不开口,但是我却知道他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了。   不管怎么讲,那这个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去换一个拥有天下十大战力的秦伯,这都是一件性价比颇高的事情,从依韵公子的角度来看,实在可以做的。   然而他却不知道,智饭和尚代表的,是我茅山的尊严。   我之所以不远万里,千里迢迢地坠到这儿来,就是想要让那些胆敢冒犯我茅山的家伙知道,惹了我茅山,到底是什么后果。   别说你跑到国外,跑到南洋,就算是跑到月球、火星,老子照样能够找到你,弄死你。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对方未必可信,他们如何能够放过我们?   面对着依韵公子的请求,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你信得过这个女人么?”   依韵公子回过头来,眯眼瞧向了花舞娘,那娘们平摊双手,一副坦荡模样:“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这样可公平?你们放心,我和卜桑师兄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也不想与诸位结仇,中国有句老话,那就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说不定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你们说是不?”   我心中计较着,却点了点头,含笑着说道:“如此说来,也有道理,那你说,如何换人?”   花舞娘显得无所谓:“你们指定一个地点,我交人将秦鲁海给送过来,咱们一人换一人,事后两无相欠,你看如何?”   我摇头说道:“不行,我们得在附近的私人码头换人,你们得提供一艘可以出海的船给我们,装满油,不许动手脚,换完人之后,我们直接离开,永不相见,你看如何?”   花舞娘盯着我的眼睛,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答应道:“你考虑得倒是蛮周全的,如此也好。”   她答应得如此畅快,倒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心中越发提防,而这时那花舞娘则又提出一个要求:“既然谈妥,能不能给我看一下我师父儿子的情况,要万一他没气儿了,我们谈的这些,就变成笑话了。”   我点了点头,朝着布鱼挥挥手,羽麒麟中,却暗自沟通着。   布鱼将肩头的智饭和尚给放了下来,刚刚要掐对方人中的时候,我突然心中一阵警兆生出,瞧见布鱼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似乎有什么东西朝他袭来一般。   小心!   布鱼并未有瞧见身后的事情,不过得到我的提示,当下也是朝着旁边横移数步,避开了暗藏的杀机,而就在此时,那花舞娘突然从饱满的胸口缝隙里,掏出了一个造型古怪的陶器,放在红唇旁猛然一吹。   呜、呜、呜……   伴随着这古怪的呼声,我旁边的依韵公子突然脸色一变,手一抬,一剑朝着我的脖子间抹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绝境,魂珠   依韵公子的武神剑是一把并不算锋利的青铜古剑,上面有着大巧若拙的古怪花纹,一股隐隐熟悉的气息从上面传递而来,让人心中生寒。   瞧见这一剑朝着我的脖子倏然刺来。我依照着身体的自然反应,一个铁板桥,让这剑锋从自己的身上飞跃而过。   在我的头皮之上划过的长剑之上,花纹竟然宛如水面的波纹一般流动,里面仿佛困着一头猛兽,随时都会扑出来,将我给吞噬。   我闪避开,依韵公子却是表现出了与我有杀父之仇一般的状态来,挥剑再次杀来。   身为前国府第一高手的儿子,这依韵公子可比其他的四大邪灵公子,强大太多,即便是我,应付起疯狂而不畏生死的他来,一时之间,也没有任何办法,被他给缠得死死。   我这一边被牵绊住。那蓄势待发的花舞娘就化作一道魅影,出现在了布鱼的身前来。   此时的布鱼正在跟空气中看不见的身影在战斗。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人才,他知道对方是想要救智饭和尚的,必然不会想着那家伙受伤。于是将智饭和尚当做了手中的武器,不断地挥舞,抵挡住了那诡异莫测的袭击。   按理说,拿人当做武器,这事儿对于力量的要求实在太大。不过偏偏他是布鱼。   布鱼是什么?   食狗鲶成精的布鱼,最不缺的就是这一把子力气,而且跟随着癫道人和崂山学习多年道术,哪里是这些家伙所能够暗算的,即便遇袭,却也是淡定自若地应对着,而那花舞娘却也是遇到了对手,小白狐儿最恨有人暗算我。当下也是将天璇剑拔出,抬手就是一阵宛如雨瀑的剑光飞耀。   此时的小白狐儿,已然跟先前的锋芒毕露不一样了。知道了收敛,所以花舞娘一开始并未有注意到她,等接触的时候,方才咯噔一下,知道对手并不弱。   不但不弱,而且还厉害得紧。   小白狐儿一肚子的火气,特别是瞧见这般有着另类妖媚风骚的女子,更是不服,抬手就是凶猛攻势,那花舞娘吓了一大跳,朝着侧边移了几个身位,结果旁边的好几棵树,都给小白狐儿飘渺犀利的剑光划过,树干纷纷折断朝下,吓得一声大叫:“哪里来的小娘皮,居然这般凶狠?”   小白狐儿略微一停剑,恨声说道:“你这个骚娘们,敢暗算我哥哥,看我不取你性命?”   花舞娘足尖点地,在地上轻轻旋转,陡然间一挥衣袖,一道粉红烟雾陡然挥洒而出,朝着紧随自己而来的小白狐儿喷来。   南洋多邪降,而小白狐儿夷然不惧径直撞入了粉红烟雾之中,一道剑光陡然亮起,刺破万千色彩,诸般气雾一扫而空,紧接着那犀利天璇剑再次突进而来。   花舞娘完全就懵了,不晓得小白狐儿为何会根本不忌惮她的邪降手段,连连后退。   我虽然在与依韵公子缠战,不过却把控着整个战场,瞧见小白狐儿的表现,心中突然一顿,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初我跟总局王红旗说起准备前往南洋之时,他曾经嘱咐过我几件事情,并且还特意叫我去库房里面领了装备,其中就有一枚驱邪符,乃国内顶级大师所致,对于祛除邪降,最是有效。   依韵公子跟我肯定没有什么仇怨,之所以如此拼命,自然是中了花舞娘,或者说是巴干达的算计,若是能够镇住他身上的邪降……   值得一试。   想到这里,我不在用饮血寒光剑压制对方,而是故意露出几分破绽,让他突入进来,双方一番纠缠之后,我终于瞅准了一个空隙,不顾依韵公子刺来的长剑,猛然一挥手,将驱邪符贴在了对方的胸口处。   而这时,依韵公子的战神青铜剑,却是已经抵到了我的小腹之中。   上面传来的力量让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冒出,我想着这驱邪符倘若是无用,我就只有拼着受伤,将这家伙给敲晕了事了,然而就在此时,战神剑却停住了。   依韵公子血红的瞳孔转动了几下,嘴唇微动,沙哑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将驱邪符塞入他的怀中,指着不远处与小白狐儿战成一团的花舞娘说道:“你和秦伯身上,应该都中了对方的邪降,这才是他们纵使你们逃狱的根本原因,我这驱邪符,暂时镇压了你身上的邪降——你感觉怎样?”   依韵公子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来:“十分不好,我感觉有一道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徐徐催眠我,指挥我行事,而你则变成了我最憎恨的家伙……”   我又问:“现在呢?”   依韵公子脸色变得异常冷峻,凝望着前方的战场,冷冷说道:“很好,我得让那些算计我的人,付出代价。”   我指着与布鱼纠缠的那个透明人说道:“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你负责,花舞娘那女人,我来搞定她。”   依韵公子抬头:“你确定?”   我已然冲了出去,口中却在回答他道:“我一向不杀女人,所以由我来,或许还能问出什么结果,至于那个家伙,我不期待你留他性命。”   依韵公子点头:“懂了。”   唰!   激战正酣的两人各施绝学,而花舞娘凭借着远远超出小白狐儿的阅历和复杂手段,正逐渐地取得了上风,没想到正在此时,一道剑光从旁边游弋而来,朝着自己的后背刺去,当下也是一阵后心发凉,朝着旁边退开两步,回头一瞧,顿时就诧异无比:“怎么可能,你为何能够解降?”   我不告诉她这里面的缘由,而是故作高深地神秘一笑,长剑毫不停歇,倏然朝前卷去。   小白狐儿瞧见我不但摆脱了依韵公子的纠缠,而且还将他给点醒,顿时就大为振奋,长剑递出,与我相互配合,对花舞娘施展出连绵不绝的进攻。   北斗七星剑阵并不仅仅只是七个人的阵法,而是一种变幻万千的道理。   身为剑主的我,与任何七剑成员在一起,都能够起到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尤其是小白狐儿与我青梅竹马,很多默契甚至都用不着羽麒麟来沟通,便已经是自然而然地应用而出。   这样的攻势,莫说是花舞娘,就算是再加一个卜桑,都未必能够应付。   果然,十几招之后,那女人胸口中了小白狐儿一剑,饱满的乳肉炸开,露出了里面发红的血肉来。   那血肉里面,居然还有许多流质填充物。   显然,身材如此火爆的花舞娘,并非天生如此,而是经过了许多后期加工。   身受重创,那花舞娘也终于不敢再藏拙,双手捏了一个法决,接着朝着屁股后面一摸,檀口一开,竟然吐出了九颗乌黑发亮的珠子来。   这珠子初看,跟那妖属聚月而凝结出来的内丹有着几分相似,然而仔细打量,却又显得阴沉厚重许多,破空之时,竟然有无数尖利的鬼哭狼嚎出现,整个树林子都是一片阴森,仿佛半只脚踏入了森罗地狱一般。   我的脸色一变,望着那九颗浮空的黑珠子骇然说道:“你这是什么?”   捂着假胸的花舞娘带着恨意,阴沉地说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用出这万魂珠的,若是有报应,也应该印证在你们的身上,不关我事……”   她反复念着,仿佛是在催眠,又或者是自我安慰,而我则心中一动,诧异说道:“这是万魂珠?”   花舞娘突然笑了,一张脸扭曲得无比夸张,嘿然笑道:“对,万魂珠,用一万个痛苦灵魂凝炼而成的珠子,任何人被这个打到,都会神魂不稳,直接脱体而去。你们逼我太甚了,我就算是拼着折损寿元,也要将你们给置于死地!”   此言方罢,她手指一挑,那九颗万魂珠便化作了无数幻影,在空中化作万般轨迹,突然间一股阴冷气息出现在了我的后背之上。   我下意识地避开,感觉那万魂珠从我的身侧滑过,一股勾魂魅魄的力量陡然向前,要不是我的意志坚定,说不得就被弄得心驰神晃,整个人的神魂都飞了出去。   仅仅只是滑身而过,就有如此威力,倘若是被直接打中,只怕就算是我,也顶不住许多。   这万魂珠,对于神有灵魂者,实在是太恐怖的法器了。   我和小白狐儿当下也是将所有的精神都提了起来,注意着周遭的炁场,小心翼翼,尽量不要被其打到,然而那万魂珠神出鬼没,在晃荡几次之后,再次出手。   这一次,却是小白狐儿被击中了后心,一声惨叫之后,小白狐儿朝前飞扑,整个人都跌倒在了草丛之中。   花舞娘一击得手,毫不手软地再次出击,我一把将小白狐儿给抓了起来,闪身避开,回头一看,瞧见她眼睫毛微动,惊喜地喊道:“你没事吧?”   小白狐儿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方才放心,猛然回过头来,冲着那得意洋洋的花舞娘举剑,冷然说道:“万魂珠,痛苦灵魂,既然是来自巴干达的力量,就让你瞧一瞧,你们巫神的力量吧!”   我猛然挥剑,黑白双色陡然浮现,朝着前方扑去。
第三十七章 誓言,血月   饮血寒光剑上有三处力量,经过总局王红旗点化的龙血之威与五彩斑斓的剑下亡魂,已然凝练成了一股太极阴阳鱼的模样,随时听候差遣。而刺破那古怪眼球之后,凭空又生出的黑白之气,并不受控。   不过凡事都是相对的,黑白之气并不受我控制,但是却因为寄身于饮血寒光剑之中的原因,却不得不受其驱使。   就比如房客,无论如何,你总得交些房租,不然就将你给赶出去。   黑白之力若是被赶出去,就可能化作虚空。   不想死,就干活。   我此刻已经确定了,那黑白之气是来自于巫神巴干达的力量,而且与花舞娘、卜桑这些人相比,这个更加接近本源,因为那眼球,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巴干达留在人世间的遗物。   力量和力量。它是有层次和对比的。   谁更接近本源,便能获得更多的控制权和统治力,故而先前与我拼斗的一众巴干达巫师个个都被这力量给点燃,化作了人形火炬。   而面对着花舞娘这种恐怖的万魂珠。我也不得不使出这般的力量来。   事实上,一开始我的心中是忐忑的。   万魂珠的力量并不仅仅作用于人体,它的意义在于攻击人的灵魂,这种层面的攻击,跟道心的稳固是有着巨大关系的。寻常人哪里能够受得住这般宛如地狱的炁场,别说被击中,就算是身处其中,也止不住直打哆嗦,自个儿都给吓得半死。   这玩意并非是花舞娘的手段,而是来自于那个能够让总局王红旗都为之忌惮的血手狂魔康克由。   我能够战胜她么?   这疑问在黑白之气蔓延出去的几秒钟之后,终于消除了。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我们惊诧的注视中。那九颗朦胧溢彩的万魂珠在感受到这气息的时候,变幻万千的轨道居然出现了凝滞,渐渐地。渐渐地,竟然停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它们竟然破空而来,与这黑白之气接触,继而水乳交融,仿佛牛郎见到了织女。   那如胶似漆的状态,让人诧异非常。   在经过一息之间的交融之后,那九颗万魂珠居然在饮血寒光剑的剑尖两寸处,虚空凝结,呈扇形地摆开,仿佛剑尖的前端,孔雀开屏了一般。   剑尖与万魂珠之间,并无任何实物连接,然而状态却稳定得仿佛它本应该就在那儿一般。   我震惊,而花舞娘完全就快要疯掉了。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珍而重之的秘宝居然投敌叛变,成了别人法剑的配件去?为什么那万魂珠居然在此刻与自己切断了一切的联系?   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从心头冒起,以至于她并没有能够第一时间逃脱,而经历过无数事情的我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一次机会,当下也是箭步而走,携着恐怖威势,朝着对方冲去。   这时的花舞娘失去了所有筹码,大惊失色,一边后退,一边按着胸口的古怪项链,大声喊道:“师兄,你再不来救我,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挥剑向前的我,在这个时候并不想要花舞娘的性命。   因为此刻的我,却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长剑向前,庞大的龙血之势正在掌控住饮血寒光剑的主动权,不断地洗刷着离剑尖两寸处的万魂珠。   每洗刷一遍,那珠子就黯淡几分,宛如火药桶一般暴躁的力量,也收敛了许多。   不过收敛,并非无效,只不过是给利刃的锋芒,套上一层剑鞘而已。   等我堵住了向后奔逃的花舞娘之时,长剑控场,在万魂珠收敛之后凝聚出来的炁场之中,那女子就仿佛是离开水的鱼,一切都仿佛艰难无比。   而当我剑上的黑白之气与她相互辉映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对方都快成了我手中操控的木偶。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花舞娘的反抗依旧很激烈。   不过对于此刻的情形而言,她再激烈,因为不过是增加一些乐趣而已,几秒钟之后,我通过黑白之气,将花舞娘身上的劲力牵动殆尽,而那娘们也终于瘫软在地,宛如毫无反抗能力的羔羊。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娘们的恶名在外,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点松懈,长剑点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万魂珠围绕着花舞娘不停旋转,将她身体里来源于巴干达的信仰之力吸出。   几秒钟之后,一个娇俏得宛如十八少女的花舞娘迅速地衰老,化作了一个五六十岁,脸色蜡黄、身材枯瘦的大娘,一双眼睛之中,顿时就流露出来了灰败的绝望。   而一直到此刻,我依旧不放心,剑脊在她的手腕处轻轻碰触一下,让她无法施展任何手段。   直至如此,这个凶名赫赫的东南亚铁娘子,终于没有了任何反击能力。   我这一套弄完,小白狐儿也终于恢复了战力,冲上前来,准备给这娇媚的花舞娘一点儿教训,结果走到跟前来,瞧见地上这个憔悴无比的老婆婆,手中的剑举起来,却又放下去了。   别看小妮子打架的时候泼辣无比,但是却从来不恃强凌弱。   这时依韵公子也扛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那人身上的衣服十分奇怪,画满了符文,不过被细碎的剑气划得无比凌乱,早已不成模样。   花舞娘瞧见这具没了气息的尸体,不由得一阵惊骇,喃喃说道:“扎克师弟……”   她有着恐怖的万魂珠,和诡异莫测的易容变形术,而那扎克师弟则穿着一件能够隐去身形的符衣,正是这些给了她满满的自信,觉得能够将我们给玩弄于鼓掌之下,先前行刺失败之后的谈判,不过是在掩人耳目,让我们没有防范,实际上,还是想将我们给暴力击杀。   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打猎的变成了猎物,临到头来,竟然是自己成了井底之蛙,这样的变故,怎么叫她不难过、不悲伤?   老天爷,咱关系一向都很好,为什么现在就不能按照我的剧本来演呢?   我将花舞娘制服,却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将心思放在了悬浮在饮血寒光剑前的万魂珠之上,不过依韵公子却没有我这般淡定,将肩头的尸体给丢了下来,一把揪住了那娘们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快跟我说,秦伯现在在哪里?”   花舞娘习惯性地伸出舌头来,在唇边诱惑性地一舔,冲着依韵公子抛了一个妩媚的媚眼,吃吃笑道:“小帅哥,别这么急啊,奴家……”   话还没有说完,她却骤然而停。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情,自己原本娇媚的声音,此刻却变得无比沙哑,苍老了无数倍。   小白狐儿火上添油,掏出一面镜子,直接丢在了她的手上,花舞娘下意识地拿起来,朝着脸上一照,愣了数秒钟之后,猛然丢开去,双手捂着脸,尖叫了起来。   这叫声宛如夜枭,恐怖而又悲凉。   站在旁边的我们没有一丝同情,知道了她的背景和“辉煌”的过往,没有人会对一个杀人狂魔生出半点儿怜悯,能够对自己几百万无辜同胞举起屠刀的女人,就算是下到十八层地狱,都不足以洗刷她身上的冤孽,何况她此时只不过是变得略微苍老。   不过即便是再厌恶,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得要完成的。   在宗教局干过这么多年,如何对阵下药,我还是有些心得的,当下也是在脸上堆出笑脸,温和地笑道:“花舞娘,你若是想要恢复青春红颜,就得配合我们。”   然而花舞娘并非刚出道的小姑娘,我还在茅山学艺的时候,她的手上就已经沾上了几十万人的鲜血,哪里能有那般好哄骗。   大喜大悲之后的她终于收敛了情绪,冷冷地说道:“落在你们的手里,我就没想活过,别试图哄骗我。”   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极为真诚地说道:“不,我们之前谈的条件不变,你帮我们找到秦鲁海,然后给我们一艘船离开,我可以饶你不死!”   花舞娘灰败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认真地说道:“你敢发誓?”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可以。”   花舞娘立刻说道:“那你对着巴干达巫神发誓,若是你违背诺言,让我不得活命,你就会毕生受到巴干达巫神的死亡阴影之下,痛苦而死!”   我将前提说出之后,对她的话语复述一番。   听完之后,花舞娘的眼神里面终于出现了活力,抓着依韵公子的胳膊站了起来,对着我说道:“秦鲁海在我师兄的海边别院里面关着,而我师兄听到我的消息,很快就要赶过来了,现在走,也许还能够赶得及。”   对于花舞娘的配合,我十分满意,人在有了生的希望之后,很难会放弃这最后一根稻草,特别是自私自利的家伙。   我们赶紧收拾妥当,然后离开这片树林,紧接着在路边找到一辆车,那是花舞娘开来的,上车之后,在她的指点下朝着卜桑的海边别院飞速赶去,而就在路上,我却听到小白狐儿朝我一声惊呼:“哥哥,你看上面,那是什么?”   我抬头一看,透过车窗,瞧见天边竟然挂着一轮血月。   月儿弯弯,残月如血。
第三十八章 传说,仓库   残月如血。   望着头顶上那轮弯弯的月牙,无论是我,还是周遭的人,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身为修行者的我们。自然知道血月代表着什么,那是杀戮、死亡、恐惧、战争的预兆,是代表着生灵消逝的天象,是月亮潮汐的叹息,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代表着无数人性命的失去。   什么会导致如此情况的发生呢?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花舞娘,依韵公子语气严肃地说道:“告诉我,你们到底在谋算着什么呢?”   一脸老态的花舞娘显得十分沮丧颓废,眼帘一掀,十分平静地说道:“这个,好像并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之内,我可以拒绝回答。”   依韵公子毫不客气地说道:“那是你和陈老大的约定,跟我无关。”   这话儿说得花舞娘勃然变色,冲着我怒气匆匆地喊道:“姓陈的,你难道想要过河拆桥?”   我把握着方向盘,安然自若地说道:“花舞娘,合作是相互的,你若是故意将这种重要信息漏过,显然是包藏祸心,即便是我有心维护你。也是不能服众的,依韵公子又不是我的手下,他的意志,我决定不了,而是取决于你的合作态度。”   瞧见我好不妥协,甚至一点儿畏惧之色都没有,花舞娘深吸一口气,突然笑道:“告诉你们,其实也无妨。”   此言方罢。她望着一眼天上的血月,平静地说道:“巴干达巫神当年被镇压之后,身体四分五裂,后来经过无数信徒一代又一代的探访和调查,终于探知了九处地方,藏得有巴干达巫神的遗骸,巫典之中曾有启示录,当末法时代的时候。巴干达巫神会重临世间,通过原来身体的媒介,重获新生,统领一众教徒,推翻旧秩序,重建新世界……”   她故意地停顿了一下。而我则平静地开着车子,回答道:“所以呢?”   “阁骨岛中圣坛之下的圣物,经过确认,是巴干达巫神的毁灭左眼,也是最有可能获得巫神意识降临的媒介,当年在被探知之后,我师父派了卜桑师兄过来镇守此处,而他则四处奔走,准备收集各处的圣骸——事实上,为了这个目的,他不惜打入红色高棉的内部,借助其势力行事,更是冒险北上,前往了北边的巨龙国度,拿到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   “那这血月,是什么原因?”   “我师父的眼界宽阔无比,不过他太疯狂了,竟然想要将巴干达巫神的整体部分都召回世间来,而我和卜桑师兄等一部分人却并不赞同,因为一旦巫神临世,我们将失去手中所有的权力,变成了它的奴隶和走狗,这样是我们所不能接受的,所以卜桑师兄暗地里筹划着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催促着巫神临世的时间提前,此刻的它并非完全体,必须要借助于我们的力量,这样双方都有制约,方才能够和谐相处……”   通过与花舞娘的对话,我终于大概地摸清楚了整件事情的轮廓。   康克由有自己的谋算,而作为他的徒弟,卜桑、花舞娘以及死去的扎克等人却怀着另外的心思,权力是美味的毒药,尝过它味道的人,很少有愿意失去的。   这时他们内部之间的分歧,而卜桑则利用各种手段和谋划,将巴干达巫神给提前召唤临世了。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逃离此处,那么即将面对的,就是一个不完全体的巴干达巫神。   这无疑是一件恐怖的事情,一个传说中的巫神,即便是众人并不熟悉的邪恶存在,也并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够抗衡的,它也不应该由我们来处理,还是留给东南亚那层出不穷的降头师和白巫僧来解决吧。   想通此节,车速越发快了几分,我油门一轰,不讲道理地飞速而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卜桑的海边别院,那是一处算得上阁骨岛最美丽的海滩畔边,比之前智饭和尚暂住的地方,显得更加奢华和精致,一栋栋充满东方风情和西方建筑之美的小别墅耸立其间,而在外围,则有围墙将诸般美景全部霸占,门口处有岗哨,而且看样子还是防卫森严。   车子来到大门处停下,摇下窗户,花舞娘冲着门岗喊了一声,有一个精悍的光头汉子走了出来,与她交流。   双方在说着话,而布鱼在旁边给我不动声色地小声翻译着。   大意是光头汉子并没有认出花舞娘到底是谁,而当得知她的身份之后,大惊失色,而花舞娘将一份代表着自己身份的腰牌递出,那人便信了,赶紧放开门岗,让“身受重伤”的花舞娘赶紧回房去“找药”,并且“运功疗伤”。   临走之时,光头汉子还问花舞娘,说师父已经出去接应她了,是否要通知他回来?   花舞娘说不用,他扎克师叔还在原地,让他师父与扎克一起,前去追杀袭击者,至于她,如果没有什么要事,最好别打扰她,若是耽搁了她的治疗,修为减损,可饶不了他。   那人唯唯诺诺,不敢多言,放了我们进来。   花舞娘听到布鱼一直在跟我翻译两人的对话,为了避嫌,还特意跟我解释了一句:“这是卜桑的二徒弟,吴哥籍华人李小林,绰号光头林,办事最是沉稳有力,相比行为跳脱、不守规矩的瓦罗阿,这小子才最得卜桑的欢心,被安排在这里,负责别院的安全工作……”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花舞娘又接着说道:“这条路尽头的那间仓库,就是外面砌着石墙的那儿,就关着秦鲁海。”   我点头,又问道:“船呢?”   花舞娘指着沙滩远处说道:“那里有个临时码头,旁边应该有两艘船,你随便挑一艘就行。”   花舞娘的合作态度让我十分满意,车子一直开到了比周围别墅明显大上几倍的仓库跟前来,接着被一阵刺眼的探照灯给逼停,我朝外扫量了一眼,口中说道:“四个人,手上的步枪是仿AK系列的半自动步枪,其中一个身上有信号弹,斜上角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有狙击手——尾巴妞,狙击手你能处理么?”   小白狐儿朝着外面瞧了一眼,应了一声,身子就倏然不见了,显然已经是趁着黑暗摸了出去。   我给小白狐儿留了一点儿时间,一直等到那四个武装人员提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方才打开门,让花舞娘去应付他们。   这四个武装人员显然并不是光头林那般的角色,并没有认出完全变了模样的花舞娘,而瞧见我、布鱼和依韵公子从车上依次下来,更是戒备心提起,枪口指着我们,口中不断地威胁着,有一人还折回仓库,准备拉响警铃。   就在那人转身的一刹那,我和布鱼便动了。   尽管被枪口指着,这种来自于苏联伟大枪械师卡拉什尼科夫设计的凶器能够在瞬间将三十发子弹射入体内,但是人终究还是需要一点儿反应时间的,更何况是这种几乎没有经历过严酷战事的武装人员,故而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脖子就给我们齐齐拧断,瘫软在地。   虽然没有事先沟通,但依韵公子也是没有片刻犹豫,战神剑轻灵无比地切断了第三人的神经中枢。   回头准备拉响警铃的那个家伙听到身后有异动,转过头来,迎面便是一道寒光。   战神剑毫无阻碍,宛如刺入豆腐一般的,插进了那人的额头上去。   将这四人解决,我的目光朝着发现的两个狙击点瞧去,却见小白狐儿在第二个狙击点上面,冲着我扬起了大拇指。   花舞娘一脸震惊地看着杀完人之后,表现得淡然自若的我们,脸色十分难堪。   尽管有预料过结局,但是瞧见我们这般专业而果断地将守卫解决,一点儿麻烦都没有,却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我从其中一人的腰间拿到了钥匙,而布鱼则从后备箱将智饭和尚给扛了出来,打开仓库的门房,依韵公子一路向前,手中的青铜战神剑不断被鲜血洗刷,终于在花舞娘的指点下,来到了一处幽暗的房间里。   里面黑漆漆的,不过往里面瞧去的时候,却能够看见一抹红色的凶光浮现。   我用钥匙打开厚重的铁门,在拉开之前,对旁边喊了一声:“布鱼,准备。”   布鱼点头,而我则将铁门一拉,等待了两秒钟,一股腥风拂面而来,秦伯一脸凶戾地冲出牢房,而早有准备的我和依韵公子则双双将其按到在地。   这秦伯有着天下十大的实力,一身修为惊若天人,一旦发起狂来,即便是我和依韵公子,也压制不得他片刻。   好在布鱼及时出现,将自己身上的驱邪符拍在了他的身上,挣扎方才消减。   四人精疲力竭,躺在地上喘息,然而就在此时,我却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四周望去,却没有瞧见那花舞娘的身影。   这娘们,居然还想逃?   真以为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么?
第三十九章 底细被探,虚空之眼   我朝着门口低声喊了一声:“尾巴妞……”   我的一声招呼,仓库尽头处却是出现了一个身影,小白狐儿将那花舞娘给倒提着,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猛然扔在地上。不屑地说道:“想着我面前耍花样,简直就是活腻味了。”   瞧见地上宛若死人一般的花舞娘,我缓步踱到了她的面前,冷冷地说道:“怎么想的,明明马上就要自由了。偏偏一定要犯贱?”   花舞娘面如死灰,不过却不甘心地说道:“杀气,我从你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杀气,你是不会放过我的……”   杀气,我有么?   我揉了揉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回转过身去,瞧见秦伯脸上的疯狂已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手贴着胸口处的驱邪符,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站了起来,对我满怀感激地说道:“小陈兄弟,又是你救了我……”   我耸了耸肩膀,安慰地挥了挥手。然后说道:“无妨,秦伯你身体还好?”   秦伯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他们应该还是想要利用我的身体,所以倒也没有作太多的伤害,倒也无事。”   秦伯无事,地上另外两人也爬了起来,双方简单地沟通一番之后,决定事不宜迟,要走。得趁早。   布鱼捡起了昏死过去的智饭和尚,扛在肩上,而小白狐儿则将一脸绝望的花舞娘给揪着来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说道:“哥哥,这臭娘们,要怎么处理?”   我返身往仓库门口走,边走便吩咐道:“带着一起走,说不定还能当做护身符。”   被小白狐儿揪着头发的花舞娘怨毒地冲着我喊道:“姓陈的。你是发过血誓的,你若是不放过我,就会毕生受到巴干达巫神的死亡阴影所笼罩,永世不得解脱……”   我毫不介意地说道:“是,我是发过誓,不顾违约在先的是你!”   花舞娘摇头。疯狂地笑道:“我带你们找到了秦鲁海,给你们指点了出海之船的去处,我并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你懂么?”   我冷笑了一声,敢情是在这儿给我下套呢,当下也是平静地点头说道:“哦,既然如此,那我放过你也无妨。”   这话儿说完,秦伯推开了仓库大门,朝着外面瞧了一眼。   外面四下寂静,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时间紧迫,我们不再停留,而是朝着简易码头方向匆匆而行,至于花舞娘,小白狐儿适时将她的嘴巴给捂住,不让她发出任何动静来。   事实上,在我答应完成承诺之后,那花舞娘又生出几分生还的希望来,倒也变得十分配合。   一行五人,加两个俘虏,趁着夜色,从房子的阴影处不断地缓步前进,很快就离开了别院的范围,一路来到了简易码头处,放眼望去,果然能够瞧见两艘游艇般的小船,这玩意看着精致小巧,不过搭载着我们渡海,却是绰绰有余。   毕竟有着布鱼这般的角色在,即便是一片木筏,我也有信心能够横漂到海对面去。   走在细腻的沙滩之上,眼看着那简易码头越来越近,我们的心情无比轻快,逃脱生天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而我还将智饭和尚这个目的最终给擒到了手中。   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辛苦,似乎都得到了回报,也变得不是那般的艰辛。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走到简易码头处,登船离岸的时候,突然有四五道探照灯的灯光,从各个地方射了过来,将我们给照得透亮。   在这刺眼灯光亮起的一刹那,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背靠背地站立。   我们的目光四处游弋,寻找着随时出现的敌人。   从别院的一处道路中,出现了一列人来,为首的那人,穿着规规矩矩的藏青色长袍,短须,又黑又瘦,唯有一双眼睛神采奕奕,远远地打量过来,口中朗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几位朋友既然不远万里来到我阁骨岛,为何走的时候,也不通知一下主人家?若是知道各位要走,我这个地主,怎么着也要摆一场送行宴,为各位践行!”   说话的这人,却是那康克由的大弟子卜桑。   这个家伙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我此番前来南洋,唯一重视的敌人就是被王红旗称赞数次的康克由,至于别人,在我眼中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一个胆敢谋算自己师父的家伙,显然是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厉害人物,小视天下豪杰,当真不是一件好习惯。   对方既然用探照灯将沙滩照得如同白昼,而且还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必然是有所凭恃的,我们也没有在事情暴露之后,转身就朝着远处的游轮跑去,而是背靠背地小心防范,而由我转过身来,朝着这人遥遥拱手说道:“卜桑巫师,今日血光大盛,诸事不宜,我们就不便叨扰了,就此离开便是。”   那卜桑似笑非笑地说道:“离开?诸位是想开着我的船走?那船可贵着呢,我是不会同意外借的。”   我将手背在身后,与身后几人做着手势,而我则平静地跟对方扯淡道:“多少钱,开个价。”   我如此的豪爽,让卜桑显得有些诧异,他的目光一阵凝聚,许久之后,方才徐徐说道:“也对,能够出得起一百万美金买我那小师弟康桑坎下落的人,自然不是什么穷鬼。”   听到他说出这般详细的数据,我便知道夺命妖姬那边的消息已经闯入了这家伙的耳中。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要晓得巴干达巫派在这东南亚扎根数十年,尽管近年来已经有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趋势,不过终究还是比我们这些外来户的消息渠道灵通许多。   与卜桑言语交锋的时候,我时刻注意着两件事情,第一件,那就是到底有多少枪手在将准心锁定在我们这些人的身上。   第二件。那即是先前将秦伯和依韵公子一下放倒的那张诡异巨脸,此刻是否也会再次浮现?   很快我就发现,站在毫无遮掩可言的空旷沙滩上,我们基本上都是被当做了靶子,至于那一张诡异巨脸,我倒是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征兆,唯一觉得一点,那就是卜桑之所以这般毫无顾忌地出现,一定是有所凭恃的。   双方交谈几句之后,卜桑开始跟我们谈起条件来。   首先一点,将人留下,无论是修为尽损的花舞娘,还是长期处于昏迷状态的智饭和尚,其次让我们缴械投降,不然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活下来的机会了。   这要求,并不是在谈判,而是在劝降。   面对着对方强硬的态度,我的眉头一挑,并未有说话,而对我意图心领神会的小白狐儿则扬起手中的剑,一剑飞去,花舞娘的左臂便给卸了下来。   鲜血嘶嘶,她那手中的天璇剑跟我的饮血寒光剑并不能比,根本就控不住鲜血。   花舞娘惨叫连连,而对面的卜桑却是面无改色地看着,眉头都不皱一下,我却不管,淡定地提出了我的条件来:“智饭我得留下,回去交差,至于花舞娘,我可以置之不理,是死是生,都没有太多的关系,重要的事情是,那艘船,现在归老子的了。”   双方的述求南辕北辙,各有一套说辞,卜桑瞧见我一副坚定无比的模样,冷笑了一声,突然伸出手来,拍了一拍。   随着他的拍打,我们头顶的天空突然飘来了一片乌云,接着雷声轰鸣,徐徐而来,电闪雷鸣之间,无数闪电将我们的脸色变得莫测迷离,而卜桑则幽幽地说道:“既然不答应我提出来的条件,就让它,来跟你们谈谈吧……”   他的话儿虚无缥缈,紧接着口中开始念诵起了经决来,呜、吧、喃、巫、啊、吧……   在这般的喝念之中,云层开始慢慢地压低,几乎就要砸到了头顶上来,我下意识地抽出了饮血寒光剑,凭借着里面强大的龙气,给我鼓足了劲儿。   轰、隆、隆……   一道巨大无匹的闪电从头顶上骤然生出,紧接着就像一条电蛇一般,从云层的中心处汇聚而出,最后直接击打进了我们身后的海水里面去。   经过这闪电的轰击,我能够感受到几米高的浪头掀起,无数浪花的碎珠纷纷洒落而来。   蓝色的电弧将整个空间都闪耀得一片诡异。   这是在断我们的后路,防止我们从海中逃遁,所以提前将这大一片的海域都给通上了电,一旦逃入其中,说不得就变成了一条电晕的大头鱼。   数道让人脸色惨白的闪电之后,云层之中突然低垂下一大坨的东西来。   我定睛一看,却见那竟然是一颗宛如汽车般大小的巨型眼睛,瞳孔一会儿黑,一会儿红,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它都仿佛在注视着任何人一般,而在这硕大眼球的下方,则有无数章鱼触角般的软组织,在虚空之处不断挥舞游弋着,仿佛游于水中。   天啊,这难道就是我先前在血潭底下刺中的那只眼球么?
第四十章 融合,解脱   对,这就是那颗眼球,只不过它变大了无数倍,半透明的玻璃体中流光溢彩。仿佛有着无数恐怖的力量在里面流动,而当我仔细瞧过去的时候,对方巨大的瞳孔陡然一张一缩,朝着我眯眼瞧来,让我浑身宛如跌入冰窖之中。止不住地直打哆嗦。   我们一路奔逃,毫不停歇,就是不想与不属于这个世界、充满神性的鬼东西正面冲突。   然而却终究没有想到,命运就是这般曲折,最终我们还是撞到了这玩意儿的面前来。   还能跑么?   不能,那么既然不能,唯有硬着头皮去面对吧,在我们那地界有这么一句老话,叫做“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人生不过一世,草木不过一秋,就算是死,我他妈的也不愿意怂死。   就是干,不要怂!   我心中翻江倒海,自我暗示几番之后。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而脸上却是淡定无比,丝毫不流露出来。   我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卜桑冷冷笑道:“好你个卜桑,真能够算计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这老情人花舞娘给活剐了,将你师父的儿子康桑坎给先弄死?”   有着云层浮下来的那只虚空巨眼撑腰,卜桑显得格外自信,冷酷地说道:“你都说是老情人了。瞧她那副恶心样,你觉得我还会碰她么?要不是往日的一点儿交情,我甚至连提她的心思都没有;至于康桑坎这小子,去了中国多年,什么本事没有学会,吃喝嫖赌的功夫倒是憋出了内伤来,真的是给我师父丢脸,这样的水货你若是帮我给杀了。我少不得还要感谢你一番……”   听到这般伤人的话语,花舞娘的眼眉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根本就毫不在乎。   她并不计较,反倒是昏死久矣的智饭和尚居然在这个时候适时醒来,还被布鱼扛在肩上的他双手被缚。不过一张嘴却没闲着,冲着卜桑大声吼道:“卜桑你个龟儿子,当年要不是我父亲将你从村子里挑出来,你不是早就饿死,就是死在了那万人坑、集中营里面了,哪里能有今天的锦衣玉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玩意,亏我父亲对你这么信任,你居然这么对我,我艹……”   则智饭和尚的嘴皮子本就灵活,这是我之前就已经领教过的,此刻听到他痛骂卜桑,不知道为何,我总有一种看到狗咬狗的乐趣。   智饭和尚破口大骂,而卜桑的脾气却是好得很,淡然听着,过了许久,平静地说道:“康师弟,师父送你去中国,是希望你能够融汇中原佛教与我南洋术法于一体,发扬光大,传承衣钵,而你不但学无所成,而且惹事的本领倒是增长不少,这一位茅山首徒,在中国近年来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在江湖之地位,如日中天,你居然惹到了他,岂不是找死?我既然救不了你,就只能帮你报仇了——巴干达巫神,子民卜桑请求你,帮我拿下这些仇敌,扬我教威……”   这一句话,完全就是在翻脸了,听到卜桑的命令,又想到自己却是还在敌人的手上,智饭和尚慌张地大声喊道:“卜桑,卜桑,我还在敌人手上呢,这事儿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相比于智饭和尚的歇斯底里、色厉内荏,卜桑却显得十分淡定,悠悠地说道:“能跟在我身边的,自然是我亲信,至于忠诚于你父亲的,已经完全融入神灵的身体里去了……”   听到他说这话,再想起巢穴之中无数被融入红色液体之中的信徒,以及增长无数倍的虚空巨眼,我不由得生出一阵冷汗。   好一招铲除异己,借刀杀人。   当时我们若是跑得慢,估计也要被这虚空巨眼给融合,成为了它身体的一部分了吧?   那个时候的卜桑,说不定就藏在暗处,监控着我们的一言一行,只不过是出了一些问题,方才将我们这些变量,给漏了出去,成为了计划之中的唯一漏洞。   在我想来,估计卜桑也没有想到智饭和尚会如此脓包,让我们从后门给逃脱了吧?   此乃猜测,不必深究,因为那虚空巨眼在得到了卜桑的吩咐之后,居然十分顺从地听了话,朝着我们这边缓缓地移动过来。   这巨眼足有一头大象一般的体型,挥舞着章鱼一般的臂膀,缓慢游来,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人胸中发闷,竟然有一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特备是被它直勾勾地看着,瞳孔里面透露出来的冰冷寒意,当真让人痛苦。   如坠冰窟!   我浑身僵直,不过在适应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凭借着一身魔功,又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扬剑而上,想着管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只要你一旦进入我的攻击范围,我就让你好好瞧一瞧厉害。   然而那虚空之眼在离我们二十米远的地方,居然悬空而停,不再前进。   它虽然停住了前进,然而却并不停歇,附着在眼球之上的章鱼软臂全部朝下,接着身体开始飞速自旋起来。   我不懂它这是什么意思,然而几秒钟之后,我瞧见这玩意的下方,突然滴落了好几坨的黏液来,这黏液一落地,就化作了俞千八、瓦罗阿、达桑巫师等在巢穴里已然死去,不过修为厉害的高手来。   这些人浑身赤裸,透着血光,头颅部分还算完整,但是脖子之下,却仿佛活活剥去了一层皮,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来,十分可怖。   这虚空巨眼就像拧抹布一样,先后滴落了十五滴。   出了俞千八、瓦罗阿和达桑巫师等人之外,其余的人我们倒也并不认得,不过感觉整体的水平,都能够达到一定的程度。   与生前相比,这些血人显得有些僵硬,少了许多灵气,不过凶戾之气,有增不减。   瞧着就有些心寒。   虚空巨眼停止了自旋,悬空而立,而那些被拧出来的血人则朝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进发了,与此同时,远处的枪手也暗自将准星锁定在了我们的身上,尽管不可能在虚空巨眼的攻击中射击,不过只要出现什么意外,这些人就会抽冷子来一枪,将我们给送入地狱。   卜桑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灿烂,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已在了他的掌握之中。   我接过了小白狐儿手中的花舞娘,对那小妮子低声吩咐道:“一旦打起来,你就凭着自己的优势,绕开战场,然后帮我解决掉所有将枪口指向我的家伙,懂么?”   小白狐儿点了点头,而我则将花舞娘抓着,逼着她去瞧看前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血色人群,寒声说道:“绝望么?”   花舞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虚空之眼,突然摇头笑道:“祭拜了它这么多年,没想到本尊居然这般丑!”   这话儿我深为赞同:“正神我不知道,但是这些邪神,一般都是混得不咋地的,样貌也格外被人诟病,真的不是什么好长相——花舞娘,你也算是纵横一世,现如今众叛亲离,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作为敌人,花舞娘无疑是可恨的,这女人的罪恶罄竹难书,然而作为一介女性,她能够在等级制度十分明显地南洋混出这般的地位来,却也十分难得。   每一个能够出头的人,心中自有一片天地。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花舞娘回过头来,长吸了一口气,居然笑了:“想我当年那一蝼蚁般的雏妓,竟然能够活到今天,统御无数欺辱于我的臭男人,仔细一想,也不枉白活一世。现如今,我想明白了,即便是死,我的灵魂也未必能够归于巴干达的庇护之中,不过我并不后悔,若说有什么可以教你的,我只能说,人生短暂,何必思前顾后,活得精彩些,给世人留个念想,也是很不错的呢——总好过我当年的那些幼时好友,在肮脏、熏臭的房间里面,接待无数陌生而丑陋的男人,还没有成年,就在阴沟里面,默默死去……”   花舞娘的话语里面,有着几分萧瑟、几分怨恨,和几分不舍,而这句话说完之后,我将她猛然一推,朝着那帮血人撞去。   我不知道这些血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所以必须要有人帮我试探。   我们的人不能受伤,那么就只有这个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废棋的花舞娘,能够胜任此职。   花舞娘被我远远推出,像是扑火的飞蛾,显得义无反顾。   她的双手张开,在刹那间,我突然感觉她有一种自我救赎的感悟,而随后,便瞧见她被领头的瓦罗阿给猛然扑中,那家伙张开血糊糊的嘴巴,朝着花舞娘的脖子处猛然咬去。   一口!   两口!   然而还没有到第三口,其余的血人便将它给挤开了去,纷纷扑了上来,将花舞娘啃噬了大半。   被挤开的瓦罗阿并不与那些人抗争,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花舞娘只有一个,而我们这儿,有五个。   可以好好吃了!
第四十一章 男儿,斗志   十来个血人汹涌而来,而我们则并没有冒失地上前,与之拼斗,而是缓步后退。仔细地打量着正在被血人吞噬的花舞娘。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打量这一代凶戾铁娘子的惨状,而是观察那些血人的手段,以及厉害之处。   真正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对于事物性质的把握和观察力是远超出一般人的。   这么讲或许有些深奥。简单来讲,那就是对方的优缺点。一眼看穿。   我在看,身边的诸人也都在看。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弱者,即便是小白狐儿和布鱼,都是七剑之中,除了张励耘之外的最强者。   我收敛着气息,不敢让那虚空巨眼知晓我就是先前刺伤它的那人,而等到以瓦罗阿为首的那些血人,已然冲到我们跟前来的时候,方才往怀里伸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秦伯却拦住了我,对我说道:“让我先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有着不可置疑的沉稳气势。   我没有动,而秦伯则往前走了两步。   他已然将自己的装备,从花舞娘的身上给夺了回来。九把暗淡无光的飞刀,在一瞬间就投掷而出。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扔出的飞刀,但是我们面前的这些血人,却仿佛秋风扫过的野草,没有一人能够站立在我们的跟前,全部都倒在了地上去。   说起来,秦伯这一路上,也是显得有些倒霉。   原本能够媲美天下十大的实力,甚至硬拼起来,我与他都不过是五五之数,然而一路狼狈,屡屡受挫。将颜面都给扫落许多。   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先前的他再厉害,也抵不过卜桑预谋的圈套、以及巴干达的神力。   后来又被下了降头,吃了那神秘莫测降头术的大亏。   然而即便如此,秦伯就真的只是一盘小菜?   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没有任何束缚,他足以能够碾压此间无数的修行者。   这就是站在巅峰状态的强者自信。   飞刀掷出之后,并没有失去控制,反而在秦伯宛如手语一般的法印之中,不停地旋转着,化作一种古怪阵型,有朝着天空那虚空巨眼杀去的架势,然而就在我们以为那些胸口开出拳头大血洞的血人已然死去的时候,这些家伙,居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张牙舞爪。   秦伯眉头一皱,双手招展,再次挥手,悬浮在空中的飞刀又一次地化作寒光。   这一次,却是指向了这些家伙的头颅。   噗、噗、噗……   灌足了气劲的飞刀,一点也不比那狙击弹的威力差上几分,那寒光在半空中穿针引线,却是将这十来个血光辉耀的家伙头颅穿破,有的从中而过,有的则是像被咬去一半的苹果。   血人倒下去了,接着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回,秦伯没有再贸然出刀了,而是将这九把飞刀悬浮在我们的跟前,作防备状,对我低声说道:“不行,它们都不过是那大眼睛操纵的木偶而已,如果不将大眼睛干掉,这些玩意,杀之不尽,连绵不绝!”   我此刻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血人之上,而是消失在了远处的小白狐儿。   在别人的视线中,小白狐儿依旧站在我的身后,然而那不过是小妮子的幻象而已,早在秦伯出手,震惊全场的时候,小白狐儿便已经隐入夜色之中,朝着边缘摸了过去。   虚空巨眼固然厉害,但是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和枪手,却同样能够要人性命。   子弹不会因为我们是修行者,威力就会减弱半分。   它反而会更准。   秦伯跟我说起后半段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道:“这些血人没有要害,只要本源不灭,就算再怎么折腾,都不过是将面团从长条揉成方条,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秦伯听到我的比喻,不由得笑了:“说得形象!”   依韵公子有些郁闷了,看着这些缓慢站起来的血人,头疼地说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血人好灭,重点在于那虚空巨眼——秦伯,你能搞定不?”   秦伯的脸色严肃,认真地说道:“说句实话,那大眼睛看着宛如天神,高高在上,体内又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力,但是若是真的讲起来,它不过初成,体内的力量都不过是吞噬而来,太过杂驳,如果一定要与其交手的话,扬长避短,或许能够将其封印住——我晓得一种龙虎大封印真经术,能够将其镇压……”   我若有所思地朝他看了一眼道:“秦伯,这真经术,可是龙虎山的不密之传啊,您和龙虎山,可有瓜葛?”   秦伯嘿然一笑,倒也并没有否认:“龙虎弃徒,往事不追。”   这话儿说完,前方的飞刀一阵嗡然而动,将朝着我们冲过来的一众血人,又一次地给戳倒在地去。   我没有继续探寻隐私,而是担忧地说道:“只可惜,有着卜桑这一帮人在,我们未必能够安安心心地腾出手来,将这虚空巨眼给封印住,免去南洋百姓的一场祸劫。”   秦伯有些疑惑地说道:“小陈,你茅山缉凶,为何仅仅只有这几人?”   我叹了一口气道:“我不过是外门子弟,刑堂的确是有派人前来,不过出国之后,并无联系,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前来了……”   这话儿说着,突然间一股波纹浮动,我们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猛然回头,却见一道蓝色的痕迹从远处的虚空巨眼方向浮动而来,洒落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沙滩之上,一片蓝色电浆,如水一般的游荡着,所过之处,细沙被剧烈的高温蒸发,一股黄色的雾气浮现。   好,好厉害的手段。   我们脸色一变,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那蓝色痕迹突然又出现,这一回,数量倍增,化作七八条,悄然无声地朝着我们这边突袭而来。   几人一阵疾奔,纷纷避开,而那蓝色痕迹落下之后,必然就是一滩电浆,荡漾不休。   这诡异的蓝色,当真是夺命的音符。   而就在我们对着蓝色痕迹束手无策的时候,远处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拖延许久,卜桑也终于耐不住性子了。   上有虚空巨眼,后面是带着电芒的大海,而三面则都是无数的暗枪和子弹,此时此刻的我们,终于陷入了绝境。   然而这世间的人,有的面临绝境,两腿一蹬,就等死亡,而有人则从来都不接受命运的安排,谁要我死,我就要他的狗命。   无数型号的子弹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划过夜空,眼看着我们即将被射成马蜂窝,却见秦伯猛然一声暴喝,双手舞动,那九把飞刀化作一阵疾光,在四周飞速游动,那刀尖竟然将无数飞速奔袭的子弹都给拦住,纷纷落在了沙滩之上。   这一招,对于飞刀的力量和准头,都有着严苛到了极致的要求,能够施展出这么一手来,秦伯却也不负自己的名头。   秦伯的掩护,让我们的压力一轻,然而那蓝色痕迹,却无人可解。   挡也没法挡,挨也没法挨。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硬着头皮,顶上前面去干了!   想到这儿,我朝着布鱼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拿住智饭和尚,而我则与秦伯、依韵公子一同,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的虚空巨眼冲去。   三个男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抬脚,没有半分畏惧。   挡在我们前面的一众血人,此刻却是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试图阻拦我们,然而却被依韵公子一把青铜战神剑,给悉数斩成了碎片,三人与无数蠕动的血块擦肩而过,而就在快要接近虚空巨眼的时候,秦伯突然出声说道:“你们两人先别上,让我来。”   秦伯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想与人争锋,而只是因为他对战胜这玩意没有太多的信心,便想着将危险的事情,留给自己。   他这是在投桃报李,报答我数次救他的恩情。   容不得我们反驳,他便一个纵身,腾空而起,飞临到了那虚空巨眼的跟前来,双手往天空举去,虚空一招,居然有两轮圆月般的电光浮现,紧接着他全身紧缩,腹中一阵轰鸣,血液和肌肉在不停地颤动,频率在瞬间达到了一致。   在共振为一点之时,他猛然向前一推,高声喝道:“呼沆瀣,吸风云,役鬼神,驱雷电,清微丹诀,五雷正法,赦!”   一言出口,天地震动,无数雷鸣之声,将整个沙滩都给落得颤抖,而那两轮电光则充斥天地,朝着那虚空巨眼猛然冲击而去。   这气势,万法归一。   眼看着那虚空巨眼即将被这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光给淹没的时候,它的身子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血气,将自己给护得周全,身下触角猛然一绞,却是将秦伯给猛然缠住,瞳孔凝聚,似有高能射出。   而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将饮血寒光剑给抽了出来。   剑出,空气为之一滞。
第四十二章 引祸,真假   我之所以没有将刚刚俘获九颗万魂珠的饮血寒光剑拔出来,主要的原因,是这把剑,先前曾经刺穿过那血潭底下的大眼球。   尽管我不知道后来血潭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以至于卜桑能够召唤出这般诡异的虚空巨眼来,但是我却晓得一点,那就是这玩意,绝对会很记仇。   这是那邪神的共性,它们就是以此来维持自己的恐怖权威。   但是事到如今。我却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为何还要忍耐,还要受着狗日的鸟气?   不过一死!   长剑拔出,剑身之上一阵魔气纵横,而在剑尖之处,则显得格外的奇特,九颗黝黑如墨的万魂珠宛如扇子一般排列,将这长剑给弄得不伦不类,古怪无比。   虽然黑,但是这万魂珠却并不融于黑夜,反而是显露出了自己独有的光华来。   那鼓动触角,想要将秦伯给勒杀于此的虚空巨眼终于停住了这力量,一来是对手实在是太过于顽强,一时半会并不能将其勒死。二来则是被我这饮血寒光剑给吸引住了。   剑身之中,有属于它的力量。   那力量近乎于巴干达巫神的本源,虚空巨眼尽管有着巴干达巫神的神性。但是由于饮血寒光剑宛如卫生巾一般强悍的吸力,使得它在成形之前,已经被过了一到手。   简单的说,就是虚空巨眼的本源力量,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饮血寒光剑之上。   任何物种,对于自身的统一,都是有着天性一般的渴求,故而那虚空之眼的瞳孔一阵收缩,注意力顿时就朝着我这边集中而来,而它眼中凝聚的光华也在此刻稍微地消散了几分。   趁着这个空档,秦伯的身子一收一张,居然从那强悍的绞杀触角之中。脱离了出来。   离开之后的秦伯一身红色黏液,一呼一吸之间,脸色从猪肝一般的血红色迅速恢复了过来,手一伸,在半空中游弋的九把飞刀,倏然回归到了他的手掌之上。   每一把,都有着让人心寒的锋芒。   秦伯这边脱离了危险,而我则陷入了那虚空巨眼的全力照顾之中去,先前出现的蓝色痕迹仿佛暴风骤雨一般,朝着我的身上,以及有可能闪躲的方向倏然飞来,有的时候根本就避无可避,眼看着这蓝色痕迹浮空而起,即将射入我的身体里,我也是无奈,当下也只有举起手中的长剑,试图抵挡。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然而没想到饮血寒光剑上,那九颗万魂珠不停旋转,居然化作一道屏障,将这些玩意给滑开了去。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周围全部都是那流光四溢的蓝色电浆,有的在沙滩上荡漾,有的则将沙子蒸腾一空。   我根本无处下脚。   几秒钟之后,根本够不着虚空巨眼的我心中突生一计,通过羽麒麟吩咐布鱼,让他带着依韵公子和秦伯先行撤离沙滩,朝着简易码头的方向撤去,至于我,则毫不犹豫地祸水东引,朝着卜桑那边的人群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那虚空巨眼是否听从卜桑的吩咐,不过若是能够误伤一部分敌人,那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我一动,一直在远处观察战况的卜桑就晓得了我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猛然一挥,身边超过十名枪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我的这个方向倾泻子弹,试图将我给射成一个筛漏子。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要开启临仙遣册,避开诸多子弹,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是节省一切力量,唯有将长剑向前,利用那旋转不定的万魂珠,扩展出一个足已包容我的炁场来,让所有的子弹遇到这股阴寒诡异的力量,都从旁边滑了过去。   瞧见我剑尖之上的这些珠子,卜桑大惊失色地喊道:“天啊,你怎么可能有我师父最为宝贵的万魂珠,这不可能!”   转瞬间他又想到了缘由,咬牙切齿地喊道:“花舞娘那贱人,不但藏着这么一手,居然还将我巴干达巫教最为神圣的圣物给落入了敌人的手上,妈的,她死得简直就是太轻松了……”   这人当真是天性薄凉,花舞娘怎么说都跟她有一腿,也与他站在一条战线上,与康克由作对,没想到临到死了,居然这般唾骂曾经的同伴。   这种人渣,还是由我来超度他的性命吧!   一百多米的距离,对于寻常人来说,倒也算是遥远,然而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却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那如瀑弹幕并不能将我给拦截,于是我带着凶狠的气势,猛然撞进了对方的人群之中。   这是一个超过五十人的人群,这里面的人,除了一部分修为普通的枪手之外,大部分都是跟随着卜桑数十年的巴干达巫教骨干。   而且这些人,是卜桑最为亲信之人,因为不臣服他的那些人,早就已经葬身在了阁骨山腹的巢穴之中,或者已经被这虚空巨眼给融入于身体里面去了。   但我携着怒火冲入其中的一刹那,早有准备的卜桑朝着旁边退开,并不与我交锋。   而其余的精锐高手则纷纷接阵,扬起手中的槐木短杖,猛然一摇,无数细碎而让人头皮发痒的声音,则无孔不入地充斥在了我的耳畔,一直不停歇。   与此同时,这些人还不断地往地上撒落些灰白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一入地面,便化作无数幽蓝不定的鬼火,朝着我这边附着而来,接着无数鬼脸于火中生成,朝着我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这些人大部分曾经参与过几十年前的大屠杀之中,数以百万计的生魂死去,而这些人则在亡魂的哭泣之中,学会了鬼道的精髓,现如今使用出来,比大多数鬼道修行者,都要厉害许多。   对方蓄谋已久,我一闯入其中,就有一种被制住的感觉,如行水中,怎么都不畅快。   然而即便如此,我依旧凭着魔功,硬生生地斩杀了两人。   一力降十会,我从来没有半点儿妥协之心。   卜桑的脸色一变,一声呼喊,立刻出现了三名格外强力的巫师上前而来,将我给拦住了,而在外围,那些人不断地变幻着方位,仿佛要将我给围杀于此。   然而就在此时,沉寂数秒钟的虚空巨眼,突然又朝着我这边射出数十道蓝色的疾光来。   我早有防备,即便是在被众人围堵的情况下,也能够强行避开此物,然而那些全心全意要绞杀我的巴干达信徒,却毫无防备地被这些蓝色电浆给击中。   因为近在咫尺,所以我对这玩意击中人体的情况,瞧得十分仔细。   蓝色电浆在击中人体之时,并没有任何穿透效果,而是像正常的浆液一般,飞溅而起,将人给大约地包裹住,而在瞬间之后,里面蕴含的极度高温将皮肤和肌肉给瞬间蒸发,唯有里面构造比较坚硬的骨头,方才能够稍微坚持一下,不过却也是被烤炙得一片焦黑。   而等几个呼吸之后,单反被电浆击中的人,接触面整个地空出一大块来,化作一具又一具残破的躯体。   有的人连头带着胸口大部分,全然不见,有的则是直接断成了两截。   还有各种各样的惨状,不一而足,不过唯一的特点,那就是惨不忍睹,让普通人瞧见一眼,便会整宿整宿地做恶梦。   虚空巨眼无差别的攻击手段,直接将卜桑麾下众人刚刚组成的阵型给全部撕裂,在这般残酷的状况下,那些人陡然发现自己信奉的神灵原来根本就不认得他们,该死还得死,充足的信心顿时就崩溃了,纷纷朝着旁边躲开,一哄而散。   卜桑也给这场面给吓到了,一直到死了一小半人,方才反应过来,口中囔囔着古怪的话语,与天空之上的虚空巨眼沟通。   然而那虚空巨眼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里还理会他的话语,朝着我就是一阵攻击。   一开始,我祸水东引,整个人都激动无比,然而随着身边的人或死或伤,其余人见鬼一般地逃离,我又终于感受到了那鬼东西的威胁来,瞧见连卜桑都放弃了沟通,朝着远处暂时逃开,我浑身战栗,开启临仙遣册,不停地变换身位,避开这恐怖的电浆。   不一会儿,我浑身的气息开始紊乱,显然是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若是持续下去,我不知道是否还能避开这攻击。   就在这时,远去的秦伯又出现在了虚空巨眼的身后,手中不断结印,接着掏出了一张符箓来,朝着那鬼东西遥遥一掷。   符箓之上,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封印之力。   虚空巨眼这时方才感受到真正的威胁,陡然升空十几米,避开那符箓,瞳孔之处,射出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来,将这符箓给烧成黑火,然而这边一消,在别院的方向处,却有一个宛如阁骨山巢穴石门上的脸孔,陡然从半空中浮现出来,透露着无上的威严。   我瞧见这个,心中巨震——这不就是巴干达巫神的形象么?   很多逃开的信徒,瞧见此物,都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地,磕起头来,而那虚空巨眼也被其吸引了注意力,发出一声尖锐之极的声音来,仿佛在宣誓着自己的领地和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三章 幻象,海面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旁边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冲着没有再被虚空巨眼注意的我轻声喊道:“哥哥,快走!”   我瞧见小白狐儿陡然出现在跟前。顿时就想通了此节。   原来那苍白巨脸并非是与虚空巨眼一般,都是巴干达巫神的意识降临,而不过是小白狐儿弄出来的幻想而已,只不过我并不知道这小丫头居然能够模拟得这般的惟妙惟肖,以至于连那虚空巨眼都给骗了过去。正朝着虚无缥缈的对手不断示威,展示着自己的存在呢。   小白狐儿弄出了这假象。但是我却晓得,她即使厉害,恐怕也坚持不得许久,即便她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   跑,当然得跑。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收起饮血寒光剑,与小白狐儿牵手而走,朝着码头处飞奔而去,那秦伯瞧见如此状况,也有些懵了,不过瞧见我给他打的手势,却是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没有人愿意面对着这样一头恐怖的浮空巨兽。那就是你打不着它,而它的火力却是无限。   而且一旦碰到,完全就是毁天灭地的痛苦。没有一点儿回旋余地。   修行者一旦逃起性命来,那潜能简直就是巨大的,三人刚刚上了码头,布鱼便在一艘游船上面招呼我们,我们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船舱里面的依韵公子便拉动电机,将这类似于游艇帆船一般的小船朝着海中航行而去。   我起初还担心那虚空巨眼先前射入海中的电芒会对船体的航行有影响,但大海到底还是无尽宽阔,那些电芒早就在我们的交手中,几次波涛,不再存留。   我们在宗教局的时候,闲暇无事。是有做过多种培训的,飞机也开得,坦克也行得,这游艇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相比我们,身处宝岛的依韵公子却更是玩船的好手,把着舵,将这船给开出码头,朝着黑漆漆的海中行去,而在远处,虚空巨眼依旧还在于苍白脸孔对峙着,敌不动,我不动。   这状况无比给我们的逃离争取了许多时间,也让小白狐儿获得了许多的赞扬。   若是旁的威胁,只怕那虚空巨眼早就冲上去撕咬了,唯有与自己同根同源的意识降临,方才能够唬得住它,不敢妄动,而别的不说,光是能够瞒得住那鬼东西,就得耗费无数的心血,仅此一点,小白狐儿便应该能够站上这世间顶尖幻术大师的行列。   船离阁骨岛,渐行渐远,而过了一段距离,布鱼也敢下海了,当下也是成为了大船另外的一个马达,有着他在,那阁骨岛却也渐渐变成了一个黑影。   然而就在此时,与我一直在船尾观望的小白狐儿突然脸色一阵涨红,“哇”的一声,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溅落在船尾和海面上。   小妮子吐完一口,又吐一口,如此这般,连续吐了三大口,突然瘫软在地,呼吸时断时续。   瞧见小白狐儿的这情况,我的心如针扎,晓得定然是她弄出来的幻象被识破了,接着立刻受到了精神层面上的攻击,方才会如此。   不过,她受的伤越重,代表着她先前的付出越是多,甚至都超出了她身体的负荷。   为何如此拼命?   这傻孩子!   我俯身将小白狐儿抱在怀里,然后冲着秦伯喊道:“快告诉依韵,让他加快速度,如果我们在海上被那虚空巨眼给追上了,就可就是走投无路,唯有一死了!”   秦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钻进了船舱里去。   我又通过羽麒麟,将此刻的情况给布鱼讲了一番,紧接着听到船舱里面传来依韵公子的一声大吼:“陈兄,抓稳了!”   一声话语过后,那船体仿佛被灌足了无数的力量,一种强烈的推背感出现,紧接着那船身朝着前方猛然一弹,速度在瞬间就提了上来,尽管海面上并没有参照物,也不晓得到达了多块的速度,但是我却能够听到船体结构的呻吟,急速出现的剧烈颤抖,使得这船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散架一般。   我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抱着小白狐儿,朝着她的体内灌输了一些气息。   我不敢灌注太多的气劲,因为我并非专修道法,混合的修为杀敌效用极好,但是用来救人,却显得有些乏力,不过好在小白狐儿并非身体受创,而是精神意志的层面,被我这般一激发,身体的自保机制就恢复了过来,开始从丹田处涌出力量,朝着身体和四肢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不过即便如此,小白狐儿口、鼻、耳等处,依旧有鲜血流了出来,而且身下却也有数条毛茸茸的尾巴不知不觉地就挤了出来,一副虚弱无比的模样。   尾巴露出,这是妖相,说明小白狐儿一定程度上,已经控制不了自己妖力的表现。   如此模样,当真让人心疼得很,我瞧见她回缓过气来,忍不住地责备她道:“你这是在逞什么强,要是那大眼睛当时就直接攻击了你的幻象,只怕你我都没有命活下来了,何必呢?”   尽管被我责怪着,但是小白狐儿的脸上却还是有着满满的笑容:“不知道啊,就是看到哥哥陷入了危险,我就头脑一热了……”   我满腹的怨言,然而听到她这甜甜的话语,心中一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忍不住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你这傻瓜!”   我舍不得骂她,也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小白狐儿的选择无疑是最正确的,要晓得秦伯当时已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几种秘而不传的手段轮番使出,却都被那狡猾的大眼睛给避开去了,它能打得着我们,我们威胁不到他,即便能够逃脱,不过只要还留在那阁骨岛上,就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而小白狐儿这一招看似凶险,却是死中求活,至少将我们这些人读给带了出来。   至于阁骨岛上的情况,已经不在我们的思考范围了。   此刻的我们,唯一担心的问题,在于那虚空巨眼是否会追逐过来,因为在海上,拥有着恐怖电能的虚空巨眼临空,我们是连逃都没有地方逃离的,唯有一死。   不过就在我为这个问题所担心的时候,突然间阁骨岛的方向,传来一声尖锐得直破苍穹的吼声,一阵又一阵。   这吼声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以及浓浓的不舍。   尽管我不知道为何自己能够读懂这吼声里面蕴含的情绪,但却是一阵狂喜,晓得我将饮血寒光剑给藏了起来,那初生的家伙到底还是没有能够衔尾追击而来。   如此说来,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逃离这里了。   想到这儿,我的浑身就是一阵轻松,而秦伯也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我们的旁边,长叹一声道:“终于逃出来了……”   我将小白狐儿扶了起来,想起与虚空巨眼拼斗的时候,秦伯最后又冒死站了出来,朝着虚空巨眼施展出了那龙虎大封印真经术,尽管并未成功,却极大地吸引了那鬼东西的注意力,算是救了我一命,当下也是表达了感谢,而秦伯则摆手说道:“说到救命,还是这小姑娘有本事,将我们全部人的性命都给救了,跟她比起来,我们都算不得什么——你的身体如何,老头子我倒是懂得些岐黄之术,不如给你把下脉?”   他盛意拳拳,而小白狐儿却摇头说道:“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我不妨事的。”   秦伯余光处瞥见了小白狐儿露出裤子来的绒毛短尾,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倒也不再坚持,微微点了点头,与我说了一声,下到船舱去。   船继续朝着北边的方向行驶,而布鱼在推进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之后,也有些疲惫,翻身上船来打探小白狐儿的伤势,完了之后,直接躺在了甲板上,胸口急剧起伏,显然也是累得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被捆在桅杆处的智饭和尚醒转过来,瞧见黑黝黝的海面和颠簸不已的甲板,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扯着嗓子叫了几声。   结果话还没有说几句,就被我一记手刀,直接砸晕了事。   处理了这个,我下到船舱,瞧见依韵公子在认真地开着船,而秦伯在旁边,翻读着一封带着少女香气的信封,我诧异地说道:“秦伯,瑶瑶的信,你还是拿到了?”   秦伯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将信给折了起来。   我瞧得有些好笑,说:“秦伯,毕竟是瑶瑶临终前的最后一封信,你看一眼,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秦伯点了点头,脸色却涨得通红,与我说了两句,然后就上了甲板里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看了一眼依韵公子,而他则憋着笑给我解释道:“那信,是封情书,用词稍显肉麻——你懂的。”   我挠了挠头,说也无妨啊,依韵公子摇了摇头,对我说道:“关键的一点,在于收信的那人,也是个女孩子。”   呃……   这时我才感觉到了秦伯的尴尬,原来那并不是偷看一封简单情书的问题,而是发现自家女儿,居然还是一个拉拉,这对于秦伯来说,当真是件五味杂陈的事儿。   然而就在我们为这小事而尴尬的时候,船体突然一震,接着剧烈地摇了起来。   不好!
第四十四章 海啸,巨浪   船体剧烈摇动,几十度大角度的倾斜,让我陡然失去平衡,猛然一下摔倒在地上去。   我随手抓住了一处固定物。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着窗外走去,结果刚刚一走出船舱,立刻被一阵飓浪给扑满而来,浇得一头一脸。浑身都湿透了。   我猛然摔倒在了甲板上,抓住船舷,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本还静谧无声的天空突然间就雷电大作,巨大的风压从阁骨岛方向吹了过来。不知道有几级风,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倘若不抓住一样固定的东西,就有可能被吹飞到海里去一般。   与飓风同时出现的。还有豆大的雨滴,从厚厚的云层之上哗啦啦地落了下来,砸落在人的头皮之上,生疼。   我耳朵里满是风声、雨声与轰隆隆的雷声,四周都是白色的雨瀑,颠簸不平的甲板上,白茫茫地看不到人,我下意识地大声喊着其余人的名字,过了好几秒钟,胳膊突然被人拽住,转过头来,却瞧见是小白狐儿,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一半。焦急地大声问道:“尾巴妞,布鱼呢?”   我说话的时候,头顶上正好就是一阵炸雷,所以一连讲了两边。她方才听得清楚,指着船舷外面的海面说道:“布鱼他说浪太大了,他下去托住船体,免得翻船!”   听说两人无恙,我心中方安,努力适应着极度颠簸的甲板,目光四处搜索,很快见到船体的最高处,秦伯在那儿屹立着。   我深吸一口气,提身而上,与秦伯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已经瞧不见影子的阁骨岛,低声问道:“秦伯,你觉得这风浪,是那大眼睛弄出来的么?”   秦伯没有回头,而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深吸一口腥湿的海风,对我徐徐说道:“小陈,你也许不知道,我当年曾经亲身经历过花园口的大溃堤,成百上千万的人被浸泡在泥水之中,头天夜里,也是这般的血月。时隔多年,没想到又遇到了这样的情况,此刻瞧起来,当真是感慨万千啊……”   我不知道他为何提出这往事,那发生在1938年的抗战三大惨案有许多版本的说法,都不足信,而作为当事人,秦伯自然知晓许多内幕。   不过在这个时候,显然并不是探寻往事的好时间,我应付两声,方才说道:“秦伯为何想起那事儿?”   秦伯摇头说道:“我自入修行门中,就知道这修行一途,便在于与天争锋,夺人力,争天命,从来不觉疲惫,然而唯有那一次,我与一个姓屈的朋友,在黄河上下奔走,见过了无数的生离死别,感受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之上的力量,以及面对着它们时,所展现出来的无奈和悲哀。时至如今,我又一次地感受到了那力量,那大眼睛或许并没有真正继承巴干达的神力,但它对于这世间规则的触摸和运用,已经超越了世间大部分的强者……”   他顿了一顿,难过地说道:“比如神,比如人……”   就在秦伯说出这般颓丧的话语来的时候,我们所面对的方向,突然出现了一股巨大无比的飓浪,从远处迅速地蔓延而来,那速度快如奔马,在远处的时候,还是只能瞧见一道白线,而到了跟前的时候,方才发现那浪头居然高达七八米,完全就要将我们身处的游艇给淹没了去。   瞧见这般恐怖的巨浪,我和秦伯已然没有了谈天的心情,从高处跃下,抓着船体的桅杆,低着头,硬生生地顶住这一次的撞击。   轰!   巨浪撞上来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力量朝着我的后背撞了过来,就仿佛有十七八头野牛在我背上碾压而过一般,好在我当下也是施展了土盾,将这力量给传递到了脚下的甲板中去。   巨浪临体只是一瞬间,紧接着我们就被淹没在了水里面去。   天翻地覆地几许沉浮,等到浪头过去之后,船体顽强地浮出了水面,我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幸福。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海水,嘴边又咸又苦,什么也不顾,先确定周围的人安全,待等到大家都传来好消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小白狐儿又是一声叫喊:“浪,又来了!”   我们回头一看,却见到一道更大的巨浪,在远处的海平面出现,如同一道白线,倏然而来。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在我愣住了神的时候,依韵公子浑身狼狈地从船舱里面爬了出来,冲着我们吼道:“海啸,是海啸,这下完了……”   海啸?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整个人顿时就是寒毛直竖,一股冷气从脚板底朝着天灵盖蔓延而去,想起了印象中关于海啸的种种情况,脑中有了几秒钟的空白,而这时小白狐儿则大声喊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瞧着即将到来的那十几米高海浪,依韵公子咬着牙说道:“这种级别的海啸,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小船能够抵御的,那边有橡皮救生艇,我们全部转移到那里去,大家抓着边缘,保持平静,相互帮助,只要不撞到硬物,不沉到海底,生还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有些畏水的小白狐儿脸色惨白,低声说道:“那要是撞到硬物呢?”   依韵公子惨笑道:“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沉在海中,保持船体不倾覆的布鱼已经将那橡皮艇给结了下来,而我们则毫不犹豫地赶紧跳了下去,上面一共五人,我、小白狐儿、依韵公子、秦伯以及俘虏智饭和尚,所有人都一边手抓住橡皮艇的边缘,一边手拉着旁边的人,保持不失散。   转移之后,最有可能碰到的硬物,就是这艘游艇,于是布鱼在巨浪即将临头的那一瞬间,猛然沉入下方,顶着橡皮艇,朝着东边的方向奋力而走。   刚刚离开十秒钟不到,那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浪再一次来临。   轰!   这一次,没有了那游艇的固定,巨大的力量就直接轰击到了我们的身上来,我尽力护住了小白狐儿和智饭和尚,硬生生地顶住了这巨大的轰击,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翻腾不休,脑中就是一阵疼,而身子则随着橡皮艇在海浪之中天翻地覆地转动着,浮浮沉沉。   巨大的力量将我们向前推出很远,一直到水势稍微平静一些,布鱼方才露出了海面来,吐出一口水,对我们说到:“不对,不对,整个海底都在翻腾,那家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应付这般的天灾,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了,而秦伯则十分艰难地坐了起来,低声说道:“并非是那鬼东西一人的力量,它不过是在借助了自然的怒火而已!”   “什么是自然的怒火?”   秦伯舔了舔青黑的嘴唇,有些迟缓地说道:“所谓末法时代,天地灵气丧失,其实也是因为大自然被人类过度开采,无数地底的资源被挖掘出来,森林消失,河流改道,人们征服了自然,却从来没有想过孕育了万物的天地,对于这件事情,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怒火,一直都在积蓄,在蔓延,而那鬼东西所要做的,不过是点燃一个炸药桶而已……”   听到秦伯的解释,我的心中骇然,长久以来,我们总是在说着末法时代,然而它真正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去探寻,而即便知道,也不愿意去多了解,此时此刻看来,这般的代价,当真是恐怖无比。   到底是人征服了世界,还是世界征服了人呢?   我有点儿闹不清楚这事儿了,在这样的雨夜,颠簸的海绵宛如狂暴的巨人,将我们的这橡皮艇一会儿抛向天空,一会儿又沉入水底,所有的人都在奋力挣扎着,保留着体力,应对着每一次的颠簸与巨浪,如此一直漂泊到了下半夜,海面方才恢复了些许平静,虽然橡皮艇晃荡不已,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却简直就是最舒适的地方。   暴雨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众人精疲力竭地躺在橡皮筏子里,贪婪地呼吸着腥湿的空气,感觉到从未有一刻,如此刻一般平静。   布鱼去周遭游了一圈,翻身上了橡皮艇,对我们说道:“不知道被卷到了哪个海域,黑乎乎的,哪儿也瞧不见,不过从海水的波纹来看,那海啸已经不再了,我们算是逃过了一劫!”   啊……   所有人都无力地欢呼起来,此时此刻,无论是我们,还是作为俘虏的智饭和尚,都有一种对于生存下来的欢喜。   布鱼说完这话儿之后,也累得躺在了橡皮筏子上面,连动都懒得动。   这一路之上,倘若不是他在水下照应着,只怕我们都不知道沉到了哪处海底去了,他兢兢业业到了此刻,总算是放宽了心情,眼睛一闭,呼噜呼噜地大睡起来。   我们不敢吵到疲惫至极的布鱼,于是轮流守夜,随波逐流,等到天色渐亮的时候,一直显得十分萎顿的小白狐儿突然欢呼起来:“海岸,我看到海岸了!”
第四十五章 灾后,古刹   尽管夜里大家都轮流有过了休息,但在海上漂泊,和脚踏实地,终究还是两种感觉。   当橡皮筏子拍岸。众人纷纷跃上了海岸的礁石,双脚踩在坚实的地上时,便感觉有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脚下传递而来,整个人的精神也是放松了起来。   我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这一夜的经历。宛如做梦一般。   海啸!   这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海啸,我们竟然亲身经历过了,而且还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啊!   想到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止不住热泪盈眶。   当那种逃出生天的浓郁情绪逐渐收敛的时候,我们方才站了起来,打量四周,瞧见这儿是一处大片的礁石区。到处都是残骸的痕迹,在远处的沙滩上面,有一艘木壳海船,被巨大的力量折成了两半,倾倒在了沙子里,旁边伏着的黑点,有点儿像人,不过瞧见那一动不动的模样,显然已经死去。   而极目远眺,对面是一大片的棕榈林,林子的间隙处能够瞧见一些建筑,不过基本上都变成了一片废墟,包括那林子。也有许多被连根拔起,一片惨状,不足言叙。   很显然,这个地方也是遭受了海啸的袭击。   海啸最大的危害。并不是在海上,而是几十米高的巨浪以极快的速度,从海上朝着岸边席卷而来——它的波速高达每小时七八百公里,在几小时内就能横过大;波长可达数百公里,可以传播几千公里而能量损失很小;在茫茫的大洋里波高不足一米,但当到达海岸浅水地带时,波长减短而波高急剧增高,可达数十米,形成含有巨大能量的“水墙”。   这样的巨浪每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就光顾岸边一次,携带着巨大的能量而来,摧毁堤岸,淹没陆地,夺走陆地之上的生命和财产,反复洗刷。   陆地上能够挨得住这般敲打的,其实并不多。   为了弄清楚我们现在身处的,到底是在何处,大家没有片刻停留,而是朝着海岸的内陆进发,一路上瞧见各种浮殍死尸、断垣残骸,官方的救援队并没有到,路上的幸存者并不多,放眼望去,屈指可数,而这些人则徒劳地用双手、木头和砖块在挖掘着倒塌的建筑,试图将压在里面的亲人给救出来。   一路行来,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惨状可怖,被臭水浸泡得臃肿发白,偶尔还能瞧见几只野狗成群结队地从我们面前奔过,用发红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们,哈喇子流了一嘴。   这些双眼发红的野狗,一看就知道是吃过人肉,聚满死气的禽兽。   为了避免这些家伙不识好歹,依韵公子先下手为强,青铜战神剑轻轻一划,这些朝着我们低声吼叫的野狗纷纷鲜血洒地,四腿一蹬,再也无福消受这自然馈赠的“美味大餐”。   路上惨绝人寰,小白狐儿屡屡心软,在离海岸五公里的村落里,瞧见一个不到四五岁的小女孩,用手刨着倒塌的茅草屋,结果却显得那般无力,唯有哇哇直哭,她便想要上前去搭一把手,结果却被秦伯给拦住了,低声说道:“我们现在还在被巴干达巫派追杀,那些家伙在这个地方拥有着强大的实力,现如今又有了那大眼睛,若是被他们找到,性命难保,最好不要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听到秦伯的提醒,小白狐儿的脚步一僵,脸上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来,转头瞧向了我。   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硬着心肠否定了她参与救助的想法。   一路行来,我们的确是看见过许多的惨状,然而光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救不活几人,反而容易陷入到敌人的追踪之中去,救灾这事儿,个人的能力基本上没有太多的用处,还是需要当地的政府来做,而如果有可能,等到我们回国之后,将先前在曼谷毒枭素察那里得来的不义之财变现,捐出一部分来救灾,帮助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民接下去的生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经过我的一番劝解,小白狐儿终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仍旧有些依依不舍地望向那小女孩儿,一脸心疼。   这时依韵公子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我刚才去走了一圈,发现这边的人,讲的都是吴哥语,虽然没有跟他们交流,不过我对比了一下这边的地形和山势,感觉我们应该是被海啸卷到了吴哥西海岸的某一处渔村附近,至于更具体的地方,我们可能需要再深入一些,找到大的聚集地,也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或者地图。”   “吴哥?”   我皱起了眉头来,我原本以为这儿是泰国,若是如此,我们尽量找寻适合的交通工具,返回曼谷,然后乘坐班机回国,算是将此事了结,然而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被那大海啸给推到了吴哥境内了,这儿可是巴干达巫教的大本营,我们若是一露面,很有可能就落入了对方的视线之中去。   不过想来也不算奇怪,毕竟阁骨岛就在泰国和吴哥的国境线附近,只要稍微往东边一些,很容易就会到达吴哥的。   我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尽量趁着大家还在将注意力集中在海啸之上的时候,赶到泰国和吴哥边境,越境而过,尽管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以至于我们的归国之路会比较坎坷,但至少在泰国境内,对方至少会减免一些主场光环,而秦伯却告诉我,一旦双边的政府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并不是救灾,而是封锁两国的边境线,防止自己国家和对面的灾民相互流动,生出事端来。   而国境线一旦防范严密,我们就不能随意穿行,即便是靠着我们自己强大的实力越过,也有可能会被对方盯上。   一旦被两国政府官方的修行者盯上,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无比,特别是我们手上还带着一个俘虏的情况。   我们简单商量一番,决定避开人群的聚集地,沿着野地进发。   我们要穿过一大片的灾区,进入到吴哥的热带雨林之中,一直到了边境城市,再想办法离开,这样虽然比较绕路,但是唯有如此,方才能够避开巴干达巫教的耳目,不至于再次面对那大眼睛,以及传说中的血手狂魔康克由。   行程商议完毕之后,我们便不再纠结,向着内陆进发,一路翻山越岭,专挑那小路而行,避开人群的聚居地,而在路上,对于东南亚比较熟悉的依韵公子和秦伯在反复的了解之后,也终于确认了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吴哥西南方一个发音比较古怪的省份,我们如果继续北上的话,应该能够到达大家比较熟悉的吴哥第二大城市马德望。   如果到了马德望,那么就有很多办法离开吴哥,前往泰国,或者再北上,到达混乱的吴哥老挝交界处。   尽管那儿不如本地区另外一个著名的金三角出名,但是当地的治理十分混乱,而一旦到了那个三不管的混乱地带,没有了世俗的规矩约束,我们便会有很多的选择,即便是有巴干达巫教的人追来,也能够轻松处理了。   海啸过后的天气十分古怪,昨夜还暴风骤雨,而白天的时候,却是酷热难挡。   我们行在山林之中,不时有闻到被烈日烤制浮尸那种古怪的臭味传入鼻中,让人闻之欲呕。   一开始我们还能彼此交流一些,而到了后面,大家都不再说话,而是只顾着脚下的路,疲惫地行走着。   如此一直走了整整一天,等到了傍晚的时候,方才感觉离开了海啸的范围区。   夜幕逐渐降临,我们走在山林之中,听到低低的虫鸣,终于算是感觉世界充满了活力,不再是先前那种死一样的沉寂,而这时大家也不由得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秦伯和依韵公子失手被擒,极尽折磨,未必能有一口饱食,自不必言,而我、布鱼和小白狐儿几人也是连日奔忙,如此一天走下来,也是又饥又渴。   眼看着夕阳即将掩入山林,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瞧了小白狐儿和布鱼一眼,有些无奈。   这两人在先前打劫毒枭的行动中,将给养都给丢了,全部用来装那不义之财,而我的八宝囊中也只有辟谷丹,不过那玩意得配水来喝,不然容易噎到,难受不已。   只是在这灾区,哪里又有什么净水可饮用呢?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钟声,悠远而响亮,一脸疲态的秦伯眼睛一亮,对我们说道:“前面有座寺庙,我们可以去那里化点缘,混顿吃的啊……”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大家不再停留,纷纷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越过了几个山头和林子,瞧见在一溪水河畔处,一座青砖古刹,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瞧见那古刹里有香火生出,大家忍不住一阵激动。   终于能有口热食吃了!
第四十六章 印度教寺院,黑夜推门人   古刹!   这处坐落于深山之中的古刹与国内许多标榜着百年、千年历史的寺庙,有着很大的区别,它既没有高墙琉瓦,也没有辉煌大殿。远远地望过去,跟一路行来的许多吴哥村庄一般相似,倘若不是那几处古香古色的浮屠石塔,和满是青苔的殿宇,还真的瞧不出太多的迹象来。   古刹门口。有两个垂垂老矣的知客僧,又黑又瘦,眉毛低垂,一副营养不良的脸色,不过身子骨倒是硬朗。双眼炯炯有神。   会说吴哥话的秦伯上前,与知客僧交流,说我们是前来吴哥旅游的客人,在附近迷路。不觉走失方向,闯入了这里,又累又渴,想要讨口热食吃,当然,我们也会给些香油钱,不会白吃白喝的。   大意如此,我因为听不懂吴哥话,只有在后面等着。   我看着秦伯、依韵公子和布鱼在前面与他们交流,双方讲了几句,其中的一个知客僧,不知道说些什么,突然间指向了我。   我被那知客僧指着。有些莫名其妙,这时那秦伯咳咳两声,对我说道:“小陈,人家说你身上有凶煞之气。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你是我们的安保负责人,你跟人家打个招呼,和善一点……”   经过秦伯的提醒,我方才晓得这一路来,我不知道斩杀了多少巴干达巫教的信徒,自然是一身血腥气,此刻不知收敛,倒让那知客僧瞧出些不对来。   不过能够感受到我身上的血气,这知客僧,倒是有两把刷子,看来也是修行者啊。   调整气质这事儿,拥有着遁世环的我倒不陌生,自然地收敛起来,冲着那知客僧双手合十,恭声说道:“职责所在,无奈而已,只求在寺中求得安宁,得以赎罪……”   依韵公子照着我的话语回复过去,那知客僧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似乎抚慰我一般,念了一道经文。   我控制着近乎本能的反抗之心,硬着头皮让那知客僧念完,发现并非什么负面效用的话语,便也安下了心。   知客僧盘问完我,又转头瞧向了趴在布鱼身上的智饭和尚。   那家伙在过来之前,就已经被我们制住了经脉,此刻处于昏迷状态,其余的一切如常,秦伯解释这人是中暑了,需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知客僧倒也识趣,并不多言,而是朝着我们一礼,说是要回禀一下贤者。   我们被拦在了寺院之外,先前盘问我们的僧人离去,而留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则在旁边恭立着,默默不语。   小白狐儿瞧见这知客僧的穿着和留着的头发,有些诧异,问我为何会如此,我皱着没有不说话,而旁边的秦伯则解释道:“这并不是佛教的寺庙,而是印度教的一个分支……”   “印度教?”   “对,印度教,虽说吴哥这边盛行小乘佛教,不过也有一部分的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印度教存在,不过后来红色高棉之后,大部分的宗教场所都被破坏了,这座寺庙应该是地处深山,所以才能幸免于难得……”   听到秦伯的解释,我的心中也有些好奇,在国内,很多人都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并称为世界三大宗教,但以信徒来论,这个讲究“梵我如一”的宗教,以十亿的信徒名列第三,佛教其实还在其后。   在佛教的起源地印度,甚至都很难再找到成规模的佛教信徒了,而是印度教大行其道。   印度教源于古印度韦陀教及婆罗门教,然而在国人心宗,同样源起于南亚次大陆的佛教和印度教,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我即便是身处这样的一个位置,从事的工作也多与此有关,不过因为基本上没有接触的缘故,所以对此也是十分的陌生,仔细打量四周,发现果然跟佛教寺院,有着许多不同的细节和地方。   几人说着话,便有七八个穿着白袍的贤者走了过来,为首的那老者皮肤黝黑,干枯如树皮,留着花白的络腮胡子,戴着一副厚厚的眼睛。   对方与我们施礼过后,为首的老者露出一口白牙,满是善意地笑道:“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诸位居士能够出现在这里,那是梵天的旨意,既然来了,便请进庙中歇息,这天气闷热,云层低垂,今夜必有暴雨,山路更是难行,各位无需多忧,多住几日也可。”   这老者说的是汉语,居然还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人惊奇不已。   当我们问询的时候,他回答我,说研究道理的人,应该通晓世间的一切道理,而不是闭门造车,他曾经去过中国两年,不但如此,他还精通英语、法语、日语和西班牙语,倒也不是井底之蛙。   这位印度教的贤者当真让人惊讶,不过越是如此,我们也越加地小心起来,与他交谈几句之后,进了殿宇之中。   这处庙宇不算大,处处都透着古韵古香,除了三处算得上殿宇的门面和两座宝塔之外,旁边都是低矮的棚户,后面还有一排僧舍,是给这边的婆罗门士居住的,而在寺庙的尽头,则有一处很大的石质建筑,累得比较奇怪,有点儿像是金字塔的意思,而旁边还有几处水池,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进了殿宇,自然该干正事,而所谓的正事,就是往与功德箱差不多的地方投钱。   这等俗事自然不能由我们来做,而布鱼则在征求了我的意见之后,塞了一把绿油油的美钞入内,几位领头的贤者倒能显得淡定,而后面跟随着的几个胖头“和尚”,则掩藏不住心中的欣喜,眉开眼笑起来。   我们来此,不过是求一处吃饭的地方,那些印度教徒倒也没有与我们多作交流,稍微讲解几句之后,那些人聚在大殿坐禅,而我们则随着刚才那几个胖头“和尚”来到了附近的饭厅。   深山野地,倒也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不过香喷喷的稻米倒是管够,再配上一些带着草木香气的蘸料,和一些小菜,吃起来倒也香甜。   这儿离安南并不算远,而历史上最著名的占城稻正是这附近区域,所以稻米香浓,十分可口。   不过在吃之前,我们倒也是避着寺院的人,对这些食物进行过一些试探,防止有人在这里面动手脚,因为来此之前,对此作过充足的准备,所以我们倒也没有太多耽搁,吃过饭后,又被人引导来到一处干净的僧舍休息,那带路的僧人因为大概是给了足够钱财的关系,显得特别亲切,笑眯眯的,就好像是酒店前台一般,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路过一个草棚的时候,透过草木间隙,我能够感受到后面十几双注视的眼睛,余光瞥了一眼,感觉不是什么修行者,便也不再打量,反而是小白狐儿瞧见了,略微诧异地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秦伯听见了,笑了笑,却并没有提起,只是当作没有听见。   来到了休息的僧舍,这里是专门用来招待富贵信徒的地方,所以条件倒也不差,一应用具都也俱全,不过没有通电,只是用煤油灯点着照亮。   地方宽裕,便每人一间,不过大家并没有独自居住,而是聚到了一起来,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   话题刚刚开始说起两句,而我瞧见墙壁上挂着的梵天像,心中一动,便有意地扯开了话题,众人都是精明之辈,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收住了口子,哈哈一笑,开始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没聊两句,先前的那个胖头僧人便过来了,说有热水,问我们是否需要洗澡?   尽管昨天在海水中浸泡了一夜,但是一来海水苦咸,二来这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大家都有这个想法,于是倒也不拒绝,轮流着前往不远处的浴室,更衣沐浴。   如此一番折腾,夜色便已然浓重,而这时又哗啦啦地下起了暴雨来,弥漫了整个山林。   雨点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檐,空气为之一清,神清气爽,倒也好睡,我与布鱼一间屋子,两人各睡一头,疲惫几日,此刻闭上眼睛,倒也迷迷糊糊,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而就在我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突然间心中一动,径直坐了起来,而就在我坐起来的一秒钟之后,布鱼也睁开了眼睛,对我说道:“老大,怎么了?”   我将中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不动声色地朝着外面看去,却听到雨瀑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有人在试图接近我们。   布鱼脸色一变,伸手就朝着怀里掏去,将天权剑给掏了出来,想要下床,被我一把制止了,让他去除戒备,而我则穿上衣服,缓步踱到了门边。   这时对方也正好走到了跟前来,冲着里面轻声低语两句,似乎在喊人。   我并不回应,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的手放在了门口,突然猛然一用力,推门而入,走进了来。   黑暗中的我瞧见来人,瞳孔骤然收缩,惊诧不已。
第四十七章 圣女,噩梦   房门推开,除了先前与我们带路交流的胖头僧人之外,还有一个让我无比诧异的,却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年岁并不算大。估计都还没有十六,穿着与这些印度教僧人一般的长袍,偌大的袍子将姣好的身材给遮掩,就露出一张小脸儿来。   她的皮肤有些黑,不过一对大眼睛又柔又媚。里面流露出来的春意跟她这个年纪十分不符合,显然不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而是久经情场和那事儿的女子。   小姑娘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们,而那带路的胖头僧人则被我们突然的出现给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俗气的笑容。对我们点头哈腰,一边指着那小姑娘,一边说着什么,反正不像是什么好事儿。那张油脸上面的表情,猥琐无比。   我听不懂他的话语,好在旁边的布鱼对于东南亚几国的话语都能够了解,与那胖头僧人讲了几句之后,转过头来,表情古怪之极。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问他是怎么回事,布鱼告诉我,说这女孩儿是送过来陪我们侍寝的。   我眉头一皱,有点儿不明白,原本我还在为这寺庙之中竟然出现了女性而惊讶,没想到对方说出来的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并不是什么寺庙。而是窑子不成?   那胖头僧人瞧见我脸色不对,慌忙解释了一番,而布鱼则在旁边翻译,告诉我。他来之前并不知道我们这房间里住着两个人,如果我们不介意,他倒是可以再找几个姑娘来,陪着我们乐呵乐呵……   他这般一讲,我豁然明白了,原来我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并非别的,而是这里的圣女。   我们先前路过的那个草棚里,那儿的十数双眼睛,都是这些圣女。   而这些所谓的“圣女”,换一种说法,其实就是印度教中最让人诟病、臭名昭著的庙妓。   这些“圣女”,一般都来自于贫困的家庭,当女孩们进入青春期后,就被迫卖身于寺院,成为印度教高级僧侣和婆罗门长老的奴隶,任人宣淫,过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凄惨生活。这事儿我以前曾经听说过,一直觉得实在是太野蛮了,敢情这些家伙在寺庙中修行,倒也不耽误该有的生理享受,而这些以宗教为生的家伙,却成为了另外的一种特权阶级。   这事儿以前听说过,不过我们只是抱着批判的目光看到,然而真正遇到的时候,倒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胖头僧人瞧见我们的脸色不对,一边笑着,一边努力地给我们推荐,说这小姑娘是他们这儿最好的圣女,不但刚刚进来没多久,而且体质天生奇特,鲜嫩多汁,一般只有贤者才能享受,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将她给带来的。   我听着这家伙的大力推销,心中不由得越发厌恶。   我晓得他所为的,不过是想从我们的兜里,多掏点钱出来,便也没有心思应付他,叫布鱼随便掏点钱出来,将这人给打发出了门去。   那胖头僧人尽管推销不成功,但是收了钱钞,心中却是十分高兴,点头哈腰地离开,又朝着秦伯他们的房间摸去,反倒是那小姑娘眯着眼睛打量我,仿佛想看穿我的内心,琢磨为什么会有男人不偷腥。   对方一离去,房间的角落处便传来了小白狐儿低低地笑声:“挺好的小姑娘,你们干嘛不留着啊?”   这话儿却是反问,我没有回话,而是耸了耸肩膀,注意到外面的胖头僧人推销依旧没有成功,又被秦伯和依韵公子给赶了出来,不过后两者因为在阁骨岛被俘的缘故,身上分文没有,自然没有我们大方,所以离开之后,难免有些骂骂咧咧,不太好看。   反倒是那个被当做商品来推介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一直在打量着我们这边的方向。   当瞧见那胖头僧人消失在拐角处之后,我方才回过头来,低声说道:“这寺庙有些不对劲,明天一早,我们赶紧离开,不要停留。”   布鱼见我如此严肃,不由得诧异地说道:“这家伙用庙妓来挣点钱,应该没有别的心思吧?”   我摇头,冷冷笑道:“你见过哪家方丈,能说五国外语,还能跟我们这些来自北边国度的家伙,用半文半白的话语侃侃而谈么?你见过哪家的圣女,目光清澈,完全没有那种迷失于肉欲之中的迷茫和彷徨?你见过哪家的僧舍,能够挂得起这种带有监视功能的神像……”   布鱼倏然一惊,瞧向墙壁上挂着的梵天像,黑着脸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这神像能够监视我们?”   我瞧见他和小白狐儿都有些紧张,摆手说道:“无妨,被我屏蔽了,想必秦伯那边,也是被他给遮挡住了,所以对方才会来这么一手,探一下我们的虚实。不过对方在瞧见我们有所戒备之后,应该会收敛一下,不会再来造次了吧……”   小白狐儿磨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该死,没想到随便找一处避雨的地方,就能够碰到这样的黑店,倒霉死了。”   我无所谓地摇头说道:“哼哼,也不知道是谁倒霉呢。你们睡觉的时候,都睁着半只眼睛,免得在阴沟里面翻了船——对了,布鱼,智饭那家伙,你给我盯着点,不要让他出什么幺蛾子,知道么?”   布鱼指着床下嘿然说道:“老大,你放心,那家伙躺着呢,我们奔波万里,为的就是这家伙,哪里能够让他逃了?”   我点了点头,瞧了一眼小白狐儿,淡然说道:“你昨天伤得不轻,赶紧回房休息吧。”   小白狐儿原本以为我们会对那小姑娘有想法,便过来露个脸,提放一下,现如今知道了这些东西,便不再担忧,转身离去,化作一道影子,回到了隔壁的房间里,而我则躺会了床上,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入定,气行周天。   我大约地行了一会儿,将当天的功课做完毕了,身体也有一些疲乏,躺在床上,脑子变得空灵起来。   脑子一放空,整个人便如在云端,全身舒展,将先前受到的创伤给慢慢缓和。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境界,我体内先前曾经受过的无数内伤,都在此刻被活跃的血液和肌肉给不断挤压、复原和愈合,这既是棺柩黑液的效果,也是道心种魔的堆叠效用,而在这一种状态之下,我的灵魂得到升华,无限向上,能够看到白光,也触摸到先前李道子带着我接触过的世界边缘。   在这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之中,白光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我的意识对于这道金光无比警惕,思维蔓延过去,却瞧见那金光很快便化作了一尊神灵,那神灵浑身金光闪闪,四头四臂,头有王冠,座下莲花,骑着一只绚烂无比的花孔雀,每一张脸都仿佛与我相对,目中的金光射出来,让我甚至都不敢与其对视。   那神灵不过是无尽宇宙之上的一处投影,本尊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一般,让人生不出一丁点儿反抗之心。   我与之对视越久,便越感觉到无比的恐惧,那种本能的畏惧让我的意识凝结成一个小点,畏畏缩缩,甚至连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灵都变得臣服,恨不得直接跪倒在地,将自己的性命和灵魂献祭给对方,方才得以解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声怒吼,那怒吼很快就变成了痛骂,是我心头的魔,它疯狂地骂道:“你这蠢货,怎么能被一榆木雕像给吓到,你脑子进屎了么?”   这声音不断回旋,我猛然醒悟,凝目朝着那神灵瞧去,却见它渺小不已,根本不能对我有任何威胁。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心灵的幻境而已。   “啊……”   我大吼一声,猛然睁开眼来,脑海中那一片金光辉煌,都不复存在,而我依旧还是躺在这吴哥深山某处古刹的僧舍之中,浑身汗出如浆,而布鱼则在我对面,一脸惊诧地看着我,焦急地说道:“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对他问道:“做了个噩梦,现在几点钟了?”   布鱼从怀中掏出一块上海牌机械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对我说道:“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睡了有四个多小时了。”   我点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墙上的梵天像,这才倏然清醒,敢情刚才闯入我梦境中的,竟然就是这一尊大神,那可是印度教的创造之神,梵文字母的创制者,与毗湿奴、湿婆并称为三主神的大拿。   不对,不对!   我问布鱼道:“你刚才,有没有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布鱼挠了挠脑袋,摇头说道:“没有啊,我睡得很香了,也没有感觉有什么人来这儿,老大你到底怎么了?”   我总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不过脑子一时半会儿有点儿想不起来。   突然间,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惊声喊道:“对了,呼吸,是呼吸!床底的智饭僧人,他的呼吸怎么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 脱壳,石堆   我从床上一跃而下,趴在地上一看,那儿只有一滩湿漉漉的水印子,哪里还有什么智饭和尚?   旁边的布鱼瞧见我的脸色不对。也慌忙地下了床,瞧了一眼,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喃喃自语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注意着他的,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不见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比于布鱼的迷茫和惊慌失措,我反而是好一点,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后经过仔细想来,顿时就晓得了事情的缘由来。   瞧见布鱼一副自责的模样,我安慰他道:“别着急,能够从你我的眼皮子底下将人给带走。这事儿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来。如果我猜得没错,我们应该是在睡梦中遭到了精神攻击——对方是个入定禅境的高手,而你我却恰好将身上的驱邪符给了别人,所以方才着了道……”   “入定禅境的高手?”   布鱼复述一遍,眉头皱起道:“到底是谁?”   我朝着外面望了去,毫不慌张,而是平静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说了,不管是谁,选择了我们当做敌人,倒霉的不一定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   这话儿说完,我直接走到门口来。从门缝里朝着外面瞧了一眼。   夜,依然是静谧,而头顶上的暴雨下得宛如倾盆,哗啦啦。让人不愿意离开,但是在厚重的雨瀑背后,我却能够瞧见黑暗中有人在不断地跑动着,仿佛在准备着什么一般。   这些人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就是怕惊扰了我们。   紧接着,我又感觉到了这雨瀑也是有一些问题,它更像是被人召唤到这儿来,掩盖一切的工具。   呼风唤雨,好大的本事。   我没有直接推开门去,而是通过羽麒麟通知到了小白狐儿,接着又掏出了饮血寒光剑,用遁世环隐匿着身形,在墙上开了一个大口子。   当剑落下的时候,墙的对面露出了两张脸来,秦伯和依韵公子一脸无奈地瞧着我说道:“你这是闹什么?”   我丝毫不介意两人嗔怪的目光,而是淡定地说道:“我刚才受到了精神攻击,而智饭和尚也不见了人影,外面我瞧见有在准备,应该是要将我们给捉拿——那家伙跑得应该并不远,我不愿意自己前来东南亚最大的成果丢失,想问一下两位的意见。”   依韵公子眉头一扬,简单地说道:“还用说什么,就是干!”   秦伯也点头说道:“你们的辟邪符,此刻却是在我和小尚的身上,是我们连累了你们,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统一了思想,小白狐儿也适时赶到,她对于周遭的应变是最擅长的,由她带着我们,从角落离开这一处僧舍,循着黑暗,悄不作声地离开了包围圈。   我们一路向后,沿着黑暗处来到了寺院最后面的那几处水池边,这时方才跳出了敌人的重围,躲在黑暗中的我们瞧见有十数人穿着蓑衣,身形矫健地朝着那边的僧舍赶了过去。   依韵公子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不由得摇头说道:“早知道就不贪那一口热食,和这安稳一觉了。”   我却显得十分淡定,眯着眼睛说道:“无妨,该来临的,终究还是会来临,让它提前一点,其实也很不错。”   虽然暂且不用去管那些家伙对于僧舍的围剿,但是对方最终还是会发现那里空空如也,而我们这些目标已然金蝉脱壳,当然,我们也不会如惊弓之鸟,仓皇逃离,而是要等待机会,将事情给搞清楚,把那不翼而飞的智饭和尚,给找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要有着比敌人更加冷静的耐心。   我完全没有走失俘虏的懊恼,而是平静地站在池边,开始将兴趣转移到了这水池上来,瞧见如注的暴雨不断拍打池面,那雨水溅起,里面竟然能够瞧见不断蠕动的红色细虫。   这些虫子并不算大,比普通的蚯蚓还要小许多,浑身一层又一层的鳞甲,层层堆叠,看不见眼睛,只能感受到那种反复纠缠成团的密集与恐怖。   三四个池子里,全部都是这种红色细虫。   秦伯深吸一口气,对大家说道:“这里并不是一处普通的印度教寺庙,很有可能,是某个邪异的分支或者派系,跟当地的邪术结合了起来。”   印度教中,也有山头林立的派系,大家虽然都供奉着三主神,但是道义却是天差地别。   最主要的事情是,这个宗教,给我的感觉很是不好。   我左右扫量了一下,很自然地将目光锁定在了池子之后那座宛如金字塔一般的石头建筑上去,说是金字塔,其实也不过四五米高,感觉这石堆透着一股古怪,也正是这寺庙最核心的地方,那些家伙救了智饭和尚,在这样的暴雨之夜,绝对不可能将他给带到哪儿去,最可能的,应该就是藏在了一处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里哪儿最安全,依我看,就是这个鬼地方了。   我看向了秦伯,他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人老成精,他舔了舔嘴唇,对我沉声说道:“如果要进去,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不如在外面,守株待兔?”   我摇头说道:“这办法固然是风险极低,不过我担心的问题是,这里倘若有密道,那家伙跑了,我就算是杀光寺庙里的人,也无济于事。”   秦伯点头,表示理解,愿意舍命陪君子。   在倾盆的大雨掩护下,我们从侧面悄悄地绕到了门口来,这石堆门前燃着牛油一般的火焰,被在夜空里算是比较醒目的标志,两个面黄枯瘦的苦行僧在门口静立,那雨水与泥浆不断飞溅在他们的脚杆子上面,然而他们却毫不在乎,闭目诵经,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虚空宁静的状态中去。   然而即便是修行,他们依旧对周围保持着强烈的警兆,尽管没有交手,但是我相信只要有人靠近,他们就会适时醒来,随时面对一切问题。   乡野之地,藏龙卧虎,别的都不说,光这两个守门人,都有着让人头疼的实力。   看来我们的“运气”,果真不错。   我们在旁边潜伏了一会儿,打量了对方几眼,便不敢再招惹那灵觉如此厉害的苦行僧,我朝着秦伯看去,他点了点头,与我挥手致意,接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缓步绕了过去。   此行之中,以我和秦伯的修为最高,所以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个守门人,就得我们两人通力合作,一起下手。   我不敢直接去看对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脚下,顺着雨水的滴落,踩着步子,缓慢接近。   三!   二!   一……   我在心中倒数着,不时注意秦伯的动作,当他在宛如猎豹一般发动的刹那,我也将紧绷的身子猛然一松,人在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出现得是那般的迅疾,等到守门人睁开眼睛,出手朝前探来的时候,我的右手已经捏在了他脖子的喉结上。   对方很强,强得超出了我年轻时碰到的很多敌手。   然而他强,却无奈地遇上了我,心存杀机的我没有给他一点儿机会,食指和拇指猛然一捏,那人的喉咙咔嚓一声响,咕哝一声,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唔”,接着就瘫软倒地。   强者差一线,杀人如杀鸡。   就在我解决掉这人的时候,秦伯也已经将九把飞刀插入了另外一个守门人的身体里,直接搜魂索命,不让他有半点生机残留。   两人都是以倾天之力,毫不留情地碾压而来,不给对方一点儿喘息之机。   管你生前如何努力,说要你命,就不让你活。   布鱼、小白狐儿和依韵公子宛如鬼魂一般,倏然而至,检查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而依韵公子则从其中一个家伙的身上摸出了一把钥匙,将门给轻轻地捅开。   而小白狐儿则使出手段,将两具尸体给重新恢复成原来模样。   一样的闭目修行,一样的屹然而立,唯一的区别在于,两者皆是生机全无。   门开,我们缓步进入,那是一个大殿,里面一片空旷,并非黑漆漆的,而是有无数的蜡烛将其间点亮,看着格外的温暖,然而身处其中,却能够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油然而生。   那些蜡烛分布在大殿的边缘处,而当我们仔细瞧过去的时候,却见到那蜡烛之下,居然是一具具跌坐干尸的头颅。   这些干尸,没有一具成年的,都是小孩子,有的四五岁,有的三两岁,还有未足岁的婴儿。   它们都被金粉覆裹,身体蜷缩,脑袋大,四肢细小,显得格外可怖。   瞧见这大殿之中,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孩童干尸,我们便知道这儿,当真不是一个良善的去处。   有声音从大殿的尽头遥遥传来。   我让众人不要前行,而自己则裹着遁世环,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很快,我就到达了尽头,却见失踪不见的智饭和尚,正与那会五国外语、戴着黑框眼镜的寺院方丈,在梵天像下聊天。
第四十九章 精神领域,多重幻境   我潜行至此,对方仿佛看不见一般,那印度教贤者对智饭和尚好言安慰道:“别担心,你父亲是我多年大哥与好友。到了我这儿,就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儿伤害……”   吃了一路苦头的智饭和尚显得格外紧张,抱着胳膊说道:“格日桑贤者,你不知道,那帮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简直太厉害了。”   格日桑贤者平静笑道:“无妨,这里是我的地盘,他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我已经通知了你父亲,让他过来领你回家,而这帮人,我有自信将他们给困在此处。而等到康老大过来了。再厉害的人物,都给给我栽在这里,不得解脱!”   相对于自信满满的格日桑贤者,智饭和尚则有些惊弓之鸟的感觉,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瞧了一眼,然后说道:“我被美孚雅用土遁转移术给救了出来,他们会不会察觉到了?”   格日桑贤者扶了一下眼睛,洒然一笑道:“他们此刻,应该已经被我寺庙中的哈奴曼猴神枷锁阵给封住了,此刻阵势已成,即便发现了,也逃脱不得……”   智饭和尚又问:“那我们这里安全么?”   格日桑贤者傲然说道:“自然,这里供奉象征着忠心和力量的猴神哈奴曼。蒙受它的力量庇护,这里坚不可摧,无人可达……”   我听着这格日桑贤者吹牛逼,终于感觉不能再让他吹下去了。从怀中拔出了饮血寒光剑来,陡然出现在他们的跟前,冷然而笑,在两人惊恐而诧异的目光中,猛然一剑,朝着对方斩了过去。   出剑的那一霎那,我能够感觉到狂吹牛皮的格日桑贤者,脸上满是恐惧,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这种恐惧让我充满了快感。   然而当这一剑挥出半途的时候,那两个家伙居然不闪不必,而格日桑贤者的嘴角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轻蔑的微笑。   这一笑,将我整个人都给镇住了,下意识地将九成的劲道,收回了七成来。   这一剑毫无悬念地斩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然而给我的感觉却十分古怪,仿佛落了空一般,紧接着我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递而来,那力量之猛,让我几乎都不能握紧手中的剑。   轰!   我向后疾步推开,接着瞧见眼前的世界一阵崩溃,万物都化作了破碎的镜片一般,毫无规则地散落了,迷失到了黑暗的虚空中去。   这些景象化作了碎片,那不断旋转的碎片看得我一阵头晕目眩,而我的心中狂震,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就在我又惊又疑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陡然冲出了一个带着寒风的男子来,双手持棍,朝着我的头顶上猛然砸落下来。   此棍抡起的时候,势若万钧,而猛然朝下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感觉。   我终究还是抵抗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横,与这一棍死死相抵,就在棍、剑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瞧见了使棍者的脸,顿时就如遭雷轰,大声地叫了出来:“努尔?”   是的,这个耍棍的男子,一脸沧桑的胡渣,忧郁而坚定的眼神,还有那张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脸,可不就是正在灵界边缘徘徊的努尔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攻击我呢?   就在我为努尔突然出现而骇然的时候,那一棍子就猛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连我的土盾都有些顶不住,脚下的地板瞬间裂成蛛网,我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还未有缓过气来,却感觉后方又来了一道棍风,我朝着侧边退开,瞥眼一看,却见化身为魔猿的胖妞也出现在了这里,朝着我的腰眼一棍捅来。   倘若说努尔的出现还让我有些疑虑的话,胖妞的这一下,便让我直接确认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所面对的一切,应该都是我内心的投影,也就是幻觉。   对方利用我心中的弱点,故意将自己变成了我挚爱的朋友和亲人,从而想要将我给击倒,然而它却并不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起到太多的效果,反而会让我生出无比的怒气来。   没有人,能够利用我的情感来击倒我,而对方一旦尝试了,就必须面对我的怒火。   我血劲上涌,右眼一红,立刻瞧见面前的这两人,都不过是一股神秘气息,变幻万千,古怪不已,不断地在我身边徘徊,伺机而动。   刷、刷、刷!   我连挥三剑,挡开了好几处的攻击,按照临仙遣册的指示,朝着某一个节点猛然一剑刺去。   三股力量汇聚,一剑刺破苍穹。   轰!   万物为之一清,而就在此时,我的面前居然又出现了小白狐儿,我怒极发笑,将饮血寒光剑猛然前指,厉声喝道:“真的是不想活了,还敢这么戏弄我……”   就在我举剑刺去的时候,小白狐儿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惊声喊道:“哥哥,你要干嘛?”   这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我猛然一震,眯眼一瞧,却见小白狐儿、布鱼、秦伯和依韵公子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像看怪物一般地瞧着我,我当时就是一阵心慌,然而饮血寒光剑却已然刺入了小白狐儿的胸膛,那小妮子双手抓着剑刃,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始终不相信我居然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瞧见小白狐儿受伤,我顿时就是心慌意乱,慌忙丢下长剑,冲过去,跪倒在血泊之中,抱起小白狐儿,语无伦次地说道:“尾巴妞,对不起,我、我……”   就在我满脑子都是惶恐慌张的时候,我突然瞧见小白狐儿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微笑,与先前那格日桑贤者的笑容,是一模一样的。   我猛然推开小白狐儿,却被她紧紧地抱住,而在我的身后,布鱼等人则狞笑着,抽出各种锋寒的利器,朝着我的身后刺来。   啊……   屡次被欺骗的我猛然一沉,感觉心中的魔头倏然暴起,浑身的青筋一阵游动,双手一发力,直接将怀中的小白狐儿给撕成了两半,任由鲜血洒得我一头一脸,而我则猛然回头,冲向了后面阴笑连连的三人。   然而就在我怒发冲冠的时候,脖子处突然遭受重击,双眼一黑,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去。   当我从地上挣扎着抬起头来的时候,瞧见刚刚被我愤怒撕碎的小白狐儿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布鱼被依韵公子给死死按住,而我,则被秦伯给按住,难以挣脱。   吼、吼……   我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就想要将压制我的这个老家伙给撂翻,而那家伙却在手掌上吐了一口唾沫,另外一只手的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符箓,口中念念有词,最后的语调陡然拔高,冲我额头拍来:“……去除恶我,归本还原,赦!”   一掌拍中额头,万物归一,我感觉气海被猛然轰击一阵之后,脑子瞬间清明起来,这才发现我面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人物。   他们并非幻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瞧着脸上露出焦急无比表情的小白狐儿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白狐儿瞧见我表情如常,知道我恢复了神智,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指着前方的一处雕塑说道:“你和布鱼一进来过后,就一直盯着这猴脑袋的神像看,结果没一会儿,就一下笑,一下哭,然后抽出剑来又喊又叫,我们都进不得你的身,好在秦伯在,拿得住你……”   我看着面前的雕塑,却是一个四面八手、猴子脸孔的神像,想来应该就是印度教中最受欢迎的神猴哈奴曼。   这家伙在印度以及东南亚属于家喻户晓的神灵,在印度伟大的史诗《罗摩衍那》中,它是最著名的主角之一,这家伙聪明非凡,力能排山倒海,善于腾云驾雾,变幻形象和多次救助罗摩王子,是智慧和力量的化身,民国大家胡适甚至认为吴承恩写《西游记》时,就是参考了哈奴曼塑造的孙悟空。   总而言之,这是个牛逼无比的角色。   秦伯见我恢复了神智,便朝我笑了笑,又朝被摁倒在地上的布鱼走去,而我打量四周,发现我们依然身处于那石堆腹内的大殿之中,干涸童尸与蜡烛依在,只不过灭了一小部分,秦伯给布鱼解过之后,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里应该是他们冥想和祭祀、沟通神灵的地方,处处都是陷阱。印度教在冥想、意志控制和精神力的领域,都有着很深的研究,你们身上没有辟邪符,便很容易受困于精神世界,无限轮回……”   说完这里,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又说道:“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你,道心未稳!”   道心未稳?   我惨笑一声,并未答话,而秦伯则指着四面闪烁着无数幽光的墙壁,有些为难地说道:“此处必有机关,如果能够破除这法阵,或许就能够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不过对于法阵,我并未精通——唉,以前有位挚友倒是很懂,只可惜没有能够学到他的皮毛……”   我心中一动,拍了拍胸口说道:“说到法阵,我这里倒是有一人略懂!”
第五十章 亵神,轰塌   破阵技术到底哪家强,黄河石林王木匠。   秦伯的感慨,正好也是我的现状,本来我就对法阵、推理和谋算等文夫子的活计并不感兴趣。而有了王木匠和临仙遣策的存在,使得我更加不会将心思存在这里,而是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与悟道中去。   被我唤出来之后,王木匠简单地了解了一下周遭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我说道:“国内的道术法阵,都还没有来得及研究透彻,哪里有机会搞懂这外国玩意儿?”   我赔笑着说道:“物至极处,殊途同归,一理通。百理通,世间万物莫不如此,这个还得有劳聪慧的老王你了。”   被我一番夸奖,王木匠顿时就飘飘然起来。毕竟此刻的我,与当初在黄河石林中擒住他的我已然是截然不同了,他便也是死心塌地跟随于我,不再有二心,回转过头来,凝目瞧去,过了半分钟之后,他突然洒脱一笑,嘿嘿说道:“懂了,懂了,原来是这个道理,这地方之所以不能为你的临仙遣策所破,是因为它完全作用于心灵深处。并非寻常法阵那种借助于排列、推论和假借之术来蒙蔽的手法,原来如此……”   王木匠兴奋地吼着,回转过头来,对我大声喝道:“小陈。借你八卦异兽旗的力量一用!”   我闻言抛出了八面令旗,而王木匠挥手施展,却瞧见一道奔马之气,朝着前方猛然撞去,即将没入殿中的时候,突然一股氤氲浮现,仿佛旋涡,将这力量给吸收演化,王木匠哪里能够让其得逞,让烈马守住,又将那咬钱蟾蜍派出,一跃而去,将其撑住,对面又有无数霞光升起,将其演化消散,王木匠坐镇后方,不慌不忙,先后将异兽八卦旗之中的诸般异兽,狮子、鹿、龙、麒麟、貅、鳌依次派出,定住前方。   待到八兽汇聚,王木匠的脸色也变得越发嫣红,猛然一声吼动,八兽齐力,将诸般幻象陡然一震,宛如石子入湖,波纹荡漾。   就在王木匠即将破阵的时候,突然间殿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个通体雪白的猴子来,此物与那猴神哈奴曼有几分相似,不过却只有双手单面,并无其余异常。   这猴子一出现之后,手持一方宝塔,朝着八般异兽猛然砸来,王木匠有些扛不住,朝着我厉声喊道:“小陈,帮我斩了这玩意!”   我早就严阵以待,听闻此话,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饮血寒光剑。   此刻的饮血寒光剑,前端悬浮的九粒万魂珠已经隐于剑身之上,倒也没有那般明显,而三力汇聚,龙气在瞬间蓬勃而出,倒也有些气魄,紧接着我一个箭步向前,轻飘飘地挥出了这一剑。   剑尖轻巧,而剑身之上却蕴含着磅礴无比的力量,一开始那白猴并不畏惧我的攻击,一直等到我杀入其中来的时候,方才将手中宝塔遥遥拍来,然而到了此刻,我的剑宛如一道疾风,凝重而又轻快,唰的一下,却是破开了对方的宝塔,直接将这白猴斩成了两半。   一开始剑刃入内,宛若无物,恍若虚空,然而当那龙气凝聚之时,却将周遭的空间给撕扯汇聚,将其真身从虚空之中撤了进来,让这家伙生生受了这么一剑,当饮血寒光剑毫无阻挡地切开对方身体的时候,我瞧见这家伙的身上居然是金色的鲜血,倏然将被吸入剑身,而它的双眼之中,则出现了最为震惊的难以置信。   它口中吐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并非世间一切的语言,然而我却能够清楚地明白其中意思。   【屠神,你居然屠神?】   我下意识地也说出了与它同样的话语来:“不过是些许神力投影,装个毛线的大尾巴狼?”   【你居然是……不行,不行,你杀了我的分身,我会找你麻烦的,绝对会!】   随着这话语逐渐变得遥远,被我横七竖八斩成碎块的白猴已然不成模样,而倏然回过神来的我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难怪我屡次三番地陷入精神幻境,原来并非我太弱,或者道心不稳之类的问题,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看上去并不怎么起眼的寺庙之中,真的有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老家伙在罩着。   我刚才的话语,自然是心底的魔头在说的,至于白猴的本体说要去找我的麻烦,更加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   我甚至还希望哈奴曼能够找到蚩尤老先生,将他给缠得脱不开身,也免得我这心魔总来惦记我身体的控制权,如此真的是阖家欢乐了。   白猴死去,大殿四面的烛光在一瞬间就熄灭了,让人还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黑暗。   不过很快我们就瞧见了一处亮光。   悬立空中的王木匠洒然而笑道:“诸位异兽,帮忙开路,祛除一切妄邪!”   此话一出,立刻有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这八般异兽,腾空而现,布下一条通路来,直达亮光尽头,而我们则不再犹豫,快步而往,冲到了近前,却见这儿是一处偏殿,那格日桑贤者和智饭和尚如我之前幻境之中一般,坐在梵天像之下,不过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再是淡然,而是充满了惊慌,以及难以置信。   瞧见我走上前来,那格日桑贤者扶着一根黝黑的蛇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嘴唇发涩地说道:“你,居然斩杀了神使?”   我将饮血寒光剑插在地上,剑上的锋刃很轻易地将坚实的地砖撕裂,宛如切豆腐一般地没入一截。   放下屠刀的我温和地笑了一下,平静地说道:“这事儿,我常干。”   格日桑贤者忍不住脸上的惊诧,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都抵住了三米多高的梵天像前,而智饭和尚则直接绕到了后面,就像见到猫儿的小老鼠一般。   瞧见对方的反应,我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贤者,本来我并不想生事的,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了,你为何要逼我们翻脸呢?”   尽管心中惊悸,不过那格日桑贤者倒也还是有着大宗师的气度,心中惊慌一过,枭雄本色立显,沉声说道:“康王手下三大战将,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和哈努曼叶猴,在二十年前曾经震惊南洋,压得无数人头都抬不起来,而时至如今,康王隐居不世出,三大战将则分散各处,安守本分,静待征召。英雄垂暮,然而旧主之子受困,我焉能无动于衷,视若无睹呢?”   “相比哈努曼叶猴,就是阁下吧?”   “正是!”   听到格日桑贤者的解释,我心中了然,没想到我面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人,居然就是当年跟随着康克由一起掀起恐怖狂潮的得力干将,难怪他的寺庙得以在红色高棉的治下还能够生存,原来竟然还有着这层关系。   我的确有在资料上看过关于康克由门下三将的资料,不过上面显示他们与康克由早就分道扬镳,而且都不知所踪,死了也犹未可知。   我就没有太多防范了,没想到这哈努曼叶猴,居然隐居在这里。   他居然还认出了几乎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智饭和尚来。   难道是天意?   我眯着眼睛,瞧见面前这个给我造成数次大麻烦的老者,脸色越发阴郁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时至如今,不如将那家伙交到我的手上来,你我之间,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你看如何?”   格日桑贤者惨笑道:“没有发生?我虔诚参拜二十年,终于迎来了哈努曼一缕神魂降临,结果竟然被你给斩杀了。你这个亵神者,你将会受到最严酷的制裁,神会每时每刻地惦记着你,让你痛不欲生,即便是你有着什么靠山,都一定会从上而下的,将你消灭,而我,则誓要将你给消灭,祭奠我的神灵……”   他越说越狂热,而我则冷冷一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若是有本事,转告你家那位,让它没事就去骚扰那个老家伙,最好弄死它!”   我说完话,猛然前冲,插入地砖之中的魔剑“嗡”的一声,弹了出来,也朝着对方飞去。   我一动,小白狐儿和布鱼便朝着躲在梵天像的智饭和尚奔去,而秦伯和依韵公子则护翼在我的身边,给我押阵。   长剑前指,我信心满满,觉得能够迅速将此人给斩杀了去,却没想到那格日桑贤者看着又黑又瘦,垂垂老矣,但是却灵活异常,往往我一剑平斩过去,剑身即将斩下对方脑袋的时候,他的脑袋就不见了,全身的关节竟然如同揉面团一般,随意移动,无论我的剑势有多凶险,他都能够安然避开。   这般的情况弄得我有些心情烦躁,而就在我还待在上的时候,那家伙突然一个后退,猛然撞进了那四面四手的梵天像中去。   隐没其中的他用一种歇斯底里的声音大声喊道:“你们这亵神者,享受被掩埋的痛苦吧!”   我心中猛然一跳,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抬头一看,却见这大殿倒塌,无数砖石竟然轰然砸落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震慑意义,火烧连天   这石堆下面的大殿,不算中间的穹顶,至少有四米高。   这样的高度,可想而知那轰然砸落下来的大殿石块都多么沉重。一般人若是被砸中,恐怕直接就成了肉饼,而像我们这般的修行者,不是特别练就金钟罩、铁布衫的硬气功者,不死也得重伤。   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离那门口挺远,此刻回转,已然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这大殿之内,除了我们,还有一个人。   王木匠!   这位先生因为是灵体的缘故。反应比我们这些人都要快半拍,就在大殿之上的巨大石块纷纷砸落下来的那一刹那,他提前一步,招呼了异兽八卦旗之中的巨鳌。撑开背壳,将我们都给挡在了身下。   而在它的下方,有其余的七头异兽帮衬着,抵消这倾覆之力。   瞧见那无数碎裂的石块从头顶之上崩塌而来,紧接着被无形的鳌壳给挡开,弹飞而去,那场面当真是壮观无比。   而我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儿,左右一打量,并没有瞧见智饭和尚,不由得瞪眼问道:“人呢?”   小白狐儿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本来都已经抓到那个小子的,结果那神像里面飞出一道黑色的触角来,抓住那个家伙往里扯。我去阻拦,那玩意有电,扎得我浑身发麻,就让他给逃了……”   眼前满是尘烟。视线受阻,我也着急不得,旁边的秦伯虽然知道我与智饭和尚之间的恩怨,不过却还是有些不解:“小陈,你既然是想给你师父的孙女报仇,直接杀了他,或者取下首级,不就好了么,何必将他给千里迢迢地押回内地去呢?这不是给他提供了无数逃脱的机会么?”   我摇头说道:“意义不一样。”   依韵公子也有些诧异了:“什么意义?”   我平静地说道:“我抓此人,一为报仇,二为立威——我师父闭关之事,天下皆闻,难免会有人觉得我师父不在,茅山就好欺负了,我这是在给那些人下点眼药,将这家伙给活着押回国内去,让他跪倒在茅山门下,受我刑堂三刀六洞之法,也让那些怀着异心者瞧一瞧,茅山没有了陶晋鸿,还有我陈志程,还有无数他们惹不起的家伙!”   秦伯像看怪物一般地瞧着我,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这小子,跟你师父年轻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茅山,后继有人了。”   对于秦伯的夸赞,我不置可否,待到烟尘消散,朦朦胧胧之中,我瞧见石堆外面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这些人,想来应该就是这个古刹之中的所有力量,也是当年跟随着格日桑贤者的部下。   只可惜,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扬了起来,对着布鱼和小白狐儿平静地说道:“照顾好自己。”   瞧见两人坚定地点头之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肺部缓缓地适应着这种带着石灰的空气,头顶上的暴雨此刻已经开始变得稀疏,那些细雨从九天之上飘落而来,在我的头顶上,顺着炁场朝着两边滑落,身子不沾分毫,而尘埃落定的时候,王木匠也带着有些乏力的异兽,缩回了八卦旗中,回到了我的胸口。   我环视一周,找到了目标。   正门口处,格日桑贤者正在高举着双手,与他手下的众人作动员,我听不懂当地的土语,不过大概也晓得一点,那就是说我刚刚亵神了。   这个罪名,对于狂热的宗教信徒来说,无异于杀人父母,不共戴天。   所以我瞧见周围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都红红的,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恨不得冲上前来,用牙齿、用爪子,将我给撕成碎片。   格日桑贤者在给庙里面的每一个人打鸡血,而我瞧见更远处,智饭和尚在几个人的掩护下,朝着南边仓惶逃去。   陪在他身边最近的那个,居然是先前说要给我们侍寝的那个小姑娘。   果然是有计划的。   智饭和尚不能跑,他若是丢了,我们屁颠屁颠跑到这南洋来的意义,就没有了。   但是面前这一堆的家伙,和格日桑贤者却也不得不面对,不将这帮人给打服了,他们是不会放我们安心离开的。   一句话,欠揍。   身陷重围,我反而获得了无比的平静和从容,对着秦伯笑了笑,说道:“秦伯,我留在这里砍人,你的意见呢?”   秦伯很客气地说道:“你代我和小尚受了两次过,不管怎么讲,我们都得陪着你。”   我点头,吩咐小白狐儿和布鱼道:“你们两个,一会打起来之后就突围,将智饭那驴日的家伙给我拿下来,抓不到人,就不要回来见我。”   布鱼嘿嘿笑道:“老大,这事儿,太简单了。”   小白狐儿反倒是担心我们的安危:“哥哥,这庙里有一两百号人,还有那厉害的老和尚,你别有危险啊……”   我洒然一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替他们担心。”   “乌木卓!”   就在我们说着话的时候,在石堆的外围,突然出现了一道惊天动地的呼喊声,所有的印度教僧人将身上的僧衣给猛然一掀,露出了里面的单衣,或者结实的腱子肉,纷纷朝着我们这边不要命地冲了过来,而我则扬起手中的剑,大声喊道:“扬威南洋,就在此刻——杀!”   双方皆朝着前方一阵猛扑,尽管被近二百多号人给围住,但是我们这五个人却表现出了不一样的气势来,轰然前冲,朝着格日桑贤者杀了过去。   砰!   双方距离不远,眨眼之间,我们就跟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批人撞到了一起来,这些人手持着青色长短矛,呐喊着,纷纷而至,而我则宛如猛虎出笼,一头撞入其中,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激发,那九颗隐入剑尖部位的万魂珠像弹簧刀一般,倏然浮现,将一把剑化作了电锯一般的存在。   任何被万魂珠撞到的家伙,是兵器,则直接折断,是人,则直接栽倒在地,再无动弹。   一剑过去,躺在地上的人就有七八个。   再一瞅旁边,秦伯和依韵公子也是毫不示弱,前者九把飞刀已经扎进了活生生的身体里,跌飞无数,而后者则将手中的青铜战神剑挽出绚烂剑花,四五人跌飞倒地,虽然并没有死去,不过倒也爬不起来了。   至于布鱼和小白狐儿,倒也不恋战,找准一处薄弱之处,一阵猛冲。   布鱼不谈,小白狐儿瞬间的爆发力绝对凶猛,速度卓绝,因为方向找得准,倒也没有人拦得住他们,很快就冲出了重围,朝着智饭和尚逃离的方向离开。   我们陡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将这一帮狂徒给震撼到了。   不过对方并非乌合之众,在短暂的惊慌之后,立刻由十几个面色蜡黄的老僧人为骨干,化作了三个小圆圈,将我们这三人给团团围住。   他们的周身散发着腾腾的黑气,无数脸色惨白的孩童从这些家伙的间隙中冒出,飘飘荡荡。   那些鬼灵成为了他们彼此之间的系带。   秦伯的飞刀居然在半空中被阻,而我的长剑斩落而去,对方一人招架,却被数十人给承担住,使得我再也不能势如破竹、无法阻挡。   南洋多有奇士,不能小窥天下英雄。   我们几番进攻,皆无效果,气势被挫,三人立刻拢到了一起来,而这时那格日桑贤者则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挤到了跟前来,再也没有之前那博学雅闻的模样,而是一个气势汹汹的斗鸡,冲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将受到神罚,现在,此刻!”   我毫不介意地说道:“是么,那来吧!”   格日桑贤者猛然挥动手中的黝黑蛇杖,石堆前方的三个池子里,各自飞出了一条粼光闪耀的长蛇来,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这长蛇有头无尾,从水池之中无限增长。   它看起来像是蛇,然而实际上却是有无数细小爬虫组成的集合体,我若是一剑挥去,只怕这玩意就会散作亿万虫蝇,将我们三人给覆盖住。   这虫子的威力想来十分恐怖,以至于它们一出现,围在我们周边的那些人,纷纷朝后推开了三四步。   眼瞧着这三条长蛇从天空垂落,朝着我们兜头落来,我只是平静地结了一个手印。   【深渊三法,魔威】!   轰!   刚才还凝结成长蛇形象的诸般虫子,被我魔威一震慑,立刻化作了无数细小的个体,将整个天幕都给遮盖,然而不管它飞往何处,都不敢在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震慑,来自灵魂的恐惧。   而就在这些虫子乌泱泱散开的那一霎那,我也再次前冲。   我调集了来自于巴干达巫神眼球的黑白力量,朝前激发,然而对方并没有像之前的黑巫师一般化作火焰,不过我却并不气馁,而是再次更换一招。   战意,黑炎灼。   那些吸收了无数生魂的虫子,体内的黑暗力量被黑炎灼猛然引发,化作了无数火焰,垂落而下,将下方的诸般信徒都给烧到。   惨叫连连,唯独我们这儿,得保一方太平。   简单几招,震慑全场,而我也是脚尖一点,直接冲到了格日桑贤者的跟前来。   我说过,惹到我,很麻烦。   是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第五十二章 绝杀,遗告   那水池之中冒出来的细小黑虫,在被魔威震慑过后,漫天散开,紧接着被黑炎灼给焚烧。化作漫天黑火,飘飘扬扬地洒落下来,将无数围攻我们的狂热信徒给点着了,化作了火炬,不过这并非所有人都中了招。被火焰烧得哇哇乱叫的,都是修为粗浅的入门人,真正厉害的角色,却也能够趋利避害,早早地躲开。并不受这火劫,唯有几个粗心大意的,被烧得一身燎泡。   不过即便如此,原本近两百多号的人。此刻还能够站着的,也只有四分之一了。   举手投足之间,不但将最为恐怖的劫难给化解,而且还将大半的围攻者夺取性命,这般的手段,不但将格日桑贤者和他幸存的精锐给震慑到,便连秦伯和依韵公子,瞧向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一个人若是强得太过于离谱,即便暂时是朋友,也都有让人为之忌讳的地方。   而我却并不管旁人的看法,扬起了手中的剑,朝着格日桑贤者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想要让他留下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这份回忆,让他在黄泉之下,慢慢享用。   漫天的黑色火焰之中,格日桑贤者的脸色越发地黑了。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里面闪烁着毒蛇一般的光芒。   扬剑,前冲。   我简单的动作,带着霸道无匹的气势,而格日桑贤者身前的四个老僧人,包括先前迎接我们的那两名知客僧,则毫不犹豫地挡到了我的面前来。   这四人,手上都拿着精钢铸就的宝塔剑。   这玩意有点儿像是门神尉迟敬德手中的方鞭,一层一层地朝前缩小,大约有十三四层,每一层都有四处锐角,上面青幽幽的,不知道裹着什么致命的毒液,而这四根宝塔剑汇聚在一起的时候,竟然出现了一尊不知身份的神像,坐镇其中,单手如莲,朝着我平平推来。   一掌,宛如山峦倒塌。   面对着敌方这般的手段,我横下心来,什么也不管,直接就是一剑斩去。   这一剑,可与寻常人的挥斩,有着很大不同。   寻常人挥剑,要么讲究角度,要么讲究速度,要么讲究力量,厉害的人,三者都讲究,就算是十分难缠了;然而我这一剑,却是运用了临仙遣策对于弱点的寻隙,魔功道法汇聚,剑意真谛凝结,再加上饮血寒光剑之上的三重力量……   大巧若拙,方才能够一剑斩出人生。   境界,这便是境界的力量。   唰!   一剑而过,阻挡在我面前的四人便跌飞了两个,而他们通过狂热的意念而凝结出来的神像,则直接从中间裂开,化作万般灵光,归于虚空之处。   嗤、嗤……   鲜血飚射,跌落在地的两人,胸口血线生出,一开始还只是一道血痕,而当气血行运到全身之时,便宛如喷泉一般,带着让人直生鸡皮疙瘩的声音,往外喷血,而他们的双手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抓动着,几秒钟过后,力量颓然,顿时就再无声息。   没有人理会他们的死活,因为另外两个同伴,已经在为自己的生命挣扎了。   我的剑,一出,就没有回手的时候。   叮、叮、叮……   饮血寒光剑在与那宝塔剑硬拼,对方两人显然是常年修行的老手,论起修为来,并不比国内一线的修行者差上许多,而论上各种制敌于死地的手段,其实更加让人心惊胆战,不过此刻的他们,方才是最应该恐惧和害怕的家伙,因为我手中的魔剑,一剑重过于一剑,在我步步紧逼之下,他们不得不朝着后面不断退开。   为了留着力气与传说中康克由门下三战将之一的格日桑贤者交手,事实上我与他们拼斗,更多的不过是在顺着魔剑的剑势。   原本的饮血寒光剑就有着足够的力量,而再加上了龙血之威,就更是了不得。   不过让这魔剑显得无比沉重的,却是刚刚加入的力量。   那九颗万魂珠,看着凌空浮立,仿佛轻飘飘的模样,但是汇聚了无数人的怨恨凝结而成的它,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最为厚重的。   这种重,它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重,而是某种境界,或者道义上的重。   此事玄之又玄,不过体现在剑之上,却让人难以招架。   除非对手有着一颗坚毅不催的顽强心灵。   显然我面前这些惊慌失措的狂热信徒们,最欠缺的就是一颗安稳平静、百折不挠的心灵,故而面对着我这如虹剑势,多少也有些吃不消,不过好在旁边陆陆续续地汇聚了一群人,将这种让人窒息得压力给分担了下来,方才没有面临死亡。   不过对方有帮手,我身边的同伴却也不错。   依韵公子尚晴天,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嫡子,深得真传,而秦伯则更是神秘,作为曾经的国府将军,此刻隐没于世间的强者,而且还有着天下顶级道门龙虎山背景的他,倘若是真正发起狠来,我都得为之忌惮,甚至还有可能折于他手。   修行者和武者是不一样的,后者年老力衰,会渐渐地没落,而修行者却是年纪越大,阅历越广,而修为也会越深。   这样的老家伙,鬼知道一旦暴走起来,到底会有多恐怖。   一场混战。   三人卷起一道旋风,而秦伯似乎有意无意地帮我挡下了大部分的狂热信徒,将格日桑贤者身边的精锐给渐渐磨去。   这是留给我示威的机会。   而就在我一阵砍杀之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的时候,苦忍久矣的格日桑贤者也终于出手了。   他像一头觅食已久的猎豹。   当格日桑倏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当真把我吓了一大跳,而我挥剑斩去的时候,锋利的剑刃却并不能对他有丝毫威胁,却见他手中用一根老藤雕琢而成的蛇杖,尖端蛇头的部分,一双眼珠子陡然冒出红光,那蛇杖便软得跟面条一般,真的就化作了一条长蛇,将饮血寒光剑给缠住了。   蛇杖缠住了饮血寒光剑,而格日桑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叉开,朝着我的双眼刺来。   他也是瞧出了蹊跷,知道我之所以能够在凶猛的围攻之中整暇以待,都是因为有着一双敏锐的眼睛,能够分辨和判断一切的危险。   只要将我双眼戳瞎,一切就好商量。   仅仅是一晃眼,那家伙的手指离我的眼珠子便只有一寸了,而他是怎么过来的,我甚至都没有瞧清楚。   哈奴曼叶猴,这是格日桑的外号。   那猴子拥有着鬼神莫测的空间位移能力,而这也正是格日桑贤者的恐怖之处,练就了一辈子密派瑜伽的他能够将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化作可能,并且出人意料地施加出来,让寻常人叹为观止。   当年大屠杀的年代,这家伙想必就是用这一招,清除过无数异己,屡试不爽。   然而他终究不晓得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没有能够看到对方的出手,但是常年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我却对这种感觉熟悉无比,当对方双指刺入我的眼睛之时,却被我的一记掌心雷给阻挡。   他快,我也不慢。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没有人能够在那关头变招,故而两人的手掌撞到了一起来。   掌心雷充满了道家的阳刚至理,将格日桑的半边臂膀给轰得一阵发麻,不过我却也并不好受,对方的手指虽然并没有戳到我的眼球,但是气劲却蔓延了过来,我即便是阻挡住,却也是感觉双目一黑,一股刺痛无比的感觉迅速从双眼,蔓延到了整个脑袋里去。   痛!   人说“十指连心”,然而眼睛却是心灵的窗户,是最柔软的地方,沾染一粒尘土都能痛得死去活来,更何况是这般的攻击。   我的整个世界一片黑暗,而感觉到对手惨叫着朝后跌开去。   我们之间的唯一联系,就是绞缠在一起的兵器。   若是常人,只怕会捂住双眼,朝后退开,保持适当的安全距离,若是如此,战斗不知道何时方才能够结束,而我终究还是那拼命三郎的性子,智饭和尚不知所踪,我哪里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这个印度教的老僧人你侬我侬?   不退,反进。   没有了视觉的定位,我对于炁场的把握反而变得更加的灵敏和准确。   挥剑、斩、退后,格挡,再斩!   一阵暴风骤雨的攻击,我不知道劈开了多少过来救驾的帮手,最后听到了格日桑贤者的一声惨叫声,这时方才将又酸又麻的双眼给强行睁开来,忍着热泪,定眼一瞧,发现将瑜伽练奇术达至道的格日桑贤者,最终被我一剑捅破了后心。   他终于是避无可避,不再躲闪。   事实上,这人最厉害的,还是在于精神力方面的造诣,真正面对面的交战,反而没有那般的强,所以在之前两次谋害我失败之后,他的败局,便已经注定了。   临死之前的格日桑并没有太多的不舍,而是似笑非笑地伸出手来,试图抓住我。   他最终还是没有抓到。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吐着血沫,拼命说出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来:“我已经通知了康王,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在无尽深渊,耐心地等待着你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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