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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与小说

捉蛊记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970 条回复

《捉蛊记》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001 《捉蛊记》 002 内容简介 003 第一卷 心怀诡胎 004 第一章 寺庙 005 第二章 跳楼 006 第三章 床下血印 007 第四章 车祸鬼来电 008 第五章 我也不是我 009 第六章 夜探停尸房 010 第七章 等你很久了 011 第八章 门房诡异,神秘砸门声 012 第九章 最后一个人 013 第十章 罗平复生 014 第十一章 阿晴 015 第十二章 空调 016 第十三章 直下负十八楼的电梯 017 第十四章 去东莞 018 第十五章 蛊胎 019 第十六章 贪婪 020 第十七章 截胡 021 第十八章 狱友 022 第十九章 老鬼 023 第二十章 南海降魔录 024 第二十一章 越狱 025 第二十二章 一路向西 026 第二十三章 胡颓子 027 第二十四章 矮老爷 028 第二十五章 小人儿 029 第二十六章 罗公子 030 第二十七章 脏老头 031 第二十八章 越狱贰 032 第二十九章 十字架 033 第三十章 可愿拜师 034 第三十一章 百日性命 035 第三十二章 江湖夜雨二十年 036 第三十三章 南海传承 037 第三十四章 大巴奇遇 038 第三十五章 千户苗寨 039 第三十六章 一个疑问 040 第三十七章 农家新茶 041 第三十八章 关于米儿,关于爱情 042 第三十九章 生死之谜 043 第四十章 扑朔迷离 044 第四十一章 没心的龙天罗 045 第四十二章 绝境之地 046 第四十三章 狼狈而逃 047 第四十四章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048 第四十五章 学以致用 049 第四十六章 少东家 050 第四十七章 剑君师弟 051 第四十八章 爸,我回来了 052 第四十九章 叫我黄胖子 053 第五十章 老龟探头 054 第五十一章 便宜师姐 055 第五十二章 吾家有女小米儿 056 第五十三章 牛娟出事 057 第五十四章 开门吊楼 058 第五十五章 突入巨洞 059 第五十六章 恶虫扑面 060 第五十七章 身坠蛇窟 061 第五十八章 盘蛇祖丹 062 第五十九章 老鬼换血 063 第六十章 传音入密 064 第六十一章 小人物之反击 065 第六十二章 石像红光 066 第六十三章 别云间 067 第六十四章 援兵至 068 第六十五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069 第六十六章 呆呆 070 第二卷 蛊胎出世 071 第一章 隐居渝城 072 第二章 一个故事 073 第三章 画风不对 074 第四章 另一个故事 075 第五章 栽赃陷害 076 第六章 到底是新手 077 第七章 不好啦王明要生孩子啦 078 第八章 蛊胎出世 079 第九章 老王妈妈 080 第十章 爱我就请抱抱我 081 第十一章 妇科圣手白胡子 082 第十二章 缝肚吞蛛 083 第十三章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084 第十四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085 第十五章 孩子无辜 086 第十六章 良辰可是本地人 087 第十七章 峥嵘现 088 第十八章 火车票谁给报销一下 089 第十九章 莫欺少年穷 090 第二十章 鬼魂 091 第二十一章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 092 第二十二章 麻栗山 093 第二十三章 闭门羹 094 第二十四章 只是心有隙,并非绝情人 095 第二十五章 米儿残魂 096 第二十六章 三种药引 097 第二十七章 荆门黄家 098 第二十八章 豪门风物 099 第二十九章 婚嫁之约 100 第三十章 轰出大宅 101 第三十一章 平凡的年 102 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103 第三十三章 两位美女 104 第三十四章 巴东三雄 105 第三十五章 反客为主 106 第三十六章 谁是猎人 107 第三十七章 不择手段 108 第三十八章 亡命厮杀 109 第三十九章 东窗事发 110 第四十章 街边小店 111 第四十一章 家破人亡 112 第四十二章 受尽折磨 113 第四十三章 生死交战 114 第四十四章 讲点规矩 115 第四十五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116 第四十六章 太岁传说 117 第四十七章 顺藤摸瓜 118 第四十八章 棋差一步 119 第四十九章 两个贼手伸进了一个兜 120 第五十章 买椟还珠 121 第五十一章 人不可言而无信 122 第五十二章 是否选择信任 123 第五十三章 黑手招揽 124 第五十四章 谅解的力量 125 第五十五章 锦衣夜行 126 第三卷 隔壁老王 127 第一章 家门口的麻烦 128 第二章 王明明我美么 129 第三章 有家却是难回 130 第四章 你爹在我手里 131 第五章 枭雄从来心冷 132 第六章 又是一个血族 133 第七章 伤重却又中毒 134 第八章 北上老家寻根 135 第九章 中途遭遇胁迫 136 第十章 津门找寻踪迹 137 第十一章 风魔藏身假山 138 第十二章 故人牢底重逢 139 第十三章 李代桃僵之术 140 第十四章 打通任督二脉 141 第十五章 替死鬼的反击 142 第十六章 夺命狂奔之中 143 第十七章 坏消息好消息 144 第十八章 异乡重逢林雪 145 第十九章 化身护花使者 146 第二十章 真是阴魂不散 147 第二十一章 道魔谁高一尺 148 第二十二章 道歉有用的话 149 第二十三章 这波伊给满分 150 第二十四章 两位俊杰见面 151 第二十五章 我的逗比老弟 152 第二十六章 天池寨闭门羹 153 第二十七章 南海一脉王明 154 第二十八章 雪林不欢而散 155 第二十九章 白头三少有请 156 第三十章 温泉嬉水大战 157 第三十一章 此战血腥异常 158 第三十二章 守护雪见姑娘 159 第三十三章 泉底石刻法阵 160 第三十四章 细小唐刀入脑,火焰狻猊出世 161 第三十五章 人生抉择路口 162 第三十六章 王明棋胜一招 163 第三十七章 项上人头拿去 164 第三十八章 铸就双输局面 165 第三十九章 离火宋家提亲 166 第四十章 宋家三房雪主 167 第四十一章 敲定交往事宜 168 第四十二章 仿佛落入陷阱 169 第四十三章 不如把婚定下 170 第四十四章 辞别茫茫长白 171 第四十五章 一别便是阴阳 172 第四十六章 丫头不能申冤 173 第四十七章 仪式变数颇多 174 第四十八章 勇闯订婚会场 175 第四十九章 新婚女黄养神 176 第五十章 神风丧心病狂 177 第五十一章 湖水冰冷浸泡 178 第五十二章 绝不苟延残喘 179 第五十三章 杀心如此浓烈 180 第五十四章 老王请你三思 181 第五十五章 公道自在人心 182 第五十六章 故友遭人欺负 183 第五十七章 有些骑虎难下 184 第五十八章 声动之后击西 185 第四卷 天涯亡命 186 第一章 丽江,丽江 187 第二章 大侠,熊孩子 188 第三章 失踪,静静 189 第四章 诡异,谎言 190 第五章 妥协,据点 191 第六章 真汉子,恶婆娘 192 第七章 吊水井,五毒教 193 第八章 三雄,密议 194 第九章 活水道,死水道 195 第十章 交房租,女妖人 196 第十一章 蛇仙儿,白娘子 197 第十二章 受困祭坛,浮雕龙脉 198 第十三章 大理龙脉,威逼受辱 199 第十四章 逃脱,中毒 200 第十五章 火泉焚身,狻猊救主 201 第十六章 蟾蜍,毁容 202 第十七章 妖丹,误会 203 第十八章 炼丹祭典,奋不顾身 204 第十九章 乱象纷起,老王故人 205 第二十章 奇兵,逃离 206 第二十一章 死灰,复燃 207 第二十二章 目标,玉龙 208 第二十三章 雪山中,扇子陡 209 第二十四章 玉龙,第三国 210 第二十五章 白虎骑士,大理后裔 211 第二十六章 愤怒,救人 212 第二十七章 质询,等待 213 第二十八章 不是你的错 214 第二十九章 弄死,王明 215 第三十章 你在桥上看风景 216 第三十一章 马疯子,不简单 217 第三十二章 杀蟒,降虎 218 第三十三章 釜底,抽薪 219 第三十四章 脱皮换貌,雪峰半腰 220 第三十五章 仇恨,化魔 221 第三十六章 万物,轰动 222 第三十七章 迷藏,雪林 223 第三十八章 卑贱,逆袭 224 第三十九章 雪崩涌入第三国 225 第四十章 护送,段府 226 第四十一章 各为,所爱 227 第四十二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228 第四十三章 排排坐,赴黄泉 229 第四十四章 额头,爆开 230 第四十五章 逸仙刀,二郎神 231 第四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232 第四十七章 弃南,向北 233 第四十八章 彝族村寨,强取豪夺 234 第四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235 第五十章 黄老头,有杀气 236 第五十一章 南海,同门 237 第五十二章 兄弟,同心 238 第五十三章 伏击,引弓 239 第五十四章 水下,激战 240 第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241 第五十六章 清理,门户 242 第五十七章 决战,前夕 243 第五十八章 声东,击西 244 第五十九章 天伤,百鬼 245 第六十章 老将,新兵 246 第六十一章 决战,第一枪 247 第六十二章 决战,第二枪 248 第六十三章 决战,第三枪 249 第六十四章 决战,交易 250 第六十五章 湖怪,远遁 251 第六十六章 爸爸,不哭 252 第六十七章 小虎,王童 253 第六十八章 君子,之交 254 第六十九章 本卷终 255 第五卷 翻滚吧,欧罗巴 256 第一章 密党六戒 257 第二章 那个男人 258 第三章 她叫小妖 259 第四章 得罪了虎皮猫大人 260 第五章 你居然敢打小妖的主意 261 第六章 不愧是隔壁老王 262 第七章 巴黎的问好 263 第八章 留学生 264 第九章 米娅和云陌阡 265 第十章 计划不如变化 266 第十一章 前男友 267 第十二章 杀机毕露 268 第十三章 安置屋的人们 269 第十四章 打酱油的鬼王 270 第十五章 十二门徒之四 271 第十六章 这仇怨咱得报 272 第十七章 倏然而至,杀心浓烈 273 第十八章 长室里的刀光 274 第十九章 大人物 275 第二十章 刀锋女 276 第二十一章 一剑西来风满天 277 第二十二章 徐淡定的离开 278 第二十三章 名刀与堕落拉结尔 279 第二十四章 天师道北宗海外传人 280 第二十五章 合作愉快 281 第二十六章 殷勤 282 第二十七章 引蛇出洞,自投罗网 283 第二十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284 第二十九章 都是异端 285 第三十章 匪夷所思的卡帕多西亚 286 第三十一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287 第三十二章 跗骨之蛆 288 第三十三章 血刀解封 289 第三十四章 神秘的少年 290 第三十五章 巴黎圣母院 291 第三十六章 我知道你会来 292 第三十七章 老鬼兽化 293 第三十八章 银色月亮 294 第三十九章 亚伯拉罕的祝福 295 第四十章 狡兔三窟 296 第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297 第四十二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298 第四十三章 威尔的势力 299 第四十四章 古堡会师 300 第四十五章 形势严峻 301 第四十六章 陆左喂招 302 第四十七章 厚积薄发 303 第四十八章 信心何来 304 第四十九章 闲庭信步 305 第五十章 又打酱油 306 第五十一章 勇者之心 307 第五十二章 研究中心 308 第五十三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309 第五十四章 千万别小觑弱者 310 第五十五章 拒绝投效 311 第五十六章 拯救公主的王子出发了 312 第五十七章 这不是提亲 313 第五十八章 翁婿和睦 314 第五十九章 命运交响曲 315 第六十章 血腥玛丽圆舞会 316 第六十一章 醒来吧萨拉丁之魂 317 第六十二章 奇迹 318 第六十三章 每一个都是主角 319 第六十四章 幽灵古堡 320 第六十五章 世界的两面 321 第六十六章 终极对决:茨密希大公 322 第六十七章 终极对决:挑滑车 323 第六十八章 终极对决:真正的恐怖 324 第六十九章 终极对决:多方博弈 325 第七十章 战后分析 326 第七十一章 第三方力量介入 327 第七十二章 本卷终 328 第六卷 欧洲扬名 329 第一章 熟悉的背影 330 第二章 大人妙计安天下 331 第三章 快速的反应 332 第四章 力量狂人 333 第五章 鱼儿上钩 334 第六章 K先生前来拜访 335 第七章 魔偶现身 336 第八章 卡廷森林的黎明静悄悄 337 第九章 被俘 338 第十章 奇怪的Kim 339 第十一章 被人动过手脚的魔偶娃娃 340 第十二章 威尔失联 341 第十三章 敌势强大 342 第十四章 Kim的馈赠 343 第十五章 残兵败将 344 第十六章 山丘石堡 345 第十七章 死亡荆棘 346 第十八章 身陷敌营 347 第十九章 跟我走吧 348 第二十章 恐怖女巫 349 第二十一章 战 350 第二十二章 Dragon 351 第二十三章 你要看就给你看咯 352 第二十四章 像皎月一般女子的诅咒 353 第二十五章 援兵纷至 354 第二十六章 不自量力 355 第二十七章 左道聚齐 356 第二十八章 无量天尊 357 第二十九章 简直不要脸 358 第三十章 风波不断 359 第三十一章 冤冤相报 360 第三十二章 仿佛结束 361 第三十三章 虚假谈判 362 第三十四章 宣战 363 第三十五章 你凭什么杀我,梦想么? 364 第三十六章 迟到的威尔 365 第三十七章 穷途末路 366 第三十八章 哭泣的屠龙者 367 第三十九章 大战尾曲 368 第四十章 岁月静好 369 第四十一章 彪悍战绩与巴黎和谈 370 第四十二章 新的危机 371 第四十三章 再见米娅 372 第四十四章 变故 373 第四十五章 徐淡定的继任者 374 第四十六章 孤身回国 375 第七卷 叫一声师父 376 第一章 千丝万缕 377 第二章 隔壁老王被别人老王了 378 第三章 我对杂鱼没兴趣 379 第四章 不愧是王家的种 380 第五章 望月真人茶叶货 381 第六章 全套斩人诀 382 第七章 邱三刀与宋家姐妹 383 第八章 我的队友和敌人 384 第九章 雪窟在望 385 第十章 三国演义 386 第十一章 夜探殓尸营 387 第十二章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388 第十三章 孤胆老王 389 第十四章 敌营凶险 390 第十五章 生死疲劳 391 第十六章 强者之心,决不放弃 392 第十七章 典故与内讧 393 第十八章 萧海中邪 394 第十九章 龙冢 395 第二十章 神秘龙珠 396 第二十一章 往事如梦 397 第二十二章 龙的传人 398 第二十三章 四方会谈 399 第二十四章 我是大哥,我来背锅 400 第二十五章 真龙面前,皆是蝼蚁 401 第二十六章 死里逃生 402 第二十七章 天罗地网 403 第二十八章 算无遗策 404 第二十九章 不惹事不怕事 405 第三十章 赶尽杀绝 406 第三十一章 一个提议 407 第三十二章 感情问题 408 第三十三章 兄弟 409 第三十四章 梁上君子 410 第三十五章 神秘高手 411 第三十六章 王员外 412 第三十七章 舟山岛 413 第三十八章 朱佛爷和小柒姐 414 第三十九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415 第四十章 颠覆的观感 416 第四十一章 又一个便宜师姐 417 第四十二章 梦想导师剑魔桑 418 第四十三章 韭菜 419 第四十四章 权势让人迷醉 420 第四十五章 一盘很大的棋局 421 第四十六章 蛩崖尖的由来 422 第四十七章 海上惊魂 423 第四十八章 诡岛 424 第四十九章 黑舍利 425 第五十章 海蛇 426 第五十一章 女尼和软妹儿 427 第五十二章 程程妹子 428 第五十三章 将计就计 429 第五十四章 前尘往事说清楚 430 第五十五章 静越的道理 431 第五十六章 这一棒叫你灰飞烟灭 432 第五十七章 握手言和 433 第五十八章 佛国残殿与美少女 434 第五十九章 程程与妙音剑 435 第六十章 强者云集 436 第六十一章 老王单刀战尸群 437 第六十二章 渔翁得利 438 第六十三章 游刃有余 439 第六十四章 卖折扇的小姑娘 440 第六十五章 翻脸 441 第六十六章 约定与鉴定 442 第六十七章 桃花扇 443 第六十八章 血誓如狗屁 444 第六十九章 身陷重围中 445 第七十章 王明片语退半敌 446 第七十一章 踏浪而来的援兵 447 第七十二章 布鱼,布鱼 448 第七十三章 夜闯慈航别院 449 第七十四章 月圆之日 450 第八卷 回头无岸 451 第一章 宠辱不惊,进退有度 452 第二章 车上偶遇,昔日同学 453 第三章 属于江湖,宿于西熊 454 第四章 亿万悬赏,隔壁老王 455 第五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456 第六章 降魔诅咒,父女情深 457 第七章 六黑舍利,同学噩闻 458 第八章 诈尸还魂,同行见面 459 第九章 夜宿荒山,坟头黑猫 460 第十章 半夜遇尸,奶奶浑噩 461 第十一章 诈尸真假,老王狠辣 462 第十二章 林鹤交代,梁京苏醒 463 第十三章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464 第十四章 荆门黄家,阴魂不散 465 第十五章 管家马六,快剑一招 466 第十六章 纵论天下,舍利消息 467 第十七章 国际来电,老鬼回归 468 第十八章 西北青海,辽阔天地 469 第十九章 夜宿旅馆,无妄之灾 470 第二十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471 第二十一章 哼哈二将,咋多一人 472 第二十二章 且打且谈,给你面子 473 第二十三章 瞎眼老头,悬空渊源 474 第二十四章 寺院采购,满都拉图 475 第二十五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476 第二十六章 并非主场,暗中策划 477 第二十七章 临时突袭,身居悬壁 478 第二十八章 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479 第二十九章 手腕强势,古怪命令 480 第三十章 高级内鬼,绝望审判 481 第三十一章 悬空大战,一触即发 482 第三十二章 无色无相,罗刹飞舞 483 第三十三章 双角鬼将,极度深寒 484 第三十四章 邪魔降临,以身证道 485 第三十五章 慷慨赴难,视死如归 486 第三十六章 人形蜡烛,并非人类 487 第三十七章 法江逞凶,妙音飞剑 488 第三十八章 火铠附体,老鬼变身 489 第三十九章 诛仙剑阵,方丈会能 490 第四十章 态度冷淡,心有芥蒂 491 第四十一章 占堆自爆,吵闹分家 492 第四十二章 阿房宫赋,悬空分家 493 第四十三章 山顶破庙,筚路蓝缕 494 第四十四章 冤家见面,分外眼红 495 第四十五章 你服不服,不服打你 496 第四十六章 身陷重围,利欲熏心 497 第四十七章 事情不妙,转身就逃 498 第四十八章 搭个便车,做回好人 499 第四十九章 民不斗官,束手就擒 500 第五十章 王明受审,字字诛心 501 第五十一章 峰回路转,南海降魔 502 第五十二章 南海遗珠,桃花扇没 503 第五十三章 不管是谁,彻查清楚 504 第五十四章 萨祖天山,会能惨死 505 第五十五章 新摩王现,天山承诺 506 第五十六章 死不认账,转角遇爱 507 第五十七章 了结因果,斩魔消息 508 第五十八章 天山气派,人头作礼 509 第五十九章 当面对质,强词夺理 510 第六十章 三英会战,天山群雄 511 第六十一章 龙脉毁山门,鱼肠剑现身 512 第六十二章 萨守坚出,烛九阴现 513 第六十三章 贪欲迷眼,众叛亲离 514 第六十四章 放逐掌教,月圆之夜 515 第六十五章 西北之行,基本落幕 516 第九卷 众神陨落 517 第一章 又是一年春 518 第二章 仿佛在昨天 519 第三章 聚会众生相 520 第四章 总有过往人 521 第五章 峰回路转时 522 第六章 半夜传噩闻 523 第七章 请问你找我 524 第八章 九曲黄河刀 525 第九章 死地而后生 526 第十章 很快会好的 527 第十一章 王明杀人了 528 第十二章 妥协不罢休 529 第十三章 搅风又搅雨 530 第十四章 恐怖神秘人 531 第十五章 震惊的消息 532 第十六章 你爹是我爹 533 第十七章 孤独和烈酒 534 第十八章 老头的馈赠 535 第十九章 总有人看我 536 第二十章 茶楼陡生变 537 第二十一章 扑朔又迷离 538 第二十二章 过年要算账 539 第二十三章 阵中有漏洞 540 第二十四章 洞里有乾坤 541 第二十五章 三尖两刃刀 542 第二十六章 蛇仙儿妹妹 543 第二十七章 棒棒糖叔叔 544 第二十八章 敌我很难分 545 第二十九章 神风大恐怖 546 第三十章 亡命一波流 547 第三十一章 都是老家伙 548 第三十二章 真君秒杀之 549 第三十三章 剑眼定额间 550 第三十四章 老鬼耍流氓 551 第三十五章 一吻定终身 552 第三十六章 苗寨成废墟 553 第三十七章 与黑手分画 554 第三十八章 谁才是真凶 555 第三十九章 蛇婆婆归来 556 第四十章 万毒窟遗址 557 第四十一章 世界另一面 558 第四十二章 剑眼判生死 559 第四十三章 巡游万毒窟 560 第四十四章 花冠绿鳄蜴 561 第四十五章 毁尸又灭迹 562 第四十六章 泛舟沧浪水 563 第四十七章 黑夜的禁区 564 第四十八章 小女孩心思 565 第四十九章 引蛇出洞计 566 第五十章 毒蝎狐媚女 567 第五十一章 好奇青丘雁 568 第五十二章 养儿与育女 569 第五十三章 唯一的机会 570 第五十四章 裸奔偷衣贼 571 第五十五章 拐卖傻白甜 572 第五十六章 再见小米儿 573 第五十七章 第二次交易 574 第五十八章 哮天族遭殃 575 第五十九章 冤家路很窄 576 第六十章 河伯大恐怖 577 第六十一章 一剑救苍生 578 第六十二章 沧浪江易主 579 第六十三章 生死两茫茫 580 第六十四章 寒潭论水性 581 第六十五章 三十四剑主 582 第六十六章 离别蛇仙儿 583 第六十七章 兀突骨现身 584 第六十八章 尖刀逞凶威 585 第六十九章 青丘雁封印 586 第七十章 今夜沧浪水 587 第七十一章 祭祀开始前 588 第七十二章 这气氛诡异 589 第七十三章 阵眼已破碎 590 第七十四章 生死的抉择 591 第七十五章 恐怖的大军 592 第七十六章 主心骨陷落 593 第七十七章 烈日又重现 594 第七十八章 兄弟再会首 595 第七十九章 穷途末路时 596 第八十章 决战桃花林 597 第八十一章 重逢三两事 598 第八十二章 残篇偶得之 599 第八十三章 大战创伤多 600 第八十四章 残局收拾中 601 第八十五章 麻烦再持续 602 第八十六章 翻脸不认人 603 第八十七章 片语退强敌 604 第八十八章 神秘鹿婆婆 605 第八十九章 你亲我一下 606 第九十章 这是做梦吧 607 第九十一章 千面小观音 608 第九十二章 青丘鸿撤退 609 第九十三章 幸福的时光 610 第十卷 大时代的小虾米 611 第一章 传承 612 第二章 宿怨 613 第三章 形势 614 第四章 盟友 615 第五章 布局 616 第六章 摧枯 617 第七章 拉朽 618 第八章 秘辛 619 第九章 峨眉 620 第十章 通缉 621 第十一章 疑惑 622 第十二章 行踪 623 第十三章 蛊杀 624 第十四章 陷阱 625 第十五章 反手 626 第十六章 俘虏 627 第十七章 入山 628 第十八章 坚固 629 第十九章 秘辛 630 第二十章 青城 631 第二十一章 挑衅 632 第二十二章 车轮 633 第二十三章 逞凶 634 第二十四章 要人 635 第二十五章 前夕 636 第二十六章 冲突 637 第二十七章 大鱼 638 第二十八章 蜂窝 639 第二十九章 毒攻 640 第三十章 内奸 641 第三十一章 复杂 642 第三十二章 偶遇 643 第三十三章 天魔 644 第三十四章 狭路 645 第三十五章 迷途 646 第三十六章 归路 647 第三十七章 辗转 648 第三十八章 两线 649 第三十九章 古寺 650 第四十章 报应 651 第四十一章 乱象 652 第四十二章 兄妹 653 第四十三章 牺牲 654 第四十四章 擒获 655 第四十五章 交心 656 第四十六章 交火 657 第四十七章 地魔 658 第四十八章 垃圾 659 第四十九章 驾到 660 第五十章 前线 661 第五十一章 戮仙 662 第五十二章 诛仙 663 第五十三章 溃败 664 第五十四章 渡气 665 第五十五章 悲哀 666 第五十六章 蜕变 667 第五十七章 恐怖 668 第五十八章 懦夫 669 第五十九章 山破 670 第六十章 血匙 671 第六十一章 援军 672 第六十二章 隔离 673 第六十三章 噩耗 674 第十一卷 龙脉往事 675 第一章 宋老爷子 676 第二章 寨主之位 677 第三章 天池之殇 678 第四章 追悼会上 679 第五章 宿命之敌 680 第六章 天生影帝 681 第七章 月光祝福 682 第八章 更上一楼 683 第九章 王父洪武 684 第十章 苦肉之计 685 第十一章 信息欺诈 686 第十二章 十面埋伏 687 第十三章 来自隔壁老王的警告 688 第十四章 朱逸斡旋 689 第十五章 邪灵消息 690 第十六章 铁证如山 691 第十七章 阳谋齐鸣 692 第十八章 暂留京都 693 第十九章 龙脉如牢 694 第二十章 兄弟聚首 695 第二十一章 半夜横祸 696 第二十二章 迷影重重 697 第二十三章 暗夜已去 698 第二十四章 黑手双城请吃饭 699 第二十五章 便宜堂叔 700 第二十六章 你支持么 701 第二十七章 纲理伦常 702 第二十八章 摆明车马 703 第二十九章 顶尖比斗 704 第三十章 王明胜了 705 第三十一章 南海一脉 706 第三十二章 给谁当狗 707 第三十三章 真龙现身 708 第三十四章 龙脉之外 709 第三十五章 父子聚首 710 第三十六章 天下第一高手的面试 711 第三十七章 南海剑怪 712 第三十八章 受命登报 713 第三十九章 尘埃落定 714 第四十章 风暴前夕 715 第四十一章 王崇死亡 716 第四十二章 死亡疑云 717 第四十三章 忘忧蛊虫 718 第四十四章 错综迷离 719 第四十五章 原来竟是故人 720 第四十六章 困兽犹斗 721 第四十七章 大计划 722 第四十八章 环环相扣 723 第四十九章 总领京畿 724 第五十章 夜之杀戮 725 第五十一章 神秘高手 726 第五十二章 步步为谋 727 第五十三章 都是套路 728 第五十四章 黑手帮忙 729 第五十五章 抽丝剥茧 730 第五十六章 烽烟四起 731 第五十七章 跟队办案 732 第五十八章 意料之外 733 第五十九章 清辉同盟 734 第六十章 门郎死讯 735 第六十一章 红旗协议 736 第六十二章 临战集合 737 第六十三章 密云水库 738 第六十四章 黑暗来临 739 第六十五章 彼此算计 740 第六十六章 东郭先生 741 第六十七章 盗梦谋杀 742 第六十八章 困于牢笼 743 第六十九章 神也是魔 744 第七十章 屠神老王 745 第七十一章 水库深寒 746 第七十二章 夜幕兽乱 747 第七十三章 恐怖巨鳗 748 第七十四章 降妖除魔 749 第七十五章 余曼曼降,封魔榜现 750 第七十六章 中途坠机 751 第七十七章 斩魔决凶 752 第七十八章 长城激战 753 第七十九章 七剑再现 754 第八十章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755 第八十一章 昊天钟出 756 第八十二章 妖魔鬼怪 757 第八十三章 黑手拔剑 758 第八十四章 真正平淡 759 第八十五章 凡人不卑微 760 第八十六章 教你杀人 761 第八十七章 谜底揭晓 762 第八十八章 晚了一步 763 第八十九章 扑朔迷离 764 第九十章 有些古怪 765 第九十一章 红旗暗子 766 第九十二章 十分之一 767 第九十三章 事后余波 768 第九十四章 乱云纷纷拂衣去,南海一脉江湖闻 769 第十二卷 仿佛结局 770 第一章 东山刨坟记事 771 第二章 黄门郎在哪里 772 第三章 平湖底有龙宫 773 第四章 石堆手掌无数 774 第五章 武侯八卦阵中 775 第六章 身陷囹圄之中 776 第七章 王与王的对话 777 第八章 抓住一切空隙 778 第九章 万物皆有弱点 779 第十章 美艳不可方物 780 第十一章 以火焰超度之 781 第十二章 并非铁板一块 782 第十三章 老鬼单挑养神 783 第十四章 久丹松嘉玛之死 784 第十五章 南海一脉若是覆灭 785 第十六章 决定隐姓埋名 786 第十七章 天池寨守夜人 787 第十八章 冰天雪地洞穴 788 第十九章 篝火江湖夜话 789 第二十章 小人参娃分赃 790 第二十一章 满清龙脉守护 791 第二十二章 雪地神秘队伍 792 第二十三章 伏羲墓的传闻 793 第二十四章 冤家的路很窄 794 第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795 第二十六章 乱云交汇之处 796 第二十七章 伏羲墓的迷宫 797 第二十八章 移动的危险地 798 第二十九章 身陷囹圄之中 799 第三十章 密室中众生相 800 第三十一章 冤家从来路窄 801 第三十二章 原来却是人道 802 第三十三章 多方势力混杂 803 第三十四章 混战骤然而发 804 第三十五章 风貉与天使刺 805 第三十六章 通天殿堂宾客 806 第三十七章 群像护翼河图 807 第三十八章 王员外鳞甲人 808 第三十九章 原来竟是王钊 809 第四十章 兄弟阋墙之时 810 第四十一章 斩去你心灵的软弱和坚强 811 第四十二章 逃离墓陵之外 812 第四十三章 黄粱宛如一梦 813 第四十四章 狭路相逢对峙 814 第四十五章 拼死一搏谁赢 815 第四十六章 你我分道扬镳 816 第四十七章 路上偶遇佳人 817 第四十八章 与父商定后事 818 第四十九章 当前天下大势 819 第五十章 回家的路不见 820 第五十一章 爸爸最信任的几个朋友 821 第五十二章 我们好久不见 822 第五十三章 重逢后的交心 823 第五十四章 越过山丘的知己 824 第五十五章 五姑娘山神仙府 825 第五十六章 就仿佛是宿命 826 第五十七章 苗疆众豪聚首 827 第五十八章 王明一人双刀 828 第五十九章 神风依旧恐怖 829 第六十章 蛇婆婆生与死 830 第六十一章 蛇婆婆的请求 831 第六十二章 王明威逼利诱 832 第六十三章 再回首宛如梦 833 第六十四章 小观音失踪疑云 834 第六十五章 洞中一片狼藉 835 第六十六章 重返三目巫族 836 第六十七章 不周山上青丘 837 第六十八章 雪山洞顶酒馆 838 第六十九章 雪山底下矿洞 839 第七十章 矿洞危机重重 840 第七十一章 螺靥蛛魔老巢 841 第七十二章 蛇仙儿的消息 842 第七十三章 深入封印之地 843 第七十四章 大肚能容一人 844 第七十五章 有人抢我媳妇 845 第七十六章 伟大的客数肉 846 第七十七章 旧日的支配者 847 第七十八章 上一纪元的神 848 第七十九章 你们走我断后 849 第八十章 聪明人的昏招 850 第八十一章 路转峰回之处 851 第八十二章 柳暗花也不明 852 第八十三章 青丘内院一行 853 第八十四章 火拼青丘老母 854 第八十五章 小观音的身份 855 第八十六章 青丘峰驸马爷 856 第八十七章 再见南海剑鬼 857 第八十八章 南海一脉起源 858 第八十九章 卷终 859 第十三卷 隔壁老王,他是一个传说 860 第一章 老友会 861 第二章 伏羲壁 862 第三章 在绵阳 863 第四章 埋地雷 864 第五章 回老家 865 第六章 与往事干杯,与初恋再见 866 第七章 遇故人 867 第八章 大和尚 868 第九章 伴敌行 869 第十章 林间阵 870 第十一章 谈合作 871 第十二章 锁龙井 872 第十三章 白纸扇 873 第十四章 下井去 874 第十五章 迷宫杀 875 第十六章 锁猴门 876 第十七章 无支祁 877 第十八章 龙宫开 878 第十九章 三目巫 879 第二十章 哥的凶名很恐怖 880 第二十一章 识时务 881 第二十二章 傻大个 882 第二十三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883 第二十四章 在水中 884 第二十五章 大意外 885 第二十六章 这残局 886 第二十七章 捡漏王 887 第二十八章 黄胖子和方怡终成正果 888 第二十九章 目标,拉斯维加斯 889 第三十章 事故连连 890 第三十一章 考玉彪 891 第三十二章 骷髅会 892 第三十三章 掀桌子 893 第三十四章 峰回路转 894 第三十五章 老中医 895 第三十六章 困难重重 896 第三十七章 潜伏 897 第三十八章 乌龙 898 第三十九章 补救措施 899 第四十章 各怀鬼胎 900 第四十一章 来自徐淡定的警告 901 第四十二章 激烈拍卖会 902 第四十三章 撕破脸 903 第四十四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904 第四十五章 道高一尺 905 第四十六章 被迫折转 906 第四十七章 风云起 907 第四十八章 信息战 908 第四十九章 贼踪现 909 第五十章 与敌行 910 第五十一章 半路截胡 911 第五十二章 斩草除根 912 第五十三章 得道者多助 913 第五十四章 全家福 914 第五十五章 我爸黄天望 915 第五十六章 四爷威廉黄 916 第五十七章 你来我往 917 第五十八章 斗转峰回 918 第五十九章 筹谋算计 919 第六十章 双雄会 920 第六十一章 决战太阳马戏团 921 第六十二章 试探 922 第六十三章 父爱的温暖 923 第六十四章 恰如猛虎卧山丘 924 第六十五章 沉闷的等待 925 第六十六章 归来的老鬼 926 第六十七章 单刀赴会去 927 第六十八章 调虎离山术 928 第六十九章 加州旅馆 929 第七十章 威廉黄屋子里的黑影 930 第七十一章 我就针对你了 931 第七十二章 老人对新手 932 第七十三章 老狐狸,小狐狸 933 第七十四章 辱我一世骄狂 934 第七十五章 来自东方的驱魔人 935 第七十六章 全世界都在学雷锋 936 第七十七章 龙凤劫的余孽 937 第七十八章 莫名的失落 938 第七十九章 好久不见 939 第八十章 西方世界的顶级大佬 940 第八十一章 来自三十三国王团的邀请 941 第八十二章 回国途中 942 第八十三章 辗转千里 943 第八十四章 蛇婆婆病危 944 第八十五章 枯木逢春 945 第八十六章 一饮一啄 946 第八十七章 师徒重逢 947 第八十八章 有点别扭 948 第八十九章 八宝山前算命摊 949 第九十章 千年浩劫 950 第九十一章 野种 951 第九十二章 天煞孤星 952 第九十三章 师徒宿命 953 第九十四章 取名 954 第九十五章 世间只有寥寥事 955 第九十六章 叹早茶 956 第九十七章 你死于愚蠢 957 第九十八章 魅魔出路 958 第九十九章 师父被抓走了 959 第一百章 蝴蝶公子有点彪 960 第一百零一章 帝柳 961 第一百零二章 男女通杀,雨露均沾 962 第一百零三章 主场优势 963 第一百零四章 贪婪 964 第一百零五章 时势逆转 965 第一百零六章 胜 966 第一百零七章 你的好友小观音已经上线 967 第一百零八章 缘起缘灭 968 第一百零九章 与你相拥,如此平静 969 第一百一十章 黄胖子大婚 970 第一百一十一章 隔壁老王,他只是一个传说 971 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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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农历五月初五,鬼脸蝴蝶、大灰蛾子、白粉蝶、赤蛱蝶各一对,捉马蜂、毒蜂、蚕虫、毒蛇、蜈蚣、虾蟆六物研磨成粉,三日之后用开水淋杀,加女子头发、指甲和经血毒菌、曼陀罗花等植物,研成粉末,即成蛊毒。   若女子为情所伤,下于负心人之身,则成蛊胎,受蛊者不但最终会肠穿肚烂,浑身长虫,而且还会……   我,即是那个“负心人”!   “苗疆系列”大背景下全新力作,一部筹备已久,具有野心的作品。
第一卷 心怀诡胎
第一章 寺庙   近年来随着国民收入增加,很多人都有了去旅游的想法,不过新闻里也爆出许多关于旅行团的负面报道,比如“女游客不愿骑马被殴打3分钟”、“贵州西江千户苗寨景点观众打架”,还有“九零后情侣曼谷失踪,女友被卖入妓寨”、“赴韩旅游成新时尚,谨防快速整容变鬼陷阱”等等。   乍一听,好多人连门都不敢出了,觉得外面太危险,还是家里最安全,其实如果正确引导的话,出去看看世界,开阔一下眼界,还是很好的。   当然提醒大家一点,那就是出门在外,即便是遇到不合理、不妥当的事情,也不要当面顶撞,最好的办法就是留下证据,等有关部门来处理,如果不然,很有可能就会麻烦缠身。   也有人觉得邪不胜正,理直气壮怕什么?那么我这里跟你讲一个小经历,看完之后,你或许会有别的想法。   事情得从我们公司的一次旅游说起,本来我是不想去的,那段时间肚子一直不太舒服,准备趁着假期休养呢,但禁不住同宿舍好友阿贵的劝,最终还是抹不开脸皮,就跟着一起去了。   结果公司报的旅行团,是最低价的那种,两天一夜的行程里,吃得是萝卜青菜豆腐,玩的项目尽是些免费的,整个行程下来特别没意思。而且还有一点特别让人讨厌,就是导游不断地带我们去当地的纪念品店买东西。   当地其实没什么好买的,那些玉器店说是从云南运过来的翡翠啊宝石,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B货,所以买的人没几个,一路上导游就板着个脸,跟家里死了人一样。   爬到莽山里面的一段路程时,一直没好脸色的导游突然又有劲了,把我们拉到了一个破庙前,带我们进去参观了一番。   导游讲得天花乱坠,其实这庙真没什么好看的,并不算大,还破破烂烂,里面黑漆漆的,没什么香火的样子。   正中是一个被香火熏得黑不拉几的泥土像,不知道是哪路神仙鬼怪,眼睛的地方油黑漆亮,抹的油好像有些不一样,给人感觉怪怪的。   我看了两眼,觉得心里莫名一阵慌,赶忙拜了拜,就出去了。   结果一出来,导游又带着我们到旁边的棚子里,那是一个卖佛像、挂坠、手链的地方,几个中年妇女看着摊子,导游跟我们讲,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庙里住持开过光的,可以保平安,还有十块钱一把的香火,很便宜,让我们买点去上香。   我听了觉得搞笑,刚才那庙中间摆着的,根本就不是佛像,怎么又出来住持呢?   我当时有点尿急,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吵架,一堆人围成一团,我挤不进去,只好抓住一楼产线的组长王磊,问怎么回事。   王磊告诉我,说是品质部的马全蛋跟人吵了起来,说这些都是骗人的,一开始是和导游吵,到后来,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个穿黑袍子的古怪男人,两个人就掐起了架来。   我一开始还想凑上前去,但一听说是马全蛋,就没有管了。   品质部的马全蛋,他姐姐是我们公司二老板的小情儿,这家伙平日里嚣张惯了,人缘很差,愿意帮他的人少。   吵架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一会儿,两边都给拉开了,那个古怪的男人临走前还发下话,说谁要是不敬神,就不要怪神不客气。   他气冲冲地离开,却把导游给吓到了,慌忙过来动员,说刚才冲撞了人家,得赶紧买点东西赔罪,要不然冲了灵,怪罪下来,可不得了。   我听到这话儿就想笑,怎么看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都像是托,不知道是从这附近哪个村子里找来的临时演员。   不过那导游一张嘴还真的是有点儿厉害,好多人都被他说得心里毛毛的,再说那香五块十块的也不贵,纪念品差了点,不过二三十保个平安,也挺划算,所以大家都懒得计较,就都陆陆续续买了一些。   阿贵问我要不要买,我一掏兜,才发现中午在酒店换了一身运动服爬山,根本就没带钱,问他有没有钱,他也摇头。   我又去找关系比较熟的王磊借钱,结果他不但没带,还不屑地说怕个毛线,花钱求平安,我们又没钱,哪个来害我们?再说了,这么多人都买了,少我们几个,也没啥事的。   我一想也在理,就没有多想了。   回来后的几天,这一次旅游不断地被人吐槽,简直可以说是一场噩梦般的回忆。   然而对于我来说,却仅仅只是噩梦的开始。   也许是爬山耗费了太多体力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感觉极为疲倦,上班也打不起精神来。   又过了两天,和我住同一宿舍的阿贵突然发起了高烧,胡言乱语不说,而且还呕吐,吐着吐着,就把血都呕了出来。我原本还抱着同情的态度帮忙收拾,结果弄着弄着,自己也是晕头转向了,搞得第二天都上不了班。   我记得第二天自己是坐120救护车去住的医院,一到了医院才知道,被送来的不只有我和阿贵,还有公司里的另外三个同事,包括王磊,他也是上吐下泻,被人用担架给直接弄过来的。   我当天烧得头昏脑涨,就记得自己不停地验血、吊盐水和洗胃,痛苦得仿佛要死去。   一个公司里有这么多人同时出事,上面自然有反应,第一怀疑的就是饭堂,不过很快就排查出并非是食物中毒,而是病毒性高烧。不过医院用了各种特效药,都不能止烧。   这个时候,负责公司后勤和行政的二老板带人过来看我们,表达了一下公司的慰问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我们是个德资公司,做高铁连接管的,几百号人,大老板是德国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语言又不通,所以二老板才是我们眼中最大的角色,他能够来瞧我们,实在是难得。   不过没等我开口,同病房的王磊却是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说这家伙肯定是来看他那便宜小舅子的。   我一问,才知道马全蛋那家伙也住院了,不过人家命好,住的是单间,不像我、王磊和阿贵一样,命苦,三个人挤在一间病房里。   说到马全蛋,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阿贵突然提了一句:“你们发现一件事没有,住院的这些人,在莽山那破庙边,是不是都没花钱啊?”   阿贵的话语说得我眉头一跳,仔细想想,还真的是。   我脸色顿时吓得有些白,旁边的王磊却说道:“屁啦,要照你这么讲,当时没花钱的,总共十来个,为什么我们住院的,就只有这几人呢?”   阿贵“哦”了一声,也不反对,埋头继续睡觉,我则是越想越怕。   从小受我母亲影响,我整个人就特别迷信,子不语怪力乱神,鬼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存在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浑身发热,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骑在我的脑袋上一样,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当天我翻来覆去地做恶梦,梦到自己回到了那小破庙,看着那庙中神像凶神恶煞的脸,还有那个被我当做托儿的黑袍人临走前阴冷的笑,止不住地打哆嗦。   那梦翻来倒去,我甚至还梦到穿黑袍子的人是我自己,眯着眼,阴冷地瞧着那些不花钱的家伙。   结果我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就尿床了。病床里面所有的灯都关着了,黑乎乎的,我在靠窗一侧的病房,床单里全部都是尿骚味。   这让我有点儿难为情,挺大一老爷们儿,居然还尿床,这简直丢脸到了极点。   我按了一下护士铃,半天没有反应,床上尽是臭烘烘的尿骚,也待不住,就爬下了床来,准备床单放到卫生间去,然后去护士站要一床新的。   我怕被王磊和阿贵两人嘲笑,就蹑手蹑脚地走,结果走了两步,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瞧见窗子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第二章 跳楼   我本来就是做恶梦醒来的,那人吓了我一大跳,不过仔细一看,原来是阿贵那家伙没睡,站在窗台边往外望呢。   阿贵既然没有睡,我也不好瞒他,低声问他在干嘛,那家伙好像没听到一样,直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   他连头都没有回。   我裤裆里一大泡尿,实在是没有心情多聊,他不理我,我也就走到了卫生间,灯也没亮,估计是保险丝烧了,我摸黑把病号裤给脱了,又把床单放在水桶里,想到没有带备用的裤子,总不能穿着条短裤去找护士吧?   这半夜三更的,我这么搞,保不准就给人当流氓给揍了。   想到这里,我出门就想去找同事送来的行李包,结果刚刚一走出卫生间,那病房的灯突然一下就亮了,紧接着阿贵也扭过了头来。   那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上面的肌肉全部绷得僵直,双眼直勾勾的,也许是做了一整宿噩梦的缘故,在灯亮起来的那一刹那,我总感觉此时的阿贵跟莽山的黑袍人,那脸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眼睛……   对,特别是眼睛,给人的感觉不寒而栗……   我吓得浑身僵直,站立在原地,而就在这个时候,灯突然就灭了下去,屋子里一片黑乎乎的,我慌忙推开门,结果刚出来,脑壳莫名生疼,天旋地转的,不知道怎么就给绊倒了。   趴在地上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下,却没有看见窗子边的阿贵。   当时的我害怕极了,却根本没有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瞧见,活着的阿贵。   阿贵死了。   从六楼摔下去的他脑袋朝下,硬生生地撞到了住院楼下面的花坛上面,摔得稀巴烂,脑浆子都洒落一地,模样十分凄惨。   这是我听别人说的,当时的我已经瘫在了地上,浑身汗出如浆,好像已经快要挂掉了一样。   我是几个小时之后苏醒的,听护士讲,说她们在值班,听到我病房门口有动静,就赶紧过来扶我,把我扶到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病人,四处找都找不到,结果有个值班护士往窗外看了一眼,瞧见路灯下面,有一个黑影,歪歪斜斜地趴在花坛边。   我醒来的时候,医院已经报案了,护士见我醒过来之后,就叫了警察过来对我问询。   至于王磊,他已经问过了。   来的一共是两个警察,一个年轻女警,长得有点儿像杏树纱奈,不过没有那么甜美,板着脸,看着有点儿凶;至于另外一个,则是个快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过来坐在我的床头,操着一口白话,态度一点也不好。   看来发生在这三更半夜的人命案,让他着实有点儿恼火。   我在病房里面没有见到王磊,估计是被回避了,那养眼的年轻女警察是负责记录的,而老警察则说了一段开场白之后,就问起了我之前发生的事情。   尽管心里面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我整个人都惊吓不已,不过瞧见对方的制服,我心里就安了一点儿,把事情的经过,跟他们讲了一遍。   这事儿回忆起来,真的不是一件好事,我讲完了,两个警察大眼瞪小眼,好半天儿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警察问道:“你确定你刚才讲的,都是真的?”   我满腹怨言地说道:“我有必要说假话么?”   老警察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瞧了那女警察一眼,女警察见状,清了清嗓子说道:“王明,你老实交代,不要偷奸耍滑!”   听到这话儿,我一瞬间就来火了。   要是那一脸死相的老警察,我或许就忍了,但这女警察一看就刚刚毕业,比我还小几岁,而且我好歹也是受害人,用这种口气,实在让人不爽,我也板着脸说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讲的,都是假话?”   那女警察指着周围说道:“你刚才讲自己是半夜尿床醒过来的,那我告诉你,你的床铺好好的,而卫生间里,根本就没有被尿过的被子,连你的裤子,都没有任何尿的痕迹;另外,据另一个当事人王磊交代,说你半夜直挺挺地起来,就朝着窗户那边过去,他叫了你一声,你根本没有应他,就一直在窗子边站着……”   听到对方的话,我的冷汗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王磊说的那人,到底是我,还是阿贵啊?   我起床就往卫生间走去了,怎么可能站在窗台边,一动也不动呢?要是这样,那跳下去的,岂不就是我了?   那怎么死的是阿贵呢?   我心中莫名一阵惊慌,说道:“要照你这么说,我怎么又没跳呢?”   那女警察似笑非笑地望着我:“这就是我们想问你的问题了。”   我双眼一翻,坐直起来,就大声吼道:“妈的,你们是不是还怀疑阿贵是我给推下去的啊?”   那老警察什么人没见过,瞧见我一阵恼怒,他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冲着我喊道:“叫什么叫?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谁都有嫌疑。你别闹情绪,要不然我们就不是在这里谈话了!”   我本来就是个怂人,被警察叔叔这么一喝骂,顿时就萎了,坐回了去,把所有的话语都咽到了肚子里。   两警察目光交流一下子,又问了我几句关于阿贵的问题,说他家里的情况,经济问题,是否有债务,又或者有什么感情问题之类的,试图找到他“自杀”的动机。   我看他们这么问,顿时就感觉一阵滑稽。   阿贵会自杀么?   肯定不会,这家伙向来就开朗乐观,老家在贵州省晋平县,家里虽然穷,但是充满希望。   他还有一个妹妹,在读大学,他大部分工资都在供自己的妹妹读书,有这么一负担,他怎么可能想不开去自杀?   警察了解完毕之后,便把记录拿给我签字,我大约地瞄了一眼,发现字迹挺清秀的,下意识地瞄了女警察一眼,觉得真是越看越好看,结果那妞儿竟瞪了我一眼:“看清楚点,没有出入就把名给签了。”   说实话,我对这女警察很有好感,毕竟她是一美女,而我则是一个血气方刚又没有女朋友的年轻人,不过被她这么一喝,顿时就觉得一瓢冰水淋到头上来,心一下子醒了。   也对,人家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姐姐,咱是谁?   一臭吊丝,要钱没钱,要房没房,拿什么东西去期盼那些摸不到边儿的事情?   一直到警察离开,我都还陷入这种深深的失落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来,在阿贵刚刚跳楼的这当口,我顿时就给吓得一阵哆嗦,仔细一看,却是刚才被带出去回避的王磊。   瞧见他,我想起之前警察说起的事情来,一把抓住他,问道:“你刚才没说谎?”   王磊是小心翼翼接近我的,结果我一把抓住他,把他给吓得直哆嗦,使劲往后退,我有点儿搞不明白,问他道:“王磊,你龟儿子到底干嘛啊,什么情况?”   王磊瞧见我的脸色,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拉了个板凳过来,坐在我床头,喘着气说道:“阿明,说实话,我之前被你给吓到了——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凶……”   我诧异,什么叫做吓到了?   王磊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反应,便跟我讲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说法跟警察讲得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我本来要跳下去的,结果门口好像有人在叫我,就没跳成,没想到我刚刚走到门口,阿贵反倒是一出溜就跳了下去。   王磊的话语,说得我一头冷汗。   这大清早的,窗外还有阳光射进来,然而我却是浑身冰冷。   昨天我经历的那一切,难道真的是梦?   真的,还是假的?
第三章 床下血印   我有点儿糊涂了,再一次想起了阿贵昨天跟我们讲起的事情来——我们,是不是在莽山那个破庙里得罪了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要不然,我昨天瞧见阿贵的时候,怎么会感觉他跟那穿黑袍子的家伙,眼神一模一样?   王磊跟我,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老半天,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不会吧,阿贵那个人迷信,说不定是在自我催眠呢?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看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但是脑袋烧得一塌糊涂,实在是没有什么精神,昏昏沉沉,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其间迷迷糊糊地被挂吊水之类的,都没有清醒过来,到了傍晚的时候,我被那个胖乎乎的护士给叫醒了过来,告诉我一天没吃饭了,好歹也得吃一点,问要不要帮我叫份外卖。   我点头,草草吃过了晚饭之后,浑身酸疼,不过睡了一天也待不住,勉强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了窗子边。   我先是看了一眼楼下的花坛,那儿已经被清理过了。   我瞧不见阿贵的遗体,只看见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血迹。   说到血迹,窗台这里也有一块,拇指大,我瞧了一眼,好像黑色的血迹下面,覆盖着一种扭扭曲曲的图案,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就有些奇怪。   我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起了昨夜阿贵跳楼时,回头瞧我的那一眼。   我自己把自己吓得一阵哆嗦,越想越害怕,于是去护士站,找护士帮我换一间房,不然我就不住这里了,出院得了。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被昨天病人跳楼的事件给折腾得心情不好,我这么一闹,她们也没有什么好脾气,跟我解释了一大堆理由,就是不给我换房。   我在护士站跟她们吵了好久,最后搞得自己头昏脑涨,被人扶回了病房。   换不了房,我让人帮我检查了病房里的每一个灯,确保都是亮着的,而且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一个灯都不要关,护士们被我折腾得没有办法,不得不答应我这个要求。   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又跟王磊讲,今天晚上,我们得值班,一个人上半夜,一个人下半夜,可千万不要出事。   王磊瞧我紧张兮兮的样子,被弄得没有办法,只有答应,说让我值上半夜。   我睡了一天,按理说应该很有精神,结果睁着眼睛,没多一会儿就又有些昏昏沉沉了,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头上一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浑身发冷,人顿时一阵激灵,坐起来一看,瞧见房间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又过了一会儿,我的眼睛有点儿适应黑暗了,突然发现,那窗子边,居然又站着了一个人。   我的心给吓得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睁眼瞧去,却见那人也回过了头来,朝着我惨然笑了一下。   这个人,是王磊。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磊……   飞!   当王磊纵身从那窗台上跳下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住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弹,脑海里全部都是他临走前的那一双眼睛。   眼神里,有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味道,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讥讽。   它像一支箭,刺入了我的内心之中。   疼!   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疯狂地拍着床头的护士铃,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喊着:“来人啊,有人跳楼了!来人啊……”   我后来听人回忆,说我当时就好像疯了一样,整个人都从床上直挺挺地摔下来,一边扭动,一边口吐白沫。   事实上,我确实给吓到了。   一连两晚,我亲眼看到两个人,从这窗户上跳了下去,搁谁能受得了?   而且王磊在跳楼之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张了张嘴巴。   我事后仔细琢磨了一下,感觉好像是这一句“不要急,你反正也是要死的……”   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而到了后来,我觉得天旋地也转,房间里面的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亮了起来,好多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我身边转来转去,转得我脑仁儿发晕。   有人拍打我的脸,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说不出话儿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娇艳欲滴的美女,红唇欲吻,弄得人心痒痒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噘嘴上去,结果听到女警察的声音传来:“病人好像醒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又是警察到了。   问询我的,依旧是那两个警察,依旧都板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他们钱一样,不过这个时候的我心里面却充满了一种怨恨,倒也不怕他们。   为什么?   我昨天的时候,就告诉过他们,这里面有古怪,结果都不当一回事儿,把阿贵的死往自杀那边靠,这样省事是省事了,可他有想过我们这些还活着的、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人没?   屁民也有怒火,我不冷不热地把刚才的事情阐述完了之后,那老警察有些不满地对我说道:“你同事死了,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悲伤嘛……”   我牙齿一咬,瞪他一眼道:“他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昨天我说要换病房的,要是换了,就没事了!”   老警察看了一眼身旁的女警,女警察点头说道:“他昨天是有要求医院换房,不过院方又没有空的病房,就没有准。”   老警察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换病房呢?”   我跟他讲,说这病房阴气森森的,搞得我很不舒服,我感觉有人要害我……   老警察问我理由,我就将之前跟阿贵、王磊几个人议论的事情讲了出来,女警察听到了,皱着眉头,撇嘴说“迷信”,反倒是态度一直不好的老警察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问我有没有什么证据。   我摇头,说不知道,就是感觉。   断案子自然不能靠感觉,不过那个老警察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在病房里转了几圈,一会儿在卫生间鼓捣一下,一会儿又跑到窗台边打量,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到了最后,他居然蹲在地上,将头伸到王磊那病床下面去瞧。   我躺在床上,从我的角度看,他头探下去瞧的时候,身子明显地僵直了一下,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老警察叫女警察拿手机过来,用闪光灯拍了一张照片,两人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女警问老警察这是谁搞上去的,老警察摇头不说,又过来瞧以前阿贵的病床。   他们又拍了一张照。   完了他们就来到了我的床前,老警察的头就往下面探。   两人的行为弄得我有点儿心慌,问到底怎么了,从床下爬起来的老警察摇了摇头,说没有。   完了他拿出手机来,给我看到:“在那两张床的背面,都有看到这么一个图案,你瞧一瞧,看看眼熟不?”   我瞪着眼睛瞧,看见那图案很不规则,有点儿像是小孩子胡乱的涂鸦,不过在中心处,却对称着一双黑点,很像是一对眼睛。   这图案鲜红鲜红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画上去的。   我摇头,说不知道,老警察也没有任何意外,吩咐女警察回局里面,去找人过来化验。   我瞧见两人有要走的意思,慌忙拉住那老警察的手,说别走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那老警察劝我,说小哥,别相信那些没缘没由的事情,一切结果,都得等我们调查结束之后才知道,再说了,你床底下,不是也没有那玩意儿么?   我哪里能被他忽悠,说等我床下有了,我就不在这里了,人都到停尸房去了。   老警察劝不动我,没办法,就让护士那边安排了一下,帮我换了一个病房——毕竟一个病房连死了两个人,而且都是不明不白跳楼死的,晦气得很,对病人的恢复也没有什么帮助。   经过协调,我换到了四楼的病房,其实我更想住一楼,不过再往下就是门诊了,调配不了。   我换过来的时候,在窗子边站了很久,琢磨着我要是从这里摔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死?   得出的结论是——要是下面有一个消防气垫,说不定我就会不死。   要不然,唉……   我是半夜三更换的房,到了第二天清早的时候,才发现同病房里的病友中,还有一个我们公司的人,是财务部的小张。   他是负责考勤审核的,跟我也算是点头之交,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难免同病相怜,问起我这几天的跳楼事件,他也吓得直哆嗦。   我问小张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他摇头,说没有。   他这么说,我就稍微有点儿放心了。   白天中午的时候,公司又有人过来看我们,不过不是二老板,而是行政部的,稍微关心了一下,然后就没影了,接着就是公安局的,过来又挨个儿问了好久,又给我们检查了一下,便没有多讲。   到了傍晚的时候,小张她姐姐、姐夫过来给他送饭。   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姐夫就皱起了眉头来,说莫不是撞邪了?
第四章 车祸鬼来电   小张他是江城本地人,他们这地方家家商户都供神,初一十五都烧香,十分迷信,也笃定这世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特别是听到我说起床板下面鬼画符的事情,就更是确信了。   他们越说越害怕,结果没等小张把鸡汤喝完,他姐夫就一拍大腿,说不行,得转院,不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   到底是有钱人,说转就转,傍晚时候说的,结果到了晚上八点多,小张他姐姐和姐夫就过来给他搬行李,说已经办好了转院手续,准备开车载他去第一人民医院看。   小张临走的时候跟我告别,说实在不行,也转过去得了。   我摇头,婉言谢绝。   他是本地人,有钱,而我则是外地过来打工的,一个月本来就没有多少工资,负担又重,这里是我们公司的医保对点单位,如果去第一人民医院,报销不了,说不定又要花一大笔钱。   那笔钱可不是我现在能够负担得起的。   有钱人走,没钱人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我情绪低落,躺在床上玩手机,在网上查起莽山那破庙的消息来。   结果我这么一弄,才发现网络上根本就查不到任何消息。   只言片语都没有。   这东西弄得我很绝望,不过也有点儿不服输,于是就不停地刷新,翻页,一直到手机快没电的时候,我这才在宜章吧里面找到一个关于旅游的帖子。   帖子的第二十三楼里,有一个“我是老司机”的网友留言,说“莽山山腰那边的破庙,千万不要去,那里是度命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   话没有说完,有种欲言又止的味道。   我当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反复琢磨了好几遍,觉得这个“我是老司机”,应该是个知情人,就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加了对方好友,然后在签名栏中找到了他的电话号码。   得到号码之后,我忙不迭地打了过去。   对方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我一直锲而不舍地打,不知道打了几遍,终于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来,不耐烦地说道:“喂,找谁呢?”   我一听到这声音,整个人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声音我听过,根本就是之前旅游时带着我们去那破庙的导游,那家伙的声音有点儿公鸭嗓,听过的一般都忘不了。   我愣了半天,结果电话那头“喂”了几声之后,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把电话挂掉了。   我回过神来,又赶紧打过去,结果还没有等对方接通,我的手机就没有电了。   我想拿东西充电,结果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前两天我都是用王磊的充电器,他出事之后,东西肯定被人收起来了,我一时半会找不到充电器,问同病房的人,也没有,估计只能等明天叫同事帮忙拿过来了。   打不通电话,我的心里毛躁极了,想起那导游明明知道那破庙有问题,还故意带我们去,肯定是想要害人。   狗日的说不定跟阿贵和王磊的死,有很大关系。   我想把这个情况反应给警察,不过又怕他们说我胡思乱想,犹豫之间,头疼得厉害。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病房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来。   噔噔噔、噔噔噔……   一开始我还没在意,过了一会儿,发现别人都看我,这才发现,居然是我的手机在响。   咦?   我的手机,刚才不是已经没电了么?   我从桌子上抓起手机来,看到来电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过来一听,却是刚刚转院的小张。   我有点儿奇怪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结果电话那头的小张,用一种很低沉地声音说道:“王明,他们不让我们走,说是要等你一起……”   这种声音很阴森,我听了一下,就感觉阴冷直接渗到了骨子里去。   我当时的脑子有点儿迷糊,就纳闷了,问“他们”是谁,“我们”又是谁啊?   小张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却阴森森地说道:“我们你都不知道?就是阿贵、王磊,还有我啊……”   阿贵、王磊……   他们不是已经跳楼死了么,怎么说要等我?   啊!   电话那头每念一个名字,我的脑海里立刻就会浮现出相应的一个人影出来。   无论是阿贵,还是王磊,他们都是满面青紫,眼神僵直,脸上的表情都是似笑非笑的,好像在讥笑一样,而当小张说到自己的名字时,我下意识地把手机给直接扔了出去,大叫一声,把自己给蒙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啊、啊、啊……   我无意识地叫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一点儿安全感。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人在抓我,于是下意识地拼命反抗,不断蹬脚,没想到又来了好几个人,把我给紧紧按在床上,不得动弹。   我奋力挣扎而不得脱,睁开眼睛来,瞧见几个黑乎乎的家伙,死死按着我,口中喷出让人欲呕的臭气。   我觉得他们好像是想要把我绑住,然后往窗子外面扔出去,于是就拼命地大喊大叫,好让人过来救我。   结果到了最后,我只等到了一针镇定剂。   当镇定剂的效果起来的时候,我这才发现,把我压着的这些人,有护士、有值班医生,还有医院的保安,而并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   跟我最熟的那个胖妹护士瞧见我安静下来了,睁开眼睛打量他们呢,就拍了拍我的脸,说怎么样,醒了没?   我点了点头,吞了一下口水,然后虚弱地说道:“能帮我联系一下今天的那两个警察么,我有重要的情况要跟他们讲。”   胖妹护士看我神志清醒,不闹不吵了,就点头说道:“行,他们好像有人在这里值班,你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帮你叫啊……”   她说是这么说,却留下了两个保安在这里看着我,不让我乱动。   我这边平静了,病房就散了一些人,病房里另外一个病友抓住值班医生,问能不能换一个病房?   这几天的跳楼事件弄得整个住院部都人心惶惶的,我又弄出这么一出事儿来,他自然惊慌得很,不敢再跟我一个房间,免得触了晦气。   医院的几个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就给那人调了房间。   就在那病友换房的时候,门被推开,留守在医院的,居然是那个女警察,她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对我说道:“怎么回事?”   我顾不得她的态度,把刚才我上网查到的情报,还有接到小张电话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女警察听到小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有点儿诧异,问我大概是几点钟的事。   我说就在刚才,就刚才……   女警察拾起我丢在地上的电话,手机碎屏了,按了几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手机都没电关机了,居然还能够接到电话?就算是诺记的手机,应该也没有这种功能吧?”   我费力跟她解释,结果这女人就是不信,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女警察没有再跟我多扯,而是摸出了电话来接听。   我看了一眼,哦,最新的苹果,真有钱。   那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女警察一开始还十分轻松,结果过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说了几句话之后,她挂掉,舔了舔嘴唇,然后转过头来问我道:“刚才,真的是小张打电话过来了?”   我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使劲点头说道:“真的,就在刚才,不信等我手机充好电,能开机了,你看通话记录就是了。”   女警察点头,让旁边的保安去帮忙去找一个安卓的充电器来,然后想了一下,才跟我说道:“这里跟你通报一个不好的消息——你们公司财务部的张斗刚,在转院的过程中,于石湾路和情侣路的交叉口遭遇了车祸,当场死亡了……”   啊?   我的后背一下子就挺得笔直,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脑子才稍微清醒一点,结结巴巴地问道:“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警察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大约一个小时之前吧……”
第五章 我也不是我   我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下意识地往后面躲去。   小张先前说他跟阿贵、王磊在一起,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在说笑呢,现在才明白,他所谓的“在一起”,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这么说,他们不走,在等我,意思是我也逃不了这死亡的命运么?   黄泉路上一起走,这是准备找我打麻将么?   我脑子乱糟糟的,不过终于确定了这几天来一直在反复想着的问题,一脸惊慌地对女警察说道:“鬼,一定是有鬼!我跟你讲,我们就是因为在莽山那破庙撞到的鬼;对,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一定给我们下了诅咒、降头,每个没有花钱买平安的人,都要遭殃的——呜呜,他们都在下面等着我呢……”   女警察瞧见我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无助样子,双手伸出,紧紧按住我的肩膀。   她一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我,对我说道:“王明,放轻松,别担心,一切有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的,你别担心!”   我被打了微量镇定剂,再加上重病缠身,根本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而且我好久没有跟女孩子靠得这么近了,对方的脸都几乎贴到我眼前来,柔柔的呼吸喷下来,加上那女人洗发水还是香水的味道,搞得我整个人都酥了。   被这一打岔,我稍微没有那么恐慌,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她说道:“你来帮我看一下,我床下面,是不是有那东西?”   女警察一听,赶忙弯腰下去看。   我侧躺着,瞄了一眼,发现她还是蛮有料的,而就在我看得心慌慌的时候,那女警察突然抬起头来,一脸古怪地对我说道:“今天有人爬到床下没有?”   我一听,顿时就直哆嗦,说床下面是不是真的有那血印子?   女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顿时就绝望了,感觉整个天花板都黑压压地朝我塌了下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几乎是带着哭腔跟她道:“这儿真的有鬼,你带我走吧,我还年轻,老婆都没有讨……”   那女警察白了我一眼,说别怕,今天晚上,我跟你住在一起,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来应付就是了。   这女孩子刚从学校毕业,什么都不晓得,我哪里敢把性命托付给她,慌忙说道:“这可不行,要万一到时候出事儿,你可是一溜烟跑了,我呢,躺在这里等死?”   女警察眉毛一挑,对我说道:“要真的照你说的那样,搬走又有什么用?张斗刚倒是搬走了,还不是死了么?”   她一句话说得我特别绝望,一下子躺倒在床上,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大概是感觉刚才那一句话太过于悲观了,搞得气氛尴尬,女警察抿着嘴,冲我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别害怕,这种事情呢,不一定是真的,指不定是谁在故弄玄虚呢,你要是真害怕了,那就上了他的当……”   我躺在床上,手脚无力,看了对方一眼,问道:“请问您贵姓?”   女警察大大方方地说道:“姓林,我叫林雪。”   我伸出手,说道:“林警官,借你电话用一下好么?”   林警官也不问,把手机递给了我,我接过来,给老家拨通了一个电话,跟我父亲聊了几句,然后又问起我小弟的情况。   说了一会儿之后,我有点儿控制不住心里面的情绪,抽噎着让我父亲注意身体,烟别抽多了,不行就再找个老伴啥的……   我父亲听到我情绪不对,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摇头,没有讲,匆匆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之后,我把手机还给了林警官,让她帮我把背包拿过来,从夹缝里掏出两张银行卡,郑重其事地问她道:“林警官,林雪,你说我能相信你么?”   林警官瞧我一脸严肃的样子,给吓到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我把两张银行卡给她,然后说道:“我这里有两张银行卡,工行的这张有两万四,交通银行的那张有三万九,密码都是******,你帮我拿着,我要是死了,拜托你帮我交给我父亲。他下岗了,我弟又还在读高中,缺钱……”   林警官吓得连忙摆起双手,对我说道:“你别一副临终托孤的样子啊,就算是说遗嘱,也不是对我说啊?”   我指着自己,苦笑道:“你既然说可以相信你,就帮我收着。至于我,动都动不得,谁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啊,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林警官想要安慰一下我,不过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指着刚刚搬走的小张床位说道:“林警官,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小张的床下面,是不是也有一个血印子?”   经我提醒,林警官这才想起来,接过我手中的银行卡,揣兜里,然后弯腰去看。   果然也有一个。   催命符!   林警官咧了咧嘴,不知道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而我反正是交代完了后事,就干脆躺在床上,不再多想。   这会儿保安找到充电器过来了,给我的手机冲上电,打开的时候,发现屏幕全部都花了,根本看不到任何内容,想要知道到底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那人是谁,这个都得把它修好才能知道。   经过刚才的事情,林警官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里,让医院两个保安也守在房间里,她也打了电话回去,叫人过来支援。   等人的过程中,林警官试图跟我聊天,问我逻辑思维很清楚啊,是不是以前学过?   美女找我聊天,若是搁在平时,我早就屁颠屁颠凑上去了,不过现在实在没心情,勉强聊了几句,没想到那女孩子倒很健谈,噼里啪啦跟我说了一大堆,说得我脑壳发晕。   不知不觉间,我突然瞧见林警官的脖子上面,竟然有一条黑斑纹的绿色毒蛇挂在那儿。   那毒蛇通体碧绿,有黑色的斑纹,差不多有一米多长,烙铁头一般的脑袋高高昂起,一对红眼珠子死盯着我,信子吐一下,冰冰凉的……   瞧见这个,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朝着那条蛇掐去……   掐死它,掐死它!   死!   我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却忘了自己从小就怕蛇这件事情,而且那绿色似乎也根本不懂得反抗,被我一把掐着,只是拼命挣扎,就是不张嘴咬我。   我手臂上不知道为什么,劲儿从来没有这般的足。   眼看就要掐死那条绿蛇了,突然间,我感觉脑壳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见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瞧见先前还跟我聊得挺热乎的林警官一脸防备地看着我,而旁边两个保安,像护花使者一样,虎视眈眈地瞪着我。   我头疼,后脑勺好像开了口子,试图伸手去摸一下,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给绑了起来。   不但是手,我整个人都给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病床上,连翻身都没有办法。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我莫名其妙,挣扎了一下,没有效果,我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想干什么?”   林警官皱着眉头不说话,而旁边的一个医院保安则恨恨说道:“给你打了镇定剂都不老实,还有脸问我们想干什么?刚才要不是我们,你差点就将人家林警官给掐死了!”   我……掐了林警官?   我下意识地朝着林警官看了过去,发现她光洁的脖子上,还真的有红色的掐印,又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后背顿时就有冷汗冒了出来,苦笑着说道:“惨了,惨了,我就知道自己逃不过,果真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警官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你的意思,是你刚才中邪了?”   我苦笑着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好端端的,掐你干嘛?再说了,我刚才可是打了镇定剂,要不是中邪,哪里有力气来掐你?”   旁边一个保安冷笑道:“那可说不准,指不定你瞧人家林警官长得漂亮,色心大发呢?”   我看了那猥琐的保安一眼,懒得反驳,而是盯着林警官的眼睛说道:“林警官,不要忘记我托付给你的事情,我家穷,我弟弟成绩那么好,一定能够考上大学的。那钱,是拿来给他读书的。”   林警官舔了舔嘴唇,安慰我道:“你也别那么悲观嘛……”   我闭上了眼睛,已经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   时间慢慢推移,林警官又来了两个同事,就在病房里面蹲守着,我也是放弃了希望,闭眼等死。结果一夜过去了,到了天亮,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当看到第一缕阳光射入房间里面来的时候,我有一种再世为人的幸福感。   我真的,逃过一劫了么?   我欣喜地想着,然而林警官的一个电话,却将我所有的希望都给击碎了。   又有人死了。
第六章 夜探停尸房   又有人死了,死的依旧是我们的同事。   那人不住院,她那次旅游回来之后,因为家中有急事,于是就请假回老家了,可没想到回家没两天就病倒了,而就在刚才,她家里的亲人打电话过来公司,告诉了公司这个事情。   那同事死了,就在昨天,在自己个儿的房梁上吊死的,等家人发现的时候,舌头都足足有半尺长了。   这好端端的,也没受气,毫无预兆地就上吊自杀了,叫人如何释怀?   她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只知道悲恸啼哭,什么也做不了,不过她家里有个二舅,却是个高人,怂恿说这事儿莫不是跟公司有关系,说不定就是在公司受的气?   不管怎么说,找公司闹一闹,或许能够闹点仨瓜俩枣来,也算是有点儿补偿。   消息就这么传到了公司来,而警方这边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林警官想起先前我给她说起的事情,舔了舔饱满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那个啥,她有没有花过钱?”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脸有点儿僵硬,说道:“她那天穿着裙子,没带包包,估计是没花钱……”   此时此刻,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初我即便是没有带钱,就算是借,把那卖命钱给花出去,如今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何必像现在一样,日复一日地每天都在这里等死呢?   只是,谁能想到这世间居然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呢?   林警官似乎相信了我关于莽山破庙的推断,这对于一连串的死亡案件来说,虽然蹊跷,但无疑也是一种动机推论,她匆匆忙忙地去找上面沟通了,而留下我一人,在那病床上懊恼不已。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林警官灰头土脸地回到了病房来。   我满怀希望地看向她,问她有没有找人去莽山那边查一查那破庙,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在捣鬼?又或者把那狗日的导游找到,问一问清楚?   林警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才告诉我,她把这事情给上级报告了,结果挨了好一顿批。   上面不但没有把这情况当做一回事儿,而且还批评了她不成熟,居然相信这种神神鬼鬼的玩意。   总而言之,尽管林警官相信我的话语,但是没有上面的支持,她也帮不了我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我陷入了绝望。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情,林警官安慰我,说你别急啊,你放心,虽然上面没有认可这件事情,不过我又不是不管你,实话告诉你,我有一个朋友,懂这些东西,我已经打电话给他,把情况说明了,他说会尽快赶过来的。   我疑惑,问是个什么样的朋友?   林警官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说你放心,那个人很懂的,他的师父叫做欧阳指间,是江门那一带很有名的大师,好多地方做法事,都有叫他呢。   我没听过什么欧阳大师,也不知道林警官说的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不过瞧见她这般积极,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激。   非亲非故的,人家这么上心,我怎么可能不感动?   不过,我丑话可得说在前头——那人要钱的话,我可请不起……   林警官听到我说起这话儿,忍不住就笑了,说你放心,他肯过来,绝对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难道是……   我看了一下穿着制服依旧娇媚的林警官,若有所悟。   那人是下午五点到的,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之所以会过来,还真的不是为了钱,冲的就是这个让人看一眼就有些心痒痒的林警官,在我的病床前,那家伙完全没有高人风范,势利眼得要死,把我们其他人完全就当做了空气,视而不见。   我瞧着这个二十七八岁、一脸油滑的家伙,实在不觉得对方有什么本事。   在我一脸的怀疑之中,林警官跟我介绍起这个男人来,说叫做罗平,是江门玄学大师欧阳指间的弟子,目前在东莞一家事务所就职,是专门赶过来帮忙的。   我尽管不太相信对方,不过还是伸出手来相握。   不过那家伙却十分傲慢,根本就不与我握手,甚至连林警官介绍起我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而是待她说完之后,笑嘻嘻地邀请林警官一起共进晚餐,说过来的时候,看见一家西餐厅很不错……   我当时几乎想把盐水瓶往那家伙的脸上砸去了。   这尼玛是人话么?   不过好在林警官这个人还是懂得是非轻重的,有点儿不满地对那罗平说起,在这件案子了结之前,她没有别的心思。   这一句话说完,那罗平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然后用一种绝对自信的语气说道:“你,叫做王明对吧?嗯,你的事情,我基本上都听雪儿跟我说过了,问题不大,是很简单的聚鬼咒,破掉虽然不易,但如果能找到原因,还是很容易就解决了……”   聚鬼咒?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而罗平则看了一眼林警官,自信满满地解释道:“聚鬼咒呢,其实是秽迹金刚的一种,囊括了降头巫术、蛊毒阴崇等物的总称,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这人摇头晃脑,说了一大堆,听到我脑仁儿发疼。   我望了林警官一眼,发现她也听得一头雾水。   这家伙说得似是而非,表面上显得很专业,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得懂,我疑惑地看了林警官一眼,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货色,而林警官则也显得有些抱歉,朝着我点了点头,叹气道:“行吧,罗平,你回去吧。”   罗平瞧见我们不信任的模样,嘴角突然挂起了一道冷笑来,豁然起身,指着我说道:“你们是不是都不相信我?”   我撇了一下嘴,然后说道:“没有……”   话是这么说,不过意思却很勉强了,罗平却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镜子来,对着我说道:“你看一看自己,到底什么模样吧!”   他手中是一块磨得透亮的铜镜,正面光洁,黄幽幽的,我下意识地瞅了一眼,瞧见镜子里面的我脸色僵直,满脸青紫,嘴唇乌黑,黑眼圈弄得自己好像是大熊猫一样,眼角还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差点儿滚落下了床,罗平伸手,一把将我给按住,冷静地说道:“你再看!”   这时我又看了过去,却瞧见那镜子里面的我,除了表情惊恐之外,再无异常。   前后两眼,冰火九重天,我这个时候打消了所有的疑虑,一把抓住罗平的手,紧张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罗、罗大师?”   罗平得意地说道:“刚才给你看的,是你的炁场本相,从这里来看,你印堂发黑,黑雾萦绕,煞气凝于人中,死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不过这事儿并非不可以解——为什么呢?你要晓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有命数的,此乃天定,若是有人想要让你提前死去,又不想沾了因果,就得篡改气机,借别的东西来消磨你。简单地说,有人布局,就有人解局,只要这局解了,事情就平了,你也就没事了。”   我听得一阵激动,慌忙问道:“那这局怎么解?”   罗平不再看我,而是转头过去,对着林警官笑道:“雪儿,事情倒是不难,不过弄完这些,回头你赏个脸,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咯?”   林警官虽然对于罗平叫自己“雪儿”这件事情,有点儿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不过却不想耽误工作,勉强挤出笑容,说要是能够把这事儿平了,别说是你请我吃饭,就算是让我请你,也是没问题的。   罗平嘿嘿一笑,对林警官说道:“那我们就说定了哦!”   我躺在病床上,看到那罗平对着林警官献殷勤,然后根本都没有理会我,多少有些不满,不过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表达什么,只是低头,装作没看见。   此时此刻,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赶紧过去,让我恢复平静的生活。   尽管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但罗平刚才露出的一手,还是让我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满心期待着他能够弄点实际点的东西出来,没想到他在病房里转了几圈,又仔细研究过了病床下面的催命符之后,居然说想去停尸房看一下。   不谈小张,阿贵和王磊的尸体在经过法医鉴定之后,都就近存放在了医院的停尸房里,等待着家属过来处理。   罗平想要去看一眼那两具尸体,而且还要求我跟着他一起去。   这事儿让我浑身发凉,不过既然认定了罗平是唯一能够结局的人,那么在这黑夜降临的时候,我是肯定不会离开他左右的。   一番犹豫之后,我、林警官和罗平三人,摸到了位于地下室的停尸房。   因为有林警官的证件,看守停尸房的大爷倒没有怎么为难我们,爽快的放行,而很快我们就找到了冷藏柜里的阿贵来。   我第一次瞧见死去的阿贵,脑壳都掉了半边,一脸青紫。   我强行控制着紧张到了极点的心情,然而还没有等我们去找到王磊,停尸房里的灯,毫无预兆,一下子就灭了。   所有的灯,在一瞬间灭掉!   黑暗瞬间来临。
第七章 等你很久了   在灯灭掉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往停尸房的门口跑去,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顺畅的通道上,突然就多了一样东西,我慌不择路地往回退,直接就撞了上去。   哐啷!   我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膝盖一阵剧痛,直接就滚倒在地。   地板上面是冰凉的地砖,我趴在上面,感觉一阵寒冷,旁边传来了林警官的惊叫声,于是赶忙朝着对方靠近过去,好不容易摸到对方,结果对方一个擒拿手,猛地一下,将我给直接按倒在了地上,一拳头就冲着我脑袋奔来。   别看那林警官长得不错,但下手却挺黑的,一记勾拳直接冲着我的面门过来,吓得我赶忙大声喊,提醒她别误伤。   那拳头在我眼皮子面前停下了,紧接着我瞧见了光,是林警官掏出了手机来照亮。   确定人是我,林警官瞪了我一眼,不满地问我摸什么呢,是不是想趁着黑耍流氓呢?我一阵无语,说鬼才想跟你耍流氓啊,我刚才往门口跑,结果撞到了个东西,听到你喊,就找你来了——这灯是怎么熄了?   林警官也有些紧张,顺着问道:“对呀,这灯怎么熄了,保险丝烧坏了?”   手机阴冷的灯光下,我瞧见对方的脸有些僵冷,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我脑子有点儿短路,没一会儿回过神来,借着灯光四处望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林警官,罗平呢?”   罗平?   林警官这时方才回想起来,拿着手机左右一看,刚才还在我们身边的罗平,此刻居然人影无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或许还不会太过于紧张,但是在这里,意义就根本不同了。   这是哪里?   停尸房!   有的人,一辈子估计也就来过一次,而且还是闭眼睛之后,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进来,也有人被送出去,进来的都是刚刚闭气的,而出去的,下一站则都是火葬场。   这样的地方,阴气是最为充足的,就算是不信鬼神的,也都觉得晦气。   我到底是抽了哪门子疯,居然陪那神经病过来发疯?   林警官喊了罗平几声,一点儿回音都没有,我下意识地借着这灯光朝着门口那边瞄去,瞧见刚才我撞到的东西,居然是一张推床,上面还直挺挺地躺着一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滑到这过道上来的。   我看得直打哆嗦,感觉刚才撞到的腰间有些潮湿,低头一看,瞧见衣服上居然有暗黄色的黏液,还有血迹在旁边。   我刚才到底撞到了什么?   罗平消失不见,我不敢在这里待着了,想要离开停尸房,结果袖子被林警官一下抓住,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道:“别慌,罗平不见了,等他一起走。”   我想起这几日来的遭遇,哪里待得住,苦笑着说道:“等他?只怕老命都得丢了啊……”   林警官瞥了我一眼,有些不屑地说道:“王明,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啊?”   尽管知道对方是激将法,不过被美女瞧不起,我到底还是有些火气了,一咬牙,说道:“我是不是男人不重要,关键是你请的这人靠不靠谱?说来停尸房找原因,结果一下子人就不见了,他能去哪里?莫非躺在这床上?这……”   我指了一下挡在过道的床,下意识地停住了话语。   也对啊,罗平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这床又是如此突兀地挡在了出门的过道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林警官也想到了,冲我说道:“你去掀一下那个白布,看看谁躺在那里!”   谁躺在那里?   这停尸房里,除了死人,还有谁会愿意躺在那放过无数死人的床上啊?   难不成真的是罗平?   我心中忐忑,不敢上前,而是望向穿着制服的林警官,哆嗦地说道:“你是警察,为什么不是你过去?”   林警官下意识地抱住胸口,冲我瞪了一眼:“人家也是女孩子嘛……”   林警官一直表现得很强势,又加上职业的缘故,让我有种她一定很厉害的感觉,而她适当地流露出一点儿软弱,顿时让我勇气大发,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伸出手,过了好久,终于摸到了那张惨白惨白的床单。   在林警官的注视下,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揭了开来。   当白色床单完全揭开的时候,露出了一张惨白而没有血色的脸孔来,瞧见对方那高高的鼻梁,我顿时就是一哆嗦。   罗平!   这个人,居然还真的就是罗平。   刚才还活蹦乱跳,口口声声帮我搞定一切的罗平,这家伙居然一转眼间,就躺在了平日里堆放尸体的推床上面,而且瞧他这模样,好像已经死了一般。   我多少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指,在对方的鼻子下面探了一下。   静!   冷冰冰,我的手指上面,没有感受到一点儿鼻息,甚至连一点儿温度都没有。   哎呀妈呀,死人?   我向后退了两步,想起刚才自己撞到了这床,衣服上面还留着痕迹呢,看着好像死了很久的一样,而刚才罗平却是分明跟我们在讲话聊天呢,到底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了林警官一眼,她也是吓得不轻,不过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上前过来,在罗平的身上检查了一番。   死了好几天。   她应该是在学校有学过法医课程,回头过来跟我说,我苦着脸说道:“林警官,你跟着罗平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怎么请了一个死人过来给我破邪?”   林警官的小脸也吓得惨白,对我说道:“不知道啊,他就是我一相亲对象,我也不是很了解……”   我来不及埋怨她,甚至都不想弄清楚这里面的来龙去脉,赶忙对她说道:“别管这里面的事情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说不定回头我们两个也躺进柜子里面去了。”   林警官是警察没错,不过她也是个正常的女孩子。   若是碰到歹徒,她或许还可以凭借着在警校里面学到的擒拿来对付,但是碰到这些东西,她未必比我强上多少,听到我的建议,慌忙点头。   达成了共识,我们两个人就小心翼翼地绕过推床,朝着停尸房的门口走去。   这停尸房位于医院的地下室处,为了维持低温,所以设计上十分狭窄,从一排排的低温柜过来,到门口那儿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出口是一个铁门,给人一种保险柜的感觉。   我们两人绕过那推床,几乎跑一般地到达了铁门口,伸手去拉,结果让我浑身寒毛直竖的事情发生了。   那停尸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我被恐惧给控制着,疯狂地拉了几下,还是没有打开,而林警官则想起了守停尸房门口的大爷,一边拍打,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喊起对方。   门外一片寂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们两个疯狂地拍打、喊叫、求救,过了几分钟,突然间我和林警官几乎都同时停下了这疯狂的举动来。   我们侧耳倾听。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丝动静,一开始还没有觉得,等我们静下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好像在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往这里移动,然后有一种类似于野兽般的声音,从那人的喉咙里面发出了。   这声音在此时此刻,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敢赌一百块钱,这绝对不是看守停尸房的大爷所发出来的。   我和林警官互相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用后背靠着铁门,朝着黑漆漆的停尸房望了过去,瞧见紧急通道灯发出的微微绿光,两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就拉起了林警官的手。   她的手有点儿冷,不过却能够让人感受到活人的温度,而被我牵着手的林警官也并没有把我给推开,而是用更加紧的力度,将我的手掌给紧紧抓着,仿佛害怕失去一般。   绝境中,两个人相互依偎,温暖对方。   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点儿幸福来。   倘若是往日,像我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牵起林警官的手,因为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此时此刻,她与我离得是如此的近,似乎只要我一伸手,便能够将她拥入怀中。   当然,我终究还是不敢对一位警察姐姐耍流氓。   就在我牵起林警官的手时,突然间,我听到黑乎乎的停尸房里面,似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呼喊:“老王、老王……”   有人在叫我名字?   这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所以我确定不了是谁在叫我,但过了没一会儿,我感觉耳朵边痒痒的,阿贵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了:“老王,上路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快点走吧……”
第八章 门房诡异,神秘砸门声   我猛一扭头,差点就叫了出来,却瞧见林警官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在我的耳边说道:“不要答应,不要出声,罗平刚才交代过,谁喊我们名字,都不能应!”   罗平交代过,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的心脏不停起伏,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背后的铁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敲击声。   砰!   因为背靠着铁门,所以我能够感受到那铁门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道,就好像砸门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野熊一样。   砰、砰、砰……   巨大的砸门声在寂静的停尸房里不停回响,我一开始试图抵住那铁门,然后询问门外面到底是谁,结果对方不但不予以任何回应,而且砸得更凶了,我感觉到后背一阵剧痛,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借着门上那绿幽幽的紧急通道标志一看,瞧见这铁门上面,居然出现了几个凹凸不平的拳印子。   门外的那个家伙,居然用拳头,硬生生地把铁门砸成了这个模样?   那人真的是看门大爷么?   我的心里一阵拔凉,看了林警官一眼,她也是嘴唇发白,问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都快要哭了,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天旋地转一阵发晕,感觉浑身发软,不过在林警官的面前,我又强行撑了起来,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铁门,对她说道:“我肯定是逃不脱了,一会儿那东西如果扑进来,我就抱住它,你趁机逃掉。”   说出这么大义凛然的话语来,我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   不过美女当前,男人雄性的尊严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我也不管这些,低伏着身子,随时准备出动。   没想到我好不容易鼓起这样的勇气来,那家伙敲了一阵门,到了最后,却是慢慢地没有了动静。   再接着,我们听到一阵拖着沉重身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尽管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事情,但是我和林警官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个时候,林警官皱着好看的秀眉,对我说道:“王明,你有没有听到笛子声?”   笛子声?   这停尸房里,哪来的笛子声?   我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没有听到笛子声,不过却听到了阿贵那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声音。   我吓得直哆嗦,拼命地摇了摇头,再一听,又什么都没有听到了。   门外的那人离开了,整个停尸房又陷入一阵死寂之中。   我们出不去,又进不得,堵在门口慌得要死,我看了一眼林警官紧紧拽在手中的苹果手机,心中突然一动,对她说道:“林警官,你不是有同事在医院里么,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过来接我们啊?”   被我一提醒,林警官恍然大悟一般地拿起了电话来,在通讯录里面找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拨打过去。   我紧张地盯着那手机,指望着有人接通,然后赶紧过来对我们救援。   然而似乎是地下室的缘故,林警官换了好几个号码,都没有打通,寂静的房间里,电话那头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让人感觉好像有东西在心里面挠一样,十分不舒服。   就在我们都要放弃了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我不知道林警官打给了谁,不过电话一通,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使劲喊道:“艾因、艾队,我现在在医院的停尸房,我们被堵在这里面了,外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野兽,好可怕……喂,艾队你听到没有,多带几个同志过来,过来接我们啊……”   长长的一段话,林警官带着哭腔,几乎用一口气说完,然而她讲到后面的时候,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话,而是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该怎么形容这笑声呢?   就好像一个老妇人既压抑又痛苦的笑声,有点沙哑,又有点尖锐,让人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有锥子扎到一样疼。   林警官吓得一阵哆嗦,而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几个男人呜呜的哭声,紧接着有一个憋屈的男声说道:“王明啊,你快点过来吧——你不来,我们都转不了生了……”   这个声音……是昨天刚出过车祸死亡了的小张!   另外两个呜呜的声音,我也听出来了,绝对就是阿贵和王磊,听到这三个都已经死去的人,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我顿时就是一阵哆嗦,而林警官瞧见我的表情,也明白了过来,吓得手一抖,直接将电话给甩向了前方去。   还在通话的手机,在黑乎乎的停尸房里划过一条亮线,飞进了深处去。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手机往前看,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过去,却瞧见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停尸房里。   手机从两个黑影的中间飞了过去,屏幕的亮光正好将他们的脸给照亮。   那是两张我异常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我曾经跟他们朝夕相处超过两年时光;而说到陌生,是因为两个人的脸几乎都残破不已,其中有一人的脑袋都不完整,狰狞可怖,实在是让人恐惧。   阿贵、王磊!   这两个前两天还在跟我吹牛打屁的同事,十几分钟之前还躺在停尸柜中,而此时此刻,却是爬了起来,在我们不远处站着。   我确定自己现在完全清醒,而旁边的林警官也是瞧得清清楚楚,并且在瞬间就发出了尖厉到了极点的叫声来。   啊……   我本来都几乎要吓尿了,但是林警官的叫声,却让我多少生出了一点儿男性逞强的心理来,我不确定这两个以前的同事在死后,是否会跟我念旧情,却知道当下唯一的一条生路,那就是逃。   逃!   往哪里逃呢?我也是急中生智,想起刚才那几乎被撞碎的铁门,鼓起勇气来,使劲儿一拽。   一开始那铁门还是结结实实地镶嵌在门框里,结果我也是疯狂了,使劲儿拽,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猛然拽了一下,突然听到一声“哐啷”的声音,那铁门居然就开了。   被撞得都快变形了的铁门被拉出一道裂缝来,走廊里的灯光就透了进来。   我心里几乎兴奋得想要大叫,猛然一拉,将门给大开,然后推着林警官往外走,也顾不得后面的阿贵和王磊到底会不会跟过来。   我们两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子,快步疾奔,很快就冲到了停尸房的门岗房间那儿,想再往前走,突然就听到转角处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这声音跟先前在门外砸门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砸门的那个家伙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地下室的出口处等着我们呢。   前有狼,后有虎,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而这个时候,林警官一把拽着我,往那停尸房前的门岗间里面钻了进去。   这门岗间是从地下室通道进入停尸房的必经之路,每一个人进入,都需要在这里办过手续,守在这里的是一个老大爷,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还在这里墨迹了好一会儿,要不是林警官的警官证,说不定还进不去。   毕竟这停尸房,是医院能够跟手术室堪比的重要地方。   满心恐慌的我被林警官一把拽进来,一开始还有点弄不清状况,而当她把门给紧紧关着的时候,我才听到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一老彩电上面正播放着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而电视机面前,则坐着一老头。   这老头,就是看守停尸房的门房大爷。   老爷子耳朵聋,门外发生的事情根本就听不到,正乐呵呵地看电视呢,瞧见我们冲进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们,大声喊道:“林警官啊,你们完事了么?”   林警官手忙脚乱地把房门给锁住,这才来得及回答门房大爷的话:“大爷,刚才什么人在敲门,你知道么?”   门房老头睁大眼睛看着我们,裂开豁牙嘴笑:“你们说啥子呢?”   他这一说话,我们就听到过道上有声音传了过来,林警官赶忙挥手,不让他说话,并且想要伸手去关电视,结果门房大爷一把拦住,指着电视屏幕地说道:“这个小伙子挺好,我看他最终中意哪个姑娘,你们莫捣乱。”   我看门房大爷不急不慢的,过道上的声音更加近了,想起这里除了门之外,在墙上还开了一个铁窗,有人进出都能够看得到,慌忙去关窗。   结果我刚刚一冲到那窗子边,就感觉有一个黑影子从那边缓慢走来,出现在窗前。   是阿贵!   一脸青紫尸斑的阿贵出现在窗口,歪着脑袋,眼睛里面冒出黄红相间的浆液来,嘴巴的牙齿往外凸,一下子好像变长了好几寸……   瞧见这张脸,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门房大爷别看这耳聋,反应速度却很快,三两步冲到那窗口,猛地拉了一下闸头,窗户立刻落下一道栅栏,将那儿给封住。   我瞧见这门房大爷手脚利落,顿时就激动不已,拉着他的手喊道:“大爷,你还懂这个?”   门房大爷回过头来,一下子就跪倒在了侧面的一个关公像面前,拜了几下,方才说道:“老子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不弄点防身的,怎么行?你们放心,这地方我专门找人布置过了,什么东西都进不来的……”   他的话音还未落,突然间,门岗间的门那儿,就传来了一阵重重的砸门声。   砰!
第九章 最后一个人   跟停尸房的铁门不一样,门岗间这儿的,是木门。   堵在通道口的那个家伙,连停尸房的铁门都差点撞得稀烂,这木门可不得一撞就要破了啊?   我心中恐惧得快要疯掉,而没想到那木门响了两声,居然就停了下来,这情况让我诧异不已,而那拜完关二爷的那门房老头则咧嘴笑了起来,指着那木门说道:“看来我去普陀寺求来的灵符还真管用,脏东西怕了!”   我脸色发青,看了林警官一眼,发现她紧紧地盯着那门房老头,不停地打哆嗦。   我不知道她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地靠近了林警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掌,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林警官一把抓着我的肩膀,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垂,哆嗦地低声说道:“这大爷,刚才穿的可不是白衣服……”   她一是紧张,二来又害怕对方听到,所以跟我贴得非常近。   林警官口鼻间热乎乎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边,又有头发垂落在我脸上,弄得我整个人都痒痒的,正心猿意马的时候,听到这话,我才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对!   刚才我们过来交涉的时候,这门房大爷穿着一件厚夹克,而此刻他穿的衣服,就好像是死人躺在棺材里面的时候,穿的那种寿衣。   当林警官看出了这一点差错的时候,我很快就发现这门岗间另外的不对劲儿来。   跟停尸房一样,这门岗间不知道为什么,温度一样很低,我们刚才被吓得一身的汗,进了这里来,结果感觉浑身发凉,而在屋子的角落处,居然能够瞧见烧到一半的纸钱,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恰恰是正中间的那台老实彩色电视机。   我刚才只是来得及瞟了一眼,这回仔细打量,发现镜头闪过,那二十四个女嘉宾,每个人的嘴唇都涂得红彤彤。   就好像每个人,都刚刚喝过血一样。   电视里面的人,乍一看还行,仔细一打量,发现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扭曲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凶戾和仇恨。   那种仇恨,就好像恨不得从电视里面爬出来,捅我好几刀一样。   门外停止了敲打声,不过我却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门口等待着,有一种含糊的吞咽声,呼噜呼噜的,让人听得浑身发麻。   不过我的精力已经不再集中在外面的过道,而是瞧向了面前的这个门房老头来。   他依旧是一副耳聋听不懂的意思,跪在地上念念有词一番,然后扶着墙爬了起来,冲着我们说道:“你们到底是惹了什么东西,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站在林警官的面前,紧紧抓着她的手,然后问门房老头道:“大爷,你这里有没有座机,我们要打个电话。”   听到我的提问,门房大爷的眼神一飘,不过立即回答道:“没有!”   说是这么说,我却顺着他飘动的眼神,瞧见了在电视柜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部红色的座机,正躺在半开的铁盒子里面,也顾不得上许多,下意识地指着那儿问道:“那又是什么呢?”   门房大爷有些慌乱地说道:“那、那个啊,坏了,那电话坏了,你们别乱动!”   他越紧张,我越是疑心,硬咬着牙,挤上前去,笑嘻嘻地说道:“我们打个电话,叫人来,来人多了,阳气重,那些古里古怪的脏东西,就都没有了。”   我想去拿那电话,门房大爷却一把抱住我,死活不让,旁边的林警官也觉察出了不对劲来,趁着他去拦着我,自个儿就跑了过去。   没想到她的手刚刚一摸到电话,那门房大爷却一声大吼道:“姑娘,别!你要是拿起那电话,我们可都得死了!”   林警官吓得一哆嗦,手就慢了一点,我怕这门房大爷闹什么幺蛾子,一把按住他,催促道:“林警官,赶紧打电话给你的同事,让他们赶紧过来,要不然,我们今天夜晚,可就都栽在这里了!”   听到我出言催,林警官毫不犹豫地一把提起电话,另外一只手去按号码。   就在她提起的那一刻,刚才还奋力挣扎的门房大爷突然大叫一声,居然放弃了所有的抵抗,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死了,死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咋这么莽撞啊?哎呀……”   我看他哭嚎不似作伪,挺老的一大爷,哭得鼻涕口水一起出来,心中一下子就感觉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拿起电话的林警官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僵直。   什么叫做僵直?   就是脸在一瞬间就板了起来,就好像刚从冰箱冷冻柜里面拿出来的肉一样,上面似乎还有冰霜,让人看得很别扭,怎么瞧都不对劲儿。   跟我一样,门房大爷也是一直在注视着那头,瞧见林警官这副模样,顿时就哀叹道:“你拦着我干嘛?你知道那电话是打到哪里去的么?明明躲在这里什么都没事,你们为什么偏偏要去找死?现在好了吧,舒心了吧?”   他说着话,而林警官则浑身僵立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黑,我感觉不对劲,也知道这老头儿有点门道,忙问该怎么办?   老头瞧了林警官几眼,突然问我道:“靓仔,你还是童子不?”   童子?   呃,是不是处男的意思?我脑子有点打结,反应过来的时候,猛摇头,门房大爷眼睛一瞪,破口大骂道:“扑街仔,年纪轻轻的,居然就不是童子之身了,人心不古啊!想活命的话,滚开点。”   老爷子将我给踹开,伸手去解裤带。   他穿的是死人下葬时的那种寿衣,用一根红腰带捆着的,一解开来,也顾不得我在旁边,直接掏出那话儿来,照着我们周围,撒了一泡又骚又腥的尿。   他年纪大了,尿频尿急尿不多,一会儿就完事了。   门房大爷急得抖了抖,还是不够,然后指着地上沾满尿渍的红腰带,对我说道:“拿着这个,去套住那女娃子的脖子,快点!”   我刚才还在怀疑这老头儿,心里对这被尿浇过的红腰带多少也有些抵触,下意识地拒绝:“大爷,你的尿管用?”   这门房大爷都六十多岁了,难道还是童子不成?   大爷没有理我这疑问,而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不敢嘲笑他,慌忙捡起地上的红腰带,冲到了林警官的跟前来。   我举起手,刚刚要将那玩意套在她的脖子上,结果没想到脖子前却是多出了一双手来。   是林警官,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就放开了话筒,双手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她虽然看着娇嫩,但到底是警察,手有劲儿,双手一合拢,我一下子就双眼翻白,差不多都快要闭过气去,手忙脚乱间,我将红腰带往林警官的脖子上送,结果没弄好,反而摸到了对方的胸口。   哎呀,好大……   我说的是力气很大,林警官一把就将我给推倒在地,我的后脑重重地挨在了水泥地上,砰的撞了一下,疼得我直抽冷气。   不过就是这疼,让我反而清醒过来,明白我倘若不反抗,恐怕就真的要跟阿贵、王磊和小张他们一起去了。   谁愿意死?   我有太多挂念,自然不愿,硬咬着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沾满了门房大爷尿骚味儿的红腰带挤到了林警官的脸上来,她好像很不喜欢这味道,头往后面仰了一下,然后将我给猛然推开了。   我在地上滑行了几米,重重地撞在了电视柜上面,上面的电视一阵摇晃,紧接着朝下面掉了下来。   我躲避不及,只有将身子蜷缩着。   那电视机从桌子上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我的旁边,冒出一大串的火花来,我的腰间被磕到了,透心疼,而就在我吸凉气的时候,却瞧见林警官甩开了那红腰带,然后跑到了门边去。   我刚刚被那电视机砸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而站在尿圈里面的门房大爷瞧见她要去开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冲过去阻止。   我以为这门房大爷是什么世外高人,结果被林警官手一挥,也跟着滚落在地上去。   再然后老头子“啊”的一声叫唤,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却是晕了过去。   他晕了倒是一了百了,我可还清醒着呢,将那屏幕碎了一地的电视机推开,勉强站了起来,瞧见林警官已经将门给打开了。   有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朝着门口望了过去,结果瞧了一眼,却忍不住大声地叫了出来:“怎么是你?”   来人倘若是刚才瞧见的阿贵或者王磊,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我肯定不会这样,问题是这回进来的人,是一个让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家伙。   马全蛋!
第十章 罗平复生   马全蛋这个家伙虽然也住了院,不过因为他跟二老板私下的关系,一直都住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是单间,跟我们根本没有交集,所以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我朝着他望过去的时候,那家伙也低头朝我看来。   他跟正常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那一对眼睛,如同老鼠一般,歹毒、凶悍,仿佛随时随刻都会上来咬你一口般。   难道,刚才在停尸房外面砸铁门的家伙,就是他?   马全蛋的出现让我万万没有想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一下子就靠住了墙。   走进门岗房的马全蛋居然冲着我笑了一笑,然后说道:“你往哪里跑?”   这声音沙哑极了,好像是砂纸摩擦玻璃发出来的声音,难听得很,而且我一听,便知道这根本就不是马全蛋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跟林警官一样,都是中邪了!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下马全蛋的手,发现他的双手鲜血淋漓,居然都露出了白森森的拳骨来,让我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刚才在停尸房门外砸门的家伙。   瞧见我没有回话,马全蛋又走近了一步,冲着我阴森森地说道:“你以为你能够逃得掉么?”   那家伙堵在门口,我自然是逃不了的,想起他刚才硬生生将一铁门砸成破烂的劲儿,我就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都逃脱不了,想到这里,我反而释然了,紧张感消减许多,冲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马全蛋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呢?”   我感觉自己的膝盖一阵软,勉强扶墙而立,对他说道:“大师,我知道错了,上次我是真的没带钱,你要是放过我,回头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给您庙里烧几柱高香!”   马全蛋冷笑了一下,幽幽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这一句话,算是承认了。   我几乎想要跪下来,求对方放过自己,不过想起自家床下已经被画下了催命符,而且对方也是肯下死手的主儿,心黑手狠,估计不吃软的,就哀求道:“大师,你多少也画个道出来,给人一条活路啊?”   马全蛋凝望了我好一会儿,摇头说道:“我之前是走了眼,没瞧出你的蹊跷来,这回被我撞见了,怎么可能让你好活?”   眼看着对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我知道求饶无用,一伸手,将门房大爷喝茶用的保温壶一把拽来,朝着对方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塑料保温壶在马全蛋的脑袋上狠狠一砸,里面的保温瓶立刻破碎,开水流了对方一身。   我想要趁乱,夺路而逃,却被对方一把给抓住。   他的手好冷,就像冰块一样,我给揪住脖子,使劲挣扎,结果被一把摔在了地上,背部跟刚刚电视屏幕碎开的玻璃渣子亲密接触,一阵剧痛冒出,而马全蛋则喋喋怪笑,一下子就压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口鼻喷着让人作呕的酸臭之气,喃喃说道:“鬼母冥魂,你可是个宝贝疙瘩啊……”   马全蛋口中流出黑色的口涎来,滴滴答答地落了我一脸,我奋力挣扎,结果给死死按住,脖子上也被一只手给捏着,动弹不得。   几秒钟之后,我感觉自己肺部一阵撕裂的痛,一点儿气息都呼不进来,大脑供氧不足,眼睛直往上面翻。   我要死了么?   想到这里,我就只想哭。   早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我当天就算是借,也要把那点买路钱给花了。   若是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落得这副田地?   由于供氧不足,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间,掐在我脖子上面的手,似乎轻了一点。   而很快,我再也感受不到那手上传来的力量。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睁开眼睛来,却瞧见刚才还死死掐着我的马全蛋,此刻他的整张脸上,居然被横七竖八、十来根红线给缠着,就像渔网一样,把他整个人都给绷得紧紧。   被那红线捆着的马全蛋面部表情有点儿扭曲,而红线之上,居然有阵阵青烟冒出。   这场面,有点儿像是在蒸桑拿。   这死里逃生,让我都有点儿迷糊,不过很快就发现了,这马全蛋之所以没有掐死我,并不是因为半途发了善心,而是因为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我本来以为已经死掉了的家伙。   罗平。   这个家伙身上还披着停尸房的白色床单,不过脸上却再没有了恶心的尸斑,而是红光满面,双手之上挂着两把红线,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家伙不但没有死,而且还用那神奇的红线牵制住了马全蛋?   我看得莫名其妙,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而骑在我身上的马全蛋似乎并不甘愿束手就擒,拼命地挣扎,不过却被那红线给套得牢牢,不管怎么样,都没有挣脱开。   双方较劲,看得激烈无比,过了几秒钟,罗平大喝一声,马全蛋身上的衣服突然全部碎裂,露出一身好肉来。   光着膀子的马全蛋我以前在宿舍过道见过好几次,不过这回却瞧见他身上居然多了好多青黛色的纹身,密密麻麻,复杂极了,而在胸口的地方,则有一个我十分熟悉的东西。   这玩意无数次出现在了我的噩梦之中。   它就是我们之前在莽山附近那破庙瞧见的神像,别的不讲,就那黝黑的眼珠子,当真是惟妙惟肖。   过了好一会儿,罗平猛地一站起来,口中大声吼了一声。   咄!   原本力气大得惊人的马全蛋应声而倒,贴着我的身边趴了下去,而罗平收完气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没事吧?”   尽管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知道罗平是不会害我性命的,慌忙推开马全蛋,站了起来,冲着他感激地笑道:“我没事,我没事,多谢罗大师……”   对方救我性命,我自然是感激不尽,不过面对着我的道谢,罗平却显得有些冷淡。   他看了一眼门口瘫软在地的林警官,然后回过头来,一把揪住我的胸口,贴着我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说实话,要不是雪儿,像你这样的家伙,死一万遍我都不会瞅一眼,所以用不着谢我;还有,我警告你,刚才我见到你拉雪儿的手了,小子,收起你那点破心思,癞蛤蟆吃天鹅肉?少他妈多想……”   我原本满感激这男人的,结果被对方一阵轻蔑的讥讽,满腔心思都被浇灭了下来。   也对,若不是林警官在,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会搭理我。   他救了我,只不过是为了讨好林警官而已。   与我何关?   想到这里,我心灰意冷,虽然满肚子的疑问,但是却不敢多问半句,免得这家伙翻了脸,搞得我灰头土脸的。   罗平教训完我之后,回过头去,走到了门口,蹲下,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白瓷瓶子,抖落出了一颗黄丸来,小心翼翼地撬开林警官的红唇,顶了进去,然后双手擦了擦,在林警官的脸上揉了两下,又拍拍打打,念念不休。   我尽管知道这是在救人,但瞧见他对林警官的脸和肩膀摸来摸去,心中一阵醋意。   好在没一会儿,林警官就醒了过来,瞧见罗平,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下,这才左右打量了一番,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罗平得意洋洋地说道:“你放心,我出手,怎么可能没有摆平?这几次死人,就跟这个家伙有关——事实上,其实是跟他身上的那个受灵纹有关,找到了要点,一切就好解决了……”   林警官扶着墙爬了起来,看到我,问我的情况,我告诉她我没事儿,然后她又问起罗平整件事情的经过。   罗平这时才将刚才的一切,跟我们讲了起来。   他之所以带着我们到这停尸房来,其实是在引蛇出洞。   一进停尸房,他就通过避息术撞死,避开对方的感知,然后把我们当做诱饵,引出一直藏在暗处的种种古怪,最后站出来,一网打尽。   通过两人的交谈,我发现一个情况。   其实林警官是知道罗平一部分计划的,所以这里面我是最白痴的一个,全程心惊胆战,差一点儿就死掉。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更加不舒服。   不过别人毕竟救了我,我实在不敢流露出任何情绪来,而还有很多细节,罗平根本就懒得跟我们解释,只是告诉我们,事情基本上接近了,至于如何调查莽山那边的事情,这个就要等林警官他们上面的考量了。   没多一会儿,停尸房涌进了十来个人,我被人抬着离开,临走前,瞧见那林警官跟罗平谈笑风生,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   一切都结束了么?   我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但是过了两天,发现自己的病情开始好转,高烧渐退,人也精神了一下,病床下面再也没有那乱七八糟的血色催命符……   一切都开始好转,然而就在我准备出院的头一天,医生给我做完全身检查之后,把我单独叫到了办公室来。   他一脸严肃地问我,说家人有没有在附近?
第十一章 阿晴   家人有没有在附近?   一听到这个问题,我的心里当时就是咯噔一下,感觉有些不妙了——这节奏,根据电视剧上面的情节来看,难不成我是得了不治之症?   要不然医生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儿来啊?   我心情变得有些凝重了,不过还是把我现在的情况跟他讲了清楚,当知道我孤身一人在这边打工,家人都在老家的时候,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来一张片子,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接过来,是一张镭射光的片子,黑乎乎的,我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过来。   医生拿着笔,给我点了一下腹部处的一个黑影,对我说道:“在这里,有一团阴影,我查过你的病历,以前并没有什么病史,正常很难甄别,需要做进行深入的检查,但我们医院条件有限,可能需要转院。所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家人在身边,能去市人民医院,或者去广州那边看一看,是最好的……”   我瞧见医生欲言又止的模样,脑子一转,小心翼翼地说道:“医生,你说这玩意,不会是肿瘤吧?”   医生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就收敛了,摇头说道:“在没有检查结果之前,任何医生都不会作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不过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你最近有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异常?”   我想起去莽山旅游之前,肚子就一直有点儿不舒服,便跟他谈起。   医生点头,说你之前的病,基本上好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至于这个片子上面的阴影呢,我建议你还是去大医院看一下,你还年轻,要用于面对,不管是什么,早点知道,总比晚知道要强得多……   从医生办公室回来,坐在病床上,我从夹子里把那片子拿出,反复地盯着那团阴影看。   它位于我腹部的左下方,只有拳头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它的形状,有点儿像是一个蜷缩着的小婴儿,特别是脑袋那部分,有鼻子有眼睛儿的,越看就越觉得神似。   难不成我怀了一个娃娃?   我下意识地想了一下,也觉得荒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人来。   来人是林警官。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一身清爽的牛仔裤T恤衫,再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就好像是在校大学生一样,走进这沉闷的病房里来,让人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许多。   林警官这次过来,是来还我银行卡的。   上次的事情过后,她一直都在忙着,而我也在接受治疗,两个人就没有碰过面,这一次她特地送过来,交到了我的手上之后,冲着我笑道:“这银行卡在我手上,密码我也知道,你就不怕我偷偷把它给取完了啊?”   我摇头笑,说信人不疑,疑人不信;再说了,你救了我的性命,就算是花了,我也认了。   不穿警服的林警官给人的感觉就没有之前那么高不可攀,她一笑,露出浅浅一排白牙来,说你可不是我救的,真正要谢的,是东莞来的罗平。   我苦笑,说我倒是想谢他,不过人家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   林警官虽然不知道当天罗平对我说的话语,但是却知道罗平的性子,劝我道:“罗平就那德性,打小就阴沉沉的,不过他倒是拜了一个好师傅,以前我还觉得都是吹出来的,这一回倒是真的亲身体验了。”   我有些诧异,说林警官你从小就认识他了么?   林警官点头,她告诉我,说罗平这家伙呢,跟她是一个地方的,两家是世交,所以小时候也见过,不过后来她家里搬到了江城,而罗平据说读书不行,但是对于玄学却很感兴趣,经人牵线搭桥,认识了一个师傅。   罗平那师傅很厉害,是江门一代很有名的风水大师,很多香港人都专门跑来找他平事,只可惜欧阳大师后来在东莞死了,实在可惜。   罗平一直跟着师傅学本事,而师傅死后,他辗转深圳、惠州、广州和东莞,最终在东莞常平一家风水事务所里面落脚,混得还可以,挺出息的,她上回去老家过清明,家人还帮她安排相亲来着。   听完林警官的讲述,我才知道两人还有这样的机缘,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说罗平本事不错,你们两个在一起,也算不错。   林警官却摇头,说罗平这个人本事虽有,但好大喜功,刻薄寡恩,并非良人。   其实我之前听林警官讲两人是相亲对象的时候,心里面还挺失落的,但这评语一出,整个人就像吃了人参果一样,全身毛孔都舒张了,舒服得很。   林警官似乎不愿意多谈罗平,稍微点了几句,然后跟我讲起了案情来。   现在的情况是,尽管那天罗平把马全蛋给制住了,也算是将整个源头给封死,但其实并没有抓到幕后捣鬼的凶手,只不过是将其吓走了,让他不得为害而已。   事实上,马全蛋第二天清醒的时候,交代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几日一直都迷迷糊糊,好像有人在耳朵边不断说起什么一样。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清楚。   局里面已经采信了我之前说的情况,也派了人员前往宜章那边实地调查,并且也开始对那个带我们过去的导游进行传讯。   然而结果并不是很理想,据过去的同事说起,莽山那边,根本就没有什么破庙,而那个导游,居然失踪了。   而他失踪的日期,正好是我打电话过去的那天。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迷。   对于这种情况,刚刚参加工作的林警官也十分无奈,而现在更加麻烦的事情,还在于不敢将案情通报给社会和死者家属,因为如果胡乱发言的话,极有可能会增加案子的难度。   她的这些话,其实之前就有警察跟我谈过,让我不要跟人随便说起当天的事情,要不然会让他们变得很被动,而且还有可能危及到我的生命安全。   我读书不多,但并不傻,知道这些话儿,跟之前极力把阿贵他们往自杀那边定性,是一个道理。   不过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身不由己,毕竟幕后的那个家伙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抓到,我要是想活,就不得不从警察那里寻求到帮助。   林警官时间匆忙,来了又走,只在病房留下一丝好闻的香气。   又过了两天,我出院了,之前公司那边给我传来消息,说让我出院之后,先歇几天,算我带薪事假,不要急着上班,休息好了再说。   公司之所以如此,并不是真的体恤员工,而是怕我上班之后,散播恐慌,所以让我先回避一段时间。   回到宿舍的时候,我发现里面有人。   这宿舍只有两个人住,一个是我,另外一个人则是死去的阿贵,所以我在推门的时候,多少也有些戒心,不动声色地缓缓推门,露出了一条裂缝之后,往里面望了过去。   我瞧见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正在阿贵的床铺上整理着什么。   看到对方的背影,我没有再等待,而是推门而入,招呼对方的名字:“阿晴,你来了?”   这个女孩子是阿晴,阿贵的妹妹,现在在广州师院上学,读大二,之前来找过阿贵,我还跟着一起去吃了一顿饭,所以双方都是认识的。   阿晴是过来处理她哥哥后事的,瞧见是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抽噎着说道:“明哥,他们说我哥是自杀的,我不信,我哥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是自杀?”   我原本答应过警方的,然而面对着阿贵亲妹妹的责问,所有掩饰的话语,却都噎在了喉咙里。   阿晴盯着我的眼睛,问我道:“明哥,我听说我哥跳楼的那天晚上,他跟你在同一间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低头,从桌子里面摸出一包烟来,点上,默不作声地抽着烟。   阿晴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问道:“我哥,不是自杀死的,对吧?”   我原本认为说谎并不困难,然而面对着阿晴,却实在难以开口,想了好久,方才决定跟她讲起真实的情况。   尽管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还是不得不这样做。   阿贵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他的妹妹,我又如何能够欺骗她呢?   不过说完之后,我还是叮嘱她,说这种事情,很恐怖的,你知道就行,不要试图去报仇啊什么的,一切交给警方处理就是了。   阿晴听完之后,很认真地对我道谢,然后告诉我,说她老家有个人,在这方面很厉害,她处理完哥哥的后事之后,回家去找那个人帮忙,说不定能够找出凶手来。   我这才想起阿贵的老家,以前是苗疆地区,那个地方很早的时候,巫蛊流传,说不定还真的有这样的人才。   我问她找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具体的阿晴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人姓陆。   大陆的陆。
第十二章 空调   阿贵、王磊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又或者说很潦草。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外省过来打工的,一般家里面条件都不好,而这一回,公司那边也自知理亏,赔付了不菲的抚恤金——有人说是二十多万,有人说是四十多万。   总之不管是多少万,家属满意了,不闹了,就直接送火葬场烧成了骨灰,然后带着骨灰盒和抚恤金离开了。   至于小张,因为是交通意外,所以公司倒是省了一笔钱,意思意思就行。   阿晴临走的时候在找过我一回,对于我没有对她隐瞒阿贵死因一事,向我表达了感谢。   这女孩子之前来过一回,柔柔弱弱的,而且还特别害羞,而这次不知道是家里出了变故的原因,还是读大学长了些见识,为人处世,似乎跟很多大人相差不多了。   至少在她身上,我已经看不出太多农村孩子自卑拘束的影子。   当一切都完结之后,生活还在继续,我又重新回到了公司,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工作,至于医生之前跟我讲起了事情,则被我抛到了脑后去。   不是我不怕死,而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敢去检查。   一检查,就得花钱,没事儿还好,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查出是肿瘤啥的,我肯定是废了不说,家里面自然也得垮了去。   母亲死后,我父亲就下岗了,这些年一直在街道摆个自行车摊维持生计,根本就没有啥钱;而我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高中,再过一年就要考大学了,想一想上大学的学费,就足够我父亲头疼的,而倘若是我再查出有啥事儿,这个家就自己垮了。   出院之后,我像一个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逃避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平静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是因为新搬来的室友。   我们公司的宿舍条件很不错,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电视、家具和网线,一应俱全,而且两人一间,算是很不错了,所以床位比较紧缺;不过因为阿贵的关系,出事的一个多月内,都没有人敢调到我这里来。   他们嫌这儿晦气。   一直到公司新招的大学实习生过来,这些新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服从了后勤部门的安排。   新搬来过来的这个室友姓黄,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据说是中山大学的,很牛逼的样子,过来我们公司的人事部实习,顶替的是以前小张的职位。   人事部在我们公司,算是比较重要的部门,薪水也比较高,这个小黄刚出社会,多少还有一些学生气,为人也比较骄狂,自我感觉良好,所以对我的态度也谈不上多亲热。   两个人虽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也仅仅只是点头而已,话说得不多。   我这人有一个性格,叫做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而像小黄这种,我也不会热脸去贴人的冷屁股。   一开始两人还相安无事,而在第三天的夜里,入睡之前的时候,小黄突然跟我谈起了这宿舍之前的室友阿贵来,问我这人是不是在医院跳楼自杀了啊?   我不愿意在人前多谈这事儿,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   小黄见我点头了,确认之后,脸色马上就变了,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一会儿说自己倒霉,一会儿又说后勤部的家伙太鸡贼了,明明知道这儿晦气,还把他安排在这里,等明儿了,他非找人算账去。   我躺床上,被他弄得睡不着,就不耐烦地应了他一句,说你安心躺着就是了,难不成晚上阿贵还来找你不成?   听到我这话,原本就有些膈应的小黄顿时就不干了,嚷嚷着要换宿舍。   我本来就有点儿烦他这人,听到他这么说,就顺着说一句,说要换早换,别等到阿贵找你来了,缠上你,到时候就算是换了,也走不脱呢。   小黄似乎知道我在故意吓他,神经病一样跳了起来,气呼呼地吼道:“妈的,要真的有本事,就出来给我看一看,老子活了这二十多年,还就真的没有见过脏东西呢……”   我懒得理他,将被子盖住头,冷笑,想着你是没见过,要是见过,就你这小模样,指不定得尿裤子。   我白天工作很忙,本来就疲累,小黄那边刚刚消停一些,我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间感觉身子冰凉,我以为是小黄把空调调得太低了,爬起床来,打开床头灯,想要找空调的遥控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才瞧见小黄的床上,并没有人。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我正疑惑,听到卫生间有水声,就没有在意,以为小黄是在蹲厕所呢,于是满屋子找遥控器。   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心中奇怪,来到卫生间的门口,低声问道:“小黄,你有没有拿空调遥控器啊,好冷,你到底调了多少度?”   凭着自觉,我感觉现在的温度估计都调到十五六度了,室内循环的冷风不断地吹着,弄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也不知道小黄在干嘛,我喊了两声,里面一点回音都没有,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   我知道这个家伙又在耍小性子,心里面也来气了,懒得跟他争吵,回到床前来躺下,想着这个家伙若是个美女,我容忍一下也就算了,可尼玛一糙老爷们,还这么不懂事,真的是够人受的。   我又不是你爹,又不是你妈,凭什么这么惯着你?   我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想着回头我还得再吓吓他,把这个麻烦的家伙给赶走最好,免得天天出现在我面前,弄得我恶心死。   想着想着,我就感觉怎么这么冷,我盖了一床毛毯,都感觉那凉意从床下面渗透过来。   我翻来覆去一会儿,决定实在不行,就把空调的电源给关了算逑。   想到这里,我又从床上爬了下来,抬头朝着墙上挂着的空调望了过去,结果这么一看,弄得我浑身就是一哆嗦。   墙头上那空调,根本就没有开。   空调开没开,一般都是凭温度来感觉,不过在空调的右下方那里,会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常亮表示开启,我这里就开了床头灯,屋子里有点儿昏暗,所以朝墙上一看,很容易就能够瞧出空调到底有没有开启。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眯着眼睛瞧了一下,瞧见空调真的没有开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大夏天里,尽管是夜里,温度也是很高的,屋子里面没开空调,怎么会这么冷?   若是以前,我或许不会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然而经历过医院惊魂之后,我已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一反常,就忍不住往那方面靠,难免就有些浮想联翩,越想越害怕。   人是群居性的动物,尽管小黄这几天的表现让我挺讨厌的,但是我最终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   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要有安全感一些吧。   想到这里,我又来到了卫生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对小黄说道:“小黄,别弄了,我跟你讲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们的空调关着的,但是室内的温度却很低,不知道什么回事,你在不在,赶紧出来一下子……”   那家伙在里面,不过就是不回话,我心里面开始有点儿生气了,想着妈的老子惹你了还是咋的,脾气咋就这么大呢?   卫生间的小黄没有回应,我想着老子不理你了,爱咋咋地,我先出去了,回头再说。   想到这里,我又回到床边来,把衣服穿上,顺手拿了新买的手机和钱包,就不准备待在这里了,结果我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抽水马桶的冲水声,紧接着那卫生间的门就给推开了。   我本来是准备走的,不过小黄正好出来了,我就准备跟他提醒一声。   不管他再任性,有的东西该提醒的,我还是得提醒一下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我等在卫生间门口,小黄从里面走了出来,瞧了我一眼,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朝着他床那边走了过去,我瞧见他穿着睡衣,不过浑身湿淋淋的,有点儿奇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小黄,你怎么回事?   小黄的胳膊很凉,被我抓住之后,受惊一般地使劲拽了回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床上走去。   我手掌一滑,感觉黏黏的,拿回来一瞧,发现手掌上面黏糊糊的一摊,有点儿黄,又带点儿血丝,怎么看都像是屎。   我放到鼻间闻了一下……   呕,还真的是屎!   好恶心啊……当确定手掌上面这黏糊糊的玩意真的是屎时,我心中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起,三两步走到小黄的背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翻过来,恶狠狠地骂道:“黄养图你到底想干嘛,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想教训一下小黄,没想到他一转过来,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十三章 直下负十八楼的电梯   转过头来的小黄双目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头上湿淋淋的,脸上、嘴巴里,居然全部都是黑黄黑黄的污秽之物,浑身臭烘烘的,让人闻到就忍不住呕吐。   瞧他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把脑袋伸进马桶里面去了。   不过正常人,会把脑袋伸进马桶里去么?   不会!   傻子都不会,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中邪了。   中邪?   想到这里,我看向了小黄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两只眼睛呢?一片惨白,几乎看不见瞳孔,里面不时有血丝浮动,尽管看不到聚焦,但是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都怪我乌鸦嘴,先前睡觉的时候说什么不好,偏偏说阿贵会回来找小黄。   没想到真的就出事儿了。   我的肠子都悔青了,不过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后悔药吃,我若是想要活命,就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等到小黄发起疯来,未必不会比之前在停尸房那儿砸门的马全蛋和善多少。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犹豫地转头就跑。   这世界上的事情,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这边一转头,就感觉身后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挣脱了一下,没有挣开,慌忙将头一缩,将那T恤给脱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宿舍门外跑去。   我们的宿舍是安置在产业园的配套楼里面的,配套楼里除了我们公司的员工,还有其他几家公司的人,附近一所野鸡大学也租了一部分当学生宿舍,人员特别杂。   因为人多眼杂,所以我睡觉的时候,一般都习惯反锁门,结果这回反倒成了麻烦。   好在我这人在紧急关头,倒也能够爆发出点力量来,三两下就将门给弄开了,感觉身后有人扑来,下意识地推开门之后,一下子就窜到了走廊上去。   一冲到走廊,我就忍耐不住心头的恐惧,大声吼叫了起来。   我凭着印象,找到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大声求助,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统统都没有回应。   不但如此,那走廊的灯光居然开始闪烁了起来,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看得人直哆嗦。   我有过医院的经历,知道这阴气一旦特别足,就很容易影响电流,使得电灯莫名其妙就容易闪烁或者熄灭。   一定要到人多的地方去!   这是我当时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也是得益于我那迷信老妈自小的教导,说的是人多的地方,或者说那种杀过人的警察和军人,阳气足,鬼都害怕。   不过我这无论如何猛敲门,都没有一人回应,弄得我慌了神,听到我宿舍门口传来“吱呀”声,回头一看,却是小黄拖着步子走了出来。   那家伙走路很奇怪,不是一步一步迈着走,而是一只脚走路,另外一只脚拖着。   他走得很慢,不过那张沾满了污秽的脸,在那一闪一闪的过道路灯下,却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之前莽山破庙的那个人,又找上门来了?   我没有再瞧同事的房门,而后头也不回的朝着通道尽头跑去。   产业园的配套楼条件挺好,总共十五层楼,我住在十一楼,楼道尽头有两部电梯,我冲到跟前来,使劲狂按,结果那电梯一直都停在七楼,就是不动。   五、六、七这几层,是租给附近一家野鸡大学当学生宿舍,这半夜三更的,还在用电梯,就知道这帮学生夜生活有多潇洒了,不过这些家伙是潇洒了,电梯再不上来,我就得给人弄死了。000我等了几秒钟,感觉小黄快要跟上来了,瞧见电梯一直不动,就没有敢再停留,顺着拐角处的消防通道,一个箭步就望着下面跑开了去。   我下楼的时候,几乎是三四级台阶一步,恨不得没多长几条腿。   如此一阵狂奔,突然间我感觉到下面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我多留了一个心眼,伸头往下面望了一眼,瞧见刚才还在十一楼那儿溜达的小黄,居然出现在了下面的楼道里,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   我往下看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他也抬头望来。   我慌忙缩回了头,浑身吓得直打哆嗦,更加确认这里面有脏东西在。   当时我的心脏几乎都停住了,犹豫了一两秒钟,我决定不再走消防通道,而是回到楼层的过道里来。   我这里一出来,正好瞧见拐角处的电梯门开着的。   两个电梯都是敞开着的,我再看了一眼标识,才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第七层来。   我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直接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电梯里去,慌忙按下一楼,然后把电梯门给关住了。   当电梯往下沉去的时候,我那颗几乎停止跳动了的心脏,这个时候才开始恢复了功能。   短短的时间里,我经历了高强度的运动,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浑身汗出如浆,腿止不住地发软,这边刚刚一松懈下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想着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一边想,一边看着电梯关于楼层的显示,想着一会儿到了一楼,我赶紧跑到警卫亭那边去,一般那里都是有两到三个保安在。   人一多,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不管怎么样,事情都好解决,实在不行,我还记得林警官的电话,到时候打电话给她求援,警察应该也会给我帮助。   我这般谋算着,没想到电梯一楼一楼地下,到了1楼的时候,居然一点儿也不停,还继续往下。   再下一楼是停车场,我刚才按错了么?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电梯就已经过了-1楼,一点儿也不停留,居然继续往下,-2、-3、-4……一溜儿往下沉了过去。   电梯如果停在了负一楼,我还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停车场,很有可能是我慌乱之间按错了层数,然而那负二楼、负三楼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在这配套楼里住了差不多小两年,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还有负二楼以下的楼层啊?   难道……   一个念头浮上了我的心头,我一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手使劲儿地拍在了电梯按钮的打开键上面,结果平日里无比灵敏的电梯按键,此刻就像是完全失灵了一般,不管我如何拍打,都没有任何效果,而是不断地往下面沉去……   -14、-15、-16……   随着那电梯的楼层数,我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一回事儿?   叮!   随着这么一声脆响,电梯最终停在了-18楼的指示标识上面,紧接着在我狂跳不止的心跳声中,那门朝着两侧,缓缓地打开了来。   我看着电梯楼层显示的数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背靠着电梯的最里面,瞧见打开的缝隙中,有血一样的红光,从外面透了进来,让我有点儿发晕。   过了两秒钟,我瞧见穿着整齐的阿贵、王磊和小张几人,在电梯门口站着。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热情的笑容,有种久别重逢的情感在酝酿着,每个人都轻声说道:“老王,你终于来了啊?走,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吧……   三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在我的耳畔不停地回响着,将我仅有的坚强给全部击溃了去!   啊……   瞧见这些明明都已经死去了的人,出现在电梯口,我吓得浑身直哆嗦,捂住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叫道:“走开啊,我操!你们这些家伙,死都死了,就别缠着我了,滚啊……”   说实话,当时的我根本就是已经崩溃了,觉得自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整个人都不清醒了。   我真的要死了么?   当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脑子就混乱极了,想起了我那在街道口摆摊修自行车的下岗老父亲,想到了我那聪慧而又老实的弟弟,以及我死去的母亲,甚至还想起了我有限的感情生涯中的几位前女友……   人之将死,方才发现这世间有着太多太多值得你留念的东西。   只可惜,我根本就已经来不及挽回了……   阿贵、王磊他们挤进了电梯里,七手八脚地把我往外拉,我拼命反抗,不想跟着他们离开,而就在双方厮打成一团的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一声尖厉的猫叫。   喵!   不知道为什么,我眼前的红光居然不见,阿贵他们几个也同样消失无踪。   我趴在地上,感觉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一般。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强忍着恐惧,慌忙将那手给拿开,抬头入目处,却瞧见一对琥珀色的眼珠子。   这对眼珠子,是属于一只黑猫的。
第十四章 去东莞   一只黑猫!   这只黑猫窝在一个酒气熏熏的女孩怀里,瞳孔凝聚,嘴巴张得大大,冲着我“喵”了一声,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浑身的毫毛都竖起来了一般。   这个女孩子身边有四五个同伴,有男有女,都是喝得酒气熏熏的,瞧见我一个人缩在电梯里,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无论男女,都露出了鄙视的神态来,仿佛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按道理说被人鄙视,是一件很难以释怀的事情,然而瞧见这些一眼就知道是学生的男女,我整个人却放松了下来。   这些是活人,活生生的人!   走了!   那脏东西应该走了,我没有管这些人诧异的目光,踉跄地走出电梯来,一看楼层,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楼这儿,不远处的出口那儿,我能够瞧见二十四小时的门岗。   我如释重负,像傻子一样哈哈大笑。   黑猫眯眼瞧着我,然后懒洋洋地伸出爪子来,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   它似乎对我十分厌恶。   黑猫辟邪,这说法古已有之,难道我之所以能够摆脱困局,是因为正好碰到这黑猫?   我没有再理会这些学生,而是快步朝着门岗那边走去。   我在这儿住了两年多,门岗亭的几个保安我都挺熟,瞧见我光着胳膊跑过来,都笑着问我什么情况,我没有敢跟他们讲,找水龙头把手给洗干净了之后,问人借了一根烟,抽到了一半,决定打个电话求助。   电话是打给林警官的。   尽管知道这个点对方估计在休息,不过时值如今,唯一能够帮助我的人,估计也就只有林警官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林警官睡得迷迷糊糊,不过听到我的讲述,她让我在原地等着,她半个小时之后就会赶到。   挂了电话,一个熟悉的保安大哥过来,扔了一件旧大衣给我,让我包着,注意一下形象。   我又跟他要了一支烟,毫无风范地蹲坐在台阶上,一边抽,一边思考着。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的头脑一直都处于一片空白之中,等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我开始思考起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情,罗平解释是因为马全蛋身上被人画了受灵纹,被控制了。   后来马全蛋被罗平破去了禁制之后,背后捣鬼的那人被吓走了,一切仿佛都恢复了平静,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了,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了我的身边,这事儿,到底是之前的那个人在捣鬼,还是另有原因呢?   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反而弄得自己脑仁儿发疼。   过了没多久,配套楼前面来了一辆车,车灯照在我的身上,弄得我眼睛疼,我眯眼瞧了过去,是一连蓝色的宝马Mini,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从车上走了一个长腿美女,径直朝着我走了过来。   那人走到跟前,我才发现是林警官。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体恤,短牛仔裤,露出两条白晃晃的大长腿,长发蓬松,显然也是刚刚睡醒就过来的。   我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而那几个保安哥们瞧见这大长腿美女是过来找我的,忍不住朝着我吹口哨,起哄调侃,我有点儿担心林警官会生气,没想到她完全没有理会,而是走到我跟前,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我如实地把事情重复了一遍,听到我的讲述,林警官眉头一扬,对我说道:“走,上去看看。”   我刚刚从虎穴逃出来,哪里敢再回去,一个劲儿的摇头,结果林警官手一挥,颇有气势地说道:“王明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怎么说那小黄也是你室友,你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心?”   好吧,明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不过我还是上了她的套,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不过林警官倒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拿出了工作证,让门岗亭派了两个保安,陪着我们一同回到了十一楼。   来到房门前,我推了一把,发现里面是反锁着的,我出门的时候惊慌得很,根本就没有带钥匙,回头看了林警官一眼,她把我推开,然后开始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灯亮了,小黄开门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不过和之前那一副僵硬的脸孔不同的是,小黄一脸睡眼惺忪的模样,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怨,不过当瞧见外面这么多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一脸迷惑地问我道:“老王,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门开之前,我们都在全神戒备,而瞧见小黄这副模样,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林警官带着人进了宿舍,简单检查了一番。   无论是她,还是我,都没有什么发现。   小黄身上并无污垢,仔细闻,也只有沐浴露的香味,而我的床上,被子折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没有人在这里睡过一样。   两个陪同过来的保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林警官看我的时候,也是一脸疑惑。   至于小黄,半夜被人扰醒的他自然是满肚子的火气,不过在这个陌生的长腿美女面前,他还是能够保持一点儿男士的风度,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多少有些不善。   每个人,都把我当成了说谎精,而看到面前的这些,我自己都觉得刚才发生的都不过是幻觉。   只是,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真实的幻觉么?   我的目光巡视,最后落在了门后角落一件揉成一团的T恤,那是我之前仓惶之前脱下来的,我走过去,俯身捡了起来,闻到上面有一股腥臭味。   旁边的小黄瞧见,忍不住抱怨:“老王,你这人也太不讲卫生了,穿过的衣服随便扔……”   事情好像结束了,两个保安笑嘻嘻地跟我们告别离开,而我换了一件衣服出门,找到准备离开的林警官,一脸严肃地问道:“林警官,你觉得我刚才的话,是在说谎么?”   她看了一眼我那亮着灯的宿舍,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要不要找个地方喝杯咖啡?   我实在是不敢再跟小黄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忙不迭地答应,于是林警官开着车,带我来到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里,两人各点了一杯浓浓的咖啡,坐在角落里,林警官这才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相信你。”   说真的,她讲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在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被人冤枉和不理解的时候是最让人难过的,而林警官的理解,让我实在是有些激动,问她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   她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红绳挂着的玉佩,对我说道:“这是一个玉符,别人送的。那人跟我讲,说只要遇到阴气浓郁的情况下,它就会发热,刚才在你宿舍的时候,这东西烫得吓人……”   我看了那玉符一眼,碧绿碧绿的,上面雕着一只独眼貔貅,方方正正,古朴而亮泽。   尽管林警官没有讲,但我却知道,这一定是罗平送的。   林警官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又说道:“你知道么,这块玉符,现在也很烫。”   什么意思?   林警官说这玉符在遇到阴气浓郁的情况下会发热,刚才在我宿舍的时候,有中邪的小黄在,它发热正常,而这个时候发热,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呢?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最后发现林警官一直在盯着我。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道:“你不会是怀疑我也中邪了吧?”   林警官摇头说道:“中邪倒未必,不过你应该跟马全蛋一样,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所以才会这么倒霉——我刚才听你的讲述,觉得你还是挺幸运的,倘若是没有那只黑猫在,估计你得活活吓死在那电梯里面了……”   我想起之前在电梯里面的事情,不由得心寒胆战,有一种不敢回首的感觉。   是的,倘若没有那黑猫,我估计就在电梯里吓破了胆,恐惧而死。   马全蛋出院之后,就一直没有上班,据说是被二老板送到香港,估计是找人平事去了,而像我这种无权无势的人,哪里请得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师?   林警官瞧了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打电话给罗平,问问他能不能帮你再看一下。”   说完她拨通电话。   由于隔着桌子的距离,我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两人似乎谈得不太愉快,林警官谈完我的情况之后,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端起咖啡杯,咕嘟喝了一大口,胸口有些起伏不平,脸上阴晴不定,显然有些生气。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林警官突然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在我略显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对电话那头说道:“好,你刚才说的条件,我答应你。”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起身朝我说:“走,我们去东莞。”   我心底不禁过意不去,犹豫地看着她,说罗平是不是对你提出过分的条件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去。   林警官杏眼一瞪,没好气地朝我吼了句:“不去?那你准备今天晚上等死?”   她一句话,噎的我哑口无言。
第十五章 蛊胎   我们凌晨五点出发的,走高速,到了早上八点多才赶到常平镇上的金星风水咨询公司。路上的时候听林警官说起,这家公司的老板叫做李永红,是华野南下干部的子弟出身,红三代,在这一代很罩得住,手下请了好多个有名的风水大师,其中一个跟罗平的师父欧阳指间有些渊源,而罗平又正好有些本事,于是就加入了这里。   金星风水咨询公司是两广都数得着的大公司,影响力甚至直达港澳台和东南亚,能够在这里谋得一席之地,的确也是够罗平骄傲的。   林警官带着我去金星风水,在前台的指引下来到了罗平的办公室。   早上的罗平显得十分忙碌,不过瞧见林警官,他还是十分高兴,拉着聊了几句,而当进入正题的时候,却让林警官回避,对于这事儿林警官倒也知道规矩,跟他讲清楚之后,便转身离开。   这办公室描符画字,装潢得风水相宜,让人心旷神怡,不过我进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股沉闷感。   之前还没有觉得,等到林警官离开之后,这种压迫感就油然而生。   罗平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原先根本就不想搭理我的,然而当送走林警官之后,他漠然地问了我几个问题,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面的罗盘,脸色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   他起身,围绕着我转了两圈,双手突然放在了我的肩膀之上,对我说道:“吸气。”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叶都舒张了几分,然而就在这时,罗平的手指却在我的腰眼处猛然一顶,大拇指掐在我的肋骨之下,而食指则定在了我的腹部处,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有点儿像是烙铁,一下子滚烫,就感觉肚子一抽搐,下意识地大叫了一声,扭身回避。   我避开了罗平的指尖,他也不急,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望着我凝重地说道:“你肚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惊讶出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平低下头来,离我只有十几公分,鼻子里呼出的气息都扑到了我的脸上来。   这气息热烘烘的,我下意识地往后回避了一下,而他却并没有管我,而是双目炙热地说道:“是什么,你知道么?”   我想起出院前医生跟我讲起的情况,脸色不禁有些黯然:“不知道,之前在医院拍过片子,医生怀疑是肿瘤……”   罗平眯眼说道:“肿瘤?你去检查过么?”   我苦笑着摇头,说没有,兜里面根本就没有啥钱,医生又说得不确定,我就懒得去管了。   罗平十分肯定地对我说道:“你放心,这个绝对不是肿瘤。”   我有些诧异他的笃定,说不是肿瘤,又是啥子?   罗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斟酌了一下语气,问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肚子里有这东西的?   我摇头说不知道,罗平说你别动,我再摸一摸。   说完他又伸手过来,在我的肚子上面揉了一揉,这个家伙的力道有点儿奇怪,手掌烫乎乎的,而且越摸越往下,感觉都快要伸进我裤裆里面了,搞得我一阵鸡皮疙瘩。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尴尬,罗平将手给抬了起来,冲着我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摸一下你的下丹田,你别紧张。”   说完这些,罗平似乎总结一般地自言自语道:“嗯,差不多三个月了。”   我有点儿奇怪,说什么三个月?   罗平想了一下,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嗯,大概三、四个月前的时候,你有没有遇到些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我琢磨了一下子,去莽山是一个半月之前的事情,至于之前,我在公司里好端端地上着班,哪里也没有去啊?   见我一头雾水,罗平继续引导道:“再讲得具体一点,你那段时间里,有没有遇到一些来自苗疆啊、东南亚地域的人呢?哦,所谓苗疆,也就是云南、四川、贵州、湖南、重庆、广西这一带,又或者遇到像苗族、布依族这样的人……”   听到罗平的话语,我想了一下,阿贵的老家,好像就是苗疆那一带的,至于苗族……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一黯,嘴唇发苦地说道:“我有一个前女友,倒是苗族的。”   罗平眼睛一亮,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对于之前的那一段感情,我并没有真正释怀,所以不愿意在人前多提,大概就是交了一个女朋友,不过那女孩儿家里面是个独苗苗,想要我去她们家做上门女婿。   其实我挺喜欢那女孩儿的,不过身为男人,出于尊严和面子的考虑,对上门这种事情多少也有些抗拒;再有就是我父亲极力反对,就没有答应,结果那女孩子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江城,两人也就自然而然地分手了。   说句实在话,我挺舍不得那女孩儿的,甚至还时不时梦见她,因为她是我交往过的女朋友里面最纯洁、最认真的一个。   我们两人谈了小半年,甚至连小嘴儿都没有亲过。我本来是想把这个女孩子娶回家的,没想到最终还是分离了,我甚至都没有敢再去找她。   毕竟咱没车没房,也给不了人家幸福,何必耽误她呢?   我大概地讲了一下,而罗平则一拍大腿,一脸高兴的模样:“对了,对了,可算是找到原因了!”   随后他围着我摇头晃脑地说道:“农历五月初五,鬼脸蝴蝶、大灰蛾子、白粉蝶、赤蛱蝶各一对,捉马蜂、毒蜂、蚕虫、毒蛇、蜈蚣、虾蟆六物研磨成粉,三日之后用开水淋杀,加女子头发、指甲和经血毒菌、曼陀罗花等植物,研成粉末,即成蛊毒。若女子为情所伤,下于负心人之身,则成蛊胎——蛊胎十月,落地而生,而怀蛊者则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我听得不明不白,抬头望着罗平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罗平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中了传说中的妇人蛊,肚子里已经凝练出蛊胎来了。”   “蛊胎?什么是蛊胎?”   罗平的脸上似笑非笑,给人的感觉好像在幸灾乐祸,不过还是认真给我解答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听我师父讲过,说这蛊胎呢,初衷就是让男人体验到女人生孩子的痛苦,而弄出来的一种蛊毒;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种生灵,就是你怀孕了,十个月之后,你就会生出一个小孩儿来,懂了吧?”   罗平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很清楚,但是连在一起来,却让我变得更加糊涂了。   我一男人,没有子宫,没有那啥,怎么就怀上孩子了呢?   再说了,生孩子,我拿什么来生?   菊花么?菊花能生的下?   罗平听到我的顾虑,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真以为给你下蛊的,是送子娘娘呢?实话告诉你,那蛊胎在你体内,不断吸收你的精气神,而等到它瓜熟蒂落的那一天,也就是你的死期之日……”   当罗平说完这句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部经典的美国科幻电影。   异形!   电影里面的人,被一种叫做抱脸虫的东西给钻入体内,等过了一段时间,养育成熟了的幼体就会剖开宿主的肚子,从里面爬出来,获得强壮的生命。   至于宿主……记忆中,好像死得非常痛苦。   我整个人都沉浸在极度的恐惧之中,罗平先前的表现,让我不敢质疑他的判断,只是米儿,为什么会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去她家上门么?   这是为什么?
第十六章 贪婪   一想到米儿,以及罗平对我讲的这些话语,我的心里就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罗平也摇头叹了一声,对我说道:“这事情我也只是听师父讲起过,说这种蛊术,只有正宗的苗蛊三十六峒之一的西江一脉懂,而且条件十分苛刻,特别是下蛊之人,听说也会在下蛊之后的不久死去——你到底是怎么惹到人家了,竟然会中如此歹毒的蛊术?”   是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我内心酸苦至极,欲哭无泪,好想现在就去找到米儿来问一问。   只不过米儿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愿意讲自己家里的事,而自从她离开江城,换了手机之后,我们就再无联系,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住在哪儿。   罗平见我六神无主,也不计较,对我说道:“这样说来,你之前遇到的事情,还有昨天撞邪,其实都是因为这蛊胎的缘故——此物最为阴邪,汇聚阴气,很容易招惹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罗大师,我肚子里面这玩意,能不能像女人一样,用药物或者手术的方法,把它给引产了,离开我的身体?”   罗平摇头说道:“这蛊胎与你两位一体,生死与共,若是通过手术把它剥离出来,只怕你也是活不了的。”   我立刻焦急起来:“罗、罗大师,那照你这么说,我这是没救了?”   罗平愣了一下,随后目光极其温和地看向我,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锁,有锁就有钥匙,有布局,就有解局;对于蛊毒,我的确了解得不多,但你也别灰心,我在这行混了很久,也认识一些朋友,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这几天也别乱走,就在东莞待着,我找到懂的人,就立刻通知你。”   想起罗平之前那高不可攀的模样,再一看他现在这温和的态度,倒是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既然他承诺会帮我解决问题,我焦躁不安的心也算是平静了一点儿。   我满怀感激地向他道谢,而罗平则挥了挥手,表示不用,然后极为谨慎地叮嘱我,说这件事情呢,你可别传出去,连雪儿都不要说,这是在对你负责,你知道么?   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而这时罗平又吩咐我,说他这上着班儿呢,让我别急着走,去附近找一家酒店住下。   事情这两天应该就会有结果的,让我耐心等待着,别着急。   我千恩万谢,出了办公室,守在门口的林警官问我情况怎么样,我有着罗平的吩咐,不敢跟她多说,就讲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两天,等结果。   林警官也没有多问,让我在这里等一下,她进去跟罗平讲几句话。   林警官不知道跟罗平有什么内幕交易,总之出来之后,她的脸色并不算太好,在确定我这边妥当之后,她便不再多言,开着车赶回了江城,让我有事儿的话就打她电话。   这金星风水公司的业务十分繁忙,人来人往,我也不敢多打扰罗平,自行离开。   出了这地儿,我打电话给公司请了几天假,然后在周围晃荡了一会儿,并没有心思逛一逛这个很多男人心中的圣地,而是吃了点东西之后,就近找了一家便宜的酒店住下。   酒店外面看着不怎么样,但里面装饰却不错,尤其是卫生间十分豪华,转角处的那个按摩大浴缸,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我从小就一直有个理想,每天回家之后,带着一身疲惫,然后有这么一个大浴缸,躺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泡澡,简直就是爽歪歪。   只可惜因为经济条件的限制,我这些都只是空想,所以这会儿瞧见了这大浴缸,就赶忙放了热水,简单地洗了个澡之后,把自己整个人都放进那温热的水中,伸展四肢。   浴缸很大,三个人搁里面都绰绰有余,热水,浴缸,还有柔和的灯光,舒服得我忍不住都叫出了声来。   啊……   躺在这浴缸里,实在是太舒服了,水汽氤氲之中,我似乎瞧见了林警官朝着我走来,睁开眼睛一瞧,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想到林警官,我心中就是一阵内疚。   林警官对罗平并无好感,这事儿我是知道的,不过她为了我的安危,不知道答应了罗平什么条件,我都不敢往深了想,越想越不自在。   闭上眼睛,我满脑子胡思乱想,可能是太疲惫的缘故,不知不觉之间,就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口鼻间一阵憋闷,下意识地猛然坐直起身子来,却没想到居然有东西附着在了我的身上,把我往水里面拖拽下去。   拉!   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我瞧见自己躺着的浴缸之中,原本清澈的温水,此刻不但是一阵刺骨的冰凉,宛如冰窟,而且还变成了如血一般粘稠的浓浆,不停翻滚着气泡。   咕嘟,咕嘟……   那些血浆挂在我的身上,将我往浴缸底部拉了过去,很快就淹没了我的口鼻。   咳、咳!   手忙脚乱之间,我吸入了大量的血浆,血浆通过呼吸道进入了我的肺部,呛得我不断咳嗽,脑子一下子就供氧不足了。   这是在溺水啊……   我是会游泳的,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越是不能惊慌失措,得保持平静,于是我一边使劲儿屏气凝神,一边奋力挥手,试图抓住那浴缸的边缘,将自己往水面上拉去。   啊!   我憋足了劲儿,没想到有更强大的力量则出现在浴缸之下,把我往下面使劲儿拽去。   这股力量,很强,让人感到绝望。   奋力挣扎之间,我的心却一直往下沉,整个人处于窒息的极限边缘,感觉自己极有可能就要溺死在这浴缸里了。   多可笑的死法啊……   我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情绪也陷入了绝望的边缘。   而就在这个时候,隔着那血浆,我突然瞧见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浴缸之上,好像是结了一个手印,然后我便感觉束缚住我上半身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啊!   处于崩溃边缘的我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手腕使劲儿用力,腰杆挺直,猛然坐起,溅起了许多血浆。   我对那浴缸已经是惧怕到了极点,刚刚一坐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就立刻想要爬出来,没想到我上半身虽然自由了,但是那血浆化作了数十条游蛇,死死捆住了我的双腿和臀部,让我不得动弹。   我动不得,抹了一把脸上粘稠的血浆,朝着那黑影望去,待瞧清楚对方的面目时,不由得惊喜地喊道:“罗大师?”   是的,出现在我面前的,却是刚刚和我分别不久的罗平。   跟办公室里和颜悦色的模样不同,身穿着黑色金丝唐装的罗平脸上的表情不冷不淡,眼神意味深长。   然而尽管如此,我在此刻瞧见了他,便如同看见亲人一般,冲着罗平大声喊道:“罗大师,罗大师,快救救我,求求你了!”   我喊得焦急,罗平却显得不慌不忙,将右手中指放在唇间,对我嘘声说道:“放轻松,别着急。放松……”   在罗平宛如催眠的话语中,我剧烈的咳嗽着,把之前吸入口鼻处的血浆给咳了出来,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我又惊又惧,然而罗平的表现却格外反常,他就像一色狼般,死死地瞧着我的肚子,眼中散发出奇异的光彩来,就好像是在欣赏名车、或者名模一般。   这目光,贪婪无比!
第十七章 截胡   罗平一边看,一边轻轻呢喃着,我起初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到了后来,却听出来了一个词眼来。   这个词之前在停尸房的时候,中邪了的马全蛋也说过。   鬼母冥魂……   这个词代表着一个惨痛的回忆,而此刻从罗平的嘴巴里面迸出来,却让我感觉到心脏被扎到了一般刺痛,这时方才醒悟过来,这四下无人之间,罗平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其实未必是过来救我的。   他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对我的轻蔑和厌恶,照他的性格,办公室里流露出来和颜悦色的态度,本来就让人疑惑。   我并不是蠢人,如果是在平日里,早就能够感觉到不对劲儿。   然而当时我被罗平说出来的事情给震撼到了,又想起之前与前女友米儿的点点滴滴、爱恨情仇,一时间脑子一团乱麻,就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   现在想来,罗平这小子是来者不善啊?   我想到这里,还心存一丝侥幸地对罗平说道:“罗大师,救救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罗平的手指在我肚子上轻轻一触,然后收回,在浴缸对面找了一块没水的地方坐下,平静地跟我解释道:“这个啊?卫生间本来就是秽气最汇集的地方,秽气即阴气,缠着你的,不过是天地之间的怨灵而已;它们看不得你活,就想让你死在这里,能够陪着它们,一起晃荡……”   我陪着笑说道:“还是罗大师厉害,那请大师帮我把这怨灵给给度化掉,让我出来吧?”   罗平不但没有动,而且还一本正经地问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呢?”   为什么?   我被他问得一愣,好半天儿才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着说道:“你之前不是承诺过要帮我的么,这话儿林警官都听到了的呢……”   罗平冷冷哼了一声,低下头来,与我对视,一字一句地问道:“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我吐出口中血痰,说什么话?   罗平眯着眼睛,那眼神锐利,像玻璃渣子一般刺人,他用一种很平缓的声音说道:“我之前就有警告过你,让你不要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可你呢?不但没有听进耳朵里,而且还蛊惑得雪儿为了你,连夜开了两百多公里的车过来,你觉得我会饶过你?”   他言语不善,我顿时就傻眼了,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你既然不肯帮忙,为什么还在办公室里表现得那么热情?”   罗平哈哈一笑,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说道:“要不怎么说是无巧不成书呢?说真的,你不来找我,我都快把你忘记了,不过也许真的是天意,让你最终撞到了我的手里来。”   我的心都已经沉入谷底了,问他到底想要干嘛。   罗平的嘴角往上一翘:“跟你说吧,我之前在办公室里讲的,都是真的,不过唯独有一件事情没有跟你交代——这蛊胎异常珍贵,道家的说法叫做鬼母冥魂,是一种奇异的生命,如果能够拿来融练成丹,效用奇妙无比,那可是一件让所有修行者为之垂涎的东西。所以,你懂了吧?”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蛊胎在我的肚子里,你要怎么熔炼?”   罗平从怀里摸出了一条丝巾,捂住了我的口鼻,俯下身来,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所谓修行者,就是逆天而为的狂妄之徒——这样的人,你觉得会在乎你区区一条小命么?”   罗平找了一张床单,把我给裹起来,紧接着用绳子将我给捆得严严实实。   当他把我从浴缸里面拉出来的时候,我回过头去,瞧见那水还是水,清澈见底,根本就没有我之前所见到的那种粘稠如浆的血液。   将我给捆扎实了之后,罗平把我拖到床上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黑,而且格外寂静,估计都已经到了深夜;我这里是三楼,离地有点儿距离,不过他似乎并不介意,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烟,下意识地想要点燃,不过还是忍住了,正要过来抓我的时候,这时房间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不知道现在是半夜的什么时间,不过宁静的夜里,突然有声音传来,还是挺吓人的。   罗平也吓了一跳,脸色一变,冲着我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叫了客房服务?”   我发愣地问什么是客房服务,罗平眉毛一挑,瞪了我一眼,说你小子还知道装蒜啊?   随后撕了一截透明胶,将我的嘴给封住,然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口去,透过猫眼,朝外瞄了好一会儿。   等到那敲门声停歇了,罗平方才回转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抄起卷在毛巾里面的我,就朝着敞开的窗外冲了出去。   跳楼?   我吓得直想叫,结果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人在半空中急剧跌落,感觉好像罗平在哪儿借了点力,居然安全地落了地。   我这窗户下面是酒店侧面的巷道,半夜三更,黑乎乎的也瞧不见一个人,罗平抱着我落了地,毫不停歇地快步疾走,似乎后面有人在追他一般。   我被那毛巾包裹着,挡住了视线,只能够瞧见世界一阵晃悠,感觉出了巷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罗平给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备箱,随着“砰”的一声响,我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紧接着发动机开始响了起来,车子启动,一瞬间就将速度提升得很高,然后朝着前路跑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尽管我不能够看见全貌,但是也能够感受到罗平的厉害之处。   我满脑子的疑惑,后备箱里又挤又抖,还充满了汽油味,颠来倒去的,弄得我胃部特别不舒服,莫名就有了一种呕吐的冲动。   我干呕了几下,突然笑了——此时此刻的我,怎么看,那反应都和那孕妇差不多。   米儿为什么要给我下这么一个蛊胎,让我感受当女人的痛苦呢?   我在后备箱里颠来倒去,痛苦不已,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突然间我的心中一阵战栗,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猛然一震,耳边传来一声巨响,竟然是那汽车被什么东西给恶狠狠地撞到了。   黑暗中我天旋地转,等稳定下来的时候,那后备箱的盖子被人猛地打开,一只手伸进来,一把抓住我脑袋上的头发,将我给拖拽了出来。   我瞧不清楚这人是谁,一直等到被拖出公路的时候,才瞧见这个人正是罗平。   不过这个时候的罗平,跟刚才在酒店又有不同,他浑身都是血,头上有几条血线往下滑落,至于他的汽车,则侧翻在了公路的一旁,警报器不停地鸣叫着。   罗平拖着我离开了公路,朝着旁边的芭蕉林走去,我余光处瞧见公路那儿有一个黑影子,正在大步流星地追赶过来。   这个人又是谁?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点儿不够用了,不过现在却并不是探究事情的时候,刚才的撞击我虽然有毛巾包裹,没有受外伤,不过还是受到了一点儿影响,头嗡嗡作响,胸口发闷,想呕吐,却又呕吐不出来的感觉。   罗平拖着我飞速疾奔,而后面那人却跟得很紧,他一边追,一边说着话。   我一开始头昏脑涨,听得并不是很仔细,然而到了后来,我突然听清楚了,那人是在劝罗平不要浪费力气,这样子下去,吃亏的只有他自己……   这话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我却是能够听得出那人的声音来。   这人我熟悉。   他就是之前在莽山破庙外面穿着黑袍子的那个男人。   没错,就是他,事情发生之后,我无数次的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绝对不会有错。   那么,原来这个人一直就在我身边么?   就在我听出这人的声音之后,罗平似乎也想通了,将我往地上猛然一扔,然后回过头去,气呼呼的瞪着那人:“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芭蕉林黑乎乎的,不过远处有路灯的光,使得我勉强能够瞧得见一些轮廓,却见那黑影子走到近前来,正是那天的黑袍人。   他长得很普通,我当初瞧见他,只以为是导游从附近农村找来的闲汉托儿,不过此刻瞧见,却被他的一双眼睛,给深深吸引——凶狠,犀利,就好像是动物世界里面翱翔在蓝天的鹰。   那人走到近前来,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家伙最早是我瞧上的,小朋友,你可别截胡啊!”
第十八章 狱友   小朋友?   罗平这家伙从三楼纵身跳下来,却毫发无伤的行为,都已经让我觉得牛逼到了极点,再想到他提起我这一百多斤的人健步如飞,都不带喘气的,我都觉得实在是无法想象。   就这样的人物,在那人的口中,居然只是个“小朋友”?   这是真厉害,还是在吹牛逼?   我趴在地上,罗平一只脚踩着我,然后冲着那人拱手说道:“罗平。我师父是江门欧阳指间,我现在是金星风水咨询公司的风水师,老板李永红李总,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我原本还在质疑那人的骄狂,一听到罗平报上自己的姓名背景,就知道这家伙自觉不是对手,有点儿认怂了。   要不然,以他的脾气和心眼,可不得直接上去跟人撕逼?   莽山那人不为所动,只是冷笑,说你是欧阳指间的徒弟?欧阳指间英雄一世,一辈子清清白白,正气凛然,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徒弟?哦,也对,你要是稍微正派一点,就凭着你师父跟那两位的关系,你也不会在金星这种鸟地方混日子……   罗平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没好气地说大哥莫讲二哥,我们两个差不多,你好意思说我?   莽山那人嘿嘿一笑,说老子本来就是歪门邪道、鬼憎人厌的家伙,跟你们这些又当婊子、又立牌坊的家伙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那人说得坦然,反倒弄得罗平一阵无语。   沉默了一下,罗平提议说江湖规矩,见者有份,既然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不如平分,你看这样好不好?   罗平原以为对方会答应,没想到那人竟然毫不客气地回他一个字:“滚!”   士可杀不可辱,尽管我瞧得并不仔细,但是却能够感觉到罗平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再怎么怂,也是有脾气的,不可能一味的忍让。   果然不出我所料,对方一表明态度,罗平就是一声怒喊,朝着那个黑影冲了过去:“我操,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   我本以为罗平会跟这人大战个三百回合,却没想到黑乎乎的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到罗平“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跑得像一只孤狼,身上似乎还有莹莹的鬼火燃烧。   男人并没有追逐过去,而是走了过来,用脚踢了踢我,紧接着一弯腰,将裹住我身体的毛巾给一下子掀开了来。   罗平是直接从浴缸里面把我给捞出来的,我的钱包、手机还有衣服,一样都没带,统统都留在了酒店里,而我则浑身光溜溜的,毛巾掀开来之后,我就是毫无遮蔽地出现在了那家伙的面前来。   这男人没有穿黑袍,此刻是靛蓝长裤格子衫,不过我还是愿意叫他黑袍人。   黑袍人打量了我一下,也像罗平一样,伸手在我的肚子上面按了按,当摸到我肚子里面的那“肿瘤”时,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来,而他的那张苦瓜脸,却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他从背着的包里面摸出两件带着汗臭的衣裤来,扔在我的身上,让我穿上。   这家伙一上来就把让我既憎恨又佩服的罗平给揍得血洒当场,夺命而走,表现得无比的暴戾和强势,我哪里敢违抗他的命令,慌忙套上这衣裤。   我刚穿好衣裤,那人就转身,朝着公路的反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干嘛,结果那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走!”   我愣了一下,那人似乎感应到了,回过了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噩梦之中,当下就感觉到手脚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   一步一步,有点儿像是牵线木偶一般。   黑袍人不说话,我也没说话,两个人在野地里默默的走了,我光着脚板走了十几里,又疼又辣,好像起了泡,又被磨破了,疼痛无比。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突然传来了亮光,黑袍人带着我继续先前,来到了一个位于乡间土路的农家小院,附近只有三两户人家,而且还分得散乱,黑牌人走到这小院的门口,指骨敲门,三长两短,过了一会儿,那门就开了。   我饥渴交加,又是疲惫不堪,原本都快要倒下了,然而瞧见开门这人,顿时就是浑身一激灵。   这家伙不是别人,而是我的老熟人——失踪的那个导游。   就是这个狗日的,好好的路线不走,非要带着我们去那破庙里面参观,然后非逼着人消费,谁若是不消费,居然就做了手脚,下了诅咒降头,把那些没有花钱买平安的人给一个一个弄死。   如果没有这导游,我的生活就不会变得如此乱七八糟。   瞧见这人,我恨不得扑上去,挠这家伙一脸,不过在那黑袍人的身边,我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低着头不言语。   我不愿意认这人,那导游却是认出了我来,一脸欣喜地说道:“黄头,你还真的抓到这小子了啊?”   黑袍人一路上都少言寡语,在面对着这导游的情况下,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讲了一下刚才的情况,说盯上这人的,不光只有他们,指不定还会有人过来觊觎。   导游一脸狗腿地把黑袍人接进院子里,然后看了我一眼,问这人该怎么处理?   黑袍人吩咐导游把我跟前些天抓来的一个人放在一起,导游有些犹豫,说那个人可是吃肉喝血的,把他放那儿去,要是被咬死了可怎么办?   黑袍人瞪了那导游一眼,说我吩咐你就做,唧唧歪歪个啥子?   导游似乎也是刚刚跟这黑袍人搭上关系,对他的脾气秉性并不了解,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通骂,顿时就哆嗦了,弯腰低头地说是,是,马上就安排。   黑袍人点了点头,似乎不愿意多谈,朝着正屋走去,而那导游别看在黑袍人面前点头哈腰,像个狗腿,等那人一离开,立刻就露出凶相来,狠狠推了我一把,厉声说道:“从这边走。”   那家伙的力量很大,这一下差点把我推地上去。   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左右打量了一下,想要找寻逃离的机会,却没想到那导游上来就是给了我一大耳刮子,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正想要反抗,结果他伸手,捏住我右手肘部处的麻筋,轻轻一戳,我就感觉自己浑身发软。根本用不上力了。   在导游的押送下,我被弄到了一地下室里去。   地下室的门口是铁门,十分沉重,导游缓缓地推开那门,里面有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黑乎乎的,让我下意识地就有些恐惧,不敢进去,导游瞧出了我的恐惧,一大脚,把我给踹入了黑暗之中。   跌倒在地的我还想爬起来,结果那铁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却是缓缓合拢了。   我坐在地上,瞧见那门缝处好歹有点儿光照过来,并不是绝对的黑暗,多少也松了一口气,然而当我撑在地上的手左右移动的时候,却摸到了一样滑腻的玩意。   是血!   我下意识地就是一阵哆嗦,想要将手中的东西给扔开去,不过我很快就回过神来,那不过就是只死鸭而已。   我按捺住跳动不已的心脏,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发现地下室并不大,环境很差,又潮湿又闷臭,到处铺着些发霉的稻草,而左边黑暗的角落处,居然还躺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那是个什么人,走到近前一看,瞧见对方一身酸臭,宛如乞丐。   那人脑袋埋在堆着的稻草杆子里面,一声不吭,我声音沙哑地叫了他几声,也没有任何回应。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我瞧见那家伙的脚下,居然有着沉重的镣铐,就猜得出来,这人肯定要比我重要得多,黑袍人他们一定是怕这人逃走,才弄得这么严的;至于我,他们甚至都不屑于理会,把我扔进这儿来,就不管不顾了。   我起初还想跟那人聊下天,了解一下彼此,不过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估计这人是不想理我,也就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于是在另外一个角落,找了堆稻草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人一身血腥之气,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我坐在角落,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脑子乱乱的。   我一会儿想起跟米儿之前的事情,一会儿又在想黑袍人到底会如何对我,一会儿又想起罗平那厮到底怎么了……   想着想着,疲倦就浮上了心头,我不知不觉就有了困意,眼睛也开始眯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黑暗中陡然惊醒,感觉到有人趴在我的身上,冰凉的手掌把我给按住,鼻息喷在我的脖子上,似乎想要朝这儿一口咬下去。
第十九章 老鬼   若是春梦,有一美女夜袭,那自然是件爽歪歪的事儿,但我现在可是被关在一地下室里,除了那在黑暗中装酷的家伙,根本就没有别人。   什么情况?   我下意识地一缩脖子,朝着旁边滚开,结果按住我的那人也跟着过来,死死掐着我的脖子,一声不吭地压着我。   这架势,是准备把我置于死地么?   那人浑身都是腥臭异常的鲜血,手上又滑又粗,冷冰冰地像死人,我给他掐得快要闭过气去了,这才想起之前黑袍人跟黑心导游的对话,知道这家伙可是吃肉喝血的——什么人会吃肉和血,行尸走肉么?   我用尽了全力,然而那人在力量上面却占着巨大的优势,把我给压得死死。   我想叫“救命”,结果对方湿漉漉的手掌一下子就捂住了我的嘴巴,让我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那人尖锐的牙齿都已经顶在了我的脖子上,只需要轻轻一咬,我脖子上面的大动脉就会被撕破,性命再无。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如雷般的鸣声。   咕噜噜、咕噜噜……   如雷的鸣声之中,我感觉浑身一阵痉挛,无意识地胡乱抽搐了起来。   我身子不停抖动,根本不受控制,而这种力量就连压在我身上的那人也压制不住,又有金光浮现,却使得他好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一下弹开,滚落到了一旁去。   一股热流,从我的小腹处坠落之下。   到了脐下三寸的地方,热流开始回流,朝着我四肢百骸扩散而去,那种又麻又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啊……   我有一种小便失禁的痛苦。   我麻痒难捱,百爪挠心,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而刚刚试图咬我的那人在滚落一旁之后,又爬了起来,蹲在暗处,朝着我虎视眈眈。   我忍着浑身的不适,冲着那人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朋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太急啊?”   黑暗里,那人的眼睛微微泛红,好像有光亮溢出一般,我与他相隔两三米,能够听到他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喘息,感觉他似乎比我还要痛苦一些。   我咬牙,与这人对视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的呼吸方才平缓了一些,出声问:“你、你是谁?”   我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似乎消减了一点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王明,江阴人,目前在江城一家小公司里面做技术……”   “王明?”   那人念了一下我的名字,自嘲地说了一句:“看来我们还挺有缘的,名字都差不多……”   他一笑,似乎牵扯到了哪儿的伤口,脸上的肌肉下意识地扭曲了一下,不过却没有再保持前倾进攻的姿势,而是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心放安了一点儿,笑着套近乎道:“大哥你贵姓?”   那人没说话,眯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不死不活的人,不敢辱没先祖,你叫我老鬼吧。”   他还是蛮有戒备心的,到底还是没有把名字说出来,我也不介意,朝他友善地点了点头,说老鬼哥你好。   笑容传递善意,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点,也朝我点了点头。   他靠近了我一点儿,问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不敢把自己的情况如实跟他讲,就说自己是被一个黑袍子的人抓住了,不知道要对我做什么。   我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这人,发现他的脸惨白得厉害,口鼻之间全部都是血垢,眼睛里也尽是血丝,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整个儿阴沉沉的,让人瞧见了心中发寒。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那人自嘲地耸了耸肩膀,对我说别害怕,你刚才说得对,我们两个都是关在笼子里的囚犯,何必分个你死我活呢?我不会对你干嘛的,再说了,你身体里面有那个小东西,挺恐怖的,我也不敢惹你。   我有些诧异,问你能够感觉得到么?   他笑了笑,态度洒脱,说原本不知道,不过刚才感觉得到了,小东西挺凶的,我刚才要是一口咬下去,说不定自己也得躺在这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刚才还差点儿要置我于死地,而现在我却对他充满信任,忙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盯了我好一会儿,这才问道:“你是刚入行啊,什么都不知道?”   我左右望了一眼,感觉自己反正都是活不久,说不定明天就挂了,还不如死个明白,于是把发生在我身上的遭遇跟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实话,这些话语我憋在心头很久了,感觉都快憋出了内伤,此刻一番倾述,莫名感到一阵轻松。   就连身体里那种又麻又痒的古怪感觉,都仿佛减轻了许多一般。   然而当我讲完这些,那人关注的重点却并没有在我肚子里的蛊胎,而是问起了我另外一个问题:“等等,你刚才说你舍友阿贵死了,那人是姓龙么?还有你们公司是不是叫做浩亭?”   我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知道的?   唉……   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了几许悲伤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难过地对我说起:“阿贵是我的表哥,我大姨的儿子,我们都是贵州晋平亮司村的人。”   啊?   我满心诧异,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男人,瞧他说得笃定,顿时就觉得脑袋有点儿晕。   这个世界还真不大,我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了阿贵的表弟?   这到底是什么缘分啊?   男人继续说道:“我记得你,其实我们之前是见过的,去年中秋的时候,我去江城玩,在你们公司外面等我表哥,见过你一眼;那个时候你好像是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那女的挺漂亮的,我还多看了几眼……”   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前女友米儿。   世界太小,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一个七拐八弯的熟人,不过不管怎么说,有阿贵的这一层关系,两个人也少了许多戒备,我大着胆子问他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来。   老鬼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说你倒霉,我比你更倒霉,现在的你不管怎么说都还是一个活人,而我呢?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啊?   这世界上有谁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是活么?   我想问问原因,不过他却不愿意多谈,而是跟我聊起阿贵的后事来,不知不觉,两人的关系仿佛又近了一层。   谈到阿贵的死,老鬼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阿贵居然是被他们害死的,不过,我们也差不多了。   我想想也是,心情一下子就跌落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老鬼突然睁开眼睛来,左右打量了一番后,手伸到了我的背上,缓缓地划了几个字,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他的举动,等他做了第二次的时候,我终于知晓了。   想要逃走么?   想,怎么可能不想,谁他妈的愿意窝在这么一个鸟地方,随时随地等待着死亡?   我冲着老鬼猛点头,刚要张嘴,他却摇了摇头。   这里有人监视么?   老鬼的谨慎让我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去他后背,想要问他逃走该怎么办,然而手刚刚搭到他的背上,却摸到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伤口往外翻起。   我下意识地收回手,手指上全部都是粘稠的血。   我终于知道他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白了。   被我这么碰到,老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指引我在他的肩膀上面写字,我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就回了我一个字:“等!”   说完这句话之后,老鬼退到了角落,将身子缩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通过跟老鬼的交谈,我忐忑不安的心多少也平缓了一些,深吸了几口气,靠墙而坐,闭上了眼睛来。   整个过程中,我的身体一直都处于又麻又痒的状态,此刻安静下来,那热流就开始消退,我下意识地用手摸着肚子,闭上眼睛之后,莫名地感觉到有微微的心跳声,从我的小腹处传来。   噗通、噗通……   这种感觉很微弱,但是我却感受得分外明显,一开始我还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胎动?   我、我老王不会真的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孕妇吧?   这事儿得有多奇葩?   我就这样抱着肚子,耐着性子闭气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角落里的老鬼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翻来覆去的,好像很烦躁的样子。   而且我总感觉他在盯着我,但是当我睁开眼睛去的时候,发现他根本就是在背对着我。   老鬼,他到底犯了什么病,感觉好像吸毒的人一样?   我满肚子儿的疑惑,又不敢多问,就在这般的煎熬之中,铁门那边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门一打开,有人扔进来了一只大白鹅,这鹅扇着翅膀,在半空中扑腾,而在下一秒,角落里的老鬼突然一下子就窜了过来,抓住那白鹅,一把拧断它的脖子,张嘴就朝着那豁口咬去。   吃肉喝血,生吞活嚼。   此时的老鬼模样十分凶狠,完全没有刚才与我聊天的平静,我吓得脸色发白。   我到底,该不该信老鬼?
第二十章 南海降魔录   那人带给老鬼一只大白鹅,给我的却是正常的稀粥馒头。   我尝了尝,味道其实还不错。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出饿得慌,我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存体力,能吃就吃。   老鬼将整个大白鹅的血给吸得一滴不剩之后,一边躺会了草堆里,一边懊恼地抹了一把嘴。   手背全是血。   他仿佛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十分不满意,然而又有什么本能性的东西,控制着他,让他做出这般恐怖的事情来。   我瞧见刚才那头死去的大白鹅给扔在了一旁,羽毛四处散落,身子好像瘪了一大圈,而老鬼瞧见了我,根本就没有任何解释,仿佛一个陌生人般,低头睡去。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我有点儿困了,开始打盹,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突然有人来推我。   我睁开眼睛,瞧见一脸苍白的老鬼蹲在我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低声说道:“想逃?”   我想起他昨天的戒备,伸手想去他肩膀上写字,他推开了我,说现在是午时,那东西不再。   那东西?   我想起之前黑袍人弄出来的种种邪性之事,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不管怎么说,没有人监视着,说话就方便了许多,我点头,直接说我想逃走,留在这里,一定会没命的。   老鬼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你果然是明白人,知道温水煮青蛙是什么样子。   我说我见过这帮人的手段,他们杀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   老鬼的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坐直起身子来,认真地对我说道:“这帮人很厉害,非常非常厉害,而我又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靠我一人肯定不行;你自己也不行,这个得我们两个人来配合。”   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有些犹豫,说我倒是很想出力,不过跟这帮人比起来,我根本什么都不是,怎么帮你?   老鬼摇了摇头,说不对,我们能不能逃走,最主要的其实是看你。   我诧异,问为什么。   老鬼眼睛眯了起来,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祸兮福所倚,人不可能一直都这么倒霉,你觉得自己肚子里面的这蛊胎是个祸害,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想着抢你这玩意儿呢?”   老鬼的话语让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对啊,这些人为什么要抢呢?   值得人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追逐的东西,必然有其不凡之处。   我脑海里似乎抓到了些什么,斟酌了一下,说罗平那个家伙跟我说过,讲这蛊胎是十分罕见而且难得一遇的灵物,如果能够将它给融练成丹,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大补的天材地宝。   “他说的没错,而且这就是关键所在!”   老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抓着我的肩膀,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那么为什么要让别人来熔炼?你自己如果能够从中摄取力量,还轮得到那些家伙?”   我的心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说实话,如果我要有比黑袍人那些家伙还要厉害的本事,怎么可能让人随意羞辱我,关在这沉闷熏臭的地下室,把我当做案板上面的肥肉,任意拿捏呢?   这世间,最靠得住的,可不就是自己么?   只是,我什么都不懂,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利用肚子里面的这蛊胎啊?   听完我的想法,老鬼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只需要你做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帮我把脚链上的这禁制给破了;第二,在晚上对方送饭来的时候,把那人给弄翻。”   我苦笑,说这怎么可能?   刚才开门进来送饭的那人,是个一米九的高个儿壮汉,不但如此,他给人的感觉十分凶猛,随意瞪我一眼,都让我心底发麻。   这个家伙肯定不如黑袍人厉害,但绝对能够打我这样的五六个,我怎么可能把他给撂倒?   至于老鬼脚铐上面的禁制,我就更不懂了。   我连这是个什么道理都不懂。   老鬼难得地露出了点儿笑容,让我靠近他跟前,将裤腿上面的碎布掀起来,露出上面的铁镣铐,指着这玩意,对我讲起:“这上面有朱砂调配的符印,正好克制着我的力量,不但让我恢复不了伤势,而且也逃脱不得;不过,我感觉你肚子里面那东西的力量,应该能够把它给冲开……”   我疑惑,说怎么冲?   “中指血!”   老鬼毫不犹豫地说道:“十指连心,而中指血则直通你的心脉,是你生命精华最重要的一部分。另外我教你一段口诀,让你用来御使蛊胎的意志,虽然没多大用,不过短时间内,应该也够。”   说完,老鬼给我念了一段两百多字的口诀,有点儿像是诗词,又似乎是赋,很拗口。   口诀的名字叫做“南海降魔录”,听着好像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的佛法一般,不过虽然我懂得不多,但也能够瞧得出并非佛经。   我问这东西的来历,老鬼不肯回答,不过说是好东西。   我学了好久,才磕磕巴巴地念完。   整完这一段,我多少有些兴奋,反复念了几遍,突然间感觉自己和位于腹部某一处地方的那小东西,多了一丝联系来。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东西,就好像是情人之间的对视,我知道有她,她知道有我。   我们的呼吸与共,心跳同声。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线被我们牵连在一起来。   老鬼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况,对我说道:“这小东西奇异得很,而且有自保的本能,只要你能够利用上它的力量,应该就能够把我的禁制解开。”   我莫名就有些兴奋,想着赶紧尝试着给老鬼解除那脚镣上面的限制。   他伸手阻止了我,对我摆手:“先不忙,这镣铐是那人亲自戴上去的,禁制解除,我怕他会有感应;所以只有等你把门卫打倒,我们能跑的时候,再弄。”   我苦笑,说那牛高马大的家伙,我如何能够弄得到他?   在看到有逃生的机会后,老鬼的心情似乎有些好,冲着我笑了一下,说那不过是假把式而已,他们真正厉害的,是看不见的东西;看得见的,反倒不是麻烦。   我说你讲得轻巧,到底该怎么做?   老鬼想了想,对我说你无论如何,都务必想办法将他诓得离我只有一米,只有这样的距离,我才有把握“控制”住他……   他说到“控制”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有些古怪,似乎有点儿排斥,以及不情愿。   我有点儿奇怪,不过也不敢多问,想想也只有拼了,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我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说不定隔天就给人开肠破肚,哭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些,我跟老鬼说,我尽量。   老鬼不知道怎么回事,表情又开始扭曲起来,双拳紧握,浑身抖如筛糠,过了十几秒钟之后,他一身大汗淋漓地冲着我说道:“这事只能赌一次,赢了自由输了死,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么?”   这句话说完,他就像个瘾君子一样,浑身无力地躺在草堆上,痛苦不堪,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   我知道他肯定又是“老病”发作,便回到角落,抱膝坐下,开始念起他交的这一段口诀。   南海降魔录。   我一开始还没有太多希望,然而念了一会儿,腹中蠢蠢欲动。   之前的那种感觉越发强烈了起来。   我真的感受到了有一个生命在我的腹中孕育,而且似乎也在试图与我沟通,不知不觉间,那两百多字拗口的经决,我已经朗朗上口,默念纯熟了。   我闭着眼睛,脑海中一片清明。   一对清澈无比的眼睛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紧接着我瞧见了一个粉嫩可爱的婴孩儿,它不大,跟我的拳头差不多,全身蜷缩着,眼睛睁开之后又闭上了,甜美地睡着。   这样的画面,当真让我无比温暖,宁愿一直沉浸在其中,不愿醒来。   哐啷……   就在我沉浸在这似真似幻的迷梦之中时,铁门响了,有人推门走进了来,口中嚷嚷道:“小孕妇,饿了吧,看看我老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第二十一章 越狱   我猛然睁开眼睛,瞧见之前那个壮汉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的另外一只手上,则抓着一只不断扑腾翅膀的公鸡。   我十分不自然地扭过头去,与角落处趴着、仿佛死去了一般的老鬼对视了一眼。   他朝着我眨了眨眼睛,示意我要果断,别犹豫。   事实上,我当时多少还是犹豫了一下,毕竟在下定决心是一件事,真正面对着这家伙而又有勇气顶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之前那黑心导游都能够一把将我制住,这个专门看管我们的壮汉,如何会简单?   不过我知道此刻自己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等待和犹豫只会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何将这人引入牢房之中?   我看了这壮得跟牛犊子一般的看守,咬了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缓步走上门口去,伸手接过对方手中递过来的食盒,然后装作一不小心,把东西给打翻在地。   哐啷……   里面传来瓦罐破碎的声音,看守老马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蹲下来,将食盒打开,瞧见里面碎成好几块,只有半碗米饭还兜着。   “找死啊?”   老马的脾气可真不好,瞧见食盒里面的东西碎成一堆,站起身来,一记戳心腿,脚尖就蹬在了我的胸口。   砰!   这家伙一脚之力让我直接腾飞了起来,腾云驾雾一般,最后重重砸落在了墙壁上,我后心挨墙,巨大的力量砸得我一口老血喷出。   老马踹了一脚过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装死的老鬼,两步就走到我的跟前,一把揪住我的脖子,按在墙上。   他口鼻之中喷着灼热酸臭的气息,冲着我说道:“老刀说你他妈的是孕妇,让我给你弄点儿营养的东西,补补,这鸡汤老子可熬了两个钟,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你居然给我给洒了,真的当自己是爷?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我被老马掐得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心中却在默念那两百字的经诀。   南海降魔录。   我若是有力量,怎么可能会被如此羞辱?蛊胎小朋友,我快要被掐死了,来点力量给我吧?   求求你?   我确定老马离老鬼还有五六米,知道他帮不了自己,就只有求助于我腹中的那蛊胎。   刚才的神交之中,可爱神秘的它给了我无限的亲近和好感。   它愿意帮助我么?   我开始渐渐地不能呼吸,脑海里面变得一片空白,老马嘴唇张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看着他脸上的狞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   就在极限即将来临之时,突然间一股灼热发烫的热流涌上了胸口。   力量!   我双脚猛然一蹬墙壁,感觉一股爆发性的力量出现在四肢,借助着这后蹬的力量,将老马扑倒在了地上去。   这一下快捷无比,老马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反抗,和我一起重重摔在了草堆前的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陡然出现。   它一把抓住老马的脖子,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原本雄壮无比的老马被咬中之后,身子在一瞬间变成弓形,随即软了下来,像条死鱼。   老鬼趴在守卫老马的脖子上,嘴里不断吸血。   前面黑乎乎的,我瞧得不是很仔细,但是这场面却让我下意识的心慌。   十几秒钟之后,老鬼将人一把推开,脚镣给亮了出来,激动地对我说:“快,快点,把这禁制给解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他的脸上,全部都是血垢,不过人却精神了很多。   我被他盯着,下意识地发抖,而老鬼却并不在乎我的恐惧,而是冲着我比划道:“中指血!”   我像是木偶一般,咬破中指,将血滴落在镣铐上。   血滴完,剩下的就是期待。   我在脑海中观想着那蛊胎的婴儿模样,祈祷着它能够给予我力量。   有时候好运气有一种汹汹来袭、势不可挡的架势,就在我和老鬼的期待中,那铁镣铐的表面突然开始发红,紧接着一朵火苗冒出,并且在一瞬间就蔓延了开来。   老鬼兴奋得浑身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喝了一声,然后脚往地上猛然一蹬。   哗啦……   那钢浇铁铸的脚铐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了粉碎,而老鬼则一把抓着我的胳膊,拽着我就往铁门处跑去:“走!”   我被老鬼拽得一阵飞奔,不过心中却十分激动,知道阿贵这表弟到底还是个好人,在重获自由之后,并没有抛弃我这个累赘。   光这一点,他这个朋友我就得交。   两人冲出地下室,走过楼梯,在出口处等了几秒钟,然后一下子就冲到了院子来。   现在大约是午后时间,院子里有两个人在晒太阳,瞧见突然冲出来的我们,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然而还没有等他们叫出口,浑身伤痕的老鬼突然暴起,如同鬼魅一般地冲到他们的面前,锋利的指甲“唰”的一下,抹在对方的喉咙上。   几乎同时。   那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直接倒在了躺椅上,而老鬼在他们的身上快速搜了一下,掏出了一把钥匙来。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从角落里骑出一个红色摩托,冲到我的跟前来。   上来!   老鬼冲我低喊,而这个时候,我却下意识地扭过了头去。   我瞧见了黑袍人,他也是刚刚赶到了窗边。   瞧见这一切,黑袍人眯起了眼睛,那细长的眼缝里面流露出了凶戾的神色来,我的心脏猛然一阵跳动,老鬼却一把将我给揪上了摩托车,油门轰响,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摩托车带着我和老鬼,一下就冲到了院子门口,我感觉老鬼的身子动了一下,那院门不知道怎么着就突然炸开了来。   车子穿过碎屑,朝着前面的马路轰然冲去,一路绝尘而起。   我不敢后望,恐怖的速度让我下意识地紧紧抱住老鬼,脑海一片空白,过了十几秒钟,我才回过神来,趴在老鬼的耳朵边大声吼道:“你刚才杀人了!”   老鬼埋头开车,一句话也不说,那道路岖崎不平,他却并没有减速的意思,颠得我快把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心里还记挂着看守老马、以及院子里那两个喉咙割开、失去性命的家伙,忍不住又在老鬼的耳朵边大声喊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杀人啊?”   说话间,我们都已经冲出了村口,前面的道路也平整了许多。   老鬼保持着至少一百码的速度,不过绷得紧紧的身子却松开了一些,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那种情况,我不杀他们,就是他们杀我,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毕竟是生活在正常社会的人,对于杀人这种恶性事件,实在是难以保持平静的情绪。   我的心跳个不停,对他这种轻描淡写的讲述实在不满,忍不住辩解道:“不杀他们,我们也可以逃走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那飞速疾行的摩托车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头一摆,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停下车,老鬼回头看着我,脸色铁青地说道:“你如果不同意我的处理方式,那你现在就下车,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行不行?”   他居高临下地逼问着我,脸色狰狞,而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前胸全部都是血。   这些血,都是从老鬼后背的伤口处渗出来的。   我这才知道,我面前这看似生龙活虎的狱友,其实根本就已身受重伤,此刻也是在用燃烧生命的方式带着我逃脱,而我这般喋喋不休的道德绑架,显得分外的愚昧和可笑。   我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我怂了,而老鬼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而是瞟了一眼我们的来路,再次发动了摩托车。   临行之前,他还是心软地说了一句:“抓紧,有人追来了。”   再一次风驰电掣。   我是去年考的驾照,摩托车自然也会开,然而这辈子都没有开过、也没有坐过这么快的摩托,老鬼开上了主道,车就渐渐地多了起来,然而他没有一丝减速,一直在加油门。   开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我吓得心惊胆战,总担心交警会过来抓。   不过还没有等到交警,那摩托车就先没油了。   老鬼没有一丝犹豫地将摩托车给扔在了路边的阴沟里,而我则左右打量,发现我们来到了一个并不算繁华的城郊结合处。   我试图找到路牌,他却一把拽着我,往路边走,低声说:“别看了,这里是惠州,他们还在后面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两个身上的衣服太扎眼了,赶紧去找个地方换一身。”   我胆战心惊,完全没有主意,跟着老鬼的后面走。   两人从一个人少的方向靠近民居,老鬼走得很快,我几乎一路小跑,才能够跟上,正满脑子追着他呢,他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一房子,说那没人,我们进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那儿没人的,跟着他翻墙入院,老鬼熟练地开锁进屋,这才发现里面的家具厚厚一层灰,的确好久没住人了。   老鬼把这儿当自己家一般,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棉纱、剪刀和针线来,然后进了卫生间。   他在卫生间待了半个多小时方才出来,我进去的时候,瞧见里面一地的鲜血和线头。   我洗完澡,换了件男主人的衣服出来,没有瞧见老鬼,顿时就是一阵心慌。   我找了几个房间,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找到了他。   他正躲在窗帘后面,朝着外面观望,当我走进去的时候,听到黑暗中老鬼平静地说道:“他们找过来了。”   我吓了一大跳。   这么快?
第二十二章 一路向西   我三两步走到窗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看见黑袍人出现在远处的街道上面,而他旁边则有几个同党,正拉着路过的行人在询问。   我们是从公路那边摸过来的,尽管这边人不多,但光头化日之下,肯定是有人瞧见我们的。   如果要是有人引导,找到我们这里来,凭着一个重伤的老鬼,再加上什么都不懂的我,能够逃脱这些家伙的追杀么?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退出房间,目光在客厅处巡视着。   很快,我瞧见了茶几上面的座机电话。   我来到了茶几前,刚要伸手拿起电话,老鬼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按住了电话,盯着我,平静地问:“你要干嘛?”   我给他的速度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回答道:“打电话,报警!”   有事,自然就是报警啦,这是我最简单的想法,然而老鬼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我诧异地看着他,老鬼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被抓到,就是相信了警察。”   我不由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问:“难道这些人,也是警察?”   老鬼摇了摇头,说不是,不过这个世界上,我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瞧见我表示不理解,老鬼给我解释,说你现在去报警,如果来的只是几个派出所的民警,他们会选择直接杀人强抢;而即使你能够被接回警局,他们也还是能够找到你的——既然如此,你报警,除了暴露自己的位置,还有什么多余的意义?   老鬼这人的性子有点儿冷,也不爱多话,不过到底和我生死与共过,所以才会这般耗费唇舌地给我解释。   我想了一下,没有反驳他。   之前阿贵、王磊接二连三的跳楼案,警察也是没有查出什么,反倒是让罗平这样的人给破了,而且最后也没有抓到黑袍人,可见这种事情,靠警察,未必有用。   我同意了老鬼的说法,不过对于现在的处境还是十分担忧,问到底该怎么办?   老鬼说现在刚入夜,目标大,我们得等到再晚一些,找机会偷一辆车,然后离开这里,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布置一下,不要让对方顺着气息找过来。   至于我,老鬼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我听从了老鬼的建议,找了个床躺下,不用因为太过担心的缘故,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就念着老鬼教我的那诀咒,试图观想起我腹中的那小婴孩儿来。   语言是有力量的。   这句话我好像是看希特勒传的时候读到的,当时并不以为然,然而此刻却开始深有感触。   老鬼教给我的那南海降魔录,简简单单两百来字,又拗口又词不达意,然而当我真正融会贯通了的时候,却能够通过这语言,与腹中那蛊胎得到了一种神奇的沟通。   我甚至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它的模样来。   这小东西跟恐怖的蛊胎名字并不相符,如果不是我感知它的方法太过于神奇,我甚至觉得它根本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小婴孩儿,小胳膊小腿,胖乎乎的脸蛋,蜷缩得像颗豆芽菜……   我忍不住朝着这小婴孩儿的下面看去,想要确认一下它的性别。   到底是男是女……   然而仿佛知道我的意图一般,那小东西缩得严严实实的,让我根本就瞧不着。   这样可爱的宝贝儿,倘若出现在我老婆的肚子里,说不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然而问题在于不是,一来我没有老婆,光棍儿一个,二来则是它出现在了我的肚子里。   男人生孩子,这事儿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更恐怖的事情是,它出生之日,就是我的死期之时,这才是我与蛊胎之间不可协调的矛盾所在。   我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走到客厅里,瞧见房间里东一撮西一堆,洒满了好多的米,乍一看很乱,不过我越瞧越有味道,知道这些应该都是有内在的规律,是老鬼特意布置出来的。   老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瞧见我走出来,问我睡得如何?   我摇头,说心里烦,睡不好。   老鬼笑了,说是不是觉得自己被那伙人盯上了,以后的生活节奏就完全被打乱了?   我点头,既然知道自己被黑袍人看上了,首先公司我肯定是回不去了,以后都不知道去哪儿;再有一个,那就是自己肚子里面的这蛊胎,如果不处理好这个,只怕我就算是逃过了黑袍人的追杀,也活不了多久。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让我如何不烦?   本来我把希望寄托于罗平身上的,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想着谋害我的性命,事到如今,天下之大,我真的是无路可去了。   想到这里,我问老鬼该怎么办?   老鬼摇头,苦笑着说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哪里有什么可以指导你的?   我说你这么有本事,又懂得那么多,多少也有些办法啊?就算是没有办法,也会认识一些厉害的朋友吧?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倒是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还是他的老乡,不过他不确定那人对他到底是真的提携,还是想要把他捉了研究,就不敢找他。   有个算命先生警告过他,说如果跟那人靠得太近,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鬼告诉我,说如果我有想法,他倒是可以帮我推荐一下。   我苦笑,说你自己都不敢确认,何必拿我来顶雷?   经历过了罗平的欺骗,我很难再相信别人,那家伙有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就是所谓修道者,都是逆天而为的狂妄之徒。   这些人,未必是什么好鸟。   老鬼问我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了他一眼,说能怎么办,抱你大腿呗,老鬼眉头一扬,说你就不怕我算计你?   我说咱俩生死与共,同病相怜,如果连你都要害我,那我就只有认了。   老鬼哈哈一笑,拍着我肩膀说你放心,我跟那些人走的,不是一个路子,所以犯不着觊觎你的这玩意;相反,我反倒是希望你能够变得强一点儿,说不定以后还能帮点啥呢。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天,老鬼看了一下时间,站了起来,招呼我离开。   两人悄不作声地打开房门,从那巷道里快步而走,很快就来到不远处的一条街边,我正要往前走,老鬼一把将我给拉住,然后低声说道:“小心,那儿有个人。”   我看过去,瞧见黑袍人出现在了路口的小商店前。   我们慌忙退口,择了另外一条路,老鬼一眼就瞧见路口处停着的一辆白色比亚迪,小心翼翼地左右瞄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在附近,便朝着那汽车走了过去。   他好像是天生的贼,明明没有钥匙,却像是自己的车一般,很轻松地就进入了驾驶室。   不一会儿,车子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可以走了。   一切准备完毕,他朝着我作了一个手势。   我慌忙跑过去,打开副驾驶室的门,挤了进去,一脸兴奋地说道:“老鬼,你真厉害,这些都是怎么学到的啊?”   老鬼耸了耸肩膀,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叹气:“往事不堪回首啊……”   话语未落,他突然扭过头来,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几秒钟之后,他对我说道:“他们发现我们之前的藏身之所了!走,我们赶紧离开,不要给他们追上了。”   老鬼车技了得,油门一轰,车子就蹿了出去,接着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在街道上一个漂亮的漂移,就驶出了这一片街区。   汽车到底跟摩托车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颠簸,离开了这一片杂乱的街道,驶出国道之后,老鬼直奔高速路口。   过收费站的时候,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来,生怕有人查证件。   然而并没有。   上了高速,老鬼并没有征询我的意见,只是大概估量了一下油箱里面的油量,然后开始一路向西行驶。   开了一会儿,我问他到底要去哪里,老鬼对我说咱们不能在这一带待着了,如果照你所说,那家伙来自莽山,我们也不能北上,既然如此,我们就往西,朝广西方向开去。   一辆车,两个人,一路向西,一直开到快到贵港附近的时候,油箱告急了。   一路上沉默不言的老鬼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身上有没有带钱。   这个问题实在是很让人尴尬,我之前是光溜溜地被罗平从宾馆里带出来的,钱包、身份证和银行卡,此刻都落在了那房间里,接下来一路逃亡,我身上这衣服都是从人家衣柜里拿的,哪里有钱?   得到我否认的回答之后,两个刚刚完成胜利大逃亡的家伙不得不面对起一个重大的人生问题来。   没有过路费,那该怎么办?
第二十三章 胡颓子   没有钱交高速费的我和老鬼,最终决定将车停靠在最近的高速服务站,而我们两人,则灰溜溜地翻墙离开。   这样一来,即便是黑袍人能够顺着线索摸到这儿来,也未必能够追得到我们。   服务站建在荒郊野岭,我们两人不得不摸黑步行了十余里地,方才瞧见有人居住的地方,不过我们并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继续在山林之中穿行,尽量少留下太多的痕迹。   老鬼这人恢复能力很强,地下室里还瞧见他浑身伤痕,洗个澡,浴室里全部都是血,结果开了大晚上的车,此刻走在林子里,居然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老鬼受过伤,反而是我,几乎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不过老鬼也并没有催我,而是不停地引导我,叫我试图沟通腹中的蛊胎,让它给予我一些力量,能够熬过体能的极限。   看得出来,老鬼这人,是在锻炼和打熬我。   两人摸黑走到了凌晨五点多,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守林屋前,这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在黑夜里行走如风的老鬼反而显得有些疲惫。   他伸了一个懒腰,说好累,要不然咱们在这里先对付一下吧?   我这一路奔走,早就累得虚脱,听到这提议,自然是慌忙点头同意。   守林屋门口有一大铁将军把守,不过这对于老鬼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他手放在锁上,三两下就弄开了,推门而入,里面一片破烂,两张破床之上,除了床板,什么都没有,而且还满是灰。   不过这些对于疲惫不堪的我们来说,实在都是浮云,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从角落里找来几张报纸铺上,就大喇喇地躺在了木板床上。   我虽然疲惫,不过困意不明显,还想跟老鬼多聊几句,没想到他刚刚一挨床,就睡着了过去。   老鬼睡得很安静,不但没有呼噜声,甚至连呼吸都没有让我感觉到。   说句实话,这情形,多少也有些吓人。   我躺在床上,侧脸过来打量老鬼,发现我虽然跟着这哥们千里奔逃,跑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山林之中来,但我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   我知道的,除了他有可能是阿贵的表弟之外,就再无更多的信息。   想想也真是奇怪,我对于别人满腹疑虑,为什么在他面前,却生不出太多的疑心呢?   其实说起来,老鬼这人也颇为神秘,他不但吃生食,而且还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时不时发狂,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模样,从理智上面来说,离开他,或许才是一个最为正确的选择。   然而我终究还是决定跟着他,不光因为先前的经历,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我把自救的希望寄托于老鬼身上。   因为我即便是逃脱了黑袍人的追杀,七个月之后,我也会被肚子里的蛊胎给弄死。   既然如此,不如跟着老鬼,毕竟他是我认识的厉害角色之中,唯一一个对蛊胎并无觊觎之心的人。   一夜奔走,两人都是精疲力竭,老鬼和我都昏昏睡去,等到下午的时候,我给饿醒了过来,爬起来一看,发现老鬼并没有醒来,而我则饥渴难捱,忍不住出门去看看。   我们连夜奔走,钻入这一片山林之中,完全不知道方向,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我不敢走远,在守林屋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儿就是个荒山野岭的老林子,并没有什么户外经验的我实在找不到啥吃的,路过几棵树,瞧见上面结着一串长得像芒果的红果子。   我左看右看,认不出来是什么,觉得娇艳欲滴,便爬上去,用衣服兜了十几个来。   我不确定红果子是否有毒,也不敢吃,有在附近找到一条小溪,顾不得生水,咕嘟咕嘟喝了个饱,然后拿着从守林屋里捡来的空矿泉水瓶,打了两瓶。   我伴着夕阳满载而归,推门而入,瞧见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正在我诧异的时候,感觉身后一阵风,猛然扭头,瞧见老鬼冷冷地看着我,问我到哪儿去了?   我得意地给他展示自己的收获,说弄了点吃喝。   老鬼的目光掠过那两个装满山泉水的矿泉水瓶子,集中在了我用衣服兜着的十几个红果子上来,眯眼瞧了一下,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来,对我说道:“王明啊王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出去逛一圈,居然找到这样的玩意儿来。”   我喝了一肚子的水饱,越发地饥肠辘辘,瞧见老鬼这么说,赶忙欢欣地问他是不是认识这果子?   老鬼点了点头,说这果子叫做胡颓子,又名羊奶奶,是一种野果,可食,味道甘甜可口,还可以入药,消炎降血脂的。   我一听顿时就高兴得咧开嘴来,说既然如此,那咱就赶紧吃吧,一天没吃饭,饿得两眼冒烟。   我伸手去抓那红果子,而这时老鬼则抓住了我的手掌。   他的手冰凉如铁,我一阵哆嗦,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而老鬼则眯着眼睛继续说道:“普通的胡颓子只有半截小拇指一般长,颜色大都青色或则淡红;而你采来的这些,个个拳头大,颜色鲜红似血,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啊?   听到老鬼的话,我才知道他之所以不让我吃,是因为这红果子有些古怪。   我问为什么,老鬼也不卖关子,对我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胡颓子应该都是变异的,而且还是有人精心培育出来的。它之所以艳红如血,是因为吸食了太多的腐肉和血汁,不光如此,我还能够感受到果子里浓郁不散的怨气。还好你刚才谨慎没吃,要不然,估计我现在也就看不到你了。”   老鬼的话吓得我一哆嗦,把这衣服兜着的果子给散落一地。   我对他的话确信无疑,因为我采果子的时候,摸上去,就感觉冰冰凉的,原先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现在想明白了。   那玩意叫做阴气。   老鬼瞧见散落一地的果子,哈哈一笑,捡起一个来,张嘴就咬了一口。   果子当真很古怪,他一口咬下,果汁弥漫嘴唇上面,真的如同涂了鲜血一般;我奇怪,问他说刚才还唬我,说我吃了必死无疑,怎么你又啃了起来呢?   老鬼三两口,把这拳头大的红果子给啃了干净,将里面的核拿在手里,对我说道:“彼之砒霜,我之甘露,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跟你不同,走的路子也不一样,你吃了必死无疑,而我吃了,却是大补之药。所以我刚才真的是哭笑不得,原本还想着这伤势如何是好,有这十几个胡颓子,我应该能够好一点儿了。”   我看着老鬼毫不犹豫地啃着果子,肚子里一阵叫唤,郁闷地说道:“得,你倒是舒服了,我可还饿得慌呢。”   老鬼知道我将信将疑,摊开手掌来,给我看那硬核。   这果核跟桃核差不多的硬度和大小,不过模样却十分古怪,每一个都是一张扭曲可怖的人脸,仿佛受尽了无穷的痛苦和折磨一般。   瞧见这些,我就真的相信了,而老鬼将果子啃完之后,数了一数,总共十三个桃核。   他掂量了一下,对我说道:“果子我吃完了,果核留给你。这变异胡颓子是了不得的奇珍异果,果核里孕育着浓厚的青木之气,如果经过好的炼器师傅来做,说不定能够做出一件法器来呢。”   我推脱,说我都不懂这些,还是你留着吧。   老鬼摇头,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不能占你便宜,另外,我问你,这种东西,没有二十年的水磨功夫是培育不出来的,你确定采果子的时候,周围没有人看管?   我说真没有,就小溪附近那儿,什么都没见着,你要不信,我再领你去看呗,那几棵树上,应该还有二十多个果子。   老鬼刚才吃得意犹未尽,舔了一下嘴唇,说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既然如此,你领我去看看。   两人商定,就不再犹豫,由我领着,原路返回,朝着小溪那边进发。   这个时候夜幕降临了,许是吃了红果子的缘故,老鬼精神了许多,听到我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嘿然而笑,说你别急,回头我给你打点野物,生火给你烤着吃,保准撑得你走不动路。   我丝毫不愿意老鬼的承诺,他那身手摆在这里,只要这林子里有野物,自然就少不了一顿吃的。   我脑海里憧憬着各种野鸡野兔串在篝火上面的情形,忍不住吞咽了好几回口水,好不容易来到先前的那树林附近,我从林子的间隙瞧见了那几棵树,兴奋地拉着老鬼说道:“就是那儿,我没骗你吧……唔!”   我话说到一半,老鬼就伸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瞧见我诧异的目光,他低声说道:“别出声,有情况!”   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朝黑暗中望去,却见那那几棵树下,果真有几个只及腰高的小黑影子,正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第二十四章 矮老爷   我感觉那不过是几只猴子,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然而老鬼说得严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和他一起,从林子里缓慢靠近。   再往前一点儿,我才发现这些玩意并不是猴子,它们长着一张介于人与猿猴之间的脸孔,有点儿像是七老八十的老人模样,浑身都是毛,青草绿,手很长,足有三十多公分,垂落在地,几乎等于自己的身高。   这些小矮子在几棵树下面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它们的叫声吱吱,音节短,急缓有致。   它们好像是在吵架一般,至于原因,也许就是因为我摘走了那红果子?   莫非这些小矮子,就是老鬼口中的看守人?   我满脑子疑惑,目光移动,不经意往上瞧去,却将自己给吓得一哆嗦。   我白天的时候根本就发觉不出任何异常,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这才发现那三棵树上的果子绿油油的,跟果核一模一样扭曲的鬼脸,在夜空之中闪耀浮动着,让人心中胆寒。   果然是鬼树。   老鬼在我耳边低声说着,然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说走,赶紧离开这里。   我有些不舍,问那些猴子很厉害么?   老鬼低声说道:“这些东西在我们家叫做矮老爷,是一种山魈野怪,有些道行,喜欢恶作剧,凶起来也很可怕;关键是记仇,要是被它标记了,能惹一屁股的骚。咱们得好便收,不要多生事端。”   这个家伙本领高,却十分谨慎,一边低伏身子,一边带着我往回撤。   我比较害怕那树上浮动的鬼脸,下面这七八个矮老爷跟那动物园里的猴子一般,倒也不觉得恐怖,不过老鬼发话,我也不敢违抗,跟着他往回走。   没想到我刚才黑暗中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却瞧见一张沧桑可怖的脸,裂开嘴,全是獠牙,眼睛红,里面布满了血丝,让人止不住地毛骨悚然。   近距离地看这矮老爷,那可是吓人得紧,我没有一点儿防备,下意识地就尖声大叫了一声。   啊!   尽管我赶忙止住了尖叫,但这尖厉而短促的声音却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明显,我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一瞬间,被无数的目光给聚焦;而与此同时,被我踢到的那矮老爷也腾地一下,从地下窜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   这家伙的手上有着锋利的爪子,爬上来的时候,我身上火辣辣的痛,知道这是被划出了伤痕。   我下意识地用手拍打,结果那玩意张开嘴巴来,正好咬在了的手背上,剧烈的疼痛让我眼泪一下子就迸了出来,不过那一声闷声终究被我忍住。   但这个时候,已经是没有啥用了,我听到草丛之中有急促的声音传来,显然是那鬼树下的矮老爷都赶了过来。   矮老爷的牙齿尖锐而又密集,咬人的时候痛彻心扉,甩也甩不脱,我强忍着痛苦甩动,感觉左手一片麻木,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抓住了那东西,紧接着老鬼在我耳边低吼道:“别乱动。”   我吓得慌忙停住,却听到一声“咔嚓”的脑壳碎裂声。   老鬼居然凭着双手,将这东西的脑壳给捏碎了?   我诧异非常,而老鬼则帮着我把左手从那家伙的嘴巴里面拔了出来,完了之后,他还舔了一下指尖混合着脑髓和血浆的粘液,一脸嫌弃地说道:“呸,真难吃。”   大哥,你是正常人么?这么恐怖,你也下得去嘴?   我心里乱糟糟的,老鬼却一把拉住我,低声喊道:“你傻啊,快走啊?”   我如梦方醒,慌忙朝着回路退去,而老鬼却并没有跟我一起,而是停留在了原地,一夫当关,举手投足间,却是把凶猛扑来的好几个矮老爷给砸飞,这才折转过来追我。   我发足狂奔,一阵没命的疾跑,结果跑了二十几米,突然间草丛里就蹿出了一个黑影来。   我一百三十多斤的汉子,豕突狼奔,结果却被这家伙给一把扑倒在地去。   我失去平衡,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翻滚,十几圈,整个人都快要晕了,正头昏脑涨的时候,那东西猛然一下扑到了我的脸上来,口中喷着腥臭的气息,想要咬我的脸。   我的肩膀被这狗东西给抓得血淋淋的,尽是伤痕,不过比起现在咬脸的架势来说,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伸出手,拼命地抵住这狗东西,不让它咬下来,而我的脸也使劲往旁边偏去。   这个时候,我已经再也没有对这些又瘦又矮的矮老爷们,心生半点儿轻视之意,想着这玩意的恐怖,真的比那猛虎、野狼还要强上许多。   我在这里与对方奋力拼搏,每一秒钟都度日如年,好在这个时候,老鬼也匆匆赶到,一把揪住那家伙背上的毛,朝着地上猛然摔去;我一脱离矮老爷的撕咬,立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却见老鬼一脸凶狠地一脚,重重地踩在了刚才那头矮老爷的身子上面。   嗤……   我不知道老鬼这一脚有多重,却瞧见那小矮子的身子像气球一般地破裂,鲜血和内脏迸射而出,喷了一地。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感觉这玩意的血,居然是蓝色的。   卫斯理蓝血人么?   走!   老鬼再次冲着我大声喊叫,而这个时候的我感觉到浑身火辣辣地疼,刚才已经麻木了的左手又恢复了知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钻我的骨髓一般,一阵多过一阵,让我浑身打颤。   疼痛让我迷失了方向,我一边奋力往前走,一边哭着对身边的伙伴说道:“老鬼,我感觉我扛不住了,实在不行,你自己先逃吧?”   啪!   我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却是被老鬼给呼了一巴掌,紧接着我的胳膊给他猛然一拽,拉着我就奋力往前。   奔跑在,老鬼一边喘气,一边对我说道:“你个二货,能不能有点儿斗志,遇到点挫折就只知道放弃?早知道你这么不争气,老子何必带你逃走,让你给人开膛破肚不更好?”   老鬼的话语虽然激烈,然而我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了浓浓的关心之意来。   是啊,他都没有放弃,我又如何这般沮丧呢?   我打起精神来,跟着老鬼往前面的林子一阵狂奔,两人跑了四五分钟,突然间,我瞧见前方一阵绿幽幽的光芒浮动,而这个时候,老鬼也止下了脚步来。   当停了下来,我才发现前面那绿油油的光芒,居然是一张张充满怨气的脸。   鬼脸!   在我们的前方,三棵树木在林间耸立,枝叶之间,绿色的鬼脸在上面浮动,两颗眼珠转动,朝着四周窥探而来,这分明就是我们刚才瞧见的鬼树啊,怎么会在我们的前方呢?   鬼打墙!   老鬼说出这个名词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将我给放开,脸色严肃地说道:“看来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我们刚才是朝着鬼树的反方向奔走的,跑了这么久,怎么着也有好几里地,不过这地方绝对不可能会有两处一模一样的鬼树,所以说我们之前跑的路,不过就是兜了一个大圈。   也就是说,老鬼关于鬼打墙的定论,其实并不会有错。   鬼打墙,这玩意的名字很熟,我就算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有这玩意在,想要逃出去,简直就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省些力气,用来应付接下来的情况。   老鬼停下脚步,左右打量一番周遭的草丛林间,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王明,之前给你的果核还在吧?”   我拍了拍缠在腰间的布包,说都在这里儿呢。   他点了下头,说道:“能够弄出这场面来的,绝对不是几个矮老爷就可以的,估计它们后面的老板也出面了;我不一定能够照顾得了你,一会儿若是再有矮老爷找你,你就掐住这果核,然后借助你腹中蛊胎的力量砸它,知道不?”   听到老鬼的交代,我这才想起自己似乎也有些手段,慌忙默念起了南海降魔录那二百多字来。   【常自思惟,此相非是欲爱所生。何以故,欲气粗浊,腥臊交遘,脓血杂乱,不能发生胜净妙明紫金光聚……】我刚刚念及,突然间周遭草丛之中,居然有无数绿光浮现,绿光宛如萤虫,纷飞而聚,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了一个不悲不喜的巨大脸孔。   它朝我们这边望来,唇齿开合:“是谁偷了我的血海妙果?还来,原封不动,我便饶了你们的性命。”   黑乎乎的野林子里,瞧见这么一个玩意,我顿时就感觉膀胱一阵局促,而老鬼则显得勇敢许多,踏前一步,冲着那玩意说道:“我们只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狡辩!”   那张巨大的鬼脸浮现出怒不可遏的表情来,无数声音从草丛、树林、天空重重叠叠地传来,震得我脑袋一阵嗡嗡炸响。   老鬼则如同一头利箭,冲向了半空中的那鬼脸冲去。   此时的他,如同冲向风车的唐吉可德。
第二十五章 小人儿   那红果子老鬼刚才吃得爽利,自然知道这事儿绝对无法善了,毕竟是人家培育超过二十年的心血,给我们占了去,肯定是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所以他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冲上了前去。   这个时候,我终于瞧见老鬼真正的实力来。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了四五米开外,居然腾地一下,却是跳起了七八米,朝着半空之中的那鬼脸猛然一下抓去。   这么凶,他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我瞧着老鬼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几道黑影也气势汹汹地冲着我扑了过来。   我知道这些矮老爷的凶狠,慌忙朝着旁边退开,不过这些家伙常年在林子里奔走,体型小巧,力量凶猛,我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围在了一棵大树之下,月光下,这些家伙磨着牙齿,爪子不时刨着地上的泥土,喉咙里面含着粗犷的低嚎,仿佛随时都要扑上来一般。   我想起刚才的遭遇,知道这些狗东西并不知道收敛,一旦扑上来,肯定是要我性命的。   怎么办?   在这一刻,老鬼刚才的嘱咐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浮现在了我的心头,我慌忙从缠在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颗如同鬼脸的果核来。   刚刚一摸出,半空中就是一阵炸响,先前那声音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们这帮骗子,还想欺骗老子,这不就是我苦心孤诣培育了二十五年的血海妙果果核么?你们这两个天杀的,居然把我的果子给吃了,老子要把你们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我心中一阵颤抖,下意识地朝着老鬼那边望去,却见那张碧绿鬼脸又化作无数绿光,围绕着老鬼不断旋转。   老鬼一身血光附体,在绿幽幽的光圈里面翻转扑腾,仿佛在与一个不见踪影的敌人搏杀。   就在我目光转移的一瞬间,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矮老爷就立刻扑腾了过来,我余光处瞧见,慌忙围着那树木绕,绕了两圈,感觉脚下一痛,却是有一个绿毛矮老爷已经抓到了我的脚,张嘴就想要咬。   我心中一慌,手中的鬼脸果核就下意识地朝着那家伙脑袋砸去。   这果核原本很轻,出手却沉重,铛的一下,那凶悍莫名的畜生居然被砸得嗷嗷叫唤,身子一矮,一出溜就逃开了一边儿去。   我瞧见这果核真的奏效,慌张到了极点的心情也终于稳定了一下,又摸出了一个,心中默念着那南海降魔录的口诀,腹中居然有一股热流直走而上,融入右臂之间,一颗果核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另一头凶猛扑来的矮老爷胸口。   这果核就像子弹一般,居然毫无阻碍地射进了对方的胸膛里,紧接着一团火焰从伤口处升腾而起,将这矮老爷给烧成一团火球。   这也……太吊了吧?   连续得手,我顿时就自信大增,手中捏着果核,来一个砸一个,来两个砸一双。   几个回合下来,我身边五六团火焰腾然而生,而那些矮老爷却不敢再上前送死,只有在黑暗的草丛中蹲着,吱吱而叫。   一物降一物,原本凶戾的矮老爷,就这样被我给制住了?   一通厮杀下来,我浑身汗出如浆,如在梦中,被这种力量给震撼了住,心理瞬间强大起来,也瞧出了一件事情来。   那就是如果我不顺着体内热流打出,果核即便砸中对方,也只是石头一块,而倘若加诸了小腹之中传来的热流,那果核就成了致命的东西,一瞬间就将这些狗东西给点燃成了火球。   我兴奋莫名,左右打量,一种“还有谁”的霸气油然而生,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个黑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打得舒畅,有一种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附体的感觉,抬手就是一记果核打了过去。   飕!   果核破空而响,朝着那黑影砸落,然而并没有出现我所以为的火焰,果核仿佛打空了一般,不见踪影。   这是个厉害角色!   我收起骄狂之心,手往腰间摸去,又拿了两颗果核在手,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砸落而去。   果核射入黑暗,再次落空,悄无声息。   这个时候我终于晓得面前的这个黑影,跟之前所有的矮老爷都有所不同,再一次摸向了腰间布袋,突然间手掌一僵,手指捏了捏,才发现布袋里面,只有一颗果核。   在刚才激烈的打斗之中,我已经把那十三颗都给扔得差不多了。   我捏着最后一颗果核,心情沉重地望着前方的黑影。   那黑影似乎根本不顾忌我手中的果核,以及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走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我这是才发现,对方并非矮老爷,而是一个人。   一个身高不到八十公分的侏儒。   这个侏儒是个老头子,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死鱼眼、鹰钩鼻,身上是破破烂烂的布条,还有好多藤条捆着,就好像是原始森林里走出来的猩猩,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长着一张跟人一模一样的脸。   侏儒走到了我的跟前五米处,这才停下,死鱼眼一翻,盯着我恨意浓烈地说道:“只有一颗了吧?”   这个时候,我才瞧见他鸟爪一般的手上面,居然拿着三颗果核。   原来我刚才朝他扔过去的果核并非没有砸中,只是都被他接了过来。   对方一开口,我立刻认出了这声音就是刚才半空中绿光汇聚的鬼脸之声,如此说来,这个长相丑陋的侏儒,就是鬼树、矮老爷的主人,也是将我们给围在这里的罪魁祸首。   看得出来,这人应该也是一个罗平口中的修行者。   我下意识地朝着老鬼那边望去。   他还在绿光的笼罩下,跟空气在搏斗,一板一眼,认真极了。   大概是瞧出了我心中的想法,那侏儒裂开嘴,露出一口黑黑的牙齿,从我笑道:“别把希望寄托于他身上了,那家伙已经被我的小东西们给迷住了,暂时救不了你。你若想活,就赶紧告诉我,我的血海妙果,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被人给吃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还带着一些期盼。   显然,尽管看到了这些果核,他还是希望那果肉并没有被人给吃了,因为吃了果肉的人,肯定不会活着的。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真相很残酷,而他若是发了疯,我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这侏儒显然并不会给我太多的机会,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却见他念念有词,挥了一下手,一开始我还没有什么感觉,紧接着感到脚下一紧,低头一看,却瞧见我的双腿居然被许多藤蔓给缠住。   我下意识地要迈动脚步,结果却一动也不能动。   这侏儒,居然能够操控野草和植物?   我的心中震撼莫名,感觉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完完全全地颠覆了我整个儿的世界观,而那家伙也一下子就蹦到了我的跟前来,双脚踩在了我腰间,小手掐着我的脖子,冲着我吼道:“告诉我,我的果子在哪里?”   我被吓得一阵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在我们这里……”   侏儒眼球里面布满血丝,喘着粗气说道:“我当然知道不在你们这里,生吃这么多果肉,早就被毒死了。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那姓罗的家伙手下?”   姓罗的?   我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犹豫了一下,侏儒猛地一掐我脖子,弄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慌忙应付:“是,是的,我只不过是个手下人,别杀我……”   啪!   侏儒抬手扇了我一耳光,打得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不过泄愤话之后,他倒也没有再掐我,而是跳了下来,冲着身边的几个绿皮矮老爷叽里呱啦地训斥着。   那些凶悍的矮老爷似乎对这侏儒十分畏惧,瑟瑟发抖地蹲在泥地里,头也不敢抬。   我心中一阵惊惧,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里,居然会碰到这样厉害的家伙,而那家伙骂了一顿矮老爷,又回过头来,指着不远处的老鬼说:“告诉我,这个僵尸不像僵尸、活人不像活人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什么,老鬼不是活人?   我脑子一下子就懵了,摇头苦笑,说我哪里知道啊……   侏儒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我没有在说谎话,借着又问了我一句:“那你告诉我,姓罗的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呢?”   我怎么知道姓罗的在哪儿?   老大,刚才根本就是我胡诌的啊?   我满头大汗,不断摇头,侏儒顿时就怒了,冲着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对吧,那就去死吧。”   他打了一个响指,然后朝着老鬼那边扑去,而旁边的三四个矮骡子则听到指令,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此事的我,全身被藤蔓所缠,根本动弹不得,而那些矮骡子则磨着牙,准备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我要死了么?   我心中悲鸣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腹中传来一阵雷鸣,我低头一看,却见一个白乎乎的小人儿,从我的肚脐眼里爬了出来……
第二十六章 罗公子   小人儿整个都只有拳头大,不过从我的肚脐眼儿里一爬出来,就见风日长,一下子就如同刚生的婴孩一般大小。   这小人儿白藕一般的小胳膊小腿,肥嘟嘟,穿着一红色肚兜,眉清目秀,额头上面点了一颗红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与它对视,心中陡然一震,忍不住出声喊道:“米儿?”   是的,这个从我肚脐眼儿里爬出来的小人儿,竟然跟我女友米儿长得有七分相似。   还有两分,却是像我。   这里有人也许会问我啦,说娃娃从你肚脐眼里爬出来,不痛么?   不痛,真不痛,因为那小米儿并非实体,而是一团虚无之物,如同气体——就好像人放屁的时候,菊花也是不会痛一样。   那小米儿从我的肚脐眼里面爬了出来,十分不屑地瞧了我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冲着那些蠢蠢欲动地矮骡子“哎哎呀呀”地威吓一番。   它不会人言,口中也只是婴儿般的呓语,那些没啥头脑的矮老爷哪里会惧怕这个,直接就冲将上来。   威胁无效,小米儿从我的肚子滑落到地,手脚齐动,也不知怎么的,居然把捆在我身上的那些草藤给扯得一阵稀巴烂,而我也恢复了自由之身来。   我都来不及瞧小米儿到底是怎么弄的,因为第一个矮骡子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着!   我的手里一直捏着最后一颗果核,此刻也是毫不犹豫地砸向这个矮老爷。   蓬!   一声燃响,那果核正中矮老爷的脑门,鬼脸果核直入脑袋深处,紧接着将其气息燃起,一大蓬的火焰腾然升起,余势未止,还朝着我这边扑来。   小米儿似乎很怕这种油脂燃烧的火焰,一蹿身,爬到了我的脑袋上来,使劲儿扯着我的头发。   我朝着旁边一滚,躲开这一大团的火焰,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突然间瞧见又有几头矮骡子狂奔而来,口中吱吱叫,似乎很愤怒。   我能明白它们心中的愤怒,一个束手就擒的家伙现在又厉害起来,怎么都很难想得通。   只是,现在的我,手上已经没有果核了。   没有果核,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四五个矮老爷呢?   就在我心中彷徨的时候,突然间,我头上的那小米儿,却是朝着我的脑门猛然一拍。   我浑身一震,感觉身体一阵僵直,我也不是我自己。   就在我惊恐莫名的时候,一个矮老爷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站着我头顶上的小米儿挥了一下手,我如同牵线木偶一样,也挥了一下手。   这一下仿佛很随意,简简单单。   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挥出的这一拳,运动轨迹莫名其妙地就绕过了这矮老爷的爪子,直接出现在了它的左侧胸口处。   我的拳头,中指指骨凸出,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儿。   我感觉到这绿毛猴子的胸口处,毛发粗糙,骨骼奇硬,但是我指骨顶到的地方,却是有一点儿发软。   是罩门么?   我不晓得,就瞧见这凶悍莫名的矮老爷被我一拳擂中,居然一阵哀嚎,像炮弹一样往后腾飞而过,掠过同伴身体的火焰,砸落在了漆黑的草丛中,接着就再无动静。   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看着凶得让人畏惧,仿佛不可战胜的矮老爷,居然被我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拳,就直接解决了?   真的假的?   我的脑海里一阵诧异,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余的矮老爷也是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试图将我给弄死在这里。   毕竟这是那个侏儒矮子给它们的任务,如果完不成,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矮老爷们很凶悍,每一个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都让人一阵毛骨悚然,然而我即便是心中害怕得想要转身逃走,但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动弹着,一会儿蹲身,一会儿踢腿,一会儿又挥拳,有点儿像是做广播体操的感觉。   然而这每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最完美的方案,那些矮老爷根本接触不到我的身子不说,而且还会如同约好的一般,直接撞到我的拳脚上来。   大部分的时候,它们都会把自己的要害和罩门撞到我的拳脚上。   几个回合之后,我身边再无一个矮老爷。   我靠在一棵树上,不断地喘气,而那长得很像小米的娃娃也是一身汗淋淋地从我头上爬了下来,一脸嫌弃地望了我一眼,指了指那些着火的矮骡子,然后又从我的肚脐眼里爬了进去。   当它整个儿爬进去的时候,我慌忙解开衣服,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肚脐眼。   当瞧见它完好无损的时候,我长吁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我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我肚子里面的这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女孩儿啊,应该叫个啥名字好听一些呢?   念头刚想到这里,我立刻回到了现实来,叫个屁的名字啊,好像她跟我很熟一样,这小东西一出来,我可不得死去?   不过此时此刻,我也没有想太多,遵照着小东西的意思,去把每一个矮老爷肚子里的鬼脸果核给掏出来。   费尽一番功夫,我在那些畜生的身体里掏弄出了九颗来,除了侏儒手中没收的三颗,还有一颗不知道滚落到了哪儿去,不过我也顾不得太多,转过头去打量老鬼那边的情形。   老鬼刚才陷入了幻境之中,与不存在的敌人生死搏斗,不过等我将面前这帮矮骡子解决之后,这才发现他跟侏儒已经交上了手。   老鬼的身手很强,讲究的是一个飘逸迅捷,好像电视里面的侠客,快得让人眼睛都捕捉不到。   他厉害,而这个困住我们的侏儒则更是厉害。   那家伙别看人不高,一脚就可以踹翻一般,但是他却能够利用地上的这些植物草株,不时用疯狂生长而起的藤条捆人,有时候又会洒落一些黑色粉末,让老鬼根本近不得他身。   与老鬼保持距离之后,这家伙又指挥着手下的矮老爷不要命地向老鬼发起进攻。   他指挥这些矮老爷,用的是一种含在嘴里的竹哨,呜呜作响,那些畜生就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的猛攻而上,丝毫不畏生死。   老鬼虽然吃了十来个那所谓的血海妙果,不过到底还是底子薄,又受了重伤,来不及消化这些东西,感觉渐渐地就处于了下风,虽然也杀了一部分矮骡子,但是身上又增添了好几道伤痕,脸色越发苍白,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感觉得出来,老鬼应该快不行了。   瞧见老鬼吃亏,我的心情一阵紧张,下意识地想要扭头就走,赶紧逃命去。   然而当我脚步刚刚迈开,就想起了这几日与他相处的时间。   一幕幕的情景,让我这一步迈得无比艰难。   我能走么?   不能,老鬼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抛弃过我,我如何又能够狠得下心来这么对他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腾然生出了一股火气来,既然逃不了,那就拼了,所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连一没出生的小屁孩都敢鄙视我,老子也弄点新鲜的给你们这些家伙瞧一瞧。   主意打定,我从树林中狂奔而出,冲到老鬼的附近,毫不犹豫地拿着果核,朝着那些杀红了眼的矮骡子甩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瞧见了小米儿的缘故,我的这果核扔得又狠有准。   蓬、蓬、蓬……   一团团火焰腾然而起,奋力拼杀的老鬼也终于发现了我。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尖厉地叫了一声。   这凄厉的叫声应该是冲着那侏儒矮人去的,然而在侧面的我却也听得一阵头昏脑涨,呕意横生,感觉耳膜一阵嗡嗡响,顿时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土里。   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老鬼就化作了一条线,直接冲到了侏儒的跟前去。   啊……   这回喊叫出来的,却是那个侏儒。   我强忍着巨大的不适应感,爬起来,朝着那边的方向望了过去。   我瞧见老鬼跟侏儒抱在了一起,两人在地上滚落了几圈,紧接着疯狂增长的野草将两人给覆盖。   当我快步冲到了近前时,发现那些野草长势减缓。   等到了跟前来的时候,我才瞧见老鬼已经将这侏儒的脖子给咬去了四分之三,那家伙的头耷拉在一旁,早就没有了气息。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管侏儒,伸手拍了拍老鬼苍白的脸,一边拍一边喊他的名字。   老鬼没有一点儿反应,仿佛死去了一般。   我的心往着下面沉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就在这个时候,静寂的黑夜里传来了几声枪响,周围的矮老爷四散而逃,我扭头来看,却被几束强光电筒给射在脸上,什么也瞧不清楚。   强光照得我一阵发晕,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被人给反扣双手,死死按在了泥地里。   我耳边一阵嘈杂,混乱之间,听到有人在讨好地对另一人说道:“罗公子,找到俞千九的鬼树了!”
第二十七章 脏老头   我被揍了好几拳,头昏脑涨,听到那罗公子问起我的身份,打我的这个人回答,说不知道,应该是跟俞千九那老矮子一伙的,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公子“哦”了一声,准备离去。   我隐隐约约地听到几人的对话,知道他们跟俞千九应该不是一伙的,心中狂喜,大声喊道:“别打了,我们跟这侏儒不是一伙的,我们刚才还在跟他拼命呢,我朋友刚刚把俞千九给干掉了,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   抓着我的那人听到,又踢了我一脚,不过原来准备离开的罗公子却拦住了他,蹲身下来,沉声问道:“俞千九死了?”   在强光电筒的照耀下,我瞧见这人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头发梳得整齐,有点儿油头粉面小白脸的感觉。   我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自我辩解道:“是他攻击我们的,我们这是自卫!”   小白脸笑了笑,冲着旁边说:“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具体位置,忽然一下迷雾就散开了,原来是俞千九这土行孙死了啊,哈哈……”   他说完,回过头来对我说你别紧张,我叫罗金龙,是国家有关部门的人,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只要你不是俞千九同伙,那就什么事都没有——对了,能把俞千九干掉,你是修行者吧?   他笑容和蔼,不过我总感觉有一些阴冷,但对方一说自己是国家的人,我多少也松了一口气。   我对他说我不是,我朋友倒蛮厉害的,不过他好像受了伤,你们能不能救救他?   这个时候他们也发现了被藤条缠在一起的老鬼和俞千九来,将整个藤球挪了过来,罗金龙瞧了一眼,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对我说:“你朋友倒是个狠角色,活生生把俞千九大半个脖子都给啃了下来;我说俞千九蛮厉害的,像个老鼠一样,谁也抓不住,怎么死在你们手上,看来真的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说着话,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走到了他的面前来,敬了一个礼,说罗少,看过了,血海妙果都在,不过跟小满上次看到的比,好像少了一小半。   什么?   罗金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瞪着那人说道:“你知道罗德公司那边给我们开价,一颗多少钱么?怎么少的?”   迷彩服头一低,说我这就去查一下。   那人走了,旁边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检查过死去的俞千九和生死不知的老鬼之后,走到罗金龙的耳边来,附耳轻语,说话的时候,罗金龙的眼睛一直再转,等那人说完之后,罗金龙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对我说:“小兄弟,你知道你朋友的来历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半路碰上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留了一个心眼,尽管对方说自己是国家部门的人,而且我瞧着他们的装束也有点儿像,不过从对方的言语和行径来看,又多少有些不符合。   我望了一眼被人手铐铐起来、昏迷不醒的老鬼,心中一阵犹豫,想着不会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了吧?   罗金龙瞧见我一问三不知,便也不再等待,让人看着我,而自己则朝着鬼树那边走了过去。   这些人行动有素,有的人在驱赶那些四散奔逃的矮老爷,有的人负责警戒,有人在看管我们,还有人则在鬼树那边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大概有十来个人,看样子都很厉害的感觉。   我现在虽然没有被按在地上,不过也是被限制了自由,不准我乱走,我瞧见罗金龙他们开始采摘起鬼树上的血海妙果,却并没有治疗老鬼的意思,甚至还把他的手脚都给铐起来,心中有些忐忑,便拉着看守我的那人问了一句。   结果那人的态度十分不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老实待着,不该问的就别问,知道不?   一句话把我给镇住,不敢胡乱动弹。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三棵树上的果实都给采摘殆尽,有一个穿着八卦长袍的老人围着这树开始跳起了大神来,东撒一撮米,西放一点盐,算作是收尾,而罗金龙又在人群的簇拥下回到了我们的这边来。   他们在那边应该是已经商量妥当了,罗金龙走到我跟前来,和颜悦色:“小兄弟,俞千九涉及到很多失踪人命案,所以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一下,还请见谅啊。”   他说完就走,而我则被人用黑布蒙上了头罩。   我正要惊慌地喊叫,先前打我的那人附在我的耳边,对我低声说道:“别自找苦吃。”   我想起先前劈头盖脸的一通揍,心有余悸,不敢再多言。   我被一路押着,先是走了一段山路,紧接着好像到了平地,上了车,开了三四个小时,途中还转过两趟车,最后我被押下车,穿过一条长而阴森的走廊,不断有铁门开启又合拢,不断有人在交接。   我被领到了一个房间面前,旁边应该是看守,对押送我的人说道:“李科,这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恐怕不合适……”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就严厉地说道:“这是上面的命令,你要是有意见,就找罗局长说去。”   我愣住了,那个罗金龙是局长么?   我还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沉重的铁门升起,我被人在后面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就朝着里面扑去,手撑在地上,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陈腐之气。   随后,那铁门声沉重地落下,将房间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趴在地下,感觉没有人看押了,立刻伸手将套在头上的罩子给扯了下来,左右打量,才发现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牢房,左边一张床,右边一张床,角落处有一个隔板,发出骚臭的气息,显然是厕所。   牢房里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借着门口幽暗的灯光,我瞧见右边那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张毛毯,露出外面的头发乱糟糟的,又长又蓬,不知男女。   我听到对方交接的话语,知道这儿应该是监狱或者看守所之类的地方,不过跟我了解的那些地方又完全不同。   一般的牢房里都是大通铺或者高低床,像这样的,莫非是禁闭室?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牢房中间来,打量着床上那人,结果对方一动也不动,根本不屑于理我。   这个时候应该是半夜,或者凌晨时分把,估计人家也在睡觉,我不敢打扰,在左边的床上躺了下来,想起自己遭遇的这件事情,一头雾水。   不过既然是到了公家的地盘,我感觉只要我把事情说清楚,应该就会没事的。   想到这儿,我就安心了许多,闭上眼睛,等候提审。   一觉醒来,不知道是何时,我睁开眼睛,瞧见一张苍老憔悴的老脸,正死死地盯着我,吓了一跳,慌忙朝后退去,那人却冷然一笑,说:“新来的,犯了什么事?”   我左右打量,这才发现对方正是我的新狱友,瞧着对方瘦骨嶙峋、七老八十的模样,我多少也有些心理优势,说我没犯事。   脏老头嗤之以鼻,说你没犯事,怎么会把你关到这里来?   我被关在这里,本来就是满腹的怨气,听到脏老头嘲笑的话语,顿时就来劲了,告诉他荒山之事的始末,执着地说我如果把事情给说清楚的话,一定会没事的。   脏老头哈哈大笑,问了我几句话,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嘿嘿地笑:“老头子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够被放出去,我喊你爹。”   我听他说得笃定,有些不乐意,不过想起这儿关押的是重刑犯,这脏老头儿年纪这么大了还住在这里,说不定是犯了杀人放火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不敢跟他斗嘴,说那倒不用,你年纪这么大了,叫我做爹,我怕折寿。   脏老头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而随后的几天里,满怀期冀的我却一直没有等来任何提审的人员。   一个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我终于忍耐不住了,趁着看守过来送饭的机会,凑上去了问起这件事情来,那看守一问三不知,说不知道,让我耐心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我相信了他的话,又等了两天,终于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罗金龙他们,已经完全把我给忘了。   他们不会想着把我就这样晾着,然后关一辈子吧?   我越想越害怕,开始大吵大闹起来,结果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且当天晚上的食物供应都没有了。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陷入了绝望,坐在床上,想起脏老头儿对我说的话,想要找他说两句话,结果对方根本就不理我,我满心郁闷,想起老鬼、以及自己的遭遇,坐立不安,为了让自己宁静下来,我开始尝试着用南海降魔录来让自己静下心来。   这经诀真的不错,我默念了十几遍,焦躁不安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   我越念越起劲,激动之处,甚至发出了声音来。   就在此时,我的手腕突然一紧,睁开眼睛来,那脏老头却是一脸激动地对我说道:“小子,你这南海降魔录,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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