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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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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乌鸦反哺,羔羊跪乳
王明、王明……
老王,你醒一醒,老王……
黑暗中,我一直听到有人在叫我,一会儿是男声,一会儿是女声,一会儿又夹杂在一块儿,吵吵闹闹的,让我觉得头都快要大了。
不知道过了好久,我终于忍不住了,手朝着前方一推,说滚远点,我困着呢。
话儿刚刚说出口,我突然间感觉到鼻下人中的位置一疼,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记忆也随之涌上了脑海里面来。
等等,不对啊,我特么的不是已经死了么?
我既然死了,难道这里是幽府?而刚才的声音,是判官在点名么?
想到这里,我吓得慌忙睁开了眼睛,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还没有坐直起来,立刻就有人七手八脚地过来,把我给按得躺下,我拼命挣扎,说判官老爷,咱有话好好说,别一上来就用刑,行不?
这时我听到身边传来一阵轰笑,紧接着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冲着我喊道:“发什么疯呢,你睁眼瞧一瞧俺们,看看到底是谁。”
黄胖子?
我听到这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感觉眼前一阵模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清晰了一些,却瞧见老鬼、黄养鬼和黄胖子都凑在了我的跟前,旁边还挤着一瞎了左眼的老头子。
这老头儿我也记得,他叫做赛华佗,不过此时他的表情仿佛十分不好,嘴巴长得大大的,像是刚刚吃了一泡热乎乎的翔一般。
他又惊讶又难以置信,方寸大乱的模样,跟刚才那一派杏林圣手的架势,有着明显的区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理周围几人的话语,感觉脑袋疼得厉害,下意识地又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首先有一点,那就是我很肯定我已经死了。
废话,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中,不是死了能这样?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又好像再一次支配了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我又活了,起死回生?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我,被小米儿给紧紧地抓住了脚踝。
然后她自残,在自己的胸口那儿划出了一个伤口,挤出了三滴金色鲜血。
她把那鲜血滴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因为现在的我已经清醒过来,感觉到之前一直横呈在心头的沉重仿佛全部都一扫而空了,即便是腹部的伤口,也只是麻麻痒痒的,而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疼痛。
我不再是个病怏怏的半死人,一股热流在我体内肆意游动,温润着我那几近枯竭的经脉。
传说中蛊胎出世,而怀胎者定然会猝死的真理,到了我这儿,终于算是被破除了——我虽然差一点儿死了,然而终究还是命大,最终并没有死去,而是活了过来。
而这一切,则都是拜了小米儿所赐。
小米儿……
我的心中一动,再一次睁开眼睛来,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目光也在四处地搜寻着她的声音,然而却并没有瞧见。
我忍不住抓住了旁边老鬼的胳膊,激动地喊道:“老鬼,我女儿呢,你看到她没有?”
老鬼被我抓得生疼,却咬牙忍住了,拍着我的肩膀,说老王,你刚刚好一些,一定要稳住气,不要乱动,别的事情慢慢再说,好么?
我愤怒地推了他一把,怒声吼道:“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推得如此的用力,老鬼都一个踉跄,稳住了身子,垂下头,没有说话,而这时旁边的黄养鬼则走上了前来,抓着我的肩膀,说师弟,你别激动,小米儿她没事,只不过因为救你,透支过度了,被放在旁边的静室里休息了,你若是要看,一会儿我叫人推来这儿就是了。
我睁着双眼,目光巡视,盯着黄胖子,凶巴巴地说道:“是么?”
黄胖子那般心宽的人,却不敢与我对视,而是低下头,弱弱地说了一声:“是,应该是吧?”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忐忑起来,下意识地又要坐起来,结果一直没有说话的赛华佗终于发怒了,他瞪着双眼,冲着我吼道:“你急什么急,就着急这一会儿么?你要是这样子,那小姑娘做出的一切牺牲,岂不是白费了?”
牺牲?
等等,为什么会用到“牺牲”二字,不是说她只是透支过度么?
老鬼、黄养鬼和黄胖子,我当他们是自己人,所以无论怎么发脾气都没有关系,但是这赛华佗却是这儿的地头蛇,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求他,我不敢任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吸气、呼气,过了几秒钟,我终于控制住了情绪,双手抓着床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告诉我,小米儿到底怎么了么?”
赛华佗盯着我,说你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认真地点头,说行,我可以的。
人生的大起大落我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够比生与死更加让人难以琢磨呢?
他瞧见我释然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好,实话告诉你,在此之前,我对你下的判断是没错的,因为在我看来,你因为生产,将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了那孩子的身上去,所以早就已经油尽灯枯,没得救了。
我点头,说是,我自己其实也能够感觉得到。
他继续,说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孩子为了留住你的性命,居然将自己生命池中最为珍贵的血液精华给逼将出来,滴落在了你的额头上,让比你付出更加强大的生命力,回归到了你身体里——她就是个傻孩子,说实话,这样的血液精华,一两滴足以让你起死回生,但是她却蠢乎乎地竭尽全力,甚至不顾性命地透支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当真是让老夫为之汗颜啊,这么说来,我输得倒也不算亏!”
什么,这么说来,小米儿居然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还我的性命?
我的心在一瞬间,好像被人给紧紧攥在手里一样。
心,疼得厉害。
赛华佗耸了耸肩膀,说那小东西透支了生命力,将你给救活之后,我们这边也感应到了,匆匆赶过来,才发现了这一切,那娃子缩在你的怀里,紧紧抓着你的衣服,我想给她看病,却怎么都分不开,只有把你的衣服剪了,方才分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就变得有些低沉了,而我甚至都已经开始哽咽了起来。
这个小傻瓜,她怎么能够这样啊?
赛华佗吸了吸鼻子,最后说道:“我刚才给她检查过了,人没死,不过身体机能已经开始停滞了,昏迷不醒,好像冻结了一般。你知道的,我是学中医的,巫蛊之术,略懂,但是不精,所以可能还需要另请高明才行。”
说完这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显然是在为小米儿的行为而震撼。
这事儿,让他这个阅尽人间沧桑的老者都为之动容。
赛华佗刚刚说完,被我一把推开的老鬼也回到了我的床边来,望着我,低声说道:“老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那小丫头这么好了。现在想想,她还真的是个可爱的好丫头。”
小米儿不声不响,却用自己的行动征服了所有人。
可惜的事情是,如果她只给我两滴金色精血,说不定现在大家都皆大欢喜了。
我没有再闹了,而是躺在病床上,行了一下气,感觉周身的经脉虽然还是有一些堵着的地方,但如果坚持几天修行,应该就无大恙。
可怜小米儿,她为了救我,却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我行完气,说我能够看一看她么?
赛华佗点了点头,而黄养神则站了起来,走出门去,没一会儿,抱了一孩子进来,破烂的衣服、惨白的小脸儿,却正是我那可爱的小米儿。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活蹦乱跳,而是蜷缩成了一团,眼睛紧闭,嘴唇嘟着,右手的小拳头里,拽着一块破布。
那破布,却是我身上衣服剪下来的。
她到了最后,即便是昏迷了过去,也不肯放开,攥得紧紧,就如同抓着对我的依恋。
我叹了一口气,问赛华佗有没有什么办法唤醒她。
赛华佗摇头,说他不行。
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间,黄养鬼突然站了出来,告诉我,说她可以带我去碰碰运气,我问去哪儿碰运气,她告诉我,说在老鬼家附近,一个叫做麻栗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叫做蛇婆婆的养蛊人。
而那人,也曾经是她的半个师傅。
她所有关于巫蛊方面的知识,都是从那位高人的身上学到的。
第二十二章 麻栗山
黄养鬼从那位叫做蛇婆婆的高人那儿,学到一身的巫蛊本事,不过并没有被收之为徒,甚至连记名弟子都不能算。
为什么呢?
其实这终归到底,都不过是一场交易,荆门黄家付出了足以打动对方的代价,而蛇婆婆则教给了她一些不涉及秘密的巫蛊之法,两厢情愿而已。
黄养鬼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她的父亲,荆门黄家的家主,也就是当代黄门郎。
所以从这层关系上来说,那蛇婆婆对她未必会有多少情感。
毕竟不过是一笔买卖。
在此之前,黄养鬼就已经打算带着身怀蛊胎的我前往麻栗山了,只可惜后来出了独南苗寨的那件事情,再然后我又失踪了,所以方才作罢,而现在小米儿舍命救我,弄得自己处于昏迷状态,宛如植物人一般,她看着终究不能置身事外,兼且有了那种爱屋及乌的感受,对这个小东西也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感来。
所以她才会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也提前把难度跟我们做了说明。
事情自然不好办,不过总还是得办的,既然是一条路子,那么我们就得去摸索一番。
至于黄养鬼的面子到底够不够用,不够用的话我们又得用什么来打动她……
这个问题,还是等到了麻栗山再考虑吧。
说到这个,老鬼不由得开起了黄胖子的玩笑,说胖子,你老爹跑一趟,就能够挣特么的一百万,有钱得一比,想必你也是个大富翁,不然出点血?
黄胖子摇头苦笑,说毛线,你以为老头子拿钱是用来自己花的啊?
老鬼说难道不是么?
黄胖子气呼呼,说虽说也会满足自己的吃穿用度,不过他老子的钱呢,有一部分是用来修行的,还有一部分,则暗中捐给了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给人盖学校,扶持贫困儿童的。分到他这儿的,寥寥无几,不过呢,慈元阁的方少东却是头肥羊,若是缺钱,倒是可以打他的主意。
我操!
我和老鬼两人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显得颇有些惊叹。
说句实话,真正跟黄胖子这剑君老爹接触过之后,我们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都不是很好。
不可否认,他的剑法已经接近至道部分,但是为人有些过于高傲,刻薄寡恩,特别是对我们,有种不放在眼里的感觉,但如果说他真的如黄胖子这般说的话,从公德上来说,实在是无可辩驳。
达则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
这句话最早是出自于《孟子·尽心上》,是古代士大夫或者说是读书人对于自身的一种要求,然而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
别的不说,一字剑能够做到这些,不管他如何贬低我们,都值得我们所敬重。
大家把方向定了之后,并不着急立刻出发,毕竟此刻除了黄胖子,我们三个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势,磨刀不误砍柴工,太过于莽撞,反而会落入下乘。
至于小米儿,虽说赛华佗并不懂巫蛊之术,不过却凭着这么多年的行医经验,给她开了一副补气的丹丸,稳固身体。
这种丹丸一葫芦里有一百多颗,一天两颗的话,足以能够支持两个月的时间。
赛华佗那天说了狠话,讲这世间若是谁能够救活我,他便拜那人为师,江湖中人,一口唾沫一颗钉,自然是说话算话的,所以他对这小师父倒也尽心尽力,不但竭尽全力地救治我们,而且还不收医钱。
他还找来一块白虎皮,做成了一个襁褓,让我把小米儿给包裹住。
这白虎皮防潮保暖,是绝佳的材质,也是以前的病人用来充抵医资的,此刻他也是没有任何吝啬,直接送给了我们。
我们在赛华佗的医庐里待了五日,在这个时间里,我配合着赛华佗将自己的身体调养至最佳状态,有着小米儿给我滴入的三滴金色精血,我整个人的进步神速,将之前的诸般好处都做了融合,然后又与南海传承形成了质与量的变化。
有着这样的基础打的,我终于感觉到自己陡然间比之前更加进步了许多,让老鬼来陪我交手,一百招之内,居然能够胜负不分。
这样的进步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要知道,半年之前的我,可还是一个狗屁不懂,瞧见那阴灵都能够吓得屁滚尿流的普通人。
这一点,实在是太吓人了,细究起来,除了南海传承之外,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小米儿的那三滴金色精血在。
黄养鬼笑我,说别人为了争夺蛊胎的好处,撕扯地头破血流,而你躺在那儿,就把好处给拿了。
这话儿说得我心中暖暖的。
我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一切,都是我家乖乖小米儿的功劳啊,所以我一定要努力,不管是跑遍千山万水,也得将她给成功的唤醒过来。
这五日的时间里,我还征得了老鬼的同意,把全套南海龟蛇技传给了黄胖子。
常言说“大恩不言谢”,不过做人都是有来有往的,黄胖子自跟我们认识以来,本来并无太多的关系,但是却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不给点好处,说句实话,连我们自己都看不下去。
虽说黄胖子未必是冲着这套法门来的,但我既然已经承诺过,那就必须履行。
对于我的行为,老鬼并无反对,一来他也挺欣赏黄胖子这人的,二来黄胖子的老爹是一字剑黄晨曲君,这位爷可是当下南海一脉最牛波伊的风头人物,怎么讲也不算是外人。
更何况,我们这辈人里,还真没有什么门第之间的情愫在。
南海龟蛇技融合了小擒拿术、搏击等手法,甚至还有变装易容的功效,算的是一套犀利的法门,黄胖子学会之后,乐得合不拢嘴,有事没事就把他那张胖脸揉搓成一团,一会儿方一会儿圆,开心得鼻涕冒泡。
五日过后,基本上我们所有人都修养得差不多了,一问意见,四人还是决定搁一块儿,组成南海一脉旅行团,共同前往麻栗山。
离开赛华佗的村子,到了附近的小镇,我才知道居然是到了泸州。
从泸州出发,我们包了一辆车,一路行,过习水,至遵义,在这个著名的红色革命遗址附近歇息了一晚上,然后再次出发,一路朝着东北而走,来到了那个位于湘、黔、渝、鄂四省交界的麻栗山前来。
我们在麻栗场镇落脚,天色已经黑了,黄养鬼却并不停歇,在场镇里吃了一顿农家风味饭,然后继续出发,上山而去。
在我的印象中,这一带的道路一旦入山,大都会路况不好,一来财政不够,二来穷山僻壤,也不用修得多好,然而出了镇子,一路进山,却是一条漂亮的柏油路,甚至还会见到隧道,这标准实在是让人诧异。
大概是瞧出了我们脸上的惊讶,黄养鬼给我们解释,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大山之中,出了两位大人物,惠泽乡里。
哦,原来是当官的啊,原来如此。
老鬼不无嫉妒地说俺们那儿怎么没有啥大人物呢,若是有,也不会那般穷呢。
黄养鬼似笑非笑,说咋没有大人物,你家附近,也有一人,最近在江湖上倏然崛起,名声鼎盛,说起来,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呢。
老鬼低下了头去,闷声说是么,我倒是不太清楚。
黄养鬼似乎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给我们讲,说一会儿开到了路的尽头,我们带你们去瞻仰一下前辈故居旧里。
黄胖子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你在说谁了,可是一剑镇天下,黑手罩双城的东南巨头陈志程?
黄养鬼哈哈一笑,说你倒是个机灵鬼,一猜就中。
黄胖子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是,你一说,我其实就猜到了,另外一个人,想必就是黑手陈最好的兄弟,黄河口一案中失踪不见的巫门棍郎梁努尔吧?”
黄养鬼一拍手,说和你这家伙在一起,卖关子什么的,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我和老鬼皆诧异,问着陈志程和梁努尔到底是何方人物,怎么瞧你们说起来眉飞色舞的,好像激动得不行。
听到我们的疑问,黄养鬼长叹了一声,说这两人,你们未曾听闻过么?
我实事求是,说前面那陈志程,倒是听师父提过一次,说他结束了邪灵巨枭、天王左使王新鉴统治的时代,是个有能力问鼎天下第一宝座的男人,至于梁努尔,却未曾听闻过。
车子行得很快,说话间已然进了村,黄养鬼把车停在了场院里。
她指着远处的一栋屋子,拍了拍手,说好,下车吧,那儿就是陈志程的故居,跟我走,给你们这些江湖菜鸟们,好好普及一下当年的英雄往事。
第二十三章 闭门羹
从村口一路走到了斜边坡的吊脚楼前来,那是一处被废弃了的房子,后屋还有火烧过的痕迹,不过看得出来,经常有人会过来打扫,所以倒也没有多么陈旧。
我们过来的时候,隔壁有人瞧见我们,问我们是干嘛的。
黄养鬼朝那人拱手,说我是陈家二子以前的属下,这次来麻栗山办事,顺便过来瞧一眼老领导住过的地方。
那人走了过来,打量了我们一眼,感觉衣冠楚楚,我怀里还抱着孩子,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便取了钥匙,说陈家搬走很久了,不过每年清明的时候还是会回来挂亲的,钥匙给了我,拜托我帮着照看一下老房子,你们若是要去,我帮你们开门。
黄养鬼朝那人施了一礼,说有劳大爷了。
那人打开房门,我们走进去瞧了一眼,发现跟寻常农家一般,并无什么特别,我指着厨房那边,问这怎么回事,失火了么?
老大爷点头,说对,当年陈家老二在外面结了仇家,后来有人来他家里找陈医师夫妇寻仇,结果把他姐夫给杀死了,房子也烧了半边。陈家二子在北京当了大官,当时就迁走了,不过对咱乡亲一直不错,不但拨了款子,还给修了路,所以我们说要帮着修缮一下,但是他不同意,说留着,当个警戒。
我和老鬼面面相觑,没想到朝堂上面的斗争这般激烈,居然能够牵涉到家人来。
黄养鬼瞧见我们的表情,说你们别误会,杀人放火的,是邪灵教的人,这帮人是邪道中最为恐怖的一伙,什么事都能够做得出来的。
我点头,突然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想着我倘若是结交了什么仇家,那些人去找他们,我该怎么办?
黄养鬼说是要让我们参观一下陈志程的故居,但是我们对此人并不熟悉,也没有太多的概念,故而仅仅只是瞧一眼,也没有多看,反倒是她,每一个细节都希望收入眼中,还在陈志程的房间里待了好久,让我觉得很奇怪。
难道,她对这位中年大叔有点儿不可告人的秘密心思么?
黄养鬼缠着那老大爷讲起陈志程小时候的事情,不过大爷却告诉我们,说陈志程自小离家,没有怎么在村子里待过,到了后来发达,来得更是少,他都没有什么印象。
倒是螺蛳林的罗贤坤,那小子的故事一堆堆,讲几个小时都没有问题。
黄养鬼的嘴角一撇,说那位罗局长就算了,娶了个好老婆而已。
我们在龙家岭待了大半个小时,离开之后,黄养鬼方才对我们讲起了这位陈志程先生的英雄事迹来。
在她的讲述中,那是一位自幼出道,参加过八十年代的南疆战争,流过血,负过伤,转业之后深造,却是进了修行界中最负盛名的茅山宗,成为了掌教陶晋鸿的徒弟;后来出仕,在有关部门的总局特勤组里面任职,战功显赫,无人能敌——时至如今,已经成为了有关部门重量级的高级干部,目前掌管东南总局。
说到这里,她告诉我,说听老鬼讲过了我们在广南的遭遇,那个叫做罗金龙的小子,其实就是刚才老大爷所说的罗贤坤儿子,也是此间人士。
那罗贤坤机缘巧合,倒插门进了龙虎山,成为前代张天师的女婿,在总局镀了几年金,又去了基层,现在是广南局的局长。
黄养鬼告诉我们,她先前曾经跟陈志程打过电话,他那边会帮忙沟通广南,到时候会把我们的档案给撤销掉,恢复我们的合法身份。
听到她的讲述,老鬼倒是无所谓,而我却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在经历过渝城那段隐姓埋名、胆战心惊的生活之后,不管怎么样,顶着一通缉犯的名头,让我还真的有些疲倦。
如果能够洗刷我们的冤屈,那可真的是帮了大忙。
黄养鬼瞧见老鬼有些不屑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说我知道你的意思,那罗金龙的确是做得过分了一些,不过他并不仅仅只是广南局局长的儿子,而且还有一个龙虎山张天师的舅舅,所以一时半会,倒也拿他不下。但是你也别担心,像他那样嚣张的家伙,自然会有惹不起的人——我听说,在刚刚过去的元旦,他就在三亚那边,得罪了一个很厉害的家伙。
老鬼耸肩,说别让我再遇见他,否则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从龙家岭出来,就是山路了,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在林中行走,因为都是修行中人,倒也不觉得乏累,反而是感觉这月色清朗,聊天谈话,十分惬意。
我们在山里摸着黑,大约走了三个多小时,方才来到这个位于深山老林子里的苗家寨子。
在离寨子二十米外的土道上,率先在前的黄养鬼停下脚步。
她望着远处的寨子,对我们低声说道:“一会儿进了寨子里,你们别乱说话,也别乱动,一切都由我来处理,知道么?”
苗寨之中,有诸多忌讳,我们吃过独南苗寨的苦楚,得知这个地方,可比那独南苗寨还要厉害,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我们是过来求人帮忙的,所以也没有反驳,连连称是。
黄养鬼吩咐完毕之后,朗声说道:“荆门黄家,黄养鬼,前来拜望蛇婆婆,还望通传。”
黑黝黝的寨子里,死一样的沉默,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话语。
黄养鬼也不急,拜完之后,安心等待。
我们停留在寨子外面,不言不语,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里面走出一人来,苗家打扮,那汉子冲着我们说道:“半夜三更,恕不见客,请。”
说完,也不等我们回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瞧见那人离去,黄养鬼不由得苦笑,说得,吃了个闭门羹,看起来我的面子是没啥用。
一夜跋涉,大家都有些疲惫,本来以为苗家人热情,会请我们进去歇脚,安排个地方睡觉呢,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一个回复,黄胖子不由得埋怨,说这帮人到底牛什么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一个,总不能让咱睡野地里去吧?实在不行,咱给钱成不?
黄养鬼推了他肩膀一把,说算了,之所以不进村,就是怕别人误会,现在何必强闯?左右都是过来求人的,总得有一个好态度不是?
我抱着小米儿,说那行吧,没多久就天亮了,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当夜我们在附近的树林中歇息,次日清早,我们起来,瞧见有农人出外耕种,于是再次返回村子里,光明正大的进入,找人问起了蛇婆婆,那人让我们稍等,回头叫来了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来。
黄养鬼瞧见了那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拜见,喊了一句罗大叔。
那人瞧见黄养鬼,一脸诧异,说鬼鬼,怎么是你?
黄养鬼恭敬地回答,说过来看一下我师父,本来昨夜就到了的,不敢擅入,问了一下门,昨夜值日巡逻的阿哥让我们离开,就等到了现在来。
罗大叔望了我们这行人一眼,皱眉,说你过来,除了看你师父,还有啥事?
黄养鬼又拱手,说不敢相瞒,我这里有一位朋友,他女儿有点儿小问题,事关巫蛊,我觉得师父可能有解,所以就冒昧带来求助了。
罗大叔摇头,说你好久没有回来了,可能不知道,蛇婆婆已经不再西熊了,留在这里的,是她的关门弟子康妮。
康妮?
黄养鬼一脸诧异,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再次拱手,说那我能不能见康妮一面呢?
罗大叔有些为难,说鬼鬼,你不知道,康妮的脾气呢,比蛇婆婆还怪,素来都不喜见外人,我们这些老人都未必能够在她面前讲得上话,所以……
黄养鬼依旧坚持,说我就是去见一见,不管事情成没成,都没事的。
罗大叔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带着我们往着寨子后面走去,路上的时候,他告诉黄养鬼,说这康妮是从山里捡来的孩子,据说发现她的时候,身旁却是一条大蟒,所以蛇婆婆方才将她收为关门弟子,这孩子的悟性高,深得蛇婆婆的真传,但就是脾气性子很冷,谁的面子也不卖。
到了一处大院子,罗大叔停下,在外面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回过头来,无奈地说道:“兴许是在外面采药吧?”
黄养鬼朝着他拱了拱手,说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谢谢。
罗大叔离去,而黄胖子终于憋不住了,说鬼鬼姐,到底怎么回事啊,蛇婆婆居然不在了,那她这女徒弟行不行啊?
黄养鬼说既然得了蛇婆婆的真传,想必还是有些道行的,她人在家,我们进去看一下。
说着话,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推门而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道黑云,从门后陡然一现,然后化作万千黑点,朝着我们笼头罩来。
第二十四章 只是心有隙,并非绝情人
黑云压头,而在即将抵达之时,却又化作了万般黑点,嗡的一声,散落而开。
这玩意还未及体,就已经弄得我整个人都是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我不明白黄养鬼为何前恭后倨——先前的时候,半夜不敢入村,带着我们在野外露营,而此刻在听到了院子里并没有蛇婆婆之后,却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我却也被这一片黑云给吓到,知道里面的人,并非善茬。
出手的,是那个被在蟒蛇身边发现的小孩儿康妮么?
我心中猜测着,而黄养鬼却也是早已有做过准备,将双手往头上一引,一根白色丝绸就从她的袖口滑落而出,她就像舞台里面的舞蹈演员,将那绸带一抖,划出无数的圈圈来。
这绸带上面充斥着一种强烈的气味,香中又带着略微的甘苦,让人吸入鼻间时清亮透彻,仿佛含了薄荷糖一般。
我不敢动,瞧见这些黑点居然都是些细小得肉眼几乎不可闻的小虫子。
这些小虫子原本呈现出强烈的攻击态势,不过被这根不断飞舞穿梭的白色丝绸一逼,最终还是选择了退却,嗡的一下,朝着天空飞去,将我们头顶的天空给遮蔽,如同一块稀薄的大黑布。
黑云不能伤人,但是院子里抵御侵入者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歇,当黄养鬼再进一步的时候,又有一道标枪一般的黑影,朝着她的心口射来。
嗖!
那玩意发出一道破空之响,黄养鬼右手一抖,一根皮鞭陡然而起,朝着那黑影缠去,当黑影的速度减慢的时候,我瞧见这黑影居然是一条青灰色的长蛇。
上门求人,黄养鬼不敢出手过重,轻轻一抖,那蛇朝着旁边飞开。
而紧接着,又有数道黑影再一次飞起。
黄养鬼一人在前,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扬鞭抵挡,而老鬼和黄胖子也表现出了跃跃欲试的姿态来,却被她低声喝止。
她让我们谨守本分,不要轻易动手,免得场面难以收拾。
我们不敢再往前,而是守在了门口处,望着黄养鬼施展手段,见招拆招。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起初是宛如利箭的长蛇黑影,紧接着是地上突然出现的虫坑,再之后则是一条金色晃眼的毒蝎,在之后,有一只大灰蛾子,拦在了黄养鬼的面前。
那大灰蛾子一对灰扑扑的翅膀上面,有三对与人一般模样的大眼睛,惟妙惟肖,散发着让人神志飘忽的气息来。
黄养鬼一路上去,见招拆招,而且还没有伤及这些毒物根本,可以算是十分厉害,然而却在这只大灰蛾子的面前却停住了。
即便是我这种对巫蛊一知半解的人,都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这大灰蛾子,方才是最终的主菜。
黄养鬼全身僵直,站立在院子正中,而那大灰蛾子则仿佛悬停在了她的面前一般,过了差不多三五分钟,它方才开始挥动起了翅膀,那三对六只眼睛一扇一扇,化作了两道连起来的线,然后又有些许粉末散落在地。
我盯着那大灰蛾子看,几秒钟之后,突然间感觉周遭的景物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混沌,暗淡无光。
蛊惑、蛊惑,巫蛊之说之所以能够让人惊骇,甚至连朝堂之上都讳忌莫深,并非仅仅只是因为毒效,还有一点,那就是它可以迷惑人的心志。
都说心灵的领域属于神灵,而蛊虫却也能够做得到。
我想起了黄养鬼之前的嘱咐,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把自己的胳膊掐了一下,然后默念了一段南海降魔录,再一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黄养鬼的体内,也射出一道红光,与那大灰蛾子交织在一起。
我的头昏昏沉沉的,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这一退,正好出了院子的门外来,突然间四周一片光明,我往后一望,发现自己却是还在那村子之中,前方的院子依旧是院子,黄胖子和老鬼堵在门口处,背对着我,不知道表情。
我想要再往院子里望去,却瞧见一片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楚。
巫蛊斗法,居然如此神奇,却是并不比生死交战来得简单。
我刚刚从那幻境之中走出,下意识地深呼吸,大喘气,然后看了看白虎皮襁褓里面的小米儿,只瞧见这小家伙神情安详地睡着,偶尔还会皱一下小眉毛,对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不在乎一般。
她睡着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一次醒来。
睡美人是在等待她的白马王子么?
我心中忧愁,而正在此时,突然间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鸣叫声,音频颇高,我感觉到一阵刺耳,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而抱着孩子的另一只手却没有办法,只感觉脑袋好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冒金星,止不住地后退几步,胸口一甜,却有一口鲜血含在了口中。
我听得吩咐,不敢随意吐血,从兜里拿了手绢,吐在上面收着,这时方才瞧见原本空荡的院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姑娘扎着一根又粗又长、垂落到屁股处的大辫子,衣着打扮与村姑无异。
不过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却十分明亮,仿佛能够看穿这世间的一切。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我不用猜,都能够感觉得到,能够有这么一双大眼睛的女子,绝对就是蛇婆婆的关门弟子,康妮。
她就是刚才在与黄养鬼斗法的人。
那么,她俩到底谁胜谁败了?
我有些想不明白,挤到了门口处来,却听到那大辫子姑娘盯着面前的黄养鬼,一字一句地问道:“是谁教了你这么多的破解之法?”
黄养鬼沉声说道:“谁教的你,便是谁教的我。”
大辫子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望着面前这女人,说哦,原来你就是荆门黄家的黄养鬼。
黄养鬼毫不客气地回答,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昨日夜里就递了拜帖,你别说不是你叫巡夜的人回绝了我。
大辫子吟吟一笑,说你还是如传说中的那般热辣刁蛮。
黄养鬼冷冷地说道:“康妮,尽管你我平生皆未见面,但是说起来,我算是你的师姐,你可晓得?”
大辫子伸开了一下懒腰,说自然知晓,不过那又如何?当年师父之所以答应教你本事,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一种交易,甚至于不过是怯于你荆门黄家的逼迫而已。这事儿她一直耿耿于怀,所以讲起来,你连记名弟子都不算,而现在的我,可还是麻栗山流的掌事人,你想让我如何尊奉你呢?
她不急不慢的态度让人心中不爽,不过黄养鬼却并不想与她多作争执,直接问起蛇婆婆现在的下落。
大辫子说师父虽然还在世,但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此间一切大小事务,都交在了我的手上,你若是有何事,直接跟我讲就好。
黄养鬼犹豫了一阵,方才将小米儿的病情给她讲起,说若是你真的得了师父真传,就看看你的手段……
没想到话都没有说完,大辫子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不看。
黄养鬼顿时就怒了,说你这是为何?
大辫子无所谓地耸肩,说我今天跟你比斗一场,虽说胜了你一筹,不过颇多损伤,到底心中不爽,这几日得调养一下心情,恕不见客。
黄养鬼瞪眼,说你到底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
大辫子说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们离开,别打扰我的清修便是了。
说罢,她竟然转身离去。
她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瞧见大辫子的作态,我就明白想必黄养鬼跟这个地方的嫌隙颇深,不过她也是没有了办法,才想着带我过来碰一碰运气而已。
黄养鬼已经将自己所能够尽到的努力给做了,而作为当事人的我,就得自己把握机会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挤进门去,冲着那大辫子喊道:“姑娘,等等……”
大辫子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你想怎么?也要跟我打一场么?
我摇了摇头,将小米儿给小心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双腿一跪,整个儿都趴在了地上,重重一拜,沉声说道:“请康妮姑娘救救我的女儿!”
为了小米儿,我拜过别人,自然也不差这一拜。
中国人,最尊贵的礼节就是跪拜,生在红旗下的我对于这种事情,除了跪拜父母、上坟和进庙的时候,勉强能做一下之外,其余的时间里,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然而自从有了小米儿,我突然感觉到为了孩子,这点可怜的自尊其实并非那么重要。
小米儿舍命救我,我又如何不能够为了她而求人呢?
大辫子不吃硬的,软的吃不吃呢?
果然,如我猜测的一般,那大辫子被我这一下给弄得有些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起来,大男人的跪什么跪,有话你说就是了。”
我照着小米儿的病情说了一下,大辫子皱眉,说那孩子的母亲呢?
我苦笑,说着孩子是我生出来的。
大辫子一愣,说你生出来的?啊……等等,这么说来,她难道是传说中的蛊胎?
我说正是。
她又问,说那你怎么没死呢?
我指着襁褓中的小米儿,说是她救了我。
大辫子为之动容,过来扶我,说别跪了,屋里聊。
第二十五章 米儿残魂
大辫子很客气地把我给请进了屋里去,至于黄养鬼等人,却都给留在了院子里。
我进门的时候,有些犹豫,回头望了黄养鬼一眼。
刚才她和大辫子之间的巫蛊拼斗我可是大约瞧见了一些,其中凶险,未必比刀兵差上多少。
我虽说经过南海一脉的传承,又有数次“拔苗助长”式的提升,特别是小米儿的救命三滴血,现在已然能够和老鬼这样的高手走几招了,但是到底还是基础不牢,她要是使什么手段,我未必能够避得过。
不过黄养鬼虽然跟大辫子针尖对麦芒,但到底还是信任此人的,冲着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我跟着进去。
我低头,跟着大辫子往屋里子走,心中却想着黄养鬼的事情。
尽管无人告诉过我,但是我却大约能够了解这里面的详情,恐怕当年这里的蛇婆婆虽说教了她许多本事和手段,但未必是自愿的,甚至黄养鬼背后的荆门黄家还用了一些手段,方才达到目的。
这使得黄养鬼在这里虽然有过一段学习的岁月,但并没有太多的根基,除了像罗大叔的这样的人抹不开面子帮忙之外,别人未必拿她当自己人。
也就是说,黄养鬼的面子,在这里根本就吃不开。
既然如此,就只有靠我自己了。
神婆的屋子,跟其余寨民的自有不同,到处都是草药香,过了堂屋,来到侧房,大辫子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她坐我对面,脸色严肃地问道:“你跟那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我如实回答,说鬼鬼姐跟我师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是我师父的记名弟子,可惜后来周折,却再也没有见到,现如今我们也是刚刚相认,她待我不错。
大辫子哼了一声,说这女人到处拜师父,也不知道要选几家门,哼。
我能够听到她话语里那强烈的不满之情,不过却也不敢掺和她们之间的恩怨,闭口不言,待她说了几句埋怨话,又回过头来,问我是如何被种下蛊胎的事情。
我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所以倒也没有隐瞒,将此事一五一十地讲来。
她惊诧,说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跟锦鸡圣女有关?
独南苗寨属于锦鸡苗族,而从之前那刘大脑袋的话语之中,我知道前女友米儿在其间的地位,于是点头,说对,说起来,这蛊胎便是我前女友米儿给种下的,所以孩子生下来,我就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小米儿。
小米儿,小米儿……
大辫子念了两声,重重点头,说你取得这个名字好,很好。
我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只是笑笑,说随便取的。
她摇头,说不对,我之所以说你这名字取得好,是因为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但是却无意通过这名字给表现出来了——蛊胎的神魂,其实是从米儿的残魂之中,发展起来的。也就是说,小米儿,其实就是以前的米儿……
什么?
我怀里的这个孩子,她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前女友米儿?
大辫子的话让我震撼莫名,有些难以接受,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不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摇头,说不对,这事儿怎么可能?
大辫子盯着我,半天方才说了一句话:“你是不相信我么?”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只是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你也知道,米儿她死了,是在给我种下蛊胎之后死的,被她父亲和爷爷凌迟而死,一个活人,怎么可能会把残魂寄托而出呢?
大辫子笑了,她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子边,将窗关严,然后说道:“雷公山离麻栗山不远,米儿出生的时候,我师父也去了。”
我讶异地说道:“啊?”
她点了点头,说后来的时候,我师父跟我盘点三十六峒的后起之秀时,曾经专门有谈过米儿此人,说她的天资聪颖,根骨卓绝,不输于我,若是能够勤奋刻苦,修行得法,日后必然是三十六峒之中顶尖的人物。而听了你的叙述,我知道她或许并不喜欢这样的修行,而是选择了平凡的生活——但即便如此,将灵魂分裂,对她来说,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灵魂分裂?
尽管我有着南海秘法传承,但是听到这个名词,却还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修行者对于自身的改造,首先是身体,一直突破到了极限的时候,方才是灵魂,而米儿倘若真的能够做出这般的事情来,又怎么会任人宰割呢?
我依旧觉得迷雾重重,但是大辫子却微微一笑,说你觉得困难,但是如果是蛊胎,那就是另说了。
她点到为止,不再与我多谈此事,而是让我把小米儿递给她,让她来给瞧一瞧。
我将包着小米儿的襁褓递了过去,她接过来,把白虎皮给揭开,又把小米儿身上的小衣服脱下,将这小东西给高高举起,她仰头望去,过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地长叹了一声,说天啊,她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此时的小米儿已然没有刚刚生下来那般皱巴巴,个头有四五个月的婴儿那般大。
她右边的肌肤滑嫩如玉,柔柔绵绵的,而左边的肌肤则覆盖着鳞片,五彩之色,摸上去有一种钻石切割面的触感。
昏迷着的小米儿嘴巴嘟起,眉头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大辫子刚才话语的心理暗示,我这会儿越发地觉得她长得跟前女友米儿,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不是说相貌上的一样,而是那种气质,如果她长开了,说不定就是米儿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厉害。
大辫子打量了一会儿小米儿,突然间双手一放,我吓了一跳,刚刚想要伸手去接,却发现她居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我刚要张口,大辫子瞧了我一眼,将右手中指竖在了嘴唇上。
这是让我闭嘴的意思。
我不敢打扰她,只能在旁边瞧,却见大辫子将左手举起来,有一条金色的蝎子从她的衣袖之中爬了出来,顺着她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攀到了小米儿的小手上,然后又顺着一路爬,到了小米儿的头顶上。
就在我为这金色蝎子的模样感到心惊胆战的时候,那小畜生居然将尾刺高高扬起,然后陡然一下,扎在了小米儿的眉心处。
这是干嘛?
我霍然而起,下意识地想要阻止,却瞧见大辫子用目光严肃地瞪了我一眼,然后用很冰冷的语气冲我说道:“我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你要么给我闭嘴,要么给我滚开;而若是再有下一次,你把人带走,我不管了,知道么?”
大辫子的脾气大,我从黄养鬼的遭遇上就能够感受得到,先前她与我聊天,还算客气,现在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来,我也不敢多言,点头不动。
大辫子的目光从我的身上收回,然后双手平伸,在小米儿的头顶上一阵摩挲。
我关心地望了过去,瞧见小米儿被蛰的眉心处,有一粒红点迅速肿胀,继而化作了一个黄豆大的脓包,表皮透亮,而里面却是一阵黑血。
几秒钟过后,脓包继续胀大,变成了乒乓球一般大小,像个大瘤子一般挂在小米儿的头顶上。
就像长了角!
说句实话,这个时候我几乎想要冲上去揍人了,但是为了希望,却又只有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安坐于此。
大辫子瞄了那脓包一会儿,放在小米儿头顶上的双手收回。
而就在她收回双手的一瞬间,小米儿眉心处的那脓包居然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般,迅速地消解了下去。
再过了几秒钟,就仿佛变魔术一般,消失无踪,就连一点儿伤疤都没有。
瞧见这结果,大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对我说,又似乎自言自语:“果然如此,蛊胎乃百蛊精炼而成,自有一股先天灵气,能免疫一切毒素,而且还能解蛊,是养蛊人的至宝,也是最为痛恨之物,我炼制了五年的金明毒蝎,寻常人扎一针,已然化作了脓水,她却毫发无损——如此说来,她的自我免疫系统还在运转。”
她又摸出一套银针来,在小米儿的身上,扎了一百零八针。
扎针的时候,她十分的谨慎,几乎每一针都会花费好几分钟;而到了后来,特别是最后几针,她几乎过了半个小时,方才扎下一针。
扎完之后,她浑身汗出如浆,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
扎完针,用药草烤过,一小时之后,她将每一针都依次取下,每一个针头上残存的血液,都会用一张纸留档归册。
完毕之后,她将这一百零八张纸收好,对我说道:“你抱着孩子出去,找老罗,让他给你们安排地方住宿,三日之后,我给你结果。”
第二十六章 三种药引
三日之后,有人来农家请我,前去神婆院中一叙。
我跟随而去,来到堂中,再见到大辫子的时候,瞧见她风尘仆仆,那辫子都散落了大半,身上溅得到处都是泥灰。
我本以为这姑娘是蹲在家中研究那一百零八根针血,但是瞧她这模样,却好像是出了一趟远门。
大辫子手上拿着一张黄色的纸符,认真地阅读着,瞧见我抱着孩子走了进来,招呼我坐下,然后问我,说这几日孩子可有什么情况变化,我摇头,说没有,她依旧是安眠,仿佛睡着一般,就是醒不过来。
她点头,说赛华佗开的药,正对病症,用着倒也无妨。
我心急小米儿,直接步入主题,问她说三日过去了,可曾找到了解法?
大辫子瞧见我如此着急,也只是笑了笑,说我师父已经听过了我的讲述,并且看过我金针刺血一百零八的样本,告诉我,说你家女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竭泽而渔,骤然之间干涸了,不得补充。这是一个外力导致的恶果,达不成循环,故而陷入困境,当下之法,唯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加入一种药引子,再造循环,然后用秘法推动,方才可以。
我说药引?
对!
大辫子点头,说诸般巫蛊秘法,我这里一应俱全,唯独欠了一记药引子。
我问是什么,天上地下,只要有,我便尽量找寻。
她笑了,说你有这心便好,只不过我师父告诉我的这三个药引子,并非寻常人所能够寻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能够找到,那么就回到麻栗山来,我都可以帮你把孩子唤醒。
我说敬请赐教。
大辫子竖起第一根手指,说其一乃龙涎液,又名雨红玉髓,此物乃那万古之时的真龙遗体,存于地壳之中,经过千万年的变化,最终龙脉凝结,形成一种宛如钟乳石液的菁华,初始为玉质浆液,一遇空气便会变得血红,有延年益寿之功效,也能够助人打通全身经脉,引导气息循环,若是有此物,可醒。
我暗自记下,心中却是烦忧,说若说此物跟真龙搭上关系,恐怕未必好寻。
她点头,说自然,其二乃五彩神石,又名补天石,此物更是世间罕有,传说中却是女蜗补天剩余之物,你看西游记,那猴儿便是从五彩神石之中孕育而生的,此物蕴含浓郁的先天灵气,若是能够融合蛊胎,自然一切病症皆可解。
我哭了,说这玩意更加难寻,我总不能到西游记话本里面去找寻吧?
大辫子笑了,说前两种,的确是难之又难,不过并非我有意为难你,我师父说有,自然就有,寻不寻得到,这个是你的命数和运气,与我无关。
我点头,说第三种是什么,还请指教。
大辫子说第三种或许不如前面两种难寻,此物名叫做启明胎,又名太岁、肉灵芝,此物虽为罕见,不过各地倒也偶有所闻,应该并不难寻,不过功效比起前两者,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我说差点没关系,只要她能够醒来,我就什么都愿意做。
大辫子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没有多余交代的了,你放心,她本源不破,性命不消,此刻只是沉睡而已,你可以把她留在这里,自己去寻找药引;也可以带着她,自行离去。我给你一个承诺,那就是帮助你将她唤醒。但是这一点,我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而不是外面那女人,所以你以后独来便是,不要带这些不相干的人,惹我厌恶,可曾晓得?
我不敢得罪于她,只有低头答应,说孩子我带走吧,每天都想看她几眼,不然舍不得。
她没有异议,说也好,不过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
我躬身,说请讲。
大辫子指着襁褓之中的孩子,对我说道:“龙涎液、五彩石、启明胎,这些东西你觉得找寻难之又难,实在珍贵,然而在某些人的眼中,这孩子的价值未必弱于前三者,特别是此刻最容易夺舍的时候。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了,就算是最信任的人,也不好将孩子托付——我刚才之所以那般说,就是在试你的谨慎,可知?”
我听闻,终于动容,将双手抱拳,长身一鞠,说多谢姑娘提醒。
大辫子又拿出一瓶药膏,那瓶子十分特别,就如同葫芦这种天生长出来的容器,表面呈现青黑色,还有玉器的光泽。
她递在了我的手上,告诉我:“这是我师父特地交代,转交给你的,它叫做类人膏,取一点,均匀涂覆在身体上,便能够掩藏住身体的气息,身上的鳞甲也会暂时消失,让她如同一个普通孩子,不会引人窥视。”
我接过来,她却将木塞取出,用手指沾了里面一点儿淡黄色油膏,在小米儿的身上轻轻涂抹。
她十分的小心细致,仿佛在面对一件脆弱的艺术品。
药膏神奇,几分钟之后,小米儿身上的五彩鳞甲果然消失不见了,而大辫子却拍了拍左边的身子,对我说道:“你别担心,这只是肉眼上面的消失,类人膏并没有破坏它的组织,实际上依然还在,只不过是将气息掩藏了而已。”
除此之外,她又拿出一个青色绣包来,告诉我,说锦鸡蛊苗的人,能够通过秘法来找寻到蛊胎的位置,这个绣包你给孩子戴着,贴身而放,应该可以防止他们操纵气机。
我点头,说好。
大辫子想了一下,又告诉我,说这三种方法,是她师父冥思苦想而出的,但并非不是没有别的解法,譬如最了解蛊胎的锦鸡蛊苗,他们也有手段,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接触,毕竟凶险。
我拱手,表示感谢。
交代完毕,她将一切都交还于我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这孩子一年之内,可保平安,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我再一次躬身道谢,然后与她辞别。
离开了这院子,我忍不住再回望了一下,尽管之前她对黄养鬼的态度让人实在有些起疑,不过这几日与她接触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却是一个外冷内热的女子,比较纯粹,没有太多的阴谋,也不会对小米儿有非分之想。
难怪黄养鬼即便是忍受着屈辱,也非要带着我前来此处,原来如此。
我抱着小米儿回到先前栖身的农家,黄养鬼、老鬼和黄胖子都在这儿等待着我的消息。
我回来,把之前与大辫子相见时的情形跟众人描述一番,当听到我对大辫子应该是出了远门、去见了蛇婆婆的判断,黄养鬼倒吸了一口气,追问了其中细节,又让我将装着类人膏的瓶子给她。
瞧了好一阵,她突然长叹,说一直觉得她已然得道,却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我问到底什么情况,黄养鬼不愿意多谈蛇婆婆,而是告诉我,说康妮的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现在我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药引子。
问题在于,这三个药引子,除了最后一个,基本上都没有人听过。
对于我们的疑问,黄养鬼却提出了一件事情,说龙涎液她倒是听说过,此物乃绝密之事,乃大内特供,少之又少,不过听说真龙存在的地方,就会有龙涎液,若是想找,或许她父亲会有一些门路。
黄胖子也回忆起来,说对,龙涎液这名字文绉绉的,我倒是想岔了——它应该叫做龙口水。
龙涎液、龙口水……
呃,这名字听着倒是挺像的,问题在于这天地之间,哪里还有什么真龙?
我感觉有些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而这时黄养鬼则站了出来,告诉我,说这三件东西,皆是极为机密的重宝,若是你们自己找寻,别说一年,十年或者一辈子,都未必能够听闻半点儿音讯。我荆门黄家居于江湖,素来有些名望,而黄胖子又与慈元阁少东主方志龙交好,不如我们兵分二路,你和老鬼随我回津门,而黄胖子则去找消息最为灵通的慈元阁,尽量把事情办妥当了,你们觉得如何?
我有些迟疑,说些许小事,怎敢叨扰?
黄养鬼把鲲鹏石给拿了出来,对我说道:“除了给小米儿治病,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给师父恢复真身,此事也不能落下,所以回一趟我家,十分有必要。”
我有些迷惘,而黄胖子则是一拍大腿,说对,荆门黄家被誉为江湖第一世家,里面的奇珍异宝无数,未必不会有这三件东西,而即便是没有,消息也远远比旁人灵通许多,再加上慈元阁这个江湖第一大商家,再复杂的东西,都应该不是问题的,走,我们现在就出发。
如此商量妥当,我们简单收拾行李,然后出了麻栗山,到了附近的县城搭车,前往荆门之地。
第二十七章 荆门黄家
荆门北通京豫,南达湖广,东瞰吴越,西带川秦,素有“荆楚门户”之称,自公元前十六世纪以来,中原朝廷历代皆在此设州置县,屯兵积粮,为兵家必争之地。
来的路上,我方才得知这荆门黄家若是上溯历史,最早却是沔南名士黄承彦。
此人或许很多人并没有听过,但是他却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女儿黄月英。若是还没有人知晓,那就再说一个身份,便是卧龙诸葛孔明的岳父。
这个身份屌不屌?
如此说来,这荆门黄家的历史渊源,一直沿袭了两千余年,当真是骇人听闻,趁着黄养鬼不在的时候,黄胖子跟我们普及,说荆门黄家,一门两杰,上一代最为著名的人物,却是一对兄弟,叫做黄天望和黄公望,前者在中央供职,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是这天下顶尖的修行高手,而后者则投身邪灵,目前却是邪灵教的左使阁下。
如此一正一邪,使得荆门黄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如日中天,黑白两道都得卖他们面子,故而被誉为江湖第一大世家。
所谓“世家”。即是世世代代相沿的大姓氏大家族,能够称得上此名的本就不多,再加上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大改造、大剧变,更是少之又少,而荆门黄家能够得到这名号,并非仅仅只有上面罩着那么简单。
黄家本身的造血能力就极强,势力范围遍布荆襄之地,族内高手辈出,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一个人的经营。
那人便是黄养鬼的父亲,黄门郎。
黄胖子告诉我,说江湖上有很多宗门或者世家,因为行业的关系,大多都很神秘,然而最神秘的一人,并非别人,而就是这黄家的家主黄门郎。
世人皆知荆门黄家之名,然而一提到荆门黄家,不是上一代的黄门双杰,就是当代的黄养神、黄养鬼,居然无人说起黄家家主。
为人低调到这种程度,仔细想想,真的是越发觉得神秘恐怖。
我问黄胖子,说黄养神是谁?
黄胖子告诉我,说是黄养鬼的大哥,荆门黄家原本的嫡长子,下一代的黄家家主,曾在宗教总局里面任职,后来因公殉职了,方才由黄养鬼来继任。
我笑了,说你也姓黄,莫非也是黄家的人?
黄胖子摇头,说我那老子原本是锦官城第二肉联厂的一杀猪匠,出身卑微低贱,哪里能跟荆门黄家扯得上关系,而且我老子这人最是愤世嫉俗,听说后来荆门黄家有意结交认亲,他也是浑然不顾,还多番奚落,最后弄得差一点儿成了仇家,实在尴尬。对了,我们下一站就分道扬镳啊,我可不敢去荆门黄家,要是被我老子知道,指不定就得打断一双腿。
一字剑为何如此忌惮荆门黄家?
我不得而知,不过却与黄胖子在荆州分别,然后继续北上,一路来到了荆门市里,刚刚出了站台,就有两个黑西装朝着我们迎了过来。
“小姐!”
两个黑西装恭敬地站立,点头,然后年纪大一些的那人对黄养鬼说道:“小姐,黄公查到这列车里面有你在,就命我们过来接你,车已经在外面了,走吧。”
黄养鬼的脸色有些不好,严肃地说道:“黄威,我想回家,自然会回,用不着你们这样,走开。”
黄威不卑不亢地说小姐,你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家了,家主和你母亲都很想你。
几人在出口处僵持,后面挤了一群人,黄养鬼脸色变了几回,终于不再僵持,咬着牙,点头说好,我跟你们回去。
说罢,她指向了我们,说这两个是我的朋友。
黄威躬身,说小姐的朋友,就是黄家的贵客,请……
我们跟随着黄威出了车站,我打量了一下黄养鬼的表情,能够感觉的出来,她虽然是荆门黄家的继承人,但跟家里似乎也在闹矛盾,其实是并不想回家的,不过为了我,她又是带着跑了麻栗山,又是硬着头皮回到荆门,别的不说,光这份心思,就已经足以让我记在心头了。
日后她若是有什么吩咐,只要不违反我的原则,定然在所不辞。
汽车是一台顶级的日本商务车,我叫不出名字,不过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饰,都充斥着说不出来的奢华,最关键的是车牌,那一排的8,看得我一阵眼花。
看得出来,这荆门黄家不但是江湖豪门,而且在财力和权势之上,也是绝对的顶尖。
顶级豪门啊,想一想,原本坦然的我,便多少也有了一些忐忑。
反倒是老鬼,却显得十分淡然。
我想起他上次曾经跟随黄养鬼回到过荆门,而那黄威却又说黄养鬼半年多没有回家,不由得有些诧异,低声问他,说你们上次过来,没有拜访师姐父母?
老鬼点头,说上次来荆门,只是在小庐待了几天,并没有去黄宅叨扰。
至于她父母,又不是寻常人家,哪里能说见就见?
黄养鬼听到了我们的低声议论,探身过来,低声说道:“我与家中闹了一些小矛盾,所以等去了我家,你们暂且在客院住下,我与家中沟通,需要等待些日子,你们可别着急。”
我抱着小米儿,笑着说本来就是上门做客,所谓客随主便,你怎么安排,只管做便是,不用担忧我们。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心中终究还是多了一分心思,不敢多言。
车子启动,一路往西,出了城,开了一个多小时,却是到了一处大湖边的大宅前停下,这大宅占地颇广,从湖边一直蔓延到了远处的小山边去,由一处青砖大围墙给兜住,气势颇为雄壮。
我原本以为太湖边的慈元阁大院就已经算是宽广,此刻瞧见这荆门黄家,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汽车从侧门进入,在一处大院子前落下,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矍铄老者带着人迎了上来,朝着黄养鬼笑吟吟地说道:“鬼鬼小姐回来了,真好,夫人最近可是一直念叨你呢。”
黄养鬼朝着这老者行了一礼,叫了声“公伯”之后,回头跟我们介绍,说这是公伯,黄家的大管家,也还是我的长辈。
然后又介绍我和老鬼,说是江湖上的朋友。
那矍铄老者笑吟吟地与我们打招呼,先是自谦,说哪里是什么大管家,不过是一下人而已,随后又热情地招呼我们,说小姐少有带朋友回家,两位想必与小姐是真的亲近,黄威,你先带两位去镜湖院休息,我带小姐去拜访夫人之后,再来拜访。
他说得客气,我和老鬼也是十分谦然,说公伯你且忙去,不用理会我们的。
双方一阵客客气气,接着黄养鬼随人离开,而我则和老鬼,在那黄威的带领下,穿过一处又一处的院子,感觉就像参观那皇家园林一般,眼花缭乱,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方才到了一处临湖的小院前来。
院子房间不多,十分清静,里面的房间也做过了现代化改造,应有尽有,住着十分舒适,那黄威交代一二之后,没有久留,而是与我告辞离开。
我和老鬼选过房间,两人来到院前的湖畔边,看着岸边的杨柳,和远处湖面的烟波,老鬼感叹,说堂而皇之地占这么大的一块湖畔,这荆门黄家倒是挺有权势的。
我说对,要不怎么说是江湖第一世家豪门呢?
老鬼捅了捅我的肚子,说你刚才发现没有,我们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那些人的眼光都怪怪的。
我点头,说那老管家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你注意没有,他说鬼鬼姐这些年可少有带人回来过。鬼鬼姐风华正茂,却并未有婚嫁,此刻带两男的过来,我抱着孩子,或许就算了,但是你……嘿嘿,那些人瞧你的眼神怪,说不定就是在看姑爷呢。
之前黄养鬼有过约定,让我们在外人面前,不要袒露南海一脉的传承,这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我便不再叫她师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原本也就只是这么一说,老鬼原本一直惨白的脸顿时就露出几分红色,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小子是吃了豹子胆吧,居然敢拿我来开玩笑,要不要比试一下,看我打得你起不来。
他难得如此急赤白脸,我不由得更乐了,说好吧,比就比,你以为我现在还是肉鸡么?
两人一番谈笑,就在此时,突然间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听说两位是我堂姐黄养鬼的朋友?在下黄养天,见过两位。”
我抬头望去,却见一个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正一摇一晃地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在人家里做客,多少也得礼貌,我们虽然弄不清楚这人的来意,却也只有站起身来恭迎,双方说了几句客套话,那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我怀中的襁褓,笑着伸手过来,说道:“这孩子是王兄你的娃儿么,给我瞧一瞧,可好?”
说着话,他却是不容置疑地朝着我怀中抢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豪门风物
什么情况?
当瞧见那刚刚露面、自称黄养天的年轻男子箭步疾奔,抢身而上,想要抢走我怀中的小米儿时,我顿时就是一阵诧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老鬼也立刻反应过来,横身拦在了那人的面前,冷冷地说道:“荆门黄家,就是这样迎接客人的么?”
那黄养天平日里想必也是骄纵太多,居然毫无顾忌地挥掌,朝着老鬼当胸就是一拍。
他一边挥掌,一边厉声喝道:“放肆!”
老鬼弄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横手来挡,与他重重地对了一记,老鬼固然是向后退了两步,而那黄养天却也受不住老鬼的掌力,一个踉跄,向后也噔噔噔连退了四五步。
从这情况来看,老鬼倒是比这年轻人的功底扎实几分。
我抱着小米儿,望向前面那个脸色阴晴不定的年轻人,开口说:“养天兄弟,你是想要看孩子,还是准备抢人呢?”
黄养天脸色阴沉,不过瞧见了老鬼的身手,倒也放弃了上前一拼的想法,而是立住身子,阴阴地说道:“姓王的,你怀里的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堂姐所生的?”
什么,小米儿是黄养鬼所生?
这谣言是怎么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神,没有回答他,而那家伙却以为我是在默认,愤然地说道:“怪不得家主一直给她介绍门当户对的年轻才俊,她却一个都没有答应,原来竟然因为你,而且还把孩子都给生下来了。不过你可知道,我黄家可是高门大户,并不是寻常人家,你这种生米煮成熟饭的套路,根本就不好使,我跟你讲,家主已经暴怒了,说不定回头就过来找你麻烦呢!”
他一口气说下来,我和老鬼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说起。
事实上,他这句话语里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比如黄养鬼跟家里面之所以闹翻,就是因为不肯接受家中对于她婚姻的安排;而此时此刻,黄家家主正在发火。
他之所以发火,肯定不会是因为我们,而是黄养鬼跟他谈崩了。
或者黄养鬼跟他提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要求。
不管怎么样,跟我们都没有关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传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他口中的那副样子。
这黄养天自称是黄养鬼的堂弟,但是他在黄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呢?
我们捉摸不透,想不明白,也不想跟他多作交集,老鬼和我相互望了一眼,没有理他,而是回头,朝着镜湖院中走去,那黄养天瞧见我们并不理他,视若无物,不由得一阵气恼,冲上前来,又张口说道:“你们还留在这儿等死不成?”
老鬼没有理会他,而我则回过了头来,盯着他,说黄公子,我们是令堂姐的客人,除非是她,谁也赶不走我们,至于你,也是一样。
那人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轻视,愤然而骂,说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算算算,让你们给家主打死了,我看好戏便是了。
我们不理会他的话语,回到了镜湖小院的房间里。
黄养天并没有追着跟进来,不过我们这赏湖的好心情也给他弄得兴致全无,暗道晦气,在房间里坐好,老鬼对我低声说道:“老王,咱们这回到黄家来,算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鬼鬼与家中的关系并不算好,恐怕未必能够有什么突破;所以若是想要找药引,可能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才是。”
我点头,说对,若是轻而易举,我倒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日后尽力补偿就是了,但这回看来有些复杂,我最怕的不是没有线索,而是怕鬼鬼姐为了我而委曲求全,答应了家里一些非分之事。
老鬼摇头,说这个不可能,她不是肯委屈的性子,大不了就是一拍两散而已。
因为心里有事,我们两个都不多言,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这时门外有敲门声,我们答应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却是之前在门口迎接的黄公。
我和老鬼起来,躬身叫“公伯”。
那老者笑吟吟地与我们拱手,说两位客气了,我就是过来问一声,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这里好叫人给准备。
我们连忙摆手,说东西都挺齐全的了,不用这般麻烦。
公伯走了进来,在会客区坐下,自有长相不错的服务员过来给斟茶倒水,待茶水斟满,他举起茶杯,对我们说道:“这茶叶是狮子峰的明前龙井,胡公庙前十八棵御赐茶树采下来的,味道不错,两位请尝一下。”
什么?
一狮子峰是什么鬼,胡公庙又是什么鬼?
破茶还有这么多讲究?
我暗地翻白眼,不过明面上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尝了一口,说哎呀,香馥如兰,滋味甘醇鲜爽,到底是名茶,果然是非同凡响。
公伯得意地笑了笑,跟我们聊了两句家长里短,再接着就开始有意无意地盘问起了我和老鬼的底细来。
对于这一点,黄养鬼早就有所提醒,所以我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对好了口供,就说是黄养鬼在有关部门任职之时的同事后辈,具体说起来,那人却是叫做柳西南,并非虚妄,有证可查。
公伯是个老狐狸,盘问的手段不着痕迹,嘘寒问暖之间就将我们准备好的话语给套出了大半,心满意得地离去。
我们送到小院门口,望着那家伙离去的背影,老鬼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他未必肯信。”
我说柳西南目前在东南局任职,据说与鬼鬼姐交情匪浅,他们未必能够查得到。
老鬼摇头,说有的东西未必需要去查,我看那公伯的眼睛很可怕,有一种洞察世事的犀利,只怕我们准备的说辞虽然天衣无缝,但他终究还是能够从我们的表情和语气里面,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出来也没有关系,他黄家不肯帮,咱不是还有慈元阁么,再不济,咱还有一身本事,是不?
老鬼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对,你说得确实。
他低头,看了熟睡中的小米儿一眼,语气沉重地说道:“我先前的时候,误会了这小东西,甚至还起了杀心,然而当瞧见她舍身为你,甚至不顾性命的时候,我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这样的好孩子,不能让她长眠于此,老王,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情,都得算我老鬼一份。”
我说你放心,就算是缠着,我也不会放过你的,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去。
两人聊着天,没多时那个给我们斟茶的服务员过来找我们,问我们准备在哪儿用饭,是在房间里,还是前往餐厅去。
所谓餐厅,是偌大的黄家大院所属的专用餐室。
我问过之后,不想再认识如同黄养天这般乱七八糟的黄家子弟,于是便问能否随便弄些吃食过来这儿,服务员甜甜一笑,说当然,两位是黄家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只要你吩咐,我们这就帮你办着。
那服务员离去之后,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便与人提了四个食盒过来,在院子树下的石桌前摆下宴席。
晚餐很丰盛,六菜一汤,点心糕点四小盏,我觉得吃不完,便问这服务员吃过没有,她摇头,说没有,我便招呼她一起坐下来吃。
服务员摇头,说不行,你们是贵客,我们这些下人如何能够与之同桌呢?
我苦笑,说小姐姐,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这些封建思想,到底是从哪儿学过来的啊,都是些糟粕,赶紧扔了吧。
她听我说得诙谐,平易近人,不由得笑了,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事儿对于你们来说无所谓,不过对我来说却是一份紧要的工作,若是被人看到了,我可就又要失业了。
我瞧她年纪不大,谈吐举止皆不俗,便起了好奇心,问起她的情况来。
那女孩子倒也不隐瞒,告诉我们,她叫做燕子,是学酒店管理的大学生,而能够在黄家大宅服务的,都是从黄氏集团旗下酒店里百里挑一、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这一番话儿,说得我和老鬼面面相觑。
原本以为这荆门黄家是什么隐世修行世家,却没想到还有一黄氏集团。
就连内宅伺候人的服务人员,都是大学生,而且还是对口专业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在豪气十足。
燕子坚持之后,我们倒也没有强求,任她把这盘盘碟碟摆放整齐之后,酒斟满,两人便在树下就着湖风,对饮起来。
这儿的酒菜,皆是精挑细选之物,精致得很,我和老鬼都没有吃过,颇觉得爽口,吃了一半,黄养鬼匆匆赶到,瞧见我们在这边悠闲地吃喝,说你们倒也清闲,居然喝起了小酒来。
我们请她入坐,说既来之,则安之,忧愁无用,那就洒脱一点。
黄养鬼走到我面前来,对我说道:“别吃了,我父亲要见你,你跟我走吧。”
啊?
我一愣,惊诧地说道:“不是说你父亲最是神秘,从来不见外人么,他找我做什么?”
第二十九章 婚嫁之约
黄家的家主黄门郎素来神秘低调,除了少数黄家的高层和心腹,其余人是见不到他的,像黄养天这样的子弟,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够见得上几面,更何况是外人。
这些都是黄养鬼之前曾经告诉过我的,所以此刻听到她的话语,我由不得不惊讶。
黄养鬼忧心忡忡,说对啊,我也想不到父亲居然想要见你。
事实上,她今天与自家父亲见面的时候,没多久就进入了正题,询问其家族库藏之中,是否有这三件药引,或者相关的消息。
她父亲并未说有无,而是询问其了用处来,她解释,说是给朋友的孩子看病用的,她父亲追问,一来一往,话语之间就显得有些着急,火药味渐渐浓厚,两人就争吵了起来。
本来双方算是不欢而散,然而在吃晚饭的时候,她又被叫了过去,默默地用晚餐之后,她父亲就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
说起来黄养鬼比我还要惊讶,因为她对自家父亲最是了解,这些年来一直闭关于府中,大部分外务都是交由公伯这种得力助手去处理,轻易不会与外界做任何交集。
黄养鬼还听说过一个说法,说当初她父亲曾经与一位算命的文夫子有过一段对话,说他这三十年来劫难重重,不见外人,方才能够避祸。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她父亲想要见我,多少也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如果说双方的见面谈得不错,说不定药引就手到擒来了。
身为荆门黄家的子弟,黄养鬼对自家门阀的手段和能力,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
机会难得,事不宜迟,黄养鬼匆匆而来,跟我再一次对了说辞,便让我进屋洗漱,好好捣腾一番之后,带着我离开,至于小米儿,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交给老鬼暂管。
我跟着黄养鬼在偌大的庭院之中穿行,瞧见这一处又一处风格迥异的风景,心中震撼,晓得这黄家乃顶尖的江湖豪门,不可小觑。
若是以前,我甚至连在这地方当一个小厮的资格都没有,现如今,我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此处。
而且还由黄家未来的继承人给陪着,这般待遇,想想人生还真的是奇妙无比。
一路穿行,渐渐往山丘方向走去,而门禁则一重比一重更加森严起来,我望着门口的守卫,来不及细瞧,但是却能够感受得到这些人身上浮动荡漾的炁场,知道这样的人,单独一个拎到江湖上去,都是一方好手。
黄氏一门,英才辈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一开始的时候,我或许还有一些底气,然后到了后来,瞧见那一张张表面恭谨,实则倨傲不逊的脸孔时,我便已然不敢再多言。
强,这是真的强!
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外面,定然是一方豪雄,为何愿意甘心在此,给人做个看门的守卫呢?
那黄家家主,竟然会有这般的人格魅力?
还是有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关联?
从镜湖小院足足走了一刻钟,终于来到了一处依山而立的阁楼之前来,门口不再有那森严的守卫,只有一个白西装的冷面男抱着胳膊在等,瞧见黄养鬼和我走了过来,朝我们点了点头,说走吧,家主在等你们呢。
黄养鬼对白西装挺客气的,说辛苦汉哥带路了。
汉哥?
黄养鬼一堂堂黄家少主,为何会对这个冷面男那般客气?
我瞧不出缘由来,不过总感觉一堂堂大男人,无端穿着白西装、白皮鞋,实在是有些太骚情了,古里古怪的,表情又阴,不像是什么好人。
当然,这只是我的第一印象,也不敢胡乱表达。
白西装带着我们进了阁楼,一路往里,关了门之后,我突然就感觉到周围的光线顿时一黯,左右一打量,才发现这阁楼里面居然一扇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而越往里走,我越是心惊,这哪里是阁楼,分明就是一条直入山体之中的甬道。
黄家家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大片大片的庭院不住,为何非要待在一阴森恐怖的山窝子里去?
我搞不清楚,也不敢问,跟着经过了一道又一道厚实的铁门,终于来到了一处幽深黑暗的静室之中,那白西装朝着前方的黑暗拱手说道:“家主,人过来了。”
“过来吧,走近一些。”
这声音有气无力,说的虽是普通话,但又有着极为浓重的方言,十分不标准,我也是勉强才能够听得明白,正诧异间,却被黄养鬼给推着,往前走去,过了一道屏风,却见房间里突然一亮,却是一盏油灯浮现,而在油灯的背后,则有一个穿着白色毛裘的老者,缩在一张轮椅上。
那轮椅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不锈钢结构,而是楠木的,古香古色。
我第一眼就被对方身上那厚厚的毛裘给吓住了,虽说现在离年节已然没有几日,但是一路过来的时候,到处都有地热生火,我热得一脑门子的汗,觉得就算是穿一短袖,都未必有事,他老人家得有多冷,才会穿得这般结实?
而还没有等我从那白色毛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却又被黄家家主的脸给吓到了。
当然,不是因为对方长得丑,或者是我熟悉的脸。
而是他戴着一张白色面具。
那面具有点儿像是京剧里面的油彩妆容,又仿佛川剧变脸里面的那种,古里古怪的,瞧不出模样,但是却能够瞧见对方脑袋上花白的头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满心疑惑,而那面具后面则发出了一声平缓而沧桑的声音来:“这位想必就是小女的朋友王明先生吧,请坐。”
他的对面,有一张椅子,椅子前面的茶几上,则是一套茶具。
只有一个座位。
我下意识地望了黄养鬼一眼,而她则朝我点了点头,让我照着做,我这才稳下心来,冲着黄家家主一拱手,说小子王明,见过黄家主。
深深一躬,我方才走上前去,不卑不亢地坐下。
我屁股一挨座儿,那老人便朝着我的后面挥了挥手,说你们两个退下吧,我跟小王单独谈几句话。
什么,这是要单独面对面么?
我心中一慌,却瞧见黄养鬼和白西装朝着这边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下。
当他们离开,将门给带上的时候,我整个人的心一下子就沉落了下去,压力一点一点地就浮现到了心头来。
毕竟我面前的这个老人,可是我刚才瞧见那偌大产业的主人,他曾经影响到无数人的命运,管理的家族还被誉为当今江湖第一世家,这样的荣誉加身,怎么让我不为之彷徨呢?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样的人物,在我半年前,就仿佛天上的月亮,只能看,这辈子都触摸不到。
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而对面的老人仿佛意识到了一般,微微笑了,说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要看看你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我挖空心思,说了两句恭维的客套话,老头儿却哈哈一笑,说你既然不会拍马屁,就不要强求。
他这般说着,我不但没有轻松下来,反而多出了几分凝重。
我苦笑了几声,说哪里是拍马屁,我是真心地表达对前辈的崇敬,往日我或许并不曾知晓,但是这些天来,却越发地能够感受得到荆门黄家无处不在的影子,能够操持这么大的一份产业,家主阁下当真是当世人杰也。
哈、哈、哈……
白色的面具后面,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良久之后,黄家家主低下头来,望着我,说世人皆识得黄家两代双杰,却无人知道我,这般低调沉默,你也觉得不错么?
我点头,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反而是低调的人才能闷声发大财。
闷声发大财?
黄家家主又是一阵笑,说你倒是看得透彻,像你这般心性的年轻人,当真是不多了。养鬼今天已经跟我讲起了你来这儿的目的,我问你,那小孩儿对你,可是真的重要?
我听到他终于进入了正题,当下也是敛容,认真地点头说道:“对,她是我的女儿,对我来说,就如同我的性命一般。”
黄家家主又问,说这般说来,你是不是愿意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
我点头,说这是当然,只要不违反我的道德底线,做什么事儿,我都是愿意的。
黄家家主很满意地点头,说不错,现在的年轻人里,有担当的,当真是不多了,我很欣赏你,真的。实话跟你说罢,你需要的三种药引,都是当世间最为珍稀之物,我想就算是国库秘藏之中,也未必能有,但是那龙涎液,我荆门黄家的私库之中,却尚有几滴。
啊?
听到他的话语,我整个人都为之一震,莫名地就兴奋了起来,呼吸急促,说龙涎液异常珍惜,断不能随便给予,黄家主可是什么条件?
他点了点头,说对,有的。
我霍然起身,长鞠到地,说不管黄家主有什么条件,都请讲明,在下能够做到的,都不敢推辞。
好、好、好……
黄家家主连声说了三个“好”字,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让你入赘我黄家,娶了我的女儿黄养鬼,可行?”
第三十章 轰出大宅
入赘黄家,娶了黄养鬼?
听到黄家家主的话语,我下意识地就是一哆嗦,莫名就感觉身上就有鸡皮疙瘩泛了出来。
平心而论,黄养鬼长得并不丑,相反,比我大一两岁的她有着成熟女人独特的清丽气质,英姿飒爽,眉目间又有着些许柔情,是个十分有魅力的女子。
若是能够讨来当老婆,实在是一件没事偷着乐的事情。
至于我,虽说之前有谈过几次恋爱,特别是米儿这一场,更是刻骨铭心,实在难忘,不过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米儿已经离开人世,我终究还是得有感情归宿的,而小米儿也得有妈妈。
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又何曾不幻想过会有一个彼此相爱的女子,与我共度余生?
只是这朦朦胧胧的对象之中,有米儿,有我记忆模糊的前女友,或者说是曾经认识过的漂亮女性,譬如远在江城的女警察林雪……
但这些人里面,绝对没有黄养鬼。
为什么?
因为自从我认识这位便宜师姐以来,尽管她大我不过几岁,但是给我的感觉,却仿佛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一般——她有着她自己的认知和好恶,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且不说我能够感受得到她必然是心有所属,无暇旁顾,就算是没有,我对她也只有尊重,而无半点儿觊觎之心。
退一万步来说,我还能够感觉得到,老鬼对我这个师姐,多少有一些那种心思,而我若是横插一手的话,实在是有违兄弟之义。
朋友妻,不可欺。
这是一条底线,是我绝对不可能触碰的底线,所以即便是为了小米儿,我也不能够答应这个要求。
然而我也知道,面对黄家家主这样的人物,断然否认,绝对不是一个好办法。
我沉吟了一番,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绕了一个弯子,询问道:“黄家主这句话倒是让我有些诚惶诚恐,我与鬼鬼姐相识相知,心底里从来只有敬意,而并无爱慕之心,你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要求来?”
白色面具,面无表情,后面则传来沙哑的声音:“你可是心有所属?”
我回答:“并无。”
他又问,说你对小女养鬼哪儿不满意,所以觉得难以接受,是么?
我继续摇头,说也不是。
他有些不耐烦了,说既无婚约,心中又无所属,对养鬼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为何不能够娶她呢?哦,对了,你是对入赘一事,心有想法对吧?不过我跟你说,她是我唯一的骨肉,是要继承我黄家衣钵的,所以不能外嫁,只能入赘招郎,这个你必须明白。
我沉默了,良久之后,我再一次问道:“黄家主,你为何一定要让我娶鬼鬼姐呢?”
他偏头看我,说你终究还是不愿?
我点头,说如果此事只关乎我,我并不会拒绝或者推诿,然而鬼鬼姐是我素来最为敬重的人,她心中已有所属,这一点我不相信黄家主看不出来;我觉得这种事情,尊重一下她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请恕我不能从命。
唉……
黄家家主长叹了一声,摇头,然后望着我,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那个家伙,别人不晓,我却知道,他不但有了妻子儿女,而且还是我黄家最危险的敌人,若是任由养鬼的心意,只怕我黄家千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了。”
我诧异,说黄家主你知道那人是谁?
黄家家主凝望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我刚才问你,你告诉我,说愿意为了自己女儿做一切事情,但是想着却又断然否认,看起来,你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爱她啊?”
我说不是,我爱她,但是并不能让我们的朋友因为我的缘故,而受到委屈。
黄家家主问我,说你觉得养鬼嫁给你,是委屈了?
我点头,说对,且不谈我现在修为卑微,根本配不上鬼鬼姐,就算是门当户对,只要是违背了她的意愿,都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她待我如弟,我待她如长姐,世间哪有这般的情侣?
黄家家主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过了许久,白色面具后面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你走吧!”
我愣了一下,说:“啊?”
黄家家主缩在那轮椅上,身子被裘皮大衣紧紧地包裹着,房间里面温暖如春,而他的话语却冰冷得让人直哆嗦:“让你走就走,不然还准备留这里吃夜宵不成?”
对方翻脸不认人,无情得很,我知道像这样的大人物,若是忤逆了他的心思,必然会是这般的下场,不敢迟疑,连忙站起身来,朝着他行了一个礼,说好的,我走了,前辈再见。
说罢,我离开房间,推门而出,瞧见白西装和黄养鬼都在门口等着。
见我出来,黄养鬼连忙迎上来,低声问我情况怎么样,还没有等我回答,里面便传来了黄家家主嘶哑的声音:“黄汉你送他出去,养鬼,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黄养鬼有求于父亲,不敢反驳,冲我低声说道:“你先回镜湖小院吧,我回头过来找你。”
我不知道这父女两人要聊些什么,也不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只有点了点头,在白西装的监视下,一路穿行,离开了阁楼,然后交由另外一人,给带回了镜湖小院里来。
回到小院里,老鬼正抱着小米儿,跟收拾桌面的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瞧我回来了,便笑,说怎么样,见着了么?
我看了旁边的燕子一眼,没有说话。
燕子知道我们有事情要谈,三两下就收拾好了桌面,将食盒叠好,与我们告辞,然后离开了镜湖小院。
待人离开,我也不隐瞒,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一五一十说来。
当听到黄家家主说起,要招我上门入赘,把黄养鬼嫁给我的消息时,老鬼猛然拍了一下那石桌,说哎呀,这种好事情,你拒绝干嘛啊,直接答应了,咱们不就什么事情都完结了么,多好的事情啊,唉,你啊你……
我苦笑,说这事儿对你来说,是件美事,毕竟你垂涎人家许久了,不过对我来说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老鬼呸了我两口,说你大爷的,怎么就成了我垂涎她了,你哪只眼睛瞧见了?
我笑了,说你没喜欢她,就没喜欢她呗,急赤白脸的干嘛?
我和他笑闹了一阵,这时方才说起猜想黄养鬼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如果答应了,这是对她的不公平。
老鬼有些意外,问那人是谁?
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不过却不愿意说出来,而是笑他,说你这般患得患失的是做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你别拿我撒气……
这话儿又说得老鬼捏起了拳头,准备揍人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突然间院门有动静,我们以为是服务员燕子回来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我瞧见正对远门的老鬼脸色有些僵硬,回过头来,瞧见之前的那个公子哥儿黄养天又过来了,不过这一回他可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六个黑西装。
瞧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我和老鬼都站了起来,而他则得意地走到我们面前,趾高气扬地说道:“我说怎么来着,你们住不久吧?滚滚滚,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我眉头一掀,说你什么意思?
这时一个黑西装走上前来,那人却是今天接我们过来的黄威,他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两位,公伯那边传来消息,说年关将近,黄家需要祭祀先祖,事关重大,就不接待外人了,我们这是过来送客的。”
我心头一跳,想着我这刚刚跟黄家家主谈崩了,报复离开就过来了,当真还是快。
老鬼有些疑虑,冲着黄威说道:“我们是养鬼小姐请过来的客人,不管如何,让她过来跟我们讲……”
黄养天打断了他的话,猛地一挥手,说你就别在这里磨蹭了,养鬼她今天屡次惹怒了家主,已经被家主禁足了,不准离开凤栖阁,你们是见不到的,赶紧滚蛋,不要赖在这里,知道不?
禁足?
我和老鬼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来,拳头也下意识地捏起了,然而这是那黄威则走了上来,开口劝我们,说两位,不管如何,这都是黄家的家事,人家父女两人之间的事情,如何解决,都与你们无关;至于我们这儿,我们几个都是听命令行事的下人,您也别为难我们,你说对不?
老鬼的脸阴晴不定,过了片刻,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老王,咱们走吧。
我点头,说好,离开这里。
在这一队黑西装的押送,和黄养天的奚落下,我和老鬼狼狈地离开黄家大宅。
当那大门落下去的那一刻,望着这高高的阀门,老鬼不由得恶狠狠地咬着牙齿,说去你娘的,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们这帮势利眼瞧一瞧,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拆了你们这破门!
他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天,是腊月二十八。
再过两天,就过年了。
第三十一章 平凡的年
是啊,不知不觉折腾了这么久,居然就要过年了。
一入江湖深似海,回头已是百年身,时光匆匆而逝,不知不觉间,那时间就如同流水,在身边匆匆而过,让人根本没有察觉得到它的流走。
这些天来,我的心思一直都放在了三件药引,和如何给小米儿治病这上面来,别的倒也未曾多想,如今被人寒冬腊月、大半夜地轰出了家门,走在那漫长的湖堤道路上,莫名就觉得荒凉。
我和老鬼两人,翻了翻各自的兜,这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一路来都是由黄养鬼和黄胖子在主事,钱都在他们的身上,而我们两人,则都是穷光蛋一个,分文没有。
本来我身上倒是有些钱财的,不过被绑架过一回,就再也没有揣过钞票。
黄家大宅占地广阔,又可以地离群索居,所以这条路没有车,还真的有一些难走,我和老鬼两袖空空地走着,颇有一些头疼。
不过修行者的心思,跟寻常人又有所不同,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去想,也就没有什么。
所谓浪迹江湖,还怕这个?
我跟老鬼两人,一路走,走了大半夜才看到一个镇子,名曰漳河镇。
在镇子上,我们找地方歇了一会儿,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两个人按照着往日惯用的手段,找到了一伙时近年关,疯狂作案的贼人,抓到就是一顿暴打,完了从他们身上搜刮了共计六百三十四块五毛钱,充作军资。
尽管这钱也是来路不正,不过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这帮人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但也不敢报案,只能白白吃了这一通亏。
他们或许很多年之后都会记得这场面,两个男人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动手,每一拳都砸落在了肉上,疼得泪水直飙,然而他们却永远都不知道,一切到底都是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两个落魄的家伙,找点儿过年钱而已。
这性质跟他们其实一样,不过他们找的是寻常百姓,而我们则找的是他们。
黑吃黑,我们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能够感觉得到老鬼的心思沉重,因为在抓这活贼人的时候,他下手挺重的,有一个即便是我拦着了,估计那年的春节也得在医院度过。
有了钱,我们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
我们并没有立刻就走,事实上,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其实都还没有想好到底该去那儿。
天下之大,有那三样药引子的地方还真的是少之又少,我和老鬼都是初入江湖,没有黄养鬼这样的老司机带着,当真是两眼一黑,直抓瞎。
所以我们都还寄希望于黄养鬼的身上,并不准备走,想着留在这里,如果她能够摆脱家里面的束缚,过来找我们,也能够找得到人。
我们在条件简陋的小旅馆里住了两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春节。
那天早上的时候,我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黄养鬼曾经答应过我,说会找那个东南局的大佬陈志程帮着调解疏离白道上的关系,不过我不但在广南那边有犯过事儿,而且在渝城这边,也是有案在身,一时半会,未必能够洗脱得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洗脱清白,所以尽量忍着不联系家里,就是怕有什么二百五去叨扰父亲他老人家。
然而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打了家里的电话。
没有人接,我有点儿头疼,不知道父亲是不是大过年的还跑到街上去摆摊儿了,还是说没有在家里。
难道是我老弟去了趟东北,跟以前断了的亲戚又联系上了?
搞不清这些,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撂下了电话。
毕竟如果真的有警察找上门来,事情还挺难处理的,我反抗也不是,跑也不是,但如果不跑,被人逮住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还不说,到时候耽误了小米儿,这可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相比我的惨淡,老鬼一通电话打下来,整个人反而多了几分温情。
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这一点,比我强。
打完了电话,我和老鬼两人买了包烟,蹲坐在街角处,想要再寻摸几个小贼出来,看看能不能凑点儿路费。
结果从中午一直蹲到晚上,都没有瞧见一个贼人。
看得出来,昨天那个团伙被我们揍得挺惨,甚至连报复的心思都没有;再一个,那就是即便是贼,也得过年,各行各业忙活一整年的人了,到这年关口,都是不愿意再动弹了。
一无所获。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镇子上家家户户都开始关门歇业了,我和老鬼这时方才着急起来,因为我们发现没有一家饭店开门。
这么搞,我们的年夜饭该如何解决?
难不成咱就饿过去了?
这款不是一个好兆头,正头疼间,旁边突然有人走过,瞧见宛如乞丐一般蹲在街角的我们,不由得一阵诧异,喊道:“哎,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回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说燕子,怎么是你?
这人却是在镜湖小院里的服务员燕子,堂堂一旅游管理专业的大学生,最后却是在黄家大宅中做起了一个如同丫鬟一般的工作,这让我对荆门黄家莫名就是一阵肃敬。
没想到我们被轰出了大宅子,居然还能够再碰面。
三人见面,一阵寒暄,当燕子得知我们无处可去的时候,盛情邀请我们,说她家就还住在镇子上,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在她家里过除夕吧。
我颇为心动,不过还是在推辞,说不用了,我们都已经被赶出黄家大宅了,若是让人知道,只怕不好。
燕子却是十分热情,说嗨,那算什么,工作的时候,我是黄家一小丫鬟,这工作之外,我做什么,谁还能说我什么不成?两位是大小姐的朋友,想来必定是大名鼎鼎、地位卓然之辈,平日里就算是想亲近,也未必能够理我,这会儿算是没了去处,我又如何能够熟视无睹呢?
这燕子不是寻常女子,读过大学,又在黄宅之中做过事,谈吐不俗,我和老鬼便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于是便随她一起回家。
燕子在黄家做事,薪酬不菲,家中也是小康,无父,有一个做些小生意的母亲,早就在家里等待着,见燕子领着我和老鬼进来,先是诧异,继而热情无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拿瓜子花生和糖果,招呼我们。
瞧着劲儿,我和老鬼面面相觑,莫不是把我俩其中一个,当成了前来拜访的女婿?
燕子常年在豪门大族里做事,自然有些机灵,瞧见母亲热情过度,弄得我们都有些尴尬,便把母亲拉到厨房,好是解释了一番,不过即便如此,老大姐依旧热情不减,似乎希望把我们给发展一个出来,当做女婿。
老大姐虽说别有“目的”,但家常菜做得的确不错,至少在我看来,比前几日在黄家的那一顿味道还要好。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吃过年夜饭,又看过每年都要看、却又不知道演个啥的春节联欢晚会,到了零点的时候,燕子家准备了鞭炮,我和老鬼一人负责一挂,在电视上的倒数声中,噼里啪啦地炸响,看着漫布空间的烟尘,大家都知道,一年又过去了,而我们,则迎来了新年。
吃过饭,大家就守岁,弄了一副麻将,有一搭没一搭地打了起来。
我抱着小米儿,打着麻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就有了一丝感动,想着这般平凡的生活,方才是我真正期望的。
然而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那些我所期望的,就不得不在江湖之上翻腾厮杀。
我若停下,就会身死。
想一想,这才是让人无奈的事情。
我们在镇子上又待了三天,燕子大年初二去上班了,临走前还递给了我三千块,说是给小米儿的压岁钱。
我们现在也是正缺少路费的时候,我也没有推辞。
虽说燕子此举,多少有些巴结黄养鬼的企图,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份恩情我和老鬼都得收下,而在漳河镇待到了大年初四的时候,我们依旧没有等到黄养鬼的任何消息,决定不再等了。
黄养鬼虽然被家里禁足,不过人身安全却并没有问题,只不过不能帮助我们而已,我们在此长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我回忆起黄胖子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黄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我们的电话,在听到我们在黄家的遭遇之后,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完毕之后,他突然说道:“告诉你们,别的我不知道,但是龙涎液,这回倒是真的有些门道——你们知道我老头子么,他最近去了洞庭湖,慈元阁的阁主和大批手下,也过了去,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想起之前慈元阁少阁主的话语,眼睛一亮,说莫非洞庭湖里有真龙?
黄胖子大笑,说对,你答对了,一百分。
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黄胖子哈哈大笑,突然间话语中断,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又回声,告诉我们,说他也被人给看管了起来。
我们问他到底怎么回事,黄胖子告诉我们,说他听到消息之后,准备跟着过洞庭湖去的,结果刚刚流露出这意思,就被他父亲给禁了足,说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于凶险,每当有如此天材地宝出现,必将会在江湖上掀起风波,届时无数豪雄争夺,稍有谨慎,立刻死于非命。
他父亲为了他的安全,把他给锁在了家中,让人看着,不准他离开。
我们遗憾,说既然如此,那你且待着,我们自去。
黄胖子大叫不行,说他这些天已经踩好了点,正想着办法撬家走了,就是不知道跟谁去混呢,就接到了我们的电话。
如此说来,实属天意。
电话里面,来不及详谈,他跟我们约定好,说在武汉汇合,到时候同赴洞庭湖。
我和老鬼对这江湖一头雾水,根本什么都不晓得,黄胖子愿意加入,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于是也没有纠结,赶忙定下了时间。
三日之后,我们将在武汉的汉口火车站碰见。
与黄胖子达成了约定,我们便不再在荆门久留,东进而上,乘车离开,路上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事来,跟老鬼问起了他老同学牛娟之事。
他问我突然间怎么想起这事儿来,我告诉他,说燕子给小米儿封了一大红包,让我想起咱还欠牛娟两千块钱的事。
老鬼告诉我,说经过那一次事件之后,牛娟便已经是和他一般的同类了。
所谓同类,其实便是血族。
何为血族?
传说血族最早的起源是圣经中的该隐,这哥们是亚当和夏娃的长子,人类繁衍的第一人,同时也是一个杀人犯,他把自个儿的老弟给杀了,后来遭受了上帝的诅咒,又跟夜之魔女莉莉丝搞了对象,学会了利用鲜血的力量,并且成就了永恒的生命。
该隐是血族始祖,传说中前三代的血族拥有能够媲美于神的力量,他们靠着吸食鲜血而存活,而后代则渐渐地衰落,开始畏惧阳光,藏身黑暗,在经过中世纪的动荡和绞杀之后,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这是老鬼从一些典籍之中找到的传说,事实上,血族就是西方传说中儿的吸血鬼。
他还发现了一个古怪的事情,那就是他与寻常的血族有很大的区别。
他尽管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求,但那只是对于力量的渴望,而并非一种毒瘾,不喝也没关系。
另外,他并不畏惧阳光。
他曾经试过用纯银的东西对自己进行过试验,但是并没有如同书上所写的,有着多少伤害。
这是他最为奇特的地方,也是有别于常“人”之处,所以特别珍贵,那次在监牢之中,罗天龙就是发现了他的这一点,方才决定把他卖给一个外国公司,而据他的猜测,那个外国公司的掌控人,应该是他的同类。
通常来说,同类能够带给人安全感,但是这个却不一样。
那些人找到他,就一定会将他给活活剐了。
因为他与别人不同。
这是老鬼第一次跟我袒露心迹,在此之前,每次谈到这件事情,他都会避而不谈,而我也不会追问,彼此之间都保持着一种默契,但是时至如今,两人的命运都已经关联在了一起来,就再无隐瞒的道理。
除此之外,老鬼还告诉我,他变成那鬼东西,是被一个叫做王豆腐的吸血鬼所咬。
但这并不是重点,他之所以变成这副模样,却是被一个叫做威尔的男人给进行了二次初拥,那人将自己的血液注入了他的身体里,进行交换,最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而威尔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一个叫做陆左的老乡安排的。
当时的他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否有敌意,故而并没有遵从吩咐等待,而是仓皇离开,而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他遇到了一个真正改变他一生的人。
一个叫做老鬼的男人。
他跟随了那老头差不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而那人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条线索,至于他,一直到了后来碰见我师父,方才明白这个老头儿,居然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顶级高手南海剑魔。
当交待完这一切,老鬼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守着秘密,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倘若是无人帮忙分担,恐怕就要疯了去,而作为他生死之间和南海同门的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倾述对象。
我们拥有着许多共同的秘密。
最后,他谈到了牛娟,告诉我,说当初他曾经说要带着她离开,但是牛娟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尽管知道自己已然与之前不再相同,但是牛娟终究放不下自己公务员的职位。
那可是她挑灯夜读、不知道耗费了多少时日方才考到的工作,况且她入职以来表现一直很好,最近传闻镇领导准备提拔她,有可能承担起党政办副主任的位置。
她舍不得离开。
事实上,即便是牛娟愿意跟老鬼离开,他也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位高中同学,毕竟他自己也是处于颠沛流离之中。
他只能一再警告牛娟,轻易不要跟别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免得遭来横祸。
谈到这个问题,我不由得和老鬼谈论起了自己的未来。
事实上,我们从未有聊过这方面的事情,因为一直以来,我们都好像是没有未来的人,一路都处于奔波忙碌之中,而且在此之前,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如何能够活下来。
现在我肚子里面的蛊胎出世,生存不再担忧,方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鬼不知道,问我的想法,我告诉他,说本来小富而安,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然而见到了荆门黄家的那种气派,我就忍不住不服气来,再说了,咱们南海一脉,虽然在中原凋零,但是每一个能够出头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我就想着总有一天,老子也搏出个天大的名声,泼天的富贵,让那帮人不敢小瞧咱,欺负我们。
听到我的雄心壮志,老鬼笑了。
事实上,他也是这般想的。
就是这般想着,所以他才会在荆门黄家那高高的大门之前,发下那般的誓言。
三日之后,我们在汉口火车站接到了风尘仆仆的黄胖子。
有段日子没见面,这家伙好像又胖了一圈,脸上油光满面,怎么看都好像是厨房里面的伙夫。
这家伙是个自来熟,一见面就跟我们抱在了一起,然后大咧咧地说道:“咱干女儿呢,好久没有见到她了,怪想的呢。”
从我怀里把小米儿给抢过来抱着,望着小娃娃越发圆润可爱的小脸,黄胖子对我们低声说道:“刚刚收到的消息,洞庭湖真龙又有了露面的迹象。”
我们惊讶,说哦,到底怎么回事?
黄胖子说洞庭湖畔有真龙,这事儿最早就是慈元阁确定下来的,只可惜后来消息走漏,瞒不住之后,就屡屡传来湖中水怪露面的消息,从分布来看,遍布了岳阳、湘阴、阮江、洪湖等地,不过正因为这消息密集,使得江湖上传言纷纷,各路人马皆汇聚于此,他刚刚得知他父亲和慈元阁少阁主已经赶到了岳阳,问我们是否准备过去。
我问所谓“江湖”,到底都有些什么人?
黄胖子告诉我们,说他来得匆忙,也没有仔细确认过,不过除了那些三五成群、想要碰运气的游兵散勇,说得上来的大宗门里,有龙虎山天师道、有崂山。
另外洞庭湖本地还有地头蛇,叫做鱼头帮,那帮主洞庭黑蛟可是天底下水性最好的几人之一,不可小觑。
天底下水性最好的人之一?
这么吊?
我听到了,不由得脸色惨白,而黄胖子瞧见我和老鬼的脸色都有些不对,不由得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别灰心,咱就是过去凑凑热闹,见识一下世面,也未必一定要干嘛,对不?”
在黄胖子的劝慰之下,我们当天就直接在武汉转车南下,因为他爹在岳阳的关系,我们并不想直接过去撞在枪口,而是先到了临湘。
黄胖子家世渊源,耳熏目染,比我和老鬼的江湖经验要强得许多,三人行走乡间,他表现出了十分强大的眼光。
他认出了至少十个以上有名有姓的行内人。
看到这些人,黄胖子原本昂扬的兴致就变得有些低沉起来,偷偷告诉我们,说这么多人赶过来,大宗门吃肉,小势力喝汤,而我们未必能够沾到荤腥。
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前往岳阳,去看看大世面。
他这般说,我和老鬼便也同意,于是搭上了前往岳阳的火车,然而刚刚上了车不久,我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半途之中,老鬼突然附在我的耳边,对我低声说道:“不好,黄溯那家伙在另外一节车厢,他应该是发现我们了。”
什么,莽山黑袍人黄溯?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三章 两位美女
当听到老鬼的提醒时,我就仿佛屁股上一下子装了个弹簧,恨不得离开离开座位,弹起来。
老鬼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死死按住了我。
别慌,火车上面,他不敢动手的。
老鬼比我淡定许多,不动声色地说着,经过他的安慰,我的心情方才变得轻松了一点,不再那么紧张。
虽说当初我在渝城的时候,刚刚把小米儿生下来的时候,这家伙被小米儿一个过肩摔,给扔进了江心里去,好像很挫,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足为惧。
事实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莽山黑袍人绝对要比许多人难缠。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他比别人更了解我们。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个道理一直都颠扑不破,而且这个家伙的实力说起来绝对让人头疼,无论是老鬼,还是我,都有过被他抓捕缉拿过的经历。
他很强,即便我现在突飞猛涨,也未必能够有把握在他的手下逃脱。
怎么办?
坐在对面的黄胖子瞧见我和老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僵硬,立刻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低声说道:“怎么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拆开桌面上的一包烟壳,然后在上面写上一句话:“有对头,很厉害。”
黄胖子的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怎么办?”
老鬼也写了一句:“这个车厢,应该有他的同伙。”
怎么办?
事实上,我的心里也充满了和黄胖子一般的疑问,我们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不是等待着车停的时候,趁着人多杂乱,匆匆逃离呢?
不过黑袍人黄溯在这儿,到底有多少人在?
若是他人多势众,只要跟对我们,必然就会麻烦上身,对于我们最好的选择,可能是躲得越远越好。
又或者,设个套,将这个横呈在我们心头许久的刺给拔掉?
这想法莫名就在我的心头蔓延,宛如野草,而这个时候,老鬼却在几乎没有空白的烟壳上写了三个大大的字:“跳火车。”
跳火车?
老鬼的话语给我们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路,因为我们乘坐的这火车是慢车,最高的时速不过一百公里每小时,这对于修行者来说,只要提前预备,必然不会伤到自己,而中途下车,只要出其不意,黄溯未必能够追得到我们。
这般想着,我们三人都同意这个方案,然后开始用手势交流起了细节问题来。
五分钟后,我起身,抱着孩子走到附近的洗手间。
与此同时,老鬼和黄胖子也朝着其他的车厢走了过去,在移动的过程中,我们很明显地感觉到有陌生人在注视着自己的背后,悄然跟随。
我来到了洗手间,将门给反锁,然后看了一下手表。
对时间。
一分钟之后,我毫不犹豫地揭开封条,将窗户打开,紧紧地抱着小米儿,找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然后朝着外面纵身一跃。
我腾身在空中的时候,尽量舒展着身体。
而落地的时候,身子则蜷缩着,双腿往前伸,当接触到泥地时,我随着那冲势向前冲了好几步,感觉身子有些不受控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跑来一个影子,一把将我给拽住,给了我一部分力,然后趴在了地面上。
这人是老鬼,他的身手矫健无比,却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
我们两个趴在地上,等待着那火车从身边快速走过,消失在了不远处,这时黄胖子弓着腰走了过来,招呼我们往附近的小树林中撤离。
等转入了小树林中,黄胖子急不可待地大声嚷嚷,说哎呀我擦,太刺激了,这辈子第一次跳火车呢。
老鬼神志清醒,对着我们说道:“不出五分钟,那家伙定然就意识到我们已经逃走了,说不定会跟着追上来,所以我们不能停,得赶紧离开。”
黄胖子有些不可理解,说那家伙真的有那么恐怖么?
我对黄溯没有太多的体会,虽说最开始他觊觎我肚中的蛊胎,而一一杀死我身边的同事,掩饰对蛊胎的企图,体现出了格外歹毒的性子,但是之前我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与这种歹毒凶戾的修行者所抗衡,故而并不能做出有效的判断,而老鬼却不同,他在被黄溯抓到的时候,曾经跟南海剑魔学习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并且还有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江湖经历。
即便如此,依旧还是被黄溯设计捉拿,并且被压制在一处窝点里,差一点儿就死在那家伙的手上。
就目前的我们来说,实在是还不能与之抗衡。
三人商量了一下,黄胖子对我们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豁出被我老爹打断腿的危险,去见他一面吧。黄溯再厉害,却还是不如鼎鼎大名的一字剑,我们去岳阳,到时候让我老爹顺手了解了他,这样子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打断腿只不过是玩笑话,尽管一字剑对黄胖子要求很严厉,但管教还不至于如此凶猛。
至于我们,虽说不愿受到一字剑的恩惠,但事到如今,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三人在林中疾奔,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附近的一村子里,黄胖子出面,在村子里找到了一辆私家车,跟车主商量好了价钱,便不再等待,直接开车进城。
这事儿也是惊险,我们刚刚出村,就瞧见黄溯带着四五人从村子另一头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吓得我们赶忙将身子倾倒,不敢露面,催促车主赶紧走,油门一轰,迅速远离。
傍晚时分的时候,我们赶到了岳阳,找了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下车,我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又转了车,直奔这个城市的另外一个区。
如此周折,到了夜里时分,我们方才落了车。
三人找了一个连锁式酒店住下,黄胖子让我们在房间里待着,他则去买一些东西。
我们等了半个小时,黄胖子返回,提了一麻袋的东西,有三套衣服,另外还有一堆头套、眼镜饰物和化妆的东西,二话不说,就给我们弄了起来。
这家伙颇有些鬼才,一番折腾之后,我再次回到镜子面前来,瞧见里面那个一脸迟钝的书呆子,还真的没认出自己来。
三人换了模样,至于小米儿,黄胖子则给我找了一个竹背篓。
这般改头换面之后,我们方才没有再多担忧,出发去附近,找了一个馆子吃饭。
吃饭的时候,黄胖子低声说道:“我刚才打了一个电话,听说今天白天的时候,岳阳楼那边挺热闹的,崂山和龙虎山的人闹成一团,然后有一条巨大的湖蟒出现,动静闹得很大……”
我说不是真龙么,怎么又变成了湖蟒?
他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般来讲,真龙是长虫之祖,所有的鳞甲冷血之类,都会天然地服从于它,这些年来洞庭湖风平浪静,没听说过有什么古怪,而这种玩意频频现身,最容易说明真龙的传说不假。
老鬼有些犹豫地问道:“胖子,我问你,你说那什么崂山啊、龙虎山什么的,真的很厉害吗?”
黄胖子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么跟你讲,像这种连普通人都听过不少传闻的宗门,绝对是历史悠远,传承久远的,门内人才辈出,甚至还获得了国家的承认,绝对不是挂单的江湖客所能够惹的——譬如龙虎山,他们的第一高手叫做善扬真人,这可是名列天下十大之上的人,而且跟我老爹这种挂车尾的不同,绝对能挤入前三,至于张天师啊、望月真人这种顶级高手,更是无数;而崂山却也不差,无尘无缺真人,那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天下十大!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莫名就是一阵热血沸腾。
俗话说得好,那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为什么呢,因为文字方面的东西,实在是太主观了,各人有各人的主张,但是修行者不一样,实在是有什么争议的话,大家拉出来,打一架便是了。
双方一交手,自然就有高下之分,而能够在偌大的江湖之中,挤入前十的名头来,那实在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听到黄胖子的讲述,我不由得叹气,说这么说来,我们可不得又打一回酱油了。
黄胖子笑了笑,说唉,这事儿谁也说不准,指不定就有一大馅饼砸咱脑袋上了呢……呃,我擦,美女啊!
什么情况?
大家说着话,这家伙突然间两眼发直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疑惑,下意识地顺着黄胖子的目光望去,却见店门口走进两个女子来,年幼一点儿的英姿飒爽,眉眼自信,而年长一些的那个却是容貌清丽,最让人觉得惊奇的,是那身材,胸口简直就是一对车前灯……
我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毕竟这般直愣愣地盯着人家胸口,实在不礼貌;然而黄胖子却不是,不但死死盯着,而且还下意识地咽起了口水来。
这模样,连我看了都有些猥琐,觉得不妥。
果然,还没有等我出声提醒,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眉头一皱,直接走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第三十四章 巴东三雄
“那胖子,看什么呢,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给挖下来?”
少女气势汹汹地瞪了黄胖子一眼,而另外一个大美女则站在旁边,眯着眼睛打量我们。
黄胖子本来就是爱热闹的人,别人不招惹他还好,一招惹他,他反而来劲儿了,冲着这少女嘻嘻笑,说妹妹,你放心,我真的不是看你,误会了,误会了。
这话儿说得陈恳,不过配上黄胖子那一脸贱贱的表情,就让人莫名就有一股气不打一处来的憋屈。
少女开始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回头瞧了一眼同行女子的胸口,还有黄胖子那毫不遮掩的眼神,顿时就是脸色一阵憋红,伸手过来,想要揪住黄胖子的胸口。
黄胖子早就有所防范,往后退了一步,嘻嘻笑道:“妹妹,别动手啊,你对我耍流氓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啊!”
我勒个去?
黄胖子你这家伙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亏心,人一大姑娘会非礼你?
就你这一身油光的肥肉,人下得去手么?
我和老鬼都忍不住笑出了身来,而那少女脸色一红,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来,一把抓了过来,黄胖子再躲,结果那女子的手段十分厉害,我的眼前一花,还没有瞧清楚呢,就见黄胖子给揪出了座位上来,三两下就给推到了旁边。
等等,这个少女是个练家子,而是手段还挺厉害的!
我和老鬼意识到这一点,立刻都站了起来,而黄胖子之前轻敌被擒,此刻却一下子醒悟过来,肥胖的身子猛然一震,却是宛如滑鱼一般,一下子就挣脱了那少女的束缚。
他一脱离,立刻回身一躲,挤入了我们这一边,与对方隔桌相对。
少女一开始得手,脸上刚刚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想到这胖子滑不溜丢的,不由得有些意外,隔着桌子,望着我们,恶狠狠地说道:“哟呵,原来是个练家子,怪不得如此嚣张。”
她说话的时候,老鬼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注意一下少女旁边的那个女子。
那身材异常火爆的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却给人一种十分沉重的压力,老鬼之所以如此,是提醒我,这人是个高手。
不但是个高手,而且是我们惹不住的高手。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没有犹豫,赶忙上前来,拱手打圆场,说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这个朋友爱开玩笑,说话没个边儿,不过都不是恶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乡巴佬较真,谢谢啊。
我一番软话说出,黄胖子听着不爽,还待出头,却被老鬼一把按着,这才恼怒地扭头过去。
那少女瞧见我出头,带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这才气顺一点,指着黄胖子说道:“不是我说啊,你这朋友实在不是什么好种,要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指不定就将他眼睛给挖下来了。”
挖眼睛?
不至于吧,这么狠?
我闭口不言,点头哈腰地笑,不想多惹这种人物,而黄胖子虽然怨意,却被老鬼给按得死死,少女瞧见我们这般态度,心里顺了许多,回头说道:“姐,走吧,饿死了,赶紧吃点,我们还得赶路呢。”
姐?
这两个女孩子是一对姐妹花儿?
不会吧,怎么差别这么大,难道是因为妹妹还没有发育么?
我脑子想着,却不敢多言,正想着坐下,却瞧见那姐姐走上前来,望着我们,沉声说道:“看三位的模样,应该都是江湖上面混着的修行者,你们在这儿,可是为了这洞庭湖真龙前来?”
对方一语道破了我们心中的所想,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和黄胖子,都不由得浑身一阵僵直,呼吸发紧。
黄胖子刚才被老鬼给按住,此刻却耐不住了,冲着她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姐姐笑了,这笑容颇为妩媚,她指着我和老鬼,说瞧你们两位挺面善的,想必都是大有前途之人,人生路漫漫,我劝你们还是不要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目标而胡乱参与进来,免得葬送了自家性命。
黄胖子不乐意了,说这事儿凭什么你们能玩,我们就玩不起呢?
姐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她眼神之中的情感,这是对黄胖子不自量力的轻蔑。
我怕黄胖子犯蛮,又跟被人争论起来,连忙拦住了他,然后拱手说道:“这位姑娘既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想必是对现在的局势也很了解,那么不如给我们这几个刚刚入江湖的小毛头讲一讲,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劝告呢?”
姐姐看了我一眼,说:“且不管传言中的洞庭湖真龙是否有真,但此番前来争夺的人里,不但有闻名天下的江湖十大,而且还有当今之世的顶级道门崂山和龙虎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人谈之色变的教派。”
邪灵教!
黄胖子下意识地叫道,而姐姐则点了点头,看向了我们,平静地说道:“除此之外,江湖第一商家慈元阁也挤入其中,另外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左道,据说也加入了其中——这么说来,你们可还想再碰运气?”
我有些诧异,说这左道是谁,这个人怎么还能够与前面的那些宗门并列而称?
姐姐含笑不说话,这时妹妹则不屑地说道:“连左道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好意思混江湖?”
我也不恼,说咱真是乡巴佬,什么也不懂,还请小姐赐教。
那妹妹说道:“所谓左道,其实不是一人,而是那疤脸怪客陆左,和杂毛小道萧克明两个,因为这两人出道以来,一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故而被人称之为旁门左道里面的左道。那陆左没甚出身,不过崛起得飞快,让人诧异,而萧克明嘛,则是茅山弃徒,之前的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茅山掌教陶晋鸿;两人出道之后,折在他们手下的成名人物无数,实力也接近了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单独列出来,并不为过。”
我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这两位,我依稀听过一些。
姐姐这时突然问道:“不知道三位怎么称呼,以前可没有瞧见过如你们这般的人物呢……”
盘根问底了?
我愣了一下,这时黄胖子用略带川音的腔调说道:“我哥叫做王老二,这是我们大哥王老大,在下王老三,我们三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巴东三雄!”
巴东三雄,这是什么鬼?
这话儿不但对面两位美女听得直皱眉头,就连我和老鬼都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因为这名头实在是有些太丢脸了,而姐姐似乎知道这家伙在胡说,也不细问,只是呵呵一笑,说哦,原来是巴东三雄啊,久仰久仰。
说着客套话,突然间她的话锋斗转,盯着我们说道:“我看两位的路子,不是正常修习,走的也是旁门左道,不知道你们对那邪灵教,是个什么看法?”
我摇头,说不清楚,我们都是刚刚出的江湖,对这些东西,实在没有什么概念。
我说的是实话,虽说以前跟师傅夜里面侃大山的时候,谈过江湖夜雨四十年,但是说句实在的,我们出道不久,除了跟屈指可数的一些人有过交集之外,对于这整个江湖,都没有什么概念。
说这些,还不如谈些新闻里天天能够瞧见的国际局势更加清晰一些。
姐姐看着我的眼睛,听完之后,笑了,说不错,很不错,我这里有一个号码,你们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打这个,说是我洛某人的朋友,自然会有人帮你们出头的。
说着话,她递来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手写了一串数字,然后还有一个类似于“卍”的手绘标志。
递完纸条,她们也没有在此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去,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黄胖子就伸手过来,将那纸条抢了过去,也没有看,而是猥琐地闻了一闻,长长吸气,十分陶醉地嘿嘿笑道:“香啊,真特么的香。”
我将纸条抢过来收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猥琐?说句实话,刚才我要是那姑娘,说不定也揍你!
黄胖子一脸无辜地说道:“什么啊,人家是小时候缺少母爱,所以看到胸大一点的,就忍不住想要表达好感呢……”
老鬼若有所思地望着门口,低声说道:“你们感觉,刚才那女人,到底有多厉害?”
说这句话来的时候,黄胖子也变得正经了,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告诉我们:“实话跟你们讲,刚才那个大胸姐姐,给我的感觉,跟我老爹是一样一样的,深不可测!”
黄胖子人虽然没个正形,不过眼光确实不错的,他这么说,自然是真的。
这话儿说得我和老鬼面面相觑,老鬼深吸了一口气,说一个跟一字剑差不多厉害的年轻女子,而且还长得这么漂亮,这样的人,她刚才是在准备招揽我们么?
我点头,下意识地说道:“跟这样的人混,说不定,是一件好事呢!”
第三十五章 反客为主
我并非桀骜不驯之人,也没有太多自强不息的意识,如果能够抱着一大腿,在江湖上混着,多少也能轻松一些。
毕竟像这般年纪就有着如此修为的女子,背后的势力绝对是让人难以想象的。
但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和黄胖子,都知道这不过是句玩笑话。
为什么呢?
说直觉肯定有些太过于故弄玄虚,说句实在的,那女子刚才讲了那么多的势力,却没有问我对于崂山啊、龙虎山之类的印象,唯独问了我一句话,那就是对邪灵教,我是一个什么看法。
我对邪灵教,能有什么看法?
这个聚合了白莲教、左派洪门以及各种邪魔外道的强大机构,曾经是一个被许多人寄予厚望的巨型帮派,然而它最终却沦落为一个秉承极端恐怖原旨的组织。
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件之中,都有这帮人的影子在。
这是一个人人喊打的组织,即便同为黑道,它也被别人所唾弃。
那位身材极好的姐姐,如果是邪灵教的大人物,那我们绝对只能敬而远之,而不是接过她递过来的鲜花,并且为之效力。
想到这里,我甚至忍不住想要将刚刚收起来的纸条给扔掉,而这时老鬼却阻止了我,对我说你收着便是了,人家也没有准备拿你我怎么样,不过就是结一个善缘而已,只要你没有那个意思,想必也是没事儿的。
我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也蛮有道理。
一顿饭吃完,我们不再停留,而是直接返回了宾馆,没想到回到房间,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我打开衣柜,瞧见携带的背包不见了。
老鬼也告诉我,说他的行李被人动过,翻得乱七八糟。
有人来了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坏消息,如果仅仅只是小偷的话,那倒也还好说,但如果是莽山黑袍人一伙的所作所为,事情就变得有些严重了。
好在我们重要的东西都随身携带,倒也没有损失什么。
我和老鬼还有黄胖子集中在了我的房间里,大家商量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黄胖子建议找到宾馆一方,查看监控,老鬼提出异议,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可能涉及到警察,而一旦有警察介入,事情就变得难办了。
几人犹豫不决,而我则提出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动手的是黄溯的人,那么外面说不定就会有一大堆的埋伏。
到底是不是黄溯呢?
我个人觉得应该不是,为什么?虽然同在湘湖省,但黄溯的地盘在莽山一带,而岳阳这儿,他未必是地头蛇,我们打扮成这个样子,就连警察想要找到我们,都是一件困难事,他不可能这般及时地找上门来的。
不是他,又是谁呢?
这个事儿其实一点儿也不难猜,因为我们在这里,其实也没有得罪到什么人,除了……
说到这里,老鬼也望向了黄胖子,而这家伙则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说那个飞机场咋这么小心眼儿呢,我不过是多了一句嘴,至于这么大的反应么?
我叹气,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人家发育不良,你也不要往她的伤口里撒盐,这两个娘们并不是什么善茬,那姐姐或许会端重一点,那妹妹可不见得是个大气的人物,回头找人一查,过来找我们的晦气,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鬼同意我的说法,说她们应该也是想查一下我们到底是何方人物,毕竟那巴东三雄的话语,实在是太敷衍了。
黄胖子一翻白眼,说你们又不想一想比较吊的名号出来,现在还怨我了。
因为被偷的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所以我们一边收拾,一边聊着天,准备着离开此处,然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窗边的老鬼突然说道:“斜对角的楼上,有人在监视我们。”
我听到,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老鬼朝着我摆了摆手,透过窗帘间隙又瞄了一眼,方才说道:“对面大楼第六层有个监视位,街角那儿有辆车子也很可疑——目前就这两个地方,不过酒店里面,应该也有暗桩子。”
黄胖子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摩拳擦掌地说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鬼的眼睛眯了起来,说虽然咱没办法浑水摸鱼,甚至连凑热闹的机会都没有,但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给人欺负的,一拳打过来,咱也不能拿脸来接,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去探一探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黄胖子一拍手,说好,太好了,老子也憋着一股火呢。
三人商量了一下,老鬼去搞定对面大楼的监视,而黄胖子则出去吸引人注意,至于我的任务,就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位置,免得被人给一窝端了。
如此商量妥当,黄胖子最先出门,过了几分钟,便是老鬼。
我最后出门,走了楼梯,在酒店里晃悠了一下,然后直接从后门离开。
我离开酒店,朝着附近的小巷子摸了过去,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黄胖子就找了过来,对我低声说道:“人摸清楚了,有一个在我们房间的对面,有一个在楼道里瞄着,都被我打晕了,老鬼呢,怎么还没有过来?”
我说老鬼去了对面大楼,时间难免会长一些。
黄胖子显然很少有经历这种事情,显得异常兴奋,摩拳擦掌,说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我拉住他,说别节外生枝,这事儿还得相信老鬼。
说话间,一个影子从远处滑落了过来,黄胖子背脊一惊,扭头望去,却听到老鬼幽幽地说道:“不用了,人我已经解决了。”
我朝他问:“什么情况?”
老鬼手上拿了一块白手绢,不停地擦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打听清楚了,外围的那几人,就是当地的小混子,只有对面大楼房间里的那个家伙是修行者;我用了些手段,招了,跟你猜想的一样,是那个叫做洛小北的平胸少女吩咐的,说是要探一下我们的来路,并且顺带着监视一下我们的行踪。”
洛小北?
我和黄胖子面面相觑,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当真还是有些谨慎过头,我们这样的游兵散勇,对她们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没想到她居然也使了手段,非要监视着我们。
我们就这么有威胁么?
这般想想,我莫名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来,而后笑了笑,说那人有没有交代自己是混什么的,跟的大哥是谁?
老鬼迟疑了一下,说人是鱼头帮的。
鱼头帮?
这不是洛小北曾经说过的地头蛇么,那可是洞庭湖一带最有势力的团伙,那洛小北居然能够指使鱼头帮的人对我们进行盯梢,那么她又是一个什么身份呢?
我心中疑惑满满,突然间瞧见老鬼的脸色有些不对,回想起来,他刚才进来时的语气也有一些变化,不由得脸色一肃,说老鬼你怎么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问我,说老王,你真的很想得到那龙涎液,对吧?
我点头,说对,咱也不能总让小米儿这般睡着吧?
老鬼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仿佛轻松了一点,然后对我说道:“现在那个人已经不是问题了,你们是回去睡觉呢,还是干嘛?”
不是问题了?
我眉头一皱,瞧见老鬼似乎有些豁出去的模样,心中一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说老鬼,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个鱼头帮的家伙动了手脚啊?
老鬼惨然一笑,说不然能怎么办?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势力,这般两眼一黑,别说龙涎液,就连真龙的影子都瞧不见,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冒点险,你说对吧?
我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说你疯了么?
老鬼说我清醒得很。
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本身就是一个禁忌,如果这事儿让人给知晓了,到时候一定会变成全民公敌,到时候不但鱼头帮要找你复仇,而且整个正道说不定都要找你麻烦——这一点,你下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
老鬼呵呵一笑,说想过了,不过那又怎么样?我不想一直这样畏畏缩缩地躲藏下去,再说了,不管怎么讲,我欠小米儿一份人情。
我说你不欠。
老鬼显得很坚持,他对我说道:“这是我欠她的,就在我当初对她流露出杀心的时候,就已经欠下了,我觉得如果自己不为她做点什么,我于心不安。”
黄胖子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我没有理他,而是问老鬼,说人在哪里?
他指着远处的大楼,说还在房间里,要不要过去看一眼,顺便问点儿东西?
我说好,回去。
三人重新摸了回去,那是另外的一个酒店房间,黄胖子一路上不断地提出疑问,而我们都没有正面回答,等来到了酒店的房间门口,老鬼推门而入,顺手将灯给打开,而我则在洗手间找到了那个监视我们的修行者。
这个家伙抱着马桶一直在吐,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扭过头来,一脖子的鲜血,脸色苍白。
第三十六章 谁是猎人
当感受到有人靠近的时候,那个家伙咧开嘴巴,露出一对又尖又利的牙齿,冲着我嘶吼一声,仿佛是对我发出了警告。
他终究不敢扑上前来。
这家伙的表情实在有些吓人,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而这时老鬼也挤进了卫生间来,揽着我的肩膀,说看好了,这是我的兄弟,你特么的凶什么凶?觉得恶心是吧,你怎么不去吃屎呢?吐完没有,吐完就洗把脸,给我滚出来……
他说得凶悍,而那家伙则恭恭敬敬地点头,不敢有半点儿委屈,赶忙躬身,说是的,您稍等。
老鬼把我拉到了房间里来,这里是个套房,外面有一个很大的客厅空间,旁边才是卧室,在客厅的临窗位置处,我瞧见有一台高倍镜的望远镜,瞧那角度,应该是正对着我们之前的房间。
除了望远镜,还有镜头很长的单反相机。
看起来,对方准备得很齐全,只可惜他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反客为主,主动出击,杀到这儿来。
我们来到客厅坐下,黄胖子瞧见卫生间那家伙毕恭毕敬,就仿佛老鬼是他亲爹一般的模样,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了,一把抓着我俩的衣袖,说哥,两位大哥,你们就别给我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听话?还有,他脖子上面的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了老鬼一眼,询问他该怎么办?
黄胖子是我们的生死弟兄,很多事情,根本就瞒不过他,而既然瞒不过,不如就说了吧。
料想他应该也不会出卖我们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之所以能够认可黄胖子,就是因为他为人不错,而如果一直隐瞒着他,或许还会起到反作用的效果。
老鬼点了点头,对黄胖子沉声说道:“胖子,我有件事情,需要你保密,你能够给我保证,此事只能进入你的耳朵,唯你所知,而不能让别人知晓,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行,可以么?”
黄胖子一脸激动,说自然了,咱们是兄弟嘛。
老鬼沉默了一下,然后对黄胖子说道:“你听过血族么?”
黄胖子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丰富起来,有些结巴地说道:“血、血族?我的天,《惊情四百年》、《幽灵刺客》、《刀锋战士》、《暮光之城》、《范海辛》……我太知道了,你告诉你,每一部吸血鬼的电影我都有看过,它们高贵,典雅,拥有永恒的生命和不老的容颜,而且还有精准的自我控制能力,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种族——老鬼,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一个吸血鬼,一个中国式的吸血鬼?”
老鬼显得有些不满,表达抗议,说胖子,是血族,不是吸血鬼!
黄胖子从善如流,说哦,对,血族、血族——我擦,这里面有什么区别么?
老鬼翻着白眼,说日本人叫你支那人,和叫你中国人,你听到哪个比较顺耳呢?
黄胖子老老实实地说中国人。
我在旁边听着,虽然没有能够如同老鬼一般感同身受,但是却也了解这二者之间的差别,晓得“吸血鬼”是一种带着歧视态度的称呼,不过老鬼一直非常反感自己的身份,此刻又如此计较,也显示出了他纠结的内心世界来。
黄胖子有些激动地拉着老鬼的胳膊,说不管血族还是吸血鬼,老鬼,你告诉我,你真的是么?
老鬼苦笑,说现实跟电影,终究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你出生于这样的家庭中,对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一点儿概念啊?
黄胖子点头,说有。
我们都看向了黄胖子,而他则对我们说道:“我老子曾经跟我提过,说碰见过一些这样的家伙,它们拥有着尖长的獠牙、皮肤苍白、发怒时眼睛发红,惧光,太阳底下会化作灰烬,没有影子,还拥有很强的恢复能力,有点儿类似于咱们这儿的僵尸,只是有着自己的意识——这些吸血、哦,不,血族,这些人通常都不吃东西,以血为食,力量不强,速度快,被它们咬过的人,就会变成丧失意识的食尸鬼,一种毫无意识的怪物……”
老鬼点头,说你说得没错,差不多是这样子的。
黄胖子疑惑了,说等等,不对劲,老鬼你他娘的是骗我吧?这些特点你一样不沾,不但吃得比我多,而且从来没有畏惧过阳光,影子又粗又黑,哪里跟血族有半点儿牵连?
老鬼没有多作解释,而是用一句话来概括:“我的师父,可是南海剑魔!”
黄胖子点头了,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对老鬼说道:“老鬼,我得提醒你一句,血族是一种外来的物种,是舶来品,咱中华之地,对此最是深恶痛绝,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基本上见到了,都是人人喊打的。特别是血族拥有迅速传播恐怖的能力,更是让人十分忌惮,所以……”
老鬼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才会让你保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吸人血,轻易也不会随意咬人;至于发展后裔,这个事情很麻烦,我一般是不会做的。
一般不会,但二般呢?
黄胖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指着卫生间的那人说道:“这个鱼头帮的家伙,难道就是你刚刚发展的后裔?”
老鬼低下头,说对,我们既然想要参与对于真龙的角逐,就必须有一定的底牌,和灵通的耳目,而这个人,恰好可以满足我们这一点。
黄胖子下意识地就喊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事儿一旦暴露了出去,那后果……”
老鬼拦住了他,平静地说道:“事实上,老王已经劝过我了。”
黄胖子长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面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叹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一步到底有没有走错,但是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我都会站在你们的身边,毕竟——唉,谁叫你们是老子的朋友呢?我朋友少,不想失去你们……”
我笑了,说胖子你说得这么煽情,我要是一姑娘,恨不得都要嫁给你了。
说着话,那个在卫生间里的家伙终于出来了,走到老鬼面前,直接跪倒在地,扣头称呼道:“张威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阁下。”
宗主?
我看了老鬼一眼,而他则充满了威严地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你起来吧,不用行老礼,该如何,就如何。坐好,我有话问你。”
张威恭敬地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我们的对面,躬身说道:“宗主请问。”
老鬼问道:“你们鱼头帮,在这一带到底有多少势力?”
张威回答,说鱼头帮最早是洞庭湖上的渔户组成的水上帮派,后来得到异人帮助,便开始迈入了修行宗门行列,当代帮主姚雪清,外号洞庭黑蛟,又曰龙王,是天底下最有名的水战高手之一,实力堪比天下间顶尖的人物;龙王之下,有八大长老,分别掌管了帮中的四个分舵,和财政、组织、兵事和训练等职能,势力遍布岳阳、汩罗、湘阴、望城、益阳、沅江、汉寿、常德、津市、安乡和南县等县市,主要的活动范围就是这洞庭湖的大湖区域。
他属于总堂谛听组的人,专门负责消息刺探,所以才会被分配到这儿来的。
老鬼又问,说你为何会听从那洛小北的调遣?
张威回答,说洛小北并不是鱼头帮的人,不过她本人持着唯长老以上方才能够拥有的鱼头令,见此令便如同亲见长老,所以他才会听从她的命令。
老鬼疑惑,说你觉得洛小北是什么人?
张威摇头,说不知,鱼头帮的社会关系复杂,除了总堂和诸位长老之外,总会有一些人持着鱼头令过来寻求帮助,这些人都是跟帮主和诸位长老有着至深联系的人,他们不敢不从。
听到这话,我们都知道未必能够查到洛小北的行踪,不过想起那姐姐的手段,也不敢贸然捋那虎须。
老鬼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张威说道:“你现在帮我查一个人。”
张威点头,问是谁?
老鬼说道:“此人叫做黄溯,身居莽山,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应该有些江湖名声,最近应该到了岳阳城,你撒开眼线去,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下落,要尽快。”
张威表示明白,他让我们在此安歇,而他现在就去布置。
说完话,张威离开了,而我们则在这套房稍事休息,黄胖子有一肚子的疑问要说,而我却有些困倦,留老鬼在这里听他唠叨,而我则抱着小米儿去房间里歇息。
一直到了下半夜,不知道是两点多,还是三点的时候,我听到有门响的声音,立刻就爬了起来,刚刚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张威的声音:“宗主,已经找到了黄溯的行踪,他们现在在岳阳楼,你看要不要过去?”
老鬼沉默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去!”
第三十七章 不择手段
不知道为什么,老鬼这家伙一旦豁出了去,立刻就表现出了一种悍不畏死的气势来。
他之前曾经被黄溯抓过,养在一地下室里,每日活鸡活鸭供给,随时等待着被取性命,这事儿对于老鬼来说,实在是一桩奇耻大辱,不过他却一直都在逃避,并没有找那人的意思,其一是因为他并不能与之相抗衡,去碰个头破血流,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其二则是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虽说我们前来这洞庭湖边,并没有卷入那夺龙之争中,但是却有一个插在心中的暗刺,随时都要取我们的性命。
那人就是黄溯。
这家伙不但对老鬼的身份了若指掌,而且还对小米儿的身份了然于心,如此说来,这个家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大炸弹。
只要一炸开,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在这整个江湖之上,都没有立锥之地。
无数的人会垂涎着小米儿的蛊胎法身,而又会有无数人会对老鬼的身份喊打喊杀,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此说来,龙涎液可以找不到,黄溯却必须得死。
明白了这一点,我和老鬼便再无犹豫,三人跟随着张威一起离开了宾馆,乘车前往岳阳楼。
路上的时候,张威跟我们介绍情况,说这个黄溯呢,常年盘踞于粤湘边境、莽山一带,据闻是祖上传下来的手段,楚巫的路子,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不但将莽山一带经营得宛如铁桶,势力庞大,而且手还趁着东南减弱,伸进了南方省里面去,十分了得。
此人擅长驱鬼,擅使的手段是冥火掌心雷,据闻是从死人的骨头里面提炼出来的冥火之气,一旦沾染到人,立刻就磷火烧身,浸染灵魂,十分惨烈。
这人是一方豪雄,不过素来不与旁人交流,与鱼头帮还有过嫌隙,双方彼此之间也算是敌对。
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这黄溯虽然厉害,但并非无懈可击,只要我们能够设伏,将他跟随行的手下分割开来,就能够将其围杀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危险还是挺大的,老鬼特地找了黄胖子,对他说一会儿如果真的交了手,让他帮着照顾小米儿,尽量不要参与交战。
黄胖子对于老鬼的话表达了十二分的不满,他说既然是兄弟,就应该同进同退,别想着能把他甩出去。
这家伙的积极性让人感动,不过我却告诉他,说总得有人来照顾小米儿不是?
黄胖子说你刚刚入门,跟我差距挺大,不如我上?
这般说着,三人不由得都笑了,老鬼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又揽住黄胖子的,将头低下来,沉声说道:“不管是巴东三雄,还是隔壁老王家的三雄,大家记住,我们是拿黄溯这家伙来当我们扬名立万的踏脚石,而不是送给他立威的,所以哥几个儿都得小心一点,不到万不得已,别跟那家伙拼命,不值,知道不?”
巴东三雄?
原本挺肃穆的气氛,结果都给黄胖子“巴东三雄”这个烂俗的梗给弄笑了,我捅了一下黄胖子肥肉成堆的肚腩,说你也是的,别人取外号,什么天下五绝、全真七子之类的,一听就是主角的命;你倒好,巴东三雄,不如巴东五鬼呢,演电视剧的话,估计跑不了一集的龙套,就得挂掉。
大家有说有笑,不多时就来到了岳阳楼附近的街道,前面有一个黑影朝我们挥手示意,张威踩了一脚刹车,靠边停下,对那人说道:“人还在么?”
那人回答,说不在了,去了湖边,兄弟们跟着呢,张头儿,可是要动手?
张威点头,说对,没有被发现吧?
那人笑了,说张头儿,咱兄弟们个个都是练就一身龟息术的飞毛腿,此番被选拔到这儿来的,可都是精锐之士,就算黄溯那家伙再厉害,也未必能够晓得咱鱼头帮在盯着他。
张威说那就好,你先过去盯着,我一会儿就来。
那人探头,朝着车后望了一眼,多嘴问了一句,说张头,后面的是请过来联合的高手么?
张威脸一板,说不该你问的事情,就不要问,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他一凶,那人便不敢再多探寻,点头应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而他走了十几米,黑暗中又陆续走出几人来,跟在了他的身后。
瞧见这些人,我不由得对此番的行动又多了几分信心来。
特别是从刚才张威与那人的对话中,我就能够感觉得出来,尽管张威在我们面前低声下气,但是能够被老鬼选作后裔的家伙,可绝对不是什么平凡之辈,无论是信息搜查能力,还是人力组织能力,都是十分出众的。
果然,待那人刚刚离开,张威就回过头来,朝着老鬼拱了一下手,说宗主。
老鬼说你讲吧,我听着呢。
张威说人手都召集齐了,是鱼头帮布置在这一带的所有力量,总共有十四人,其中斥候三人,其余的都是敢打敢拼的渔家汉子,另外为了防止意外,我还调集了三根枪火来,长枪一只,短枪两只,主要是威慑,因为如果一旦出现枪案,警察肯定就会封锁这一带,不方便我们日后的行踪……
老鬼问黄溯的身边,现在有多少人?
张威说有三个,本来之前是有八个的,不过另外五人不知去向,应该是在找寻你们的消息,而他过这边来,是查探日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的冲突,想要找寻那真龙的痕迹。
我在旁边听着,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这家伙胃口倒是不小,这儿也要,真龙也要,也不怕撑坏了他的胃口。
老鬼沉默了一下,布置任务:“这样子,一会儿你让你们的人跟他们发生冲突,然后伺机开枪压制,能杀死黄溯最好,如果不能杀,尽量伤了他,然后将他给围住。”
张威愣了一下,说宗主,如果动枪的话,那可是大案子啊?
老鬼很坚定地摇头,说放心,只要能杀了黄溯,问题就不大——这个家伙身上有很多命案,一定会转移官方的注意力,另外如果真的出了事,把事情推到鱼头帮的身上就好;正好你现在的身份,在鱼头帮里面也混不下去,太容易被发现了,暂时的隐姓埋名,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张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把车门打开,示意我们下来。
下车之前,老鬼叫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问道:“张威,你会不会很恨我?”
张威一脸惶然地摇头,躬身说道:“不,不,宗主对张威来说,如同再生父母,我心中只有感激,绝对没有半点忿恨,如果此话是假,我愿意被天打雷劈,永世不得好死!”
他赌咒发誓,一副惊惶,而老鬼则笑了,说不用这般,你好好做事便是了,少不得你的好处。
我们一行人都下了车,张威先行向前,过去安排诸般事宜,而我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老鬼,张威此人,到底可不可靠?”
老鬼神情复杂地对我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血族的传承是一种生命印记的传递,后裔不可能对宗主产生敌意,因为一旦产生,宗主就能够感知得到,心意一动,后裔就会血液逆转,引火烧身——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敢与我的宗主威尔见面的原因,因为不管他如何对我有恩,我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上。好在我师父教会了我一些手段,让我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
我点头,而黄胖子则是一阵赞叹,说老鬼,若是这般说,你没事收一堆小弟,那岂不是无敌了?
老鬼摇头,说血族吸收后裔,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这里不但要牵涉到命理人伦,而且还与我的血液活性有关,一旦我有超过七个以上的后裔,就会被上一代宗主的感知到,而私自发展后裔是一件罪无可恕的事情,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一定会被追杀至死的!
这事儿还有这般复杂,黄胖子听了直摇头,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听得头都大了。
就在这时,老鬼的脸容一肃,说别说了,张威那边已经就位了,我们赶紧过去。
三人匆匆赶到湖边,清风吹拂而来,我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小米儿给紧了紧,瞧见先前与张威接头的那个家伙带着人朝着湖边靠近,而这时那儿也有几人走了过来,双方交错而过的时候,突然间闹出了些动静,因为隔得远,所以我看得并不清楚。
老鬼挥了挥手,示意我们朝着前路堵了过去,刚刚靠前一些,突然间我浑身的寒毛一竖。
砰、砰、砰……
枪声响起,交错而出,我下意识地往人群处望了过去,正好瞧见那子弹射出枪口时迸发出来的枪火。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打中黄溯了么?
第三十八章 亡命厮杀
听到枪响的那一刹那,我的血在一瞬间就燃了起来。
枪!
按照咱们国家政法线上的传统,只要枪声一响,这就是天字号的大案,然而这样的事情,却是由我们来主导,而所杀之人,则是黄溯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黄溯该死么?
该!
太该了,这个家伙当初就只是在人群之中多看了我一眼,因为我们没有给庙里面添些香油钱,就能够千里追杀,将一帮无辜之人给玩弄而死,满以为凭着自己的手段,无人察觉,使得我打工时的好友接二连三地故去。
这般心思狠戾、草菅人命的家伙,死一万遍都不足为惜,然而原本作为普通人的我,本来应该是无可奈何的。
而到了此刻,我却能够自己站出来,维护我心中的公义。
侠以武犯禁。
男儿心头一腔热血,为的就是一口气,所以此刻枪声响起的一刹那,我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是绷紧全身,朝着前方快步冲去,走了三两步,方才瞧见前方的人群之中有几人倒下,而黄溯却并没有死,他随手两掌,竟然打得鱼头帮伏击的人员直接就豁然烧了起来,惊叫着朝那湖水里跳了下去。
而这火焰升起的一刹那,伏击的阵型就变得散乱了,使得他能够夺路而逃。
黄溯身体摆动的动作有些别扭和古怪,显然在刚才骤然的袭击之中,他也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要不然也不可能如此。
至于他身边的三人之中,除了一个能够跟随着他一起逃离之外,其余两人,则已经躺倒在了血泊之中。
“杀!”
鱼头帮在骤然亮起的火光之中,表现出了江湖门派所惯有的悍勇来,不但不为之所惧,反而大声地嘶吼着,朝那黄溯追逐而来。
这些人虽然都是鱼头帮的精锐帮众,不过到底还是缺少了一些镇场子的高手,那两个骤然开枪的帮众跳入了水中之后,使得这边的攻击虽然凶猛,不过到底还是被黄溯瞅到了空隙,箭步冲离。
而好巧不巧,那家伙却是冲着我的这个方向径直冲来。
我是拦住他,还是为了自保而放开他呢?
我的心纠结了一秒钟,然后下定了决心,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朝着黄溯就是一记龟蛇绞杀,试图将其给拦在面前。
这龟蛇绞杀乃是南海龟蛇技里一招精妙之法,变化多端,对付这情况正是合适,那黄溯一开始只以为不过是个喽啰,并未有在意,结果事到临头,却给我缠住,随手拍了几掌,结果被我的十三层大散手给化解。
他顿时就急了,双手猛然一晃,却有绿幽幽的光芒浮动,朝着我的胸口拍来。
这就是刚才将人给拍得一阵火起的冥火掌心雷?
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害怕他给我来上这一下,殃及了我背上的小米儿,于是开口大吼了一声:“黄溯,你看我是谁?”
本来双方在那黑暗中交手,只能凭着远方依稀的光线,加上又是急促,所以黄溯并不知晓我的身份,此刻听到我这一声喊,顿时一阵诧异,大声吼道:“怎么是你?”
这话音之中,却还是有几分惊喜,而说着话,他却是将那冥火掌心雷给撤了去。
他这边刚刚一犹豫,老鬼和黄胖子立刻从斜刺里杀将而来,黄胖子手中拿一把铁剑,十分沉稳,压住了阵脚,而老鬼的速度奇绝,倏然而至,手中的指甲陡然长了数寸,化作了万般尖锐的劲风,朝着黄溯的周身抓来。
此番进攻,属于偷袭,骤然间黄溯也有一些手忙脚乱,不过这家伙到底是在粤湘边境横呈多年的豪雄,却也不慌,躲了两回之后,不由得一声冷笑,将身上的黑袍给猛然一抖。
他这黑袍一抖,居然化作了数百道飞舞的黑色布片来。
这些布片骤然而分,然后翩翩起舞,挥舞着自己的翅膀,朝着四周散开,我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却瞧见有一只落在了我旁边的一个鱼头帮帮众额头上。
那黑色布片瞬间就融入肌肤之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纹身,而那鱼头帮帮众的全身僵直,一动也不能动。
这什么情况?
就在我诧异之时,黄溯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手段全出,整个人就如同一头猎豹,我抵挡两下,就被他一脚给踹飞了去。
我重重砸落在了土道边,而黄溯则冲出了一条道路来,手一挥,数百只布片又飞回了他的身边来。
他冷然笑了一声,指着我和老鬼,说你们等着,我回头收拾你们。
聊完狠话,他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先前在幕后筹划的张威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略微有些陈旧的AK枪系的长枪,枪托顶住肩膀,然后朝着黄溯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长枪跟短枪终究是不通的,在一瞬间就形成了强大的火力,这火力交织,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弹幕,洒落在了黄溯的周遭之处。
黄溯身处空地之上,根本就没有躲避的地方,而且在骤然袭击之下,给他的反应时间也是转瞬即逝。
然而就在即将被子弹撕成碎片的时候,那些黑色布片化作一道旋风,在黄溯的面前化作了一堵活动的风墙。
风墙背后的黄溯一脸扭曲,他冲着我们寒声厉喝:“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儿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
这是什么东西?
实在抱歉,哥几个刚刚入了这狗屁江湖,还真的没有人教过我们什么所谓的“江湖规矩”。
张威一梭子打完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而趁着这空隙,老鬼则一个飞身,直接将全神贯注在子弹上面的黄溯给扑倒在地,那家伙跟老鬼在地上骨碌滚了两圈,黄胖子也杀到了现场来,抬手就是一剑。
黄胖子的剑法传承自他老子一字剑,绝对的精准,眼看着就要将黄溯给一剑刺穿,这时那家伙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他居然用手掌抓住了黄胖子的剑刃,死死顶着,不让他能够寸进一步。
而这家伙的另外一只手,则顶住了老鬼的脖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老鬼此刻死死地压住他,正准备啃他一脖子的血,将此人给弄死。
就在此时,那些被子弹撕裂无数的黑色布片,开始朝着老鬼和黄胖子的身上附着而来,我瞧见了,心中一跳,知道这些东西邪门得很,倘若是沾到了他们两人,指不定又出现了什么变化,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箭步上前,冲到了跟前来,双手挥掌,卷起一道劲风,将这些黑色布片给拍飞而去。
这些玩意仿佛有灵一般,感受到了我的掌风,也不敢靠近,只是在外围不断翩翩而动,而刚才围攻黄溯的其他鱼头帮帮众,则都已经被这玩意给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一时间,居然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僵局。
场面突然间停滞下来,而就在此时,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不知道是不是附近巡逻的警车听到枪声,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黄溯听到这声音,冷笑了两声,出言说道:“你们就算杀得了我,也必然会被我的冥蝶斗篷给留住,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也定然进了局子,脱不得干系,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你们看如何?”
“放屁,你必须死!”
老鬼被黄溯单手抓住下巴,咬不得人,只有吼着,而双手却不断在黄溯的胸口击打。
咚、咚、咚……
然而这一番击打,方才晓得黄溯这家伙练得一生横练功夫,身子就宛如老树桩一般结实,即便是拳拳到肉,却也只能见到老鬼的拳头流血,而不见黄溯有半分痛苦。
这人好强!
黄胖子也抬腿,朝着黄溯的脑袋提去,结果一脚踢在了铁板上,“啊”的一声,自个儿倒是惨叫了起来。
黄溯哈哈大笑,得意地喊道:“你们三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当真以为能够拿得住我?实话告诉你们,老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幽冥入身,保我神魂,老子是有意和解,才跟你们讨价还价的,真当我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此话方毕,他抓住老鬼下巴的左手,和握住黄胖子长剑的右手立刻就是一阵绿油油的光芒。
而在下一秒,这绿色光芒寒光大放,老鬼的下巴处,一瞬间就有火焰燃烧了起来,而黄胖子的长剑也被一阵绿光给萦绕在手。
冥火掌心雷!
我的天?
我心头一阵狂跳,瞧见老鬼脸上的火焰大盛,将整个脑袋都给包裹入内,而黄溯则像一个铁核桃,怎么都砸不进来,正焦急的时候,狂奔而来的张威被黑色布片阻挡,唯有将手中的长枪朝着我这里丢了过来。
我顺手接过长枪,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枪口抵到了黄溯的脑瓜子上。
而这个时候,老鬼的全身都有绿色冥火在燃烧。
我扣动了扳机。
通通通、通通通……
第三十九章 东窗事发
刀枪不入?
一百多年前,阎书勤、赵三多、朱红灯、林黑儿、王立言等人领导着一个叫做义和团的组织,练着“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功夫,高唱着“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的《闭火分砂咒》,冲向了有洋枪洋炮的八国联军。
然而结果呢?
三万团民攻占一个二十多全副武装洋人守护的教堂,攻了几个月都没有攻下来,最终的结果是导致了八国联军入北京,天下大乱。
一百年前的洋枪,绝对没有我手中的这经典AK系列步枪威力大。
师父告诉我,说横练功夫自然有牛波伊极了的,但是并不足以面对抗枪炮弹药的正面进攻,现代文明的飞速发展,使得修行者的地位越来越低,正所谓“功夫再高,一砖撂倒”,当普通人也有了掣肘修行者的力量,事情就变得微妙而复杂了。
扣动扳机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有些犹豫。
我担心奇迹会发生。
修行界从来都不缺少奇迹,如果我这一梭子下去,而子弹全部都卡住了的话,事情可就真的变得恐怖了。
然而,这情况会发生么?
就在我胡思乱想儿的时候,扳机扣动,而步枪在一瞬间也怒吼了起来。
我以前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不知道步枪的后座力居然会那般的大,三两下之后,我差一点把枪口滑到了老鬼那儿去,吓得我赶紧用肩膀抵住了枪托,轰隆隆就是一梭子。
第一下的时候,黄溯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住了这子弹,然而随后而来的子弹却毫无阻拦地钻进了那家伙的脑袋里去。
无聊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一下子弹射入人体之后,真实的情况。
不管如何,反正绝对不会像抗日神剧里面一样,如同蚊子咬一般,也不会像香港老电影里中了二十多枪还能够说一段诀别的话语。
事实上,当我扣动扳机,将连射的子弹一梭子送入黄溯的脑袋里时,我已经再看不到黄溯了。
这个脑袋就像西瓜一般轰开,碎成了无数块。
脑浆和鲜血飞溅,白的白,红的红,散落一地。
曾经横行粤湘交界十数年、恶贯满盈的黄溯,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他或许在此之前,还想着自己若是能够活着离开的话,将要如何报复我们,而如果有人告诉他这儿就是他的长眠之所,他也绝对不会相信。
但是事实正是如此,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将地上这人的脑袋给轰成碎片,我并没有一点儿开心,而是立刻将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朝着老鬼的身上拍去,一边拍,我一边冲他喊,说快点,快跳到水里去。
整个人变成一团烈焰的老鬼却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
我的心一跳,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枪给扔下,然后张开衣服,准备将老鬼给抱起来,往湖边扔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老鬼却喊住了我:“老王,别乱动,小心这火焰沾染到你。”
我的手扬在了半空中,僵直不动。
望着这个火焰之中的家伙,我愣了一会儿,立刻焦急地大声叫道:“那你特么的赶紧去啊,还愣着干嘛,再等,人就烧成灰了!”
老鬼缓缓地伸出了手来,有些迟缓地说道:“所谓冥火,烧的是活人身体和血液里面蕴含的磷元素,而我的构造,终究与人不同——我是个老鬼,这冥火,根本就烧不着我的,你放心。”
这般说着,他将右手缓缓地摆了摆,让我和黄胖子最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绿色的火焰,居然开始移动了起来,本来是覆盖着老鬼的全身,此刻却是一点一点地移动到了他的右手上来,凝固成一团火,越来越小,最后他猛然一捏拳头,那火焰就消失不见了。
老鬼张开嘴,吐出了一口烟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原来这就是冥火的原理啊,我懂了。”
旁边的黄胖子气不打一处来,说我擦,我跟老王急得都快要跳河了,你却在这里学习原理?
老鬼笑了,还未有说话,张威踏着坠落一地的黑色布片,匆匆赶到了我们的跟前,焦急地说道:“宗主,各位老大,警方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我在湖边备了一艘快艇,跟我走吧。”
我回头望去,却见远处果然有警车车灯的闪烁光亮,与之一起的,还有那呜哇呜哇的警铃声大起。
而在我们的周围,那些鱼头帮的帮众则挣扎着爬了起来。
黄溯身死,而他的恶灵斗篷则已然失去了效果。
我们的目的达到,自然不愿意跟官方在这里纠缠,江湖人不惹官司,张威叫打扫现场痕迹,而我和黄胖子则赶紧朝着湖边跑去。
我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老鬼却是不急不慢地蹲下身来,尖锐的指甲一划,黄溯原本坚硬无比的手掌立刻脱离了手腕,被他给拿了一块布给包着,当瞧见我望过来的时候,他笑了笑,说黄溯一身的修为,大部分都在这一对手上了,放在这里可惜了,怎么,你有兴趣?
瞧见他举着一包血淋淋的布包,朝着我望来的时候,我立刻明白了他准备要干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说好意心领了,还是你拿着吧。
老鬼的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呢喃了一句:“唉,你呀,就是不懂得欣赏,这玩意比鸡爪子可好多了。”
我终于知道老鬼为什么不愿意在我面前谈起血族的事情来了。
原来真的很可怕。
张威此人做事十分谨慎细致,早早地就在远处备了一艘小艇,吹了一声口哨,立刻就开了过来,我们匆匆跳上了小艇上,就我、老鬼、黄胖子和张威,另外还有一个开小艇的人,至于其余的人,他们都一个箭步,直接跳入了水中,紧接着就消失湖里去。
整个过程,张威都刻意不让那些人跟我们三个接触,黑漆漆的夜里,他们未必能够看得清我们的脸。
就连那个开船过来的家伙,等到张威一过来,就给他轰下了船去。
张威刚刚坐上驾驶位,这时远处就传来了呼喊声,好几个人朝着我们这边匆匆而来,大声呼喊,让我们停下,而小艇的马达一轰,朝着湖水深处快速驶去。
回望过来的时候,能够瞧见原来发生拼斗的地方,一片光亮,人群汇集。
当小艇离湖上百米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今天总算是将黄溯这个定时炸弹给排除了,回过头来,瞧见老鬼将那对干瘪的手掌扔进黑沉沉的湖水里,一嘴的鲜血,十分回味地砸吧了好几下,看着十分诡异。
对于血族来说,鲜血意味着力量。
而强者的鲜血,则是力量的源泉,此时此刻,想必老鬼的心中是无限的舒畅吧?
黄胖子也瞧见了老鬼陶醉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老鬼,这人血的味道咋样?”
老鬼先是一愣,突然笑了,说胖子,你别问我,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你转化成血族后裔,到时候你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了。
黄胖子吓得猛摇头,说算了,我还是算了,黄家就我这一独苗,我要是变成了血族,第一个就得被我爹灭口。
他这般说着,老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黄胖子这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的意思是……
老鬼摆了摆手,说你别说了,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它是一柄双刃剑,有利也有弊,我是被逼着走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没有办法,至于你们,我不希望你们变成我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干掉黄溯,本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不过关于老鬼身份的讨论,却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大家聊了两句,便没有再说话了。
快艇一路飞驰,在湖中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到了一处偏僻的湖边靠了岸。
待我们下了船之后,张威在快艇上面朝着老鬼抱拳,说宗主,今夜鱼头帮死了四人,这事儿肯定解释不过去,我在鱼头帮也就待不下去了,得赶紧离开,安置一下家里人,等妥当之后,我再来找宗主效力。
老鬼点头,说好,你赶紧走,我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你的。
张威驾着快艇离开,而我们三人也不敢进城了,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找了一个旅馆歇下。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突然间就听到外面的隔壁房间传来一阵敲门声,我睡眠浅,一下子就爬了起来,却瞧见老鬼已然蹲在了门口,瞧见我起来,便对我低声说道:“是警察在查房,核对身份证,看来昨天的事情闹大了!”
第四十章 街边小店
“王明、闻铭、黄小饼?你们三个来岳阳,是做什么的?”
警察查看着我们的身份证,满脸狐疑地打量着我们几人的脸,而黄胖子则嘻嘻笑着说警官,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咱自小就读过范仲淹老先生的《岳阳楼记》,熟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又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古人豪情,过来瞻仰一二的。
警察皱着眉头,说别跟我拽文了,这么说你们是过来旅游的咯?
黄胖子猛点头,说是,是啊。
警察指着老鬼和我,说那这两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黄胖子应付自如,说什么关系?反正不是男女关系,呃,不好意思,他们都是我的好基友,书友会的,年轻人嘛,兜里面也没有几个钱,相约一起穷游嘛,嘿嘿……
这个家伙嘴唇一碰,什么谎话都可以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送出去,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双眼还真诚无比,实在是演技感人。
警察没有时间跟他闲扯,提出要检查一下我们的行李。
我们同意,他翻检了一番,又在房间四周大致检查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们,说最近这一带有些不太平,让我们如果没事的话,赶紧离开这里,别在这里瞎晃悠了。
我们唯唯诺诺,也没有敢多加反驳。
警察离去之后,黄胖子从窗外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行李和装着小米儿的背篓给摸了回来。
这些都是不太好见人的东西,特别是黄胖子的铁剑,还有小米儿。
那铁剑倒也还好解释,小米儿就真的有些头疼了,三个大男人带着一小女婴,而且还是昏迷不醒的小婴儿,不管我们怎么解释,都会被百分之百地当做人贩子给抓起来的。
这个时候,我有点儿开始想把小米儿带回家里,给我爸照顾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来。
然而老鬼对于我的想法,却坚决反对。
他跟我讲了两个理由,一来小米儿的身份,能少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安全;二来如果有人顺着线索找到了我父亲,恐怕那个时候会给他老人家带来很大的危险和伤害。
老鬼最后的一个理由点醒了我。
也对,我现在已经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千万不能再将自家老爹给拉进这江湖的泥潭来了。
我们在窗边等了好一会儿,瞧见警车开走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昨夜的事情虽然让警察的盘查变得严了许多,但是我们到底还是没有东窗事发,看得出来,张威办事还是挺靠谱的。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黄胖子吵着叫饿,于是我们离开了房间。
到一楼前台退房的时候,老鬼找到老板娘闲聊,故意埋怨道:“老板娘,你们这儿还有特殊服务么?怎么大清早的就有警察查房啊?”
老板娘叫屈,说没有,我们这里可是正规的酒店。
老鬼反驳道:“既然是正规的,那人家警察干嘛大清早查房啊,你这儿肯定是有猫腻——不过话说回来,你这里有特殊服务,也不跟哥几个儿推荐一下,害我们一晚上翻来覆去,寂寞死了。”
老板娘不由得笑了,说哎呀,原来老板还有这个想法啊,你今天再在我这里住一晚,我保证让你满意。
老鬼猛摇头,说不住了,天天警察查房,搁谁都受不了。
老板娘拍着胸脯保证,说我这里挺安全的,平时根本没有警察过来,而且警察来这儿,不是为了扫荡,而是听说昨天发生了两起大案子,过来清理可疑人员的。你放心,我该打点的,都弄得妥妥当当了……
两起大案子?
除了黄溯枪击案之外,难道还有什么案子不成?
我们十分疑惑,也就没有再多废话,出了小酒店,在附近转了一圈,找了一个人气比较高的早餐店坐下,点了几份当地特色的早点,刚刚准备吃,突然听到角落处有声音传来:“唉,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夜里,在岳阳楼湖边那里,发生了一起枪击大案,上面震怒,说一定要彻查此事呢……”
什么,这么快就传出来了?
我下意识地朝着角落处瞟了一眼,瞧见那儿坐着四个汉子,瞧那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物,说不定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江湖人”。
对方一开口,我们三人就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来。
紧接着又有人说道:“嘿嘿,老吴,你的消息迟钝太多了,我跟你们讲吧,我有一个表弟就在上面,所以那件案子我大概知道一些内幕,想不想听一听?”
他这般一讲,立刻将其余几人的好奇心给成功地吊了起来,纷纷催促他,说樊岩,快讲,快讲……
那樊岩是个一字眉,故意犹豫了好一番,将众人的胃口都给吊了起来之后,方才低声说道:“昨天夜里三点多的时候,就在前些日子崂山与龙虎山比斗的岳阳楼前面湖边,发生了一起命案,交手的绝对是江湖中人;根据现场的子弹来看,是两短一长,死者四人,有三人是胸口中枪,另外还有一人,整个脑瓜子都给子弹轰碎了去……”
啧、啧……
众人忍不住地砸巴嘴,说我操,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是不给人留全尸的节奏啊,整个脑袋都给轰碎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樊岩嘿嘿地笑,说还有更恐怖的呢,你们还想听么?
众人自然纷纷叫嚷,说樊老二你个瓜皮宝器,什么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呢,老是吊着咱们哥几个儿是干嘛呢?
樊岩被众人一骂,也不恼,嘻嘻笑着说你们知道那死的人,就是那个脑袋给轰碎了的家伙,是谁么?
“是谁?”
这回樊岩倒也不卖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也不怕告诉你们,那人便是莽山怪客黄溯!”
咝……
一屋子抽冷气的声音,那几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朝着周围望了一圈,方才低声问道:“樊岩,你狗日的可别乱说啊,黄溯是什么人物,别人不知道,咱们怎么可能不了解,这家伙可是荆门黄家的分支,当年一个人来到莽山打天下,多少地头蛇给他弄得死去活来,硬生生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就连雄霸荆楚的鱼头帮,和南方省的闵教等势力,看在荆门黄家的面子上,都让他一步,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
什么,黄溯是荆门黄家的分支?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老鬼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让我把这话儿听完。
樊岩这时开口了:“你当我骗你们不成?实话告诉你们,本来这事儿也没有人知晓的,毕竟脑袋轰得稀巴烂,一对手掌都给剁下来了,谁能分得清楚?要不是后来黄溯的几个手下找上门来,谁也不知道堂堂莽山怪客居然就葬身在了这里,听着都有些心酸。不过江湖事江湖了,那几个家伙倒也没有跟警察打交道,匆匆离开了,要不然还能够得到些线索呢。”
众人叹息,而那老吴则又问道:“我感觉你知道凶手是谁啊!”
樊岩嘿嘿笑了一声,说知我者老吴也,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不隐瞒了,现在有很大一部分证据表明,鱼头帮参与了此事。
我的天!
众人纷纷惊诧,说我勒个去,姚雪清这家伙到底跟黄溯存着多少仇怨呢,居然都顾不得江湖规矩了,这动了枪,这事儿传出去,还真的是让人笑话了嗯。
樊岩嘿嘿一笑,说事情就出在这里了,你们想想啊,洞庭黑蛟是一多骄傲的人,他当年打败了茅山宗的水虿长老徐修眉,夺了那天下第一水战高手的名头之后,就更加爱惜羽毛了,这事儿倘若是鱼头帮干的,那绝对不是一件功劳,而是定时炸弹;所以上面的人觉得,这事儿肯定不是鱼头帮干的,至少姚雪清不知情。至于是谁,他们分析,觉得应该是刚入江湖的小牛犊子做的……
老吴惊叹,说不会吧,若是真的如此,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几个刚出茅庐的小牛犊子,就能够把黄溯这样的资深江湖给弄死了,这世界变得还真的让人不能认识了呢。
樊岩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道:“其实这事也不难理解,毕竟现在的洞庭湖,跟以往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高手辈出,你们几个,还是消停一点……”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几人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去,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原本以为我们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篓子?
正诧异间,老鬼却突然皱起了眉头来,我问他怎么了,老鬼将右手手指按在了额头上,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告诉我,说张威可能摊上事情了。
什么?
第四十一章 家破人亡
张威摊上事儿了?
听到老鬼的话语,我和黄胖子并不惊慌,特别是黄胖子,一边往嘴里面扒拉着热辣辣的汤粉,一边笑着说道:“他摊上事儿,这是必然的。莫名其妙地去把黄溯给干掉,而且还是用这么激烈的手段,鱼头帮只要不是太蠢,就能够发现这里面的猫腻,其实只要找昨天参与的人员过来询问一下,就能够发现不正常,也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他身上来——不过他不是逃了么,现在还能咋样?”
老鬼脸色严肃地摇头,说不对,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现在正在跟人交手,而且还败了。
我操!
黄胖子把筷子一放,瞪圆眼睛,说什么情况啊,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够知道呢?
老鬼低声解释,说每一个宗主,跟他的后裔之间,都会有一种很特别的玄妙联系,使得我能够感受得到他心里的心法,以及此刻的处境。这种感应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减弱,但是他现在跟我相隔得并不算远,所以我就能够感受得到。
听到了他的解释,我和黄胖子都陷入了沉默。
按理说,我们跟这张威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情,他甚至还是昨天监视我们的敌人,但问题在于,当这个家伙给老鬼发展成后裔之后,所作的事情都还挺靠谱的,我们对他,其实都还是蛮欣赏的。
这样的人,倘若是折去了,实在是很大的损失。
我沉默了一会儿,率先提问,说老鬼,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呢?
老鬼说你们可能不太理解血族宗主与后裔之间的情感联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是被换血过后的后裔,都如同宗主下一代的孩子一般,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真的,不过是血族印记之中的天性,但我还是压制不住……
他这般说,我就懂了。
事实上老鬼之前跟我谈过此事,说因为孤独,该隐创造了他的后代,也就是第二代血族,第二代血族有十三个后代,这些人是诺亚大洪水留下来的幸存者,他们建立了十三个不同的氏族,并且背叛了他们的父母;随之年龄的积累,他们拥有了媲美神灵的力量,而为了防止此事的发生,他们共同盟誓,制定了规则,并且融入了血脉之中。
后裔需要对前一代宗主绝对的服从,这就是张威为什么对老鬼言听计从。
而宗主对待自己的后裔,就如同人类的血脉关系一般。
如此方才能够达到一个对等而稳定的关系。
我咳了咳,说其实我们来这儿呢,争不过那些江湖豪门,而且双眼一抓瞎,什么也找不到。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救张威,一来此事关乎到我们太多的重要信息,不容有失,否则我们将会变成众矢之的,二来有了他的帮助,我们或许能够在后半程发力,撞到些什么狗屎运呢?
黄胖子听说他老爹就在追查真龙踪迹的第一线,本来就不怎么想参与进来,一听到我的提议,顿时就连拍手掌,说如此最好,我觉得张威这小伙子也挺不错的,死了怪可惜的。
我和黄胖子的话语让老鬼有些感动,他说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他毕竟原来是对头。
我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行了,别嘴犟。
说话间,黄胖子将大半碗汤都呼噜噜吞进了肚子里,一抹嘴边的油,说甭废话了,你既然能够感应到他的方向,那就赶紧说吧,我们现在就出发,应该能够来得及。
此事宜早不宜迟,老鬼也不推辞,吃过早餐,到附近书店买了一张当地地图,在上面找寻了一会儿,指着一处坦途说道:“这里,三道堤。”
我们看了一下,发现这地方离我们直线距离并不算远,但却是在湖的对面,绕路的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三人在镇子上找到了一辆面包车,谈好了价钱,立刻出发,一直到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才感到三道堤附近,我们在附近的马路边下了车,老鬼趴在马路牙子边上,闭目沉思了许久,回过头来,说找不到了。
我诧异,说你们不是有感应的么,怎么会找不到呢?
老鬼想了一下,说可能是被法阵,或者什么法器给遮挡住了,所以我感受不到他的具体行踪了,但是自觉应该是离不远。
黄胖子问,说你最后感应到的,是在什么地方?
老鬼沉默了一下,这才回答,说在前面不远处,我们走过去看一看吧。
我们点头,朝着老鬼指的地方走了过去,没一会儿,瞧见前面有黑烟袅袅,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快步靠近,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在村东头的一个地方,有一栋烧成灰烬的老房子,还围着一群人。
我们走过去,发现好多人都在看热闹,还有警车在路边呜呜哇哇地响,我们靠近一些,装作是看热闹的闲人。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房子几乎被烧成平地,在火场前面的院子里,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所以不知道具体的模样。
黄胖子瞧见场院前盖着白布的尸体,下意识地就拉着老鬼的衣服,说是不是这个?
老鬼摇了摇头,说应该不是。
我没有多言,而是走到了人群边缘,拉了一个看起来最爱八卦的大叔,低声问道:“大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感觉怪不对劲儿的。”
那人就是个话唠子,伸长着脖子瞄了半天,正愁没人卖弄了呢,我这一问,就好像火星子掉进了干柴堆,他立刻就开了腔:“没看明白?杀人了!我跟你说啊,怪就怪李二妹有个混江湖的混蛋儿子,刚才警察在谈论案情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两句,说人早上就死了,特意弄到现在才烧了房子,屋子里还发生了斗殴事件,到处都是血呢,肯定是李二妹儿子的仇家找来了,只可惜她一辈子辛辛苦苦,到了头来,也没有一个好下场啊……”
我心中一跳,连忙问李二妹的儿子是谁?
那人说张威啊,李二妹的命苦得很,三十多岁了才怀了这么一个娃儿,结果没两年她家老张就溺水死了,含辛茹苦地把崽子养大,结果那家伙就是不学好,整日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鬼混,现在好了,连累到自己老娘……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他唠唠叨叨讲了一堆,我感觉身后有人呼吸急促,回过头来,瞧见老鬼双目赤红,一对手捏得骨骼咔咔作响。
看得出来,老鬼现在正处于极度愤怒的失控边缘。
事实上,不光是他,就连我也是觉得一股火气从胸口往外面直冒。
这帮家伙,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常言道江湖事江湖了,不管双方有再多的仇怨,也牵扯不到家人的头上去,没想到鱼头帮的报复来得这般的迅速和激烈,不但将人给抓了去,而且还烧了房子,甚至还把张威的老娘都给杀害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让我们肚子里不冒火,而更加让我担心的事情是,如果老鬼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场院里面盖着白布的老人,问题就麻烦了。
我还想再问两句,这个时候警察过来赶人了,我们刚刚做了一件大案子,心里发虚,不敢跟警察碰面,就赶忙离开了这个村子。
走到了村子外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老鬼恶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大树上,恶狠狠地说道:“吗的!”
简单两个字,足以表达出他心中的愤恨来。
我望着那微微摇晃的树干,低声问道:“老鬼,人给抓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鬼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道:“那人说屋子里发生打斗,还流了许多血,既然如此,就能够找到血迹,顺着这个,我应该能够找到鱼头帮的老巢。”
说完话,他没有再多言,而是绕着村子走了半圈。
很快老鬼就凭借着气味,找到了张威的血迹,然后一路跟着走,差不多十几里地外,我们摸到了一个渔村边儿来。
这儿说是渔村,其实也是一个水产养殖的场子,沿湖而建,有一排排的简易屋子,还有建在湖边的网架,我们远远地望了一下,发现那儿的守卫太挺严的,外围有人在巡视,而在场子的中间还有一个水塔般的建筑,有人在上面瞭望着。
老鬼只是瞧了一眼,便确定了,说张威应该被关在了这里,没错的。
我问该怎么办,老鬼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说道:“等吧,得等到晚上,天黑了,我们才能够进去,不然大白天的,目标太大,说不定还把我们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我和黄胖子都说好,在附近蹲守,我盘腿而坐,闭目修行。
不知不觉夜色就黑了下来,老鬼依然还叫等,让我先睡一会儿,修养精神。
如此一直等到了夜里十一点多,睡得有些迷糊的我听到有动静,下意识地张开眼睛来,却听到黄胖子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别慌,是老鬼,他去抓了一个舌头回来,问问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第四十二章 受尽折磨
听到老鬼摸到了舌头来,我立刻就睡意顿消,爬起来,先是看了一眼竹篓里面的小米儿,然后走到了前面来。
我瞧见地上跪着一个满身鱼腥味的中年汉子,他的双眼被蒙着黑布,什么也瞧不见,身子在不停地颤抖,口中哀求不已,乞求不要杀他。
看得出来,这个人的勇气实在是乏善可陈,应该很容易撬开他的嘴巴。
老鬼站在这人的跟前,瞧见我走了过来,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低沉古怪的声音缓缓说道:“不想死,很简单,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那人有些忐忑,说我要是说了,你不放我,那该怎么办?
老鬼一愣,不由得寒声说道:“你脑子没进水的话,应该知道我把你的眼睛给蒙上,不是在吓唬你,而是在保护你。因为如果你瞧见了我的脸,那就给了我杀人灭口的理由,但是现在呢?我若是想让你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人想了一下,说好像挺有道理的。
听这人说话,就知道脑袋里缺了一根弦,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件好事,老鬼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你应该清楚,我抓你出来干嘛,对吧?”
那人说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为了张威的事情吧?
老鬼说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知道,事情就简单了,赶紧跟我说一下,现在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吧。
中年汉子说你想知道什么?
老鬼冷笑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就讲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不过如果你说错了半个字,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中年汉子身子一哆嗦,没有说话,反而是问道:“你是昨夜跟张威一起的那几人之一吧?”
老鬼呵呵,说你觉得呢?
中年汉子连忙解释,说别误会啊,我只是有点儿好奇,张威跟你们到底是什么交情,居然敢动用咱鱼头帮的势力,冒险去杀了黄溯,我也是今天才从秦长老那儿听说的,说黄溯可是荆门黄家的外支,得罪了这样的人,我们鱼头帮可有好果子吃?所以听到这事儿之后,在家的秦长老震怒,立刻赶到了这里来,把张威拿了个正着。不过那家伙也是一个硬茬子,严刑拷打了一整天,他居然就是扛着不交代……
什么?
老鬼听得眼皮一跳,说动刑了?
中年汉子点头,说对,动刑了,又是烙铁,又是钩子的,看着都瘆人,张威以前就是咱们这舵上的兄弟,咱们都挺熟的,我也看不过眼,这才出来的,结果被您给逮住了。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说秦长老是谁?
中年汉子的身子一哆嗦,说秦长老啊,他是我们鱼头帮专门负责内务的长老,这帮里面要是谁犯了规矩,有着出了内奸,这种脏活都是他来处理的。不过整个人出手太凶了,对自家兄弟比对外人要狠无数倍,让人望而生畏,可以说整个帮里面,除了帮主之外,无人不畏惧他,无人不痛恨他,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拿他奈何……
老鬼咳了两声,说你讲重点。
中年汉子一愣,说什么是重点?
老鬼说这个秦长老到底走的是什么路子,有多厉害,比起你们帮主如何,另外这个家伙有什么弱点没有,最擅长的是什么?
经过老鬼的开导,这人也开了窍,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抖落了出来。
在中年汉子的描述之中,那秦长老可是一个从头黑到底的人物,他并非鱼头帮内部的提拔,而是突然就出现了帮中,然后凭着极好的身手,以及姚帮主的鼎力支持,站稳了脚跟,紧接着就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和清除,并且对于违反帮规以及叛帮之人,施加辣手,显得格外恐怖。
这人的手段毒辣,引起了帮中许多反弹,甚至还有一位帮中元老公然与其冲突,最后姚帮主有意偏袒,那名帮中元老居然被放到老家守陵去了。
就是这么一个人,将纪律松散、游兵散勇的鱼头帮给整顿成了一支铁的队伍。
他没有弱点,至于他擅长什么……
中年汉子告诉我们,说这个人手上拿着一块非金非铁的两尺令牌,上面写着帮主亲自题笔的“犯我鱼头帮帮规者,严惩不赦”这些个字。
秦长老便把此物,当做是手中的兵器。
圣火令的节奏啊。
老鬼又盘问了一番,发现从这家伙的嘴里面撬不出什么玩意来,因为这个家伙只是底层的小喽啰,对于高手的把握并不算精准,而秦长老也没有在他的面前动过手。
他了解的,只不过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话语而已,危言耸听的,若是都信了,只怕我们都得转身离开了。
他又问了一下这个地方的防卫和布置。
当把这人给掏得差不多之后,老鬼没有任何犹豫地一记手刀,将他给打晕。
旁边的黄胖子这时方才敢说话,一脸激动地说道:“老鬼,要不要把他给灭口了啊?”
老鬼气笑了,说你以为是看电视剧呢,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有家有口的,至于么?再说了,手里面沾染了太多无辜的性命,这个东西叫做挂碍,容易产生心魔,对以后的修行会有很大影响的,你不晓得?
黄胖子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也不说话,嘿嘿笑。
说完玩笑话,老鬼脸容转肃,对我们说道:“从这个家伙反映的情况来看,首先这个秦长老的修为很高,至于有几层楼高,这个没有人知道;再有一个,那就是他的人缘很不好,我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说谎话,但是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如果成功了,我们可以少很多麻烦。”
我点头,说对,这儿是敌人的老巢,如果身陷重围,那么我们定然插翅难飞,但如果能够确定一个敌人,其余的人暂且不管的话,问题可能会简单一些。
老鬼说也别太乐观了,毕竟这事儿是在走钢丝,稍有差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的建议,是老王你带着小米儿在外围接应,胖子帮我拦住可能出现的救援者,而我则潜入到里面去,看能不能偷着把人给带出来。
我第一个反对,说这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黄胖子也附和,说对,我们兄弟三人,死就死一起,这个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
老鬼脸色一黑,指着我后背的小米儿,说老王,你以为死了,就万事皆休么?你死了好办,但是小米儿呢,她可不就落到别人的手里去了,你有想过这情况没有?
我摇头,说老鬼你别多想了,我们仨要是都死了,小米儿也独活不了,实在不行,咱爷几个齐奔黄泉,一路也好有个伴儿。
老鬼见我说得坚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多说。
事实上,我们此番前来,本来就是拿命在冒险,如此瞻前顾后,哪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呢?
三人不再争执,低声商议一番,然后决定从边缘地带绕路而行。
我们开始向水场那边缓慢地摸过去,一路上谨慎无比,走走停停,尽量避开那家伙帮我们点出来的耳目,一路走到了湖边一处倒扣着的渔船旁边,就瞧见一个养殖排箱直入湖里去,尽头的小屋里有火光升腾而起,紧接着听到鞭子在半空中扬起来的呼啸声。
啪、啪、啪……
鞭子不断地落到了人的身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炸响。
这声音我光听着,就感觉浑身发麻。
我们不能走那栈桥,只能潜游过去,这事儿对于别人来说,都不是问题,唯独我背着一孩子,不得不小心翼翼。
一路来到了栈桥尽头的小屋下方水域,我们一点一点地接近,那鞭子声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头上传来一声阴冷的话语:“这一天了,我也打累了,不如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吧?”
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而过了十几秒钟,那人才慢悠悠地说道:“我也是刚刚听人讲的,三道堤那儿呢,有一个房子给点燃了,然后有一个叫做李二妹的老妇人给烧死在了里面,听说场面十分可怜啊,那老女人都已经烧去半边身子,如同焦炭一样了……”
“娘……”
一声沙哑而惨烈的叫声,终于响了起来,我听得出这是张威的声音,紧接着他用一种油尽灯枯、却又无比怨毒的语气嘶吼道:“秦王龙,你个狗日的,我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饶过你的。”
哈、哈、哈……
那人发出了一阵嚣张无比的声音来,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以为你是哑巴呢,原来还是会说话的啊?做鬼,你有这机会么?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你还能变成鬼么?张威,背叛了鱼头帮的下场,你现在知道了吧?”
张威厉吼道:“我没有背叛鱼头帮!”
那人也吼道:“没有背叛?那昨天的事情你又怎么解释?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去杀了黄溯,得罪荆门黄家的?跟你一起的那三个人,又是何方来历?”
张威颓然说道:“是一个叫做洛小北的女子吩咐的,她拿着教主亲赐的鱼头令,又催得急,我能怎么办?”
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真是洛小北?
第四十三章 生死交战
“对,是洛小北!”
张威一本正经地说着,然而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道鞭子重重落下,砸落在了他的身上,随着“啪”的一声炸响,秦长老恶狠狠地骂道:“你真当我是白痴么?”
一声低沉的呻吟声之后,张威艰难地说道:“秦长老何出此言?”
秦长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做这份工,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你以为我没有调查清楚,就会对自己人下这般辣手么?早在之前,我就已经收到消息,说虽然洛小姐找过你,但并不是为了此事。虽说现在洛小姐找不到人,无法对证,但是你别忘了,还有一帮外围混混,我的人可是告诉我,说他们昨天夜里的任务,本来是跟踪和调查三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而突然间,你却出现在了岳阳楼边,身边还跟着三个神秘人,将黄溯给杀了,你以为这事儿,能瞒得过去么?”
如无证据,轻易不会下死手,一旦罪名落实,绝对不留情面。
这就是秦长老如此冷酷,却能够优哉游哉地活到今日的原因,听到秦长老的话语,张威终于无话可说了,冷笑着说道:“你既然什么都懂,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请赐我一死吧,想必我娘并没有走远,黄泉路上,在等我呢。”
他说得决绝,而秦长老的话语却反而缓和了一些,对着他说道:“其实你也不用那般绝望,我打听了一下,帮中兄弟对你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还有人冒死跟我向你求情——赦免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必须得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的,以及那三个人,到底是谁……”
张威冷笑,说你不是问过别人了么,又何必找我来问?
秦长老听到他语气之中的得意,不由得恼怒地说道:“你以为你那小小的洗脑术就能够瞒过一切?只要我联系上洛小姐,一切事情,自会明了,知道么?我现在让你交代,可是在救你!”
他费尽唇舌,结果最终只得到了张威的一个字:“呸!”
张威的刚烈让栈桥底下的我们听得一阵难过,也更加坚定了过来救下他的决心,而就在这时,那秦长老的耐心也终于磨砺殆尽了,一字一句地说道:“人想死,谁也拦不住,你既然这般倔强,那我便让你晓得,什么叫做真的恐怖——我要挖出你的心,并且维持住你的生命,然后让我的小东西,一口一口地吃掉它,让你痛苦而死,永世沉沦,不得解脱,啊哈哈……”
他嘿然而笑,终于展现出了极为变态的性子来,而就在此时,老鬼再也忍耐不住了,双脚一蹬,直接攀上了柱子,然后一个纵身,跳上了栈桥,进了小屋。
谁?
里面传来秦长老的低喝,紧接着就是陡然一阵掌间对撞的声音传了出来。
砰!
这一声低沉,跟着老鬼攀爬上来的我瞧见老鬼倒栽着砸了出来,而就在这时,黄胖子却身形灵活地从窗户里翻身进了去,手中铁剑挥舞,一阵剑光洒动,充斥在了整个房间里。
我一把拉住滚落在地的老鬼,说你没事吧?
老鬼翻身而起,没有回答我的言语,而是再一次冲进了栈桥尽头的屋子里去。
战局是如此的紧张,以至于他甚至都有没有回我话的时间。
看得出来,老鬼是真的怒了。
他愤怒,一半是出于对秦长老残酷手段的愤恨,而另一半,则是出于对我们下午瞧见白布裹覆尸体的自责。
没有他的介入,这个可怜的老人就不会有事。
我能够感受得到老鬼内心之中的纠结和挣扎,他这个人平日里的话很少,而且还是一种十分尴尬的身份,但是对于正义和公正的理解,却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
甚至于,他自身的道德洁癖,已经到了超出许多人的范畴。
老鬼冲进去了,那股气势有一种舍弃生死的凶猛,这场面也惹得我不由得一阵热血沸腾。
老鬼凶,除了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之外,还来源于他的南海传承。
与他同样有南海传承的,还有我。
我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自从孕育了蛊胎之后,我的人生已经开始变得曲折无比,小半年的时间里,我几乎经历了这辈子能够遇到的事情,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已经不再软弱。
虽说鲲鹏石给鬼鬼拿去,还原师父的神魂,但是我却并非没有依靠。
除了盘蛇祖丹的补给,更重要的,我还有小米儿的三滴精血。
无数人为了这三滴精血而抢得头破血流,但是小米儿却义无反顾地把它给了我,甚至为了我而变成了植物人,从此长眠于此。
刚刚出生的小米儿能够生撕鸭嘴湾鬼母,一脚踹飞黄溯,这般的力量,并非没有缘由,而这三滴精血,则是那恐怖力量的大半来源。
大家都拼命了,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不要怂,就是干!
管你特么的是什么内务秦长老,管你有多么厉害、多么残忍、多么冷酷,这特么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弄你,不是看你有多厉害,而是觉得你真的是够了,杀我朋友的老母,我就弄得你特么的飞起!
弄死你!
我心中憋着火,双手的拳头猛然一捏,骨头咔咔而响,紧接着脚蹬栈桥,陡然间就冲进了屋子里去。
我一冲进屋子,就瞧见漫天的炭火朝着我迎面飞来,躲都躲不及。
我怒声一吼,双手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玄武金刚劫!
此法修行,总共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是一劫,只有受尽了苦楚,方才能够有所增益,而经历过生孩子的痛苦时,我就已经将金刚劫修行到了第三层的境界,只要当我的丹田气涌,便能够在体表之外,刷上一层汹涌之气,护住我的身前来。
劫!
唯有劫难,方才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要么生,要么死!
这般惨烈的法门,却是被我一开始就选中的手段,此刻陡然屏蔽开来,那漫天飞舞的炭火就噼里啪啦地拍到在我的前方,一股气息扑面而来,却最终被玄武金刚劫给阻挡,而就在此时,我耳边传来秦长老一声诧异的叹息:“居然还有劲气外放的高手?”
说话间,他不管身边缠战的老鬼和黄胖子,身子一搓,却是朝着我的这边倏然扑了过来。
当胸就是一掌。
这一掌推得平平,一开始并无任何威势,然而临近我身前的时候,却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将我整个人都给笼罩了住。
杀!
我出手之前,还顾虑重重,然而真正到了面前的时候,所有的心思都抛开两边,横下了心思过来,脑海里陡然间就浮现出了小舟博浪的不屈画面,没有任何犹豫,丹田之中的精血化作一股热流,一下子就传递到了手掌之上来。
一股先天气,丹田自流出。
砰!
双掌结结实实地挨在了一起。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一辆东方大卡车朝着我高速撞来,然而感受到全身都被那劲气侵袭的一瞬间,心底里的热流立刻遍布全身,紧接着我艰难地往前缓缓地推出了去。
顶住!
我要顶住!
我浑身的青筋直冒,硬生生地一步没退,两人结结实实地对了一掌,却彼此都没有退一步,将这攻击的强度全部都转化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以及脚下的地板处。
轰……
脚下的木板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力量的侵袭,木头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断裂声,紧接着整个房子都朝着下方轰塌而去。
秦长老一个腾身而起,避开了这一次轰塌,而我则因为交手的经验不足,直愣愣地朝着下面的水底落了下去,栽落在水中,上面立刻有大片大片的木板砸落而来。我在水中游了一下,避开这些木头,浮上来的时候,别的不管,赶忙摸了一下身后背篓小米儿的脸。
当瞧见这小丫头当真是一个刀劈不碎,火烧不黑的铁豌豆,可比我强上不少时,我这才勉强心安。
我朝着上面望去,还没有瞧仔细,却听到黄胖子一声吼:“老王,接着。”
紧接着一个黑影朝着我扔了过来,溅得我一身水花。
我伸手过去,发现这人却是一身血淋淋、没有半块好肉的张威,而当我刚刚抓住一根栈桥的柱子,稳定住身形的时候,却瞧见前方的整个屋子都垮塌了下来,黄胖子跌落在了水面,而老鬼则身形矫健地跳到了废墟上,与那秦长老周旋。
他的双手之上,有绿油油的火光,竟然和昨夜黄溯的冥火掌心雷一般模样。
他就是凭着这个,将那秦长老给硬生生地拖在了那儿,让其无暇多顾,过来对我们痛下杀手,然而他到底还是嫩了一点,却见秦长老身子一晃,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秦长老的手上抓着一根令牌,猛然砸向了老鬼的后背处。
那令牌上,血光萦绕,一头猛兽浮现,凶悍无比。
当令牌与老鬼的后背接触的时候,秦长老口中喝念了一道咒语,然后我当再瞧过去的时候,却见我的朋友老鬼,居然化作了一大蓬的血肉飞溅,被那凶兽给吞噬得再无人形。
死了么?
第四十四章 讲点规矩
当瞧见老鬼化作漫天血肉的那一刹那,说句实话,我整个人是崩溃的。
对方的强悍,实在是太出乎我们的意料了。
我一手抓住满是苔藓的木桩子,一手拉着已然失去意识的张威,心中莫名就涌上了一丝悔意来,想着倘若我们能够跳出这个地方,说不定就不会如此了。
如此想着,我满腔的热血在此刻就平息了一点儿,仿佛冷水浇在头上。
然而在下一秒,我瞧见那漫天的血肉开始各自凝结。
小的攀附大的,血滴攀附肉块……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一瞬间被击溃成烂肉血糜的老鬼此刻居然还有生命力,而且还十分顽强,几秒钟之后,在那凶兽的撕扯下,居然化作了数百只……
蝙蝠!
对的,是蝙蝠,这些扑棱着翅膀,红眼猪嘴的黑色蝙蝠“嗡”的一下就散开了去,形成一个极为庞大的蝙蝠群落,紧接着在一瞬间收缩,从中间坍塌下去。
数百只蝙蝠就围绕着秦长老进攻,不时俯冲下来,直接咬在了那家伙的身子上。
秦长老一开始颇为得意,因为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一招破敌,简直是太帅了。
然而还没有等他沾沾自喜呢,竟然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来,当下是一边挥手,用那柄鱼头令挥赶,一边惊诧地大声吼道:“这是什么鬼,等等,你这是什么招数?不对,不对,你不是人,人怎么可能有如此变化?”
事实上,不光他看懵了,就连我和刚刚爬出水面的黄胖子,也给吓得不要不要的。
这个时候的老鬼,到底特么的是人,还是妖啊?
秦长老手中的鱼头令想必也是鱼头帮的顶级法器,不但充满了寒水的柔性和韧力,而且上面蕴含着的恶灵也是相当凶猛,那是一头插翅之虎,四只眼睛、八条腿,嘴巴张开,满嘴的獠牙,不断地在半空之中扑腾,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都给吞噬掉一般。
它虽为灵体,但老鬼化身的蝙蝠却逃不开它的撕咬,但凡被咬住,那便是再无声息。
不过即便如此,那数百只的蝙蝠却也是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向前冲来,没一会儿,无数的蝙蝠就趴在了秦长老的身上,奋力撕咬。
秦长老一手持着鱼头令,而另外一手,则不断地拍打着胸口。
他每拍打一次,就会有一股青寒之气脱体而出,这些气息充满了寒毒,附着在他身上死死攀咬的那些蝙蝠就会变成了冰霜之色,浑身僵直地落了下来。
而即便如此,半空中的蝙蝠还不断地俯冲而去。
老鬼这是在拼命啊!
我看得一阵热血沸腾,而黄胖子也重新冲回了废墟之上,扬着剑就冲,奋力厮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头令牌恶灵就迎了上来,黄胖子挥剑与之应敌,双方竟然争得你死我活,难分难解。
我瞧得焦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手上的那人动了一动,我低头看,却见张威睁开了眼睛,朝着我望了。
黑乎乎的水底下,他却能瞧见我,嚅动而来一下嘴巴,说是你?
我瞧见张威醒了过来,心中狂喜,说你自己可以么?
他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栈桥下面的木桩子,我瞧见他恢复力惊人,心中一动,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另外一只手则将身后的背篓给取了下来,一抓抓着张威的胳膊,说你若是能坚持的话,照顾一下我的女儿,可好?
什么?
张威诧异地看了一下我身后的背篓,惊讶地说道:“这里面,是你的女儿?”
我能够明白张威的诧异,事实上,我估计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人会如我一般,带着一个刚刚生下来不久的婴儿出来拼死,不过我实在是没有时间给他解释太多,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说她是我的命,帮我照顾好了。
说罢,我双手攀住木桩,三两下就爬上了栈桥,这边刚刚一上来,就瞧见栈桥的尽头那边已经有一大堆的人朝着这边冲来。
我心中焦急,知道如果这帮人一加入,我们就必死无疑了,于是急中生智,冲着这些人大声吼道:“这是我们跟秦王龙的私人恩怨,任何人要是敢跟我们邪灵教为敌,老子就挨个儿地找过去,诛你们九族!”
邪灵教,一个我并不算熟悉的名字。
但是我却知道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名头,这样的组织,任何丧心病狂、毫无规矩可言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听到这句话,奋力往前冲的那帮人立刻放缓了脚步。
他们恐惧了。
事实上,由不得他们不恐惧,邪灵教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要真的如我所说的,谁要是贸然出头了,自家的父母亲人可不都得死去?
这事儿一开始大家还并不怎么害怕,但是今天正好出了张威的事情……
张威的老娘,可不就是被秦长老给亲手结果的?
张威可是天天跟他们这帮人一起混着的弟兄,结果居然落了这么一个下场,说句实话,要说没有人心寒,那绝对是骗人的。
众人本来就对秦长老今天的行为颇为不满,此刻听到我的话,却下意识地信了。
我瞧见他们只是放缓脚步,并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知道他们尽管被我给唬住了,却也不敢贸然向前,生怕秦长老怪罪下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我没有犹豫,三两个箭步冲去,重重地踩在了栈桥的一处薄弱处,将那六七米的桥面直接给踩塌了,然后没有再管这帮犹犹豫豫的人,而是直接冲向了另外一头,在那儿,决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漫天的蝙蝠,此刻居然已经少了一半。
废墟上,湖水里,到处都飘着冻得僵硬的蝙蝠尸体,而即便如此,那些半空中的蝙蝠依旧还是疯狂地往下落去。
杀!
杀!
杀!
随着那些扑棱翅膀的声音,我似乎听到了老鬼无言的呐喊,这喊声中包含着他对于胜利的渴求、对敌人的痛恨以及浓烈到极致的战意。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我被他感染到了。
老鬼,这个在平日里沉默寡言,素来不喜欢江湖的男子,一遇到危机,立刻就能够变成大家的主心骨,而且还能够毫无畏惧地冲锋在前,就算是丧命,他也毫无畏惧。
他为了什么?
为了我,千里奔袭,波折辗转,这是友情;为了我师父,奋力厮杀,深入地穴,这是孝道;而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张威,他却能够将头颅和性命都给抛洒出去。
这样外表冷漠、内心却像火炉一般炙热的男子,此刻他却正受着性命的威胁。
再过几分钟,那些蝙蝠全部都死去了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容许?
我脚尖一顶,满腔的浓烈战意在一瞬间就激发了出来,冲着前方就是一声怒吼:“杀!”
此时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无法表达出我心中翻滚的战意,我从未有一刻如今时今日一般炙热,丹田之中的三滴精血烫得我心脏都快要熟了。
真的熟了,我操……
轰!
当情绪攀登到了最浓烈的巅峰时刻,我整个人就像一头炮弹,直接撞进了秦长老的怀里去。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手段,直接就是一个“蛮牛冲撞”。
就好像是小孩子在打架。
我将秦长老重重地扑倒在了废墟上,这废墟下方并无根基,在湖面上一荡一荡的,那老家伙给我撞晕了,好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抽出令牌就来拍我,我本来想伸手掐他脖子,结果后背给他拍了一下,整个人都差一点儿魂飞魄散,好像直接蒸发了一般,要不是丹田之中的三滴精血将我护住,说不定我就直接跪了。
这一下没把我给拍散,但是却吓得我魂飞魄散,赶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双方在废墟上翻滚了一会儿,最终我还是不敌此人,给他翻身压制了住。
他将我压住,恶狠狠地骂道:“就是你们三个,对吧,想跟我玩?”
我给他死死按住,一边用那玄武金刚劫抵御,一边扭动身子,伺机反击,听到他喷着口水骂我,我也忍不住回骂,说你特么的牛波伊个毛线,乱拳打死老师傅,你给我等着。
话语刚落,我一个南海龟蛇技之懒龟翻身,将他给再次按倒在地,那家伙也来了火,浑身一震,身子立刻一阵青芒浮现。
寒毒!
好冷!
我的脑子一瞬间就冻僵了,然而在这个时候,激烈的争斗中,双方僵持着,我却不经意地瞧见了这老家伙的喉结。
蝙蝠嘴小,咬得不深,但是我的嘴巴大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一热,没有任何犹豫地就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喉结上面。
我使劲一口咬下去,咬到了一大坨腥臭的肉,然后奋力撕扯……
啊……
秦长老悲愤欲绝地吼道:“你们特么的是第一天混江湖么,能不能讲点儿规矩?”
第四十五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规矩,是什么东西?
我有点儿想不明白了,死到临头了,还想个毛线的规矩?
我想不明白,就不多想,毕竟嘴里面的碎肉不但腥臭,而且还咸,我终究是吞不下去,感觉对方的挣扎更加剧烈了,也是用丹田的三滴精血强行将其压住,不管周遭的变化如何,吐了一口皮肉,继续往下咬。
我又咬了三两口,不晓得是不是咬到了对方的声带,他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把嘴闭上,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声来。
啊……
这声音根本没有一点儿响动,却仿佛是在用灵魂表达着痛苦。
当时的我其实也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毕竟刚才对方用鱼头令朝着我后背拍的那一下,实在是太惊人了,我大半的魂儿都还没有回来呢。
结果不知道咬了第几口,终于有人把我给拉住了。
我也是像疯狗一样,回头就朝那人的手腕咬了过去,结果还没有张嘴,就被一把掐住了嘴巴,然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对着我说道:“我日你先人,老子都没有这么埋汰,你倒是吃起了肉来,这里面有我的血毒,你快点吐出来,不然我就只有把你转换成后裔挽救了……”
等等……
这人是老鬼?
听到这声音,我整个人就清醒了一大半,抬头望去,却见漫天的蝙蝠不见了踪影,一脸惨白的老鬼虚弱地抓着我,冲着我咧嘴一笑。
他脸上还挂着冰霜,头发都变白了,整个人就好像老了二十多岁。
然而不管怎么样,我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老鬼回来了!
他回来了!
回来便好,我心中一宽,眼神恢复清明,老鬼便放开了我的下巴,我低下头来,却瞧见那鱼头帮堂堂一内务长老,此刻已然没有了声息。
不但如此,他的脖子都已经给我啃去了大半,就剩一小截还粘连着身体和脑袋……
呃……
瞧见这副场景,我的胃中翻腾,忍不住就将嘴巴里面的血肉给吐了出来。
结果刚刚喷了一点儿,老鬼一把就给我拽到了水边,冲着我吼道:“你娘咧,我还指望喝点血回神呢,可不想吃你的呕吐物。”
喝血回神?
我止不住又想吐了,趴在那废墟边缘,朝着湖水大吐特吐,哇啦啦,连早餐米粉都吐了个干净,感觉胃中一阵又一阵的痉挛。
我一直吐得头昏脑涨,整个人都一阵糊涂,而这个时候,却听到黄胖子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犯我圣教者,虽远必诛——秦王龙侵犯义嫂,妄启杀戮,罪名累累、恶贯满盈,现我邪灵三圣使奉命将其斩杀于洞庭湖畔,任何胆敢质疑者,皆可找吾主讨要一个说法;而现在若是有敢阻拦者,诛其九族,杀无赦……”
我擦!
黄胖子你也太能扯了吧,我先前就那么随口一说,你现在居然还真的冒充起邪灵教来了,还有这三圣使是个什么鬼,听着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呢?
我正头疼间,这时老鬼过来捅了捅我的肩膀,说你吐完了没有,有那么恶心么?
我抬起头来,瞧见老鬼正望着我,一脸笑容。
此刻的他,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儿。
我再一看,那秦长老已然倒地,身子燃起了绿油油的冥火,而头颅,则被黄胖子挑了过去,正冲着那帮蠢蠢欲动的鱼头帮成员扬威示众呢。
而那帮人果然如同我们抓到的舌头所说一般,鱼头帮的精锐成员已经随着帮中的大人物去了洞庭湖深处,争夺真龙,而留守的都是些并不厉害的小人物,也鼓不出太多的勇气来反抗;有三两个家伙,应该是秦长老带过来的手下,先前还在一直催促,然而瞧见连秦长老都弄不过我们,被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杀掉,而且还变成了这般德性,早就不敢多言。
在老鬼的催促下,我用湖水漱了一下口,也再顾不得嘴里的血腥味,跳上栈桥,三两步,就冲到了之前的地方。
我将张威从下面给拉了上来,又将装作小米儿的竹背篓给接了过来。
鱼头帮众人此刻皆已胆寒,一来慑于邪灵教的威名,二来多少也是看了点张威的面子,无人再敢阻拦,使得我们能够从中而走,扬长而去。
事实上,我们的心中也是害怕极了的,因为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已经疲惫不已了,至于张威,经受了一天的折磨,更是已经在鬼门关徘徊,唯独剩下一个黄胖子,也是独木难支。
这个时候如果再次混战,恐怕我们未必能够逃脱。
然而刚才一战,已经让人胆寒了。
用铁剑高高挑起秦长老头颅的黄胖子在前开道,一路疾奔,我们不多时就离开了这片渔场。
离开之后,我们照样不敢停留,征询了张威的意见,到了那三道堤。
路上的时候,老鬼对张威动了些手脚,这使得他恢复了一点儿精神,也不用再让人给扶着了,在自家的废墟之前,他勉强挣扎起来,将秦长老的脑袋放在了家门前,三叩九拜,算是祭拜了家母,然后又来到村子东头的一家人,找到里面的一发小,让他帮忙收敛一下被警察带回去的母亲尸体。
他这发小与他往日关系最好,后来为了掩人耳目,突然就疏于来往,寻常人很难想到双方的关系,而且彼此之间也有一些亲戚关系,由他出面收尸,也还算是不错。
那人答应之后,张威便离开了,我们在三道堤村外的小树林里商议,老鬼问张威有没有可以养伤隐蔽的地方。
张威说有,他有一个远方表哥,关系最是不错,而且也够义气,他本来打算回家带着母亲,去投奔那表哥的,没想到那秦长老来得这般的快,刚一回家不久,东西都没有准备妥当,就给堵住了。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难过的,主要还是他母亲太过于磨叽,这也要拿,那也放不下,结果……
唉!
一声长叹,死者已矣,再多的“要不然”都无济于事。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向他道歉,而张威则显得很淡然,说宗主,此事与你无关,我既入江湖,便已然身不由己了,而做出这等恶事的,是秦王龙那狗日的,现在你们把他杀了,按理说,我还得多谢各位。
张威的表哥在洞庭湖上游的洪湖市,事不宜迟,我们得立刻出发,免得鱼头帮反应过来,到时候问题就麻烦了。
这么远的距离,又有伤员,走路自然不妥,不过张威到底是地头蛇,很快就找来了一辆车子,一路开着来到了湖边某处隐秘点,那儿有一艘满油的快艇,我们上了船,在他的指导下,越过湖水,朝着洞庭湖上游行去。
走水路,自然比走陆路要出人意料许多,黄胖子是个驾驶爱好者,一路飞驰,不亦乐乎,而我则依旧有些恶心,趴在船边干呕。
老鬼把玩了一会儿从秦长老手中夺来的鱼头令,瞧见我依旧不能释怀,找到了我,说咋了,还恶心呢?
我点头,说算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呢。
第一次?
老鬼愣了一下,想要反驳我,想半天没有想起来,于是就笑了,说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像秦正龙这般的家伙,他死了,就会少死更多的人,对于这个世间来说,无疑是功劳一桩。
我咧着嘴笑了笑,脸色发苦,说道理我都明白,不过一想起自己已然卷入了这江湖风雨之中,不得解脱,心中就不安得紧。
老鬼说你别想太多了,黄胖子的化妆技术,其实挺不错的,只要我们脱下伪装,未必有人能够认得我们,破绽不多,追查起来也很麻烦,只是这一次招惹了事情,未必能够再去争那龙涎液了。
我叹气,说只要大家都安好,这事儿可以来日方长。
黄胖子在前面叹气,说都是我们之前太想当然了,世间哪有这般的美事,说能找到就能找到?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为了争夺一真龙,好家伙,高手如云满天飞,大拿似狗满街走,跟赶集一样,哪里还有能容哥几个插手的地方啊。
我抱着头,十分苦恼,说唉,那康妮还真的能给我出难题,什么龙涎液、五彩神石、启明胎太岁,这些玩意世间难寻,十分珍稀,一旦出现,立刻有无数人都在争抢,哪里能够得寻?
老鬼安慰我,说你也别着急,这事儿得慢慢来,着急不得的……
就在我们说着话的时候,在旁边假寐的张威突然睁开了眼睛来,插嘴说道:“打扰一下,王老大,你刚才说的,是哪三样来着?”
我说龙涎液、补天神石和启明胎。
张威摇头,说不对,你还说了一个名字,对不对?
还说了一个名字?
太岁?
张威使劲儿点了点头,说对,对,就是太岁,这东西我前些天刚刚听人说起过,怎么了,你需要用么?
什么,张威知道太岁的消息?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你在哪儿听到的?
张威说就是我表哥那儿。
第四十六章 太岁传说
次日清晨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张威的表哥家,那是一处位于湖边的养蟹场,大片的水场,中间搭着一排铁皮棚子,外面再围一圈小院子,就是他的表哥家。
张威表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脸的络腮胡,眼睛小而亮,充满了精明之色。
来的路上,张威告诉我们,他表哥并不是江湖人,而且跟他们家也没有多少联系,所以他刻意地将这一段关系给隐藏了起来,除了他娘,还真的没有人知晓。
不过私底下他跟他表哥关系还是蛮好的,就连这养蟹场,大部分的钱都是他来出的。
所以来这儿避难,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
鱼头帮说是势力遍布洞庭湖,但到底不过是一个有着修行者背景的黑帮,又不是政府机构,爪牙并不能遍布四周,这个时候倘若是乘坐交通工具离开,或许还会有迹可循。
但如果是隐入人群中,未必能够瞧见。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估计能够认识我们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张威表哥并不是江湖中人,但许多事情都清楚一二,对于张威的到来也并不意外,当初搞这个养蟹塘的时候,就特地弄了一个地下室,就是专门用来给他避难用的,这会儿倒也用得上。
年关刚过,场子里的工人也放了假,就他表哥、表嫂和一个十几岁的外甥在,张威跟他说明了来意,他便把我们带进了里屋来,然后叫儿子去外面放哨。
张威用几句话,将自己现在的处境讲明,他表哥听完,表达了热烈的欢迎。
我着急另外一件事情,待张威刚刚说完,便问起了太岁的事情。
他表哥听到我问起此事,先是看了一眼张威,在得到点头之后,这才告诉我们,说这是他老婆娘家那边发生的事情。
张威他表嫂是湘湖郴州的人,在她们乡里,有一人在钓鱼的时候,钓出了一个四不像的怪物来。
这玩意长着壳却又有些像植物,有一条透明的尾巴,大约有四十公分长度,一十三斤重。他将这玩意用水桶带回家之后,邻居都跑过来看稀奇,有一个懂行的人说这个东西,有可能是太岁。
什么是太岁呢?
这玩意又称肉灵芝,传说是秦始皇苦苦找寻的长生不老之药,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把它奉为“本经上品”,功效为“久食,轻身不老,延年神仙”,而据《神农本草经》记载,说“肉灵芝,无毒、补中、益精气、增智慧,治胸中结,久服轻身不老”,而现代医学之中认为这是一种大型黏菌复合物,即便是在显微镜中观察,也不能看到它的细胞结构。
这样神奇的东西,自然是极为稀少,是百药之中的上品,道家将其称之为长生不老药炼制的主味,吞服可多活百年。
之前历史记载的那位从明朝一直活到清朝末年的长寿老者,据说就是吞服了太岁。
当然,太岁也有品质高低,并不能说每一个都有奇效。
然而即便如此,那也是异常珍贵的,所以那人在得知此物是太岁之后,就没有再给人瞧,将其锁在厨房的水缸里面,准备隔了天,去市里面买一个好价钱。
那人听说太岁老值钱了,说不定这辈子就指望这玩意翻身了,于是不放心,还特意跟老婆将水缸挪到了卧房里面来。
当天夜里,他们村支书带着副乡长过来找他,说准备花五万块收购这个东西。
那人不肯,觉得这东西绝对能够卖大价钱,于是死不松口,结果惹怒了村支书,临走前放了狂言,说你龟蛋的,有眼不识泰山,你要是这么犟,五万块钱都拿不到。
村支书和副乡长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那人心中也惶然,几乎一夜都守在了水缸边,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才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没想到这还没有睡多久,便感觉房间里有动静。
他打开灯来,瞧见一个黑影从窗口跳了出去,急忙追出去,结果那人快得跟鬼一样,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回过来瞧那水缸,里面一缸子浊水,哪里还有什么太岁。
后来有老板闻讯而来,据说价格出到了七位数,只可惜东西都没有了,拿什么来卖?
那人茶不思饭不想,整日唉声叹气,不过没两天,就听人说那玩意,居然出现在了他们县里的一个县领导家里,他思前想后,觉得这事儿是他们副乡长联合村支书干的,就去找人对质,结果三两言语不合,就发生了口角,后来还打了架。
这人最后被派出所给扣押了起来,年都是局子里过的。
至于现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前两天说人说了一回,好像是准备上访吧?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因为一晚上就被人给偷了,事情也并不确定,要不是他老婆正好是那个村子的,那天又赶巧回娘家,赶热闹瞧了一眼,说不定也不晓得呢。
至于时间,应该是在年前的时候吧?
听到张威表哥跟我们讲完了这个事儿,我、老鬼和黄胖子三人互看了一眼,觉得这事儿可比那洞庭湖真龙要靠谱许多。
那龙涎液有无数高手大拿在争夺,稍有不对,立刻就性命全消,与其去那儿打酱油拼死,还不如跑到太岁这边儿碰碰运气,说不定还真给我们找着了。
这般想着,我们恨不得饭都不吃,就赶紧离开。
不过张威表哥是个好客之人,哪里会放我们走,当下也是叫了婆娘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又开了一瓶好酒来招待我们,席间聊了一会儿,张威说到自己的母亲,眼泪水就流了下来,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去。
他本来就浑身是伤,饱受折磨,还逞强喝酒,喝醉了也不足为奇,我们把他送到附近的地下室里休息之后,洗了把脸,然后由张威表哥送到了附近的镇子上去。
当张威表哥开着他的破皮卡离开之后,老鬼长叹了一口气。
我问他怎么了,老鬼告诉我,说张威虽然心里一直没有说,不过他母亲死的这件事情,在心里面已经成了一个结,怪也不是,不怪也不是,心里纠结,这才是酒入愁肠,醉意弄人。
我们都叹了气,世事弄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几人感慨一声,然后收拾起这情绪,离开此处。
我们当天乘火车南下,到了郴州之后,已是夜里,不过大家都是急躁之人,一刻都等不得,于是在火车站拦了一辆的士,谈好价钱之后,就很直接奔往张威表哥告诉我们的县上。
这一地界离黄溯的老巢挺近的,若是往日,我们或许还会挺纠结的,但是现在就没关系了。
毕竟,那家伙已经给我轰碎了脑瓜子,再也凶不起来了。
我这几日里,先是轰碎了黄溯的脑瓜子,又是活生生地将秦长老的脖子给啃碎,特别是后者,每每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呕吐不止,想想都觉得可怕。
想着自己原先能够被一小鬼都给吓得魂飞魄散,现在的我,却已然是满手血腥。
恐怕就算是有鬼,害怕的可能是它而不是我。
因为我身上,已经有了凶煞之气。
到了那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年节的时候,大街上人流不多,不过好在还有吃饭的地方,我们随便吃了一些,然后准备去一趟那个副乡长家里。
张威他表哥那边也只是道听途说,所以尽管听说那玩意曾经出现在一位县领导的家中,不过却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他老婆倒是告诉了我们一个情况,就是那个副乡长的老婆是县教育局的一科员,家是安在县城里的,地址她正好知道,就抄了一份给我们。
我们吃过东西之后,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个教育局的集资楼,就在县工商局后面。
穿过一排狭窄的小巷子,我们三人边走,边讨论着一会儿过去之后需要注意的细节,另外还需要进行一下装扮,得找个地方弄一下,除此之外,还得看一下那楼里面是否有监控措施等等。
我们正说着呢,突然间感觉到前面有人在追逐,有一个家伙从远处朝这儿快速冲了过来,手上有一利刃,不时反射着光亮。
而他的后面,则有一伙人,正在追着他。
那人快要接近我们的时候,那边有人在喊,说前面的兄弟,帮忙拦住这个家伙,我们是公安局的,那家伙持械行凶,不能给他跑了。
我看了老鬼一眼,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胖子却出了手。
只见这个家伙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拽着那个人的胳膊,然后朝着地上猛然拽了下去,那人突然间受到攻击,下意识地想用匕首挥过来,结果被黄胖子给灵活地避开了去。
黄胖子单手将这人给死死按在地上,而就在这个时候,后面追逐的人也慌忙摸出了手铐,大声喊道:“嘿,张庆,敢行刺包家伟副乡长,看你龟儿子往哪里跑!”
张庆?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莫不觉得古怪——这名字,可不就是钓到太岁的那个倒霉蛋儿么?
第四十七章 顺藤摸瓜
真是张庆?
我们不由得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地上被按着的那人望了过去,发现他的模样,跟张威表哥跟我们形容的,相差不多,才晓得事情居然会这么巧。
我瞪了一眼黄胖子,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来,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
他也真不知道是张庆,要不然绝对不会出这个手。
其实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应该能够想得到张庆此刻的来意,几百万本来应该就到手的巨款,不翼而飞,这事儿叫一个在田里刨食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挣得了这么多的农家汉子,哪里忍受得住。
他这回过来,估计又是想要跟副乡长理论一番,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犯了这档子事来。
好几个人将张庆给压倒在地,给他上了手铐,有一个领导模样的家伙过来跟我们握手,说多谢这位同志仗义出手,要是让这家伙跑了,事情可就真闹大了。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问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
许是我们帮了忙,对方倒也不好公事公办,多少也透露了一些,说嗨,这家伙也是狗急跳墙,拿一破刀子去威胁一副乡长,能有他好果子吃么?结果刚刚划伤了人胳膊一下,就被我们给发现了,一路跑到这儿来——不过说句实话,意图对国家政府人员行凶,这事儿可够他好好地喝一壶了,关上几年是没得跑的。
我感慨,说还是你们这县里的警察厉害,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旁边一人插嘴,说什么啊,这家伙本来就是重点监控对象,他一进城,就有人通知我们了,现在这个叫做自投罗网,哈哈哈……
众人抓到罪犯,哈哈大笑,而我们则听得有些心寒,我朝着那领导拱手,说行呗,你们都挺忙的,我们也有事,先撤了,回见吧您!
那领导说哎,同志,你们仨留个姓名和联系方式呗,改天我给你们单位发一个见义勇为的旗帜去?
我连忙摆手,说别介,不用的,见义勇为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何必这般大张旗鼓?
黄胖子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叫我们雷锋就行了!”
哈、哈、哈……
大伙儿都乐了,领导说现在的年轻人可真逗,那行吧,天儿也挺冷的,我们先带人回去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
一行人押着张庆走出巷道,而我们则朝着前面的教育局集资楼那边走了过去,闷了一路没说话的黄胖子瞧见左右无人,闷声闷气地问道:“唉,老鬼、老王,你们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啊?”
老鬼愣了一下,说啊,没有啊。
我跟他分析,说张庆这事吧,其实挺值得同情的,毕竟太岁是他钓上来的,别的老板肯出七位数、好几百万的价格,但偏偏又被偷走了去,搁谁都受不了。他是受害者,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心里憋屈,但你总得找到合理的渠道来发泄和表达诉求吧,直接过来拿刀子捅人,那事儿就不对了——侠以武犯禁,他一拿锄头的庄稼汉子,能跟咱们这帮子混江湖的人相比么?
黄胖子嘴一撇,说你特么的混江湖也没有几天好吧?
我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而是问是不是这个理。
黄胖子点头,我又说:“他就算是现在逃了,那又能怎么样?负罪潜逃,还是躲起来隐姓埋名啊?都不能吧?他还有老婆孩子呢,那该怎么办?关键的问题在于,最好让那个副乡长不好指证他,也许能够挽回一些来。”
他听我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我操,还是你小子脑瓜子精,既然这样,咱找那副乡长去。
我摸着脸,说那是,好歹也多读了几年书,那可不是白念的。
我们匆匆赶到了那教育局的家属楼,瞧见有一辆120急救车,将一个人抬了上去,旁边还有几个穿警服的男子在调查取证,围了一圈人。
急救车开走了,我们围了上去,听到那目击者说老包好像就跟那家伙吵了两句,对方情绪激动挥了挥刀子,轻微划了一下,衣服都没咋事,包扎一下就好,咋就坐救护车走了呢?你们有啥事,问他去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我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晓得张庆并非有意寻事,揣一把刀,只不过是为了壮胆,此番是过来跟副乡长理论的。
只是他脑子太单纯了,还真的以为对方会跟他理论啊?
我们没有再围过去,而是找到一个旁边的阿姨,问离这儿最近的医院是哪里。
阿姨告诉我们是中医院,我表达感谢,然后跟老鬼、黄胖子马不停蹄地赶往那中医院。
赶到医院之后,在厕所里黄胖子给我们再次装扮了一番,然后由我出面,在医院里打听了一下,得知那包副乡长处理好了伤口,已经被安排住院了。
我们赶到住院部,瞧见病房门口有几个警察,便没有进去,而是在楼道里等了一会儿。
等那些警察离开了,世间差不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医院的人变得很少了,我们没有走过道,反正三楼也不高,于是从外面的水管子和空调架上攀爬进了病房。
首先进去的是身手最为灵活的老鬼,其次是看似痴肥实则灵活不已的黄胖子,而我是最后一个。
我翻窗而入的时候,两人已经控制好了现场,有一个中年妇女给敲晕了,放在了旁边的陪床上面去,而黄胖子则弄了把小匕首架在了病床上那男人的脖子上,来回地剐蹭着。
我进来的时候,老鬼正在笑,说哎呀,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机的,故意找医院要一个伤害证明,这是准备把张庆往死里整啊?
往死里整?
也对,有这么一个家伙在,天天上访也挺烦的,还不如整进牢里去呢。
那包副乡长是个地中海半秃头,戴着一副眼镜,长得白白胖胖的,眼睛细而狭长,一看就知道是在办公室里坐久了的官僚。
他脸色有些发白,不过尚且镇定,沉住气,问我们,说你们是张庆请来的人吧,有什么话,大家都可以谈,没必要把刀子架在脖子上说话吧?
老鬼瞧了我一眼,示意我上前来审问这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副乡长,我就想起了我爸他们厂的那几个厂领导,一个厂子亏损成那样,工人的工资五六个月没有发,退休工人的医保也不报销,他们却有钱天天喝酒,开好车、住好房,子女还特么的去国外留学。
真的,我越看,就越觉得像,没有二话,直接上前过来,噼里啪啦就是七八个大耳刮子,毫不留情。
啪、啪、啪……
我这一通耳光打得对方都懵了,而旁边的黄胖子赶忙过来拦我,说哥,别打了,你这两天杀人太多了,凶性重,一不小心把这个也打死了,不划算……
这话儿说得那包副乡长更是一阵哆嗦。
我的天,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
黄胖子拉扯着我,好说歹说,才将我的心情给平复了一点儿下来,再一看,这家伙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实在恐怖。
这般一看,倒是跟我爸他们单位的那几个领导又有一些区别了,也就不再有恨意。
我打爽了,停了手,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知道黄溯么?”
黄溯?
包副乡长先是一愣,继而浑身就是一哆嗦,连忙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冷声笑了一下,说黄老大的做事风格,我相信你也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你若是想要凑合着对付我们,那也行,回头自然会有人过来跟你玩,不过就不会像我这样温柔了,懂么?
包副乡长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说大哥,规矩我都懂,你吩咐便是,我能办的,都办。
我看着他一脸讨好的表情,冷笑了一声,说你要是别给我摆出那一副官架子来,早如此,也就不会挨着一顿打不是?
猪头包涎着脸笑,说对,老大你教训得是,是的,嘿嘿……
这家伙让我觉得恶心,不想跟他在多聊,于是告诉他,说我们过来找你,想必你也知道是什么事,张庆钓出来的那玩意儿呢,是我们哥几个自己家养的,一不小心溜了,结果给张庆给钓走了。
包副乡长恍然大悟,说原来是各位的宝贝,我说张庆那小子怎么可能会这般好运气呢。
我说你别插嘴,听我说——东西呢,是从张庆那儿被人偷了,这个我们知道;你也别狡辩,我们查过了,主事的人是你,这个我们也不怪罪,想着就一个问题,那就是东西在哪儿?
东西在哪儿?
包副乡长重复了一句,脸色有些尴尬,苦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在哪儿,真的!”
我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没有送给县领导?”
他摇头,说那都是谣言,我实话跟你们讲,偷东西的那人,是他们村支书帮着找的,说给两万块钱,事成之后交易,我也是打算买到之后,送给那副书记的,没想到那贼把东西偷到手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了,我这几天也是一直心烦着呢,不知道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答案,我冷笑了一声,朝旁边说哥们,给他上一下刑吧。
第四十八章 棋差一步
上刑!
这是一件让人很不爽的事情,事实上,不是如同秦王龙那般的变态,是没有人能够从欣赏别人的痛苦,获得真正的快乐。
但是对于一个有意要偷奸耍滑的家伙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事情。
听到我的话语,黄胖子和老鬼互视一眼,然后老鬼说道:“让我来吧。”
他撸起了袖子,走上前来。
对于我来说,老鬼是值得信任的战友和兄弟,然而惯来冷脸的他,在包副乡长面前却远远要比我更加有威胁,毕竟老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真正闷得住气的人,才能够干大事。
而且相对于我来说,老鬼这家伙实在是有些太凶了,脸一板下来,有点儿杀气凛然的意思。
于是他张开了嘴巴,准备叫了起来。
我一句话阻止了他:“包乡长倘若是不想活了,或者想自己的老婆孩子出事,那就尽管嚎吧——你自己也知道,这楼虽高,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阻碍。”
能够爬到这个位置的,从来都是聪明人,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喊叫不但不能够帮助自己,而且还会让自己加速死亡。
他哭了,挺大的一男人,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艰难地哽咽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你们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孙东亮那狗日的打电话,让他跟你们证明。”
老鬼看了一眼我,而我则问道:“孙东亮是谁?”
包副乡长说孙东亮就是张庆他们村的支书。
我摇了摇头,说先上刑吧,免得包乡长以为我们在跟他开玩笑呢。
老鬼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黄胖子捂住包副乡长的嘴巴和眼睛,黄胖子照着做,包副乡长下意识地挣扎,不过哪里能够抵得住黄胖子的力量,最终也是徒劳无功。
老鬼的刑法很简单,将双手的中指,顶在了包副乡长脑门左右的太阳穴上去。
紧接着他闭上了眼睛。
血族自有血族的秘法,这手段是通过初拥洗礼之后的信息遗传下来的,而老鬼的这简单一点,看似平平淡淡,不过内中却充满了各种凶险的精神冲击。
几秒钟话之后,包副乡长就像一条离开水里的鱼,不停地挣扎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恐怖。
然而不管他再如何挣扎,黄胖子都能够将他给固定在了床上。
几分钟之后,随着一声“噗”的声响,空气中陡然一下变得恶臭一阵,在病房里面弥漫了起来,紧接着我瞧见床单的边缘到处都是黄色的痕迹,却是包副乡长屎尿齐出,大小便失禁。
与此同时,他全身汗出如浆,就好像是刚刚从水里面给捞出来一般。
这个时候的他,身体里好像抽干了力气,像条死鱼,一动也不动,黄胖子嫌他实在腌臜,于是放开了手,却瞧见他也没有喊,双眼翻白,口中一大堆的秽物流淌着,就好像死过去了一般。
黄胖子大叫晦气,跑到卫生间去洗手,而我则对收回双手的老鬼苦笑道:“不必这么认真吧?”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还以为真的是特殊材料锻造成的,结果瞧瞧这,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我什么都没有用出来呢,就变成这样了。
黄胖子洗手出来,有些好奇,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老鬼撇嘴说道:“就是将一些记忆中传承的血腥恐怖,用精神冲击的方法,让他身临其境而已,没想到这家伙的承受力这么低,都没有怎么样呢,就变成这样了——对了,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黄胖子连忙摇头,说我就算了,没必要自己找虐。
三人聊了一会儿,那包副乡长这才悠悠地回过神来,一脸恐惧地望着老鬼,然后流着眼泪说大、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真没有撒谎……
我看了老鬼一眼,他耸了耸肩膀,说应该是真的。
我心中有数,问他:“服了么?”
包副乡长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说我服了,我是真的服了,别在折磨我了,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是了,真的。
瞧见他被老鬼给整服了,我不再多废话,直接问他东西真的是被那村支书请的贼给昧了?
包副乡长直喊屈,说若是东西到了我的手,什么责任我都担着了,没想到孙东亮那狗日的办事这么不靠谱,随便找了一个乱七八糟的贼,居然一点职业道德都不讲。实话跟你好说,洪书记知道这事儿之后,就把我叫过去臭骂了一阵,而张庆那傻比出来之后,又整天来找我闹,现在我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说得委屈,黄胖子在旁边冷笑,说早知道如此,你又何必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包副乡长说本来想着弄这么一个稀奇玩意出来,送给上面,将我这副乡长给转正,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会干的。
我指了一下床头的电话,然后对他说道:“你打给孙东亮吧,知道说些什么吗?”
他慌忙点头,也顾不得浑身污秽,给那村支书拨了电话,几句之后,他挂掉了,对我们说道:“打听清楚了,人叫姚小宝,是个女贼,在这周围一带都挺有名气的,之前还跟你们莽山蛇帮有过冲突,被赶到南方去了,最近回家过年,正好给孙东亮知道,就请来帮手了……”
我们莽山蛇帮?
哦,应该是黄溯那家伙手下的堂口吧?
我问人在哪儿呢。
包副乡长告诉我们,说人不见了,不过她有个老娘,在五里牌的一个村子里,出事之后,孙东亮叫自己内侄过去守着,说就是等着那人,一出现,就带电话给他。
我让他把具体地址给了我,左右一看,就觉得差不多撤了,于是低下头来,对包副乡长笑道:“包乡长,你知道我们的规矩么?”
他紧张了起来,连忙点头说道:“哥,我懂,我都懂,保证守口如瓶,谁也不会说。”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是你明事理,你知道的,这一带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是我觉得你说了假话,或者是跟人说了我们的事情,你知道我们规矩的。好了,我们得走了,不多说,你这里自己收拾一下,知道怎么解释吧?
他忙点头,说知道,全部都推到张庆那刁民身上就行了。
我本来都要走了的,听到这话儿,又回过了头来,认真地对他说道:“人张庆平白无故损失了几百万,找你麻烦有错么?”
他一愣,说哥,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你能赔点钱,就赔点钱,以后多照顾一点,尽量和解就是了,也别把人整进局子里去,至于么?要记住,你也是人民里面来的,说你是父母官,你还真的骑到人民头上去了?这事儿我记着呢,处理不好,我就找个兄弟过来替天行道了,懂不?
那家伙就是个媚上欺下的混蛋,听得一哆嗦,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三人不再管他,从窗户那儿翻下,离开了医院。
去找车的路上,老鬼有些感触,说吗的,尽是这种人在当官,老百姓不受欺负才怪。
黄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这么灰心,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并不是人人都如此的,相比之忧国忧民,我们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去那个村子才对。
我们刚才拦了好几辆车,结果人家一瞧我们三个大汉,膀大腰圆的,再一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顿时就是猛摇头,怎么都不肯走,最后没办法,我们找到一个黑车,跟司机商量,说我们去镇子上,不去村里,这总行了吧?
在镇子上下车,多少也有些保障,那司机喊出了一倍的价钱,这才肯答应。
得亏黄胖子是个土财主,要不然以我和老鬼这样兜里空荡荡的穷鬼,还真的是很难讲,指不定就在半路翻了脸。
如此折腾一路,我们到了凌晨一点多才到了那镇子里。
下车之后,黑车司机像见鬼一样,油门一轰,带着车赶紧离开了,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路,没办法,只有联系孙东亮提供的那个电话号码,让他来带路。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有一个人开着摩托车就过来了,车子停在我们的面前,下来一个三角眼的年轻人,一脸狐疑地问刚才打电话的人,是你们?
我点头,他紧张地说你们就是包乡长找来的人?
我说别特么废话,赶紧跟我们说什么情况,那人也是个怂包,瞧见我有些凶恶,便不敢再多盘问,简单说了一些,说老婆子和一孙女住一块儿,这么多天来,都没有啥动静。
我问清楚了道路,商量了一下,便跟这人一起先坐摩托车离去,老鬼在后面跟随,至于黄胖子,则回头让人再过来载他。
商量妥当,我们很快就骑着摩托车回到了村子里,那三角眼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开了,冲着他说道:“孙蛋子,刚才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那老婆子刚刚被人给接走了!”
什么?
第四十九章 两个贼手伸进了一个兜
三角眼双目一瞪,说什么,接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那人说你走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来了,把祖孙两个给接出了门,朝着村子下面那条路离开了,我给你打电话,一直都不接电话。
三角眼说老子那个时候在骑车,哪里听得到电话?接他们的那人,是开车来的么?
那人摇头,说不是,他们几个走路离开的。
走路?
这就好办了,三角眼摸出手机来,正要打电话,给我拦住了,他望向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摆了摆手,说小胡,从现在开始,这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了,你去把我们的朋友接过来就行了,知道么?
三角眼一愣,说我叔让我这边有事就打电话通知他的。
我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是听你叔的,还是听包乡长的?谁的官儿大啊?小胡,既然包乡长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们来办,你负责协助就好,别给我们添乱,知道不?”
三角眼跟我对视了几秒钟,眼皮一阵发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说好,我去接人。
他跨行摩托车就匆匆离开了,而我们则再问了他在这村子里的内应几句话,又去了目标的家里面逛了一圈,这才朝着村子的里面走了进去。
按理说对方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追是肯定追不上了,不过好在对方还带着老人和小孩,倒也还是有机会的。
老鬼的鼻子很灵,刚才过去闻了一下老人和小孩衣物的味道,然后跟着我一起,朝着村子里一路追去,一直追出了村子,对方居然并没有朝着大路上走开,而是钻进了山林子。
这情况倒是让人有些奇怪,老鬼吸了又吸,也是确认了许久,这才转了方向。
我们一路走,不停留,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留下一个标记,留给后面的黄胖子,如此追了差不多小半个小时,在一处山梁上,老鬼的脚步突然停下了,转过头来,问我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点头,说好像有人在打斗。
老鬼身子绷得紧紧,说走,去瞧一瞧。
我们很快就走了下来,远远望去,却见黑暗中有七八个人在追逐一个瘦弱且娇小的身影,被追的那人一边哭一边喊着什么,而追逐的人则嘿然而笑,不时发出几道奸笑声。
而在另外一边,则有四五个人,守着一个倒地的身影,而有一个小孩子则在哇哇大哭。
有人在我们之前出手了?
我和老鬼愣了一下,互看了一眼,这才晓得看上了那太岁的人,可不只是我们这一家。
包副乡长那家伙虽然没有说假话,但肯定是瞒了我们一些东西。
我们从远处看,瞧见这帮人都还是有些本事的,也是修行者,不知深浅,所以只有慢慢地靠近,等不到十几米,借着月光能够瞧清楚对方的脸时,眼尖的老鬼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低声说道:“是黄溯的人。”
黄溯?
没想到这家伙死了,却还留下了一帮为非作歹的狗东西在。
我瞧见老鬼的脸色变得严肃,知道黄溯并不可能就凭着一人打天下,手下自然还是有一帮不错的兄弟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建起这么一大帮子的势力来。
不过那当老大的,都给我们给弄死了,咱又如何会在一帮小瓜皮手上栽跟头呢?
我们两个藏在附近的林子里,没有吭声,静静地候着。
对面在一番追逐之后,也终于不再继续,那少女被人给高高地举了起来,有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道:“姚小宝,你老娘不经事儿,掐一把就死了,我很抱歉;不过你若是不停下来,恐怕你这侄女可就要被你给害死了……”
“洛铁头你这畜生!”
那女贼本来已经逃到了树林边,然而听到这句话,却不该再走,而是转过身来,冲着这家伙气愤地骂了一句话。
被人这般骂着,那人却不生气,而是嘿嘿地笑道:“哎呀,你听过我蟒山烙铁头的名声,对吧?那就好,那你就应该晓得,我说的话,从来都不掺假,怎么样,你考虑考虑吧?”
女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莽山洛铁头说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你难道就忘记了?
女贼气呼呼地说关你们什么事?
莽山洛铁头拿住那少女的后颈,一字一句地说道:“跟我们没关系?那太岁本来就是我莽山蛇帮养的东西,一不小心跑脱了,给人从江里钓了出来。本来这事儿也找不到你头上,可偏偏你见财起意,拿了我们的东西还想要躲起来,你觉得在这地界,能够逃得脱我们的眼睛么?”
咳咳……
老鬼这个时候下意识地望了我一眼,而我则忍不住低下了头去。
这家伙耍流氓的手段和口吻,当真跟我是一模一样的。
内贼姚小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说道:“是不是我把那东西还给你们,就能够放了我侄女?”
莽山洛铁头说对,我们拿这几两肉,也没有什么用处不是?
她终于点头了,说好,跟我走吧,东西藏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我带你们过去那,不过希望你们能够守信用一些,不然我就算是把那东西给毁去,也不给你们拿到。
莽山洛铁头嘿然笑了,说千里奔波,只为钱财,如果不是因为这事儿,我们也懒得跟你计较。
两边商量妥当,便由那女贼过来,将自家母亲的尸体给背在身上,然后引着这总共十二人一起,朝着山上走了过去。
我们趴在这儿瞧了半天,正准备起身跟着,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叶声,下意识地朝着后面摸去,刚刚准备动手,结果那人倒是自觉,举起双手,低声喊道:“是我,饼日天,队长别开枪!”
我眯眼一看,却见黑暗中挤来一个宽厚的身影,光溜溜的脑袋,可不就是一路追着标记过来的黄胖子么?
老鬼没有二话,直接朝着那边追了上去,而我则将目前的情况给他简单解释两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一路来到了半山腰处。
一晃眼,人就不见了踪影。
我瞄了一会儿,没敢往前走,而这时老鬼从前面折返了回来,说人进了洞子里,门口有两个守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真的有一个洞子?
老鬼点了点头,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黄胖子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说还能怎么办,黄溯的同党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我们直接英雄救美,然后再拿了那太岁呗。
他说得荒诞,而一向沉稳的老鬼这个时候却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主意。
三人定计之后,便不再犹豫,在老鬼的带领下,悄不作声地摸到了那洞子的边缘处,那是一个灌木丛遮盖的地方,门口有两个大汉守卫着,一脸的警惕。
我背上有一孩子,不方便潜伏,于是黄胖子便自告奋勇,跟老鬼一起匍匐在地,一点儿、一点儿地挪了过去。
这世间足足费了好几分钟,快到近前五米左右的距离时,两人几乎同时跃起。
他们的手都利落地勾向了对方的脖子处。
当时实在是太快了,从我的角度来看,两道黑影从草丛中像大蟒一样,骤然跳起,一把勒住这两人的脖子,猛然一拧,守在门口的两个大汉立刻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我快速走到近前来,低头一看,觉得其中一个,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这人,之前应该在惠州那边待过,还关押过我。
我们将守卫给解决了,立刻奔到了那洞子口来,靠着旁边的山壁,刚刚准备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一开始听得很模糊,到了后来,却听到那女贼歇斯底里地怒吼,说不是说东西给你们了,就放人的么,你们怎么能够言而无信?
旁边有一个语调油滑的家伙说道:“放,肯定是要放的,不过我们还得确认一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女贼说这东西不是你们自己的么,还需要确认?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东西虽然是,但我们这些出来跑腿的苦哈哈却不认识,得回去了,找人验证才知道,姑娘你就委屈一点咯……
我一开始没有听明白,到了后来,这才想了个清楚。
这人,居然就是之前我们旅游时的那个向导。
当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摩拳擦掌,等待着这帮人走出洞子的时候,跟着出手伏击,然而对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迟迟没有动静,我和老鬼互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古怪。
而就在这时,我们听到那莽山烙铁头在里面慢悠悠地说道:“门口的朋友,是哪个码头的,麻烦通报一下姓名,免得误会!”
啊,被发现了么?
第五十章 买椟还珠
本来我们是准备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这么警觉,到底还是发现了我们。
我下意识地望了老鬼一眼,他指着不远处伏地的两个家伙,比了一个手势。
事实上里面的人应该并不确定,不过是没有瞧见洞口的人,所以才会出声试探的——如此看来,对方倒也并非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小心思还真多呢。
我们沉默了,然后开始将身子绷得紧紧,随时准备应变,出手制敌。
里面停了几秒钟,然后又传来莽山烙铁头的声音:“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们还真的以为能够在洞口伏击得了我们?说实话吧,你们是不是姚小宝请过来的帮手,若是,我可以让姚小宝出来跟你们说话。”
对方不断试探,却也显示出了他内心中的焦躁和不安。
而我们的选择则很简单,那就是继续沉默。
守住这狭窄的洞口,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甭管他怎么说,想要出来,就得付出点代价。
又是一阵沉默,突然间我听到导游的话语:“洛老大,李昌昊和高升两个,这么久没回话,估计是已经被人给干掉了,这东西太扎手了,我们不能在此久留,还是当机立断吧。”
当机立断?
什么意思呢,我还没有想明白,突然间就瞧见有一个东西从洞子里面给扔了出来,还没有仔细看,却被老鬼一把给按倒在地:“小心,手雷!”
我擦,对方居然直接用上了手雷?
轰!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巨大的轰响就爆发了开来,冲击波在一瞬间形成,我赶忙将嘴巴张得大大,抵消这冲击波对于耳膜的破坏力。
我一直过了好几秒钟方才回过了神来,耳朵里一直“嗡、嗡”地轰鸣不已,而这个时候,我身边的老鬼和黄胖子却都不见了踪影,我回过头去,却见爆炸一消,立刻有人趁机冲里面冲了出来,老鬼和黄胖子是过去进行阻拦的。
一场伏击战变成了强攻,事情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我瞧见不断有人从洞口里冲了出来,挥舞着手,或者利刃砍刀,或者棍棒铁器,朝着老鬼和黄胖子围来,而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之前的那个导游走出洞口。
这家伙之前看着并不算是什么人物,不过此时他的手上,最有着最具威慑力的武器。
手枪。
我体验过现代火器的威力,就连他们老大黄溯,都是被我用自动步枪给轰碎了脑壳的,知道甭管你修行多么厉害,都抵不过这火器的威力。
瞧见那小子举起枪,开始朝着黄胖子宽厚的背影瞄了去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双腿一蹬,直接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拼命的时候到了。
受到了手雷冲击波的影响,我口鼻处都渗着血,不过人却宛若一道猎豹,一下子就冲到了那向导的面前来。
那家伙虽然拿着枪,但是反应并不算灵敏,瞄了胖子好几秒,却迟迟不开枪,此刻感觉到有人袭来,还犹豫了一下,这才朝我指来,结果被我一个灵蛇盘根,直接将他的手腕给绞住,紧接着借力,将他猛然掀翻,倒地而去。
那向导天旋地转,但最终还是开了一枪。
砰!
这声枪响和之前的爆炸声一起划破了夜空,我心中恼怒,手上猛然一扭,直接将他的右手给拧断了去。
向导发出一阵杀猪一般的嚎叫声,而他手上的手枪也掉落到了地上去。
我的脚尖一点,将这枪又踢到了半空,手一抓,接住,然后顶在了那人的额头上来,厉声吼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混乱的打斗仅仅只是停留了半秒钟,很快又再继续,而我周围则有三两人悍不畏死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看得出来,这向导的小命,除了他自己,谁也不在乎。
我操……
这般无情啊,我还以为能够立刻阻止战斗,这下方才晓得,事情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般简单。
对方对于这太岁充满了渴望,几乎达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于是不再犹豫,直接用枪把将这人的后脑勺给猛然一敲,待他倒地之后,我凭着感觉向朝我扑来的几人开了两枪。
砰、砰……
当开到第三枪的时候,那扳机扣下,却并无动静。
我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没有子弹了,还是枪的质量太差卡壳了,于是直接将手枪当做了暗器,朝着前面的人使劲儿砸了去。
那手枪沉重,不过我砸的速度太慢,被对方偏头躲过,而后那人像头野熊,朝着我咆哮着冲了过来。
瞧见对方狗熊一般的身子,我一开始心中还是忐忑了两下,随后丹田之内一热,恐惧便迅速消散了去,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箭步向前。
我一个弹腿,逼开对方的走位,紧接着以快打快,凭借着玄武金刚劫和十三层大散手,将对方所有的攻击和防守都给抵消了去,第十五招的时候,我一记大开碑手,直接劈在了那人的脑门之上。
咔嚓……
我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对方口鼻间鲜血直流,整个人便跪倒在地,然后朝着后面栽倒而去。
“小心!”
就在我还为一掌劈碎对方颅骨而诧异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我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结果到底还是中了一招,感觉左臂处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便直接跌飞而去,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去。
我半边身子一震酥麻,若不是玄武金刚劫抵御了那力量,恐怕就被人一下子给打死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心中翻腾,忍不住吐了一口浊血,胸口这才舒服一点。
我整个脑子一片嗡嗡乱想,然而即便如此,却也不敢在地上长久停留,爬起来,回头望去,这才发现刚才偷袭我的,竟然是一个浑身肌肉结实的壮汉,双眼狭长而尖锐,宛如一条毒蛇一般。
莽山烙铁头?
我心中震撼,这家伙的修为虽然不及黄溯,但是也相差不远了,难怪能够在黄溯死后,成为这帮人的老大。
不过这家伙刚才虽然凶狠,但是却被老鬼和黄胖子给缠住了,要不是瞧见刚才的我骤然冲出,三下五除二地将他的手下给一一解决,恐怕也不会冒险脱阵,前来偷袭于我。
我的目光游离,从对方的脸往下移动,瞧见了他后背上,好像背着一个大盒子。
那盒子里,想必就是张庆从河里面钓出来的太岁吧?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拼斗之后,场中陡然一变,莽山蛇帮一伙,除了烙铁头和另外一个押着女贼姚小宝和她侄女的壮汉之外,其余人都已经被我们给放倒了。
老鬼和黄胖子两人将莽山烙铁头给缠住,而我也强忍着气血不平的痛苦,也站了出来。
那莽山烙铁头并非蠢人,当他瞧见形势陡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靠拢了自己最后的手下,一把就将女贼姚小宝给抓了过来,掐住那女人的脖子,冲着我们寒声说道:“等等,住手,先谈一谈。”
老鬼瞧见他露出胆怯之心,没有再逼近,而是瞥了一眼我,说你没事吧?
我甩了一下胳膊,说没事,不过这家伙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偷袭我?
黄胖子笑了,说也怪你太猛,一出来就弄倒了他们四个人,你叫他如何能够容得下你?
我们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呈扇形将其围住,那莽山烙铁头脸色阴晴不定地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女人请的帮手,还是宗教局的人?”
啊?
老鬼和黄胖子都看向了我,示意我来答话。
我还知道他们这是让我拖延时间,于是向前站了一步,说老兄,你想多了,我们的关系很简单——不过就是两个贼将手伸进了同一个兜里而已。
莽山烙铁头脸色一变,一把就将背上的木盒子挪到了胸口来,恶狠狠地说道:“想要这个,你们就不怕我们把这玩意给毁去么?”
我抱着胳膊,说你有本事就毁去。
我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让对方又惊又疑,过了几秒钟,他突然说道:“三位大哥,求给一条活路。”
我噗嗤一声笑了,说这才是正经谈事情的样子,我们求财不求命,你将盒子给放下,然后转身离开,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莽山烙铁头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确定?
我认真地点头,说投桃报李,这事儿我还是懂的,要是这点规矩都不懂,咱以后如何在江湖上面混呢?
那人沉思了一下,然后将那盒子缓缓地取了下来,让我们退后十五米,我们照做,而他将盒子放在地上之后,让押着姚小宝的那汉子用脚踩着,而他则对我们说道:“我退后五十米,谁要是追,我就叫我兄弟毁了这物件去……”
说完话,他转身就是一阵狂奔。
他一动,我们立刻冲向了放在地上的那盒子,而就在这时,女贼姚小宝使劲挣脱了那人捂在嘴上的手掌,冲着我们喊道:“他在骗你们,东西被他拿了,盒子里什么都没有!”
听到她的话,我们下意识地往前望去,瞧见莽山烙铁头已然消失在了林子里去。
老鬼用脚踢开盒子,里面是空的,脸色骤然一冷。
他淡淡地说道:“跟我们玩阴的?嫩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