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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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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公道自在人心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扬起了手中的刀子来。
黄胖子慌忙上前来抱我,说兄弟,我是叫你三思啊,不是叫你动手,你可别上头。
我说我动手之前,就已经三思过了,现在就只欠执行了,还想个鸡毛?
黄胖子说老王,你特么的要不要这么刚啊,过刚易折——那荆门黄家黑白通吃,势力颇大,咱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没必要跟他们死磕,若是惹急了这帮老东西,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咱未必能够比他多活几天。
我眯眼,说那咋办,黄家的人都已经杀了,黄威一个,另外还有几个,这梁子是已经接下来了,而且还是对方主动的,咱不接招,难道还能把脖子伸过去,任他们砍?
黄胖子说门客和黄家人,到底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黄养天这个时候也已经听出了我的意思,焦急地喊道:“哎、哎,王大哥,别啊,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我跟你保证,这次黄家,绝对不追究你的责任。”
他信誓旦旦,而我则一屁股又坐了下来,对他说道:“养天啊,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黄养天哭了,说哥,你别说农夫与蛇,我真不是蛇。
我摇头,说不是。
他说你也别说中山狼,我不是狼。
我笑了笑,说都不是,我想跟你讲,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你不是把我和老鬼一起,赶出了黄家大宅么?那个时候,我和老鬼几乎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的好,大过年的,街上一家馆子都不开,这时有一个在黄家大宅里做服务员的女孩子,她把我们领回了家,给了我们一顿饱饭,还陪着我们过了一回年……
黄养天是个机灵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说哥,我错了,我不知道燕子是您的女人,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对她动手的——都是龙阿乔那混蛋,要不是他的怂恿,我们怎么可能做出那事?
他一脸真诚地说哥你消消气,回头我带你去金沙国际,找几个美女给你消消火,行不?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怒火顿时就蹭地一下窜了出来。
金沙国际?
我蹲下来,揪着黄养天的衣领,说道:“既然不缺女人,为什么要祸害一个辛辛苦苦、凭着自己双手创造梦想的女孩子呢?”
黄养天赔着笑,说哥,不就是一小丫鬟么,何必为了她,和黄家闹个不休呢,是吧?
他嘿嘿地笑,眼神却显得十分闪烁。
我盯着他,好几秒钟话之后,摇了摇头,说对不起,在我的心目中,世间的一切生命,都是珍贵的,这是我对于生灵的敬畏;但倘若真的要分出一个高低来,我觉得你不如她,不杀你,我心难安……
我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然后郑重其事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黄胖子前面已经劝过了我,现在便没有再说一句话。
能说什么呢?
生命无贵贱,但是却有仇怨,燕子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可怜姑娘,在黄养天的眼里,不过就是一小丫鬟,大不了赔点儿钱,事情就算是过了。
但是在我的心中,它过不去。
我不杀他,这辈子的心中,都是有挂碍的。
这一刀,不为强权,不为公义,只为了那个女孩子曾经对我和老鬼天真烂漫的笑容。
一刀为情,何惧生死?
似乎感觉到了我长刀之上决绝的杀意,黄养天顿时就吓得屁滚尿流,终于不再委曲求全,而是将心中的话语给一下子爆发出来:“你牛逼个锤子啊,为了一个丫头就杀我,你至于么?你特么的就是个疯子,你信不信,我在黄泉路上等两日,你们两个王八蛋、龟孙子,铁定下来陪我……”
唰!
一刀,斩去无数聒噪,世界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片美妙的宁静之中。
又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嘶嘶地喷了出来。
我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望着面前的这一具无头尸体,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间就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就将酒席上为数不多的吃食都给吐了出来。
吐到干呕的时候,黄胖子递过来一方手巾,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怎么样,杀人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我用手巾擦干嘴角的污渍,然后点了点头,说对。
黄胖子叹了一口气,说这世间,倘若没有杀戮,那该多好啊?不过人在掌握了力量之后,就开始变得狂妄起来,甚至不把身边的这些人当做同类,而只是一种卑微的生灵;这些人随意主宰别人的命运,世间方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公和残暴。
我说这些话,好像不是从你嘴巴里蹦出来的。
他点了点头,说对,是我老爹说的。
我说一字剑出道江湖那么多年了,剑下亡魂必定无数,他是怎么克服心中的障碍和阴影的呢?
黄胖子想了一会儿,对我说道:“他说过,公道自在人心!”
公道自在人心?
我的心中陡然一下,豁然开朗了起来,对,公道自在人心,虽说杀人之后,我的心中是无比空虚的,然而回想起来,我之所以会如此毫不犹豫,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我的想法中,无论是龙阿乔,还是黄养天,都是可杀之人。
我不是为了自己主观的喜恶行事,而是他们做了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误。
世俗或者权力,或许能够将这些污垢所掩埋,但是我手中的刀,和心中的公义,却并不会。
我这是为民除害,心中并无半分愧疚之情。
想到这里,我从地上爬了起来,望着满甲板的死人,不由得叹气,说明天之后,江湖上又将掀起腥风血雨啊。
黄胖子瞧见我走出了心理阴影,开始考虑明日之事,不由得笑了,说我倒无妨,此事是黄家有错在先,站不住道理,再加上我背后有我老子撑腰,只要我回到金陵,黄家未必能够拿我怎么样,但你就不同……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一没靠山,二没实力,黄家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不管是明里暗里,都会要拿我人头解恨的。
黄胖子说明里倒不怕,回头我们联系黑手双城,利用锦鸡蛊苗之事,向荆门黄家施压,让他们不能利用白道上的力量来对你我进行打压——黑手双城对黄家向来提防,想必挺愿意利用这把柄打击他们的;唯一担心的,就是暗地里的手段,那荆门黄家暗中豢养着许多黑道高手,倘若真的想要你我性命,那可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我说你有什么打算?
黄胖子说我回金陵,找我老头子出面,实在不行就躲在慈元阁,荆门黄家未必敢拿我;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躲进慈元阁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你我是兄弟,但我跟慈元阁却没有那份交情,没必要寄希望于那儿的庇护,我逃出去之后,想办法找个地方先躲一阵,等到半年之期过了,我便把小米儿给送进麻栗山,自己便轻松许多,天下之大,哪儿都可去的。
黄胖子叹了一口气,说说了这么多,我们首先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说无妨,倘若一无所知,中招是肯定的,但既然有了准备,他神风大长老再厉害,也不可能罩得住这偌大的湖泊,我只需要想办法遮掩住小米儿的气息,然后我们确定好逃亡线路,事情就是并不复杂。
我们之前仓惶入湖,很多东西都丢失了,不过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带着,虽然浸润了水,却也并无大碍。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搜了一下现场,弄了几千块钱,然后再一次下水。
确定了逃亡方向,我们便开始趁黑朝着湖边游去,快到湖边时候,我便用御水术,将小米儿的气息遮掩。
等爬上了岸边,我用左手的火焰印记,将周身的水分蒸发了去,又将热力裹住小米儿。
如此小心翼翼,我们便在湖边的林子飞快前行。
很快我们摸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找了一户没人的院子,翻墙进去,将锁给撬了,然后进里面翻了两套衣服出来,相互帮忙,没多一会儿,我和黄胖子就大变样,变成了两个土不拉几的村里闲汉。
这一代都是荆门黄家的地盘,我们不敢停留,趁黑离开,凭着脚杆子赶路,等到天麻麻亮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远安县一带。
两人不敢乘坐大巴车,而是找了一辆黑车,一路赶往宜昌。
在宜昌,我们转车西行,前往渝城。
在这过程中,黄胖子联络到了慈元阁的方志龙,又通过方志龙搭上了黑手双城的那条线。
我们把当日之事跟黑手双城那边讲明,并且提供了黄家与锦鸡蛊苗勾结的线索,防止黄家恶人先告状,从白道上施压,对我们进行缉捕。
很快,那边得到的回应,是可以在朝堂上压制住黄家的反扑,但没办法扳倒黄家。
甚至都没有办法阻止黄家对我们私底下的报复。
黑手双城那边问我们是否需要庇护,然而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我选择了拒绝。
而在渝城,我与黄胖子分道扬镳。
他坐飞机前往金陵,而我则留在了当地。
第五十六章 故友遭人欺负
之所以到了宜昌还要一路西行,就是害怕这里离荆州较近,荆门黄家的势力延伸而出,为难于我们;至于到渝城,这已然属于川蜀之地,相隔较远,一时半会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尽管黄胖子盛情相邀,但我终究还是选择了与他分离。
黄胖子依依不舍地乘坐飞机离开渝城,前往金陵,至于我,则留在了渝城当地。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不想连累了黄胖子。
之前在与黑手双城那边的沟通中,我们已经得到了一个明显的反馈,那就是官面上的事情,他们都可以帮着搞定,但是私下里,却未必能够制止得了荆门黄家疯狂的报复。
黄胖子还好,他毕竟有着天下十大一字剑罩着,而且这件事情荆门黄家并没有占着理,不一定会抓着他不放。
鉴于此,荆门黄家或许就会抓大放小,将最主要的注意力,集中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来。
那就是我。
杀黄养天和龙阿乔,无论是做决定的,还是动手的,都是我,所以我必须把这个责任给扛起来,而倘若我一直跟着黄胖子,就会将这件事情的危险,转移到他的身上去。
我不愿连累兄弟,就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然后与他分离了。
离开的时候,黄胖子有些依依不舍,这光头大胖子抱着我家小米儿,亲了又亲,弄得小米儿一脸口水,嫌弃得不要不要的。
他告诉我,因为家庭的关系,他除了有方志龙这么一个损友之外,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兄弟。
现如今,他多了两个,一个叫做王明,外号隔壁老王,而另外一个,叫做老鬼。
也叫做闻铭。
这两个人,都是过命的兄弟,铁打的交情,情谊可比真金,而我后面但凡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络他,拍马即来。
送走了黄胖子,我突然发现,天下之大,自己居然哪儿都去不得。
家是回不去了,没有父亲、没有老弟的彭城,除了母亲的牌位和我往日的记忆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也回不去了,我王明,早八辈子就被公司当作自离给开除了。
我能去哪儿呢?
想来想去,我突然发现,自己当初逃亡的时候,就曾经流落在渝城过,之所以会选择逃到渝城,除了对于黄家的判断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这儿,有我的另外一个朋友。
呆呆。
王呆呆,一位和我同姓的本家兄弟,我们在黔阳相遇,而他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明知道我有问题的情况下,把我给领回了家里去,给我提供了一份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和一个正经的身份,让当初那未婚先孕的隔壁老王,渡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
尽管这孩子并不是什么修行者,也不是啥重要人物,我却还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既然来到了渝城,怎么可能不见一见他呢?
我乘坐轻轨来到了江北,故地重游,瞧见那高低错落的城市和到处飘散着火锅底料的香味,种种熟悉的情景就涌上了心头来。
我一路到达了以前工作的酒吧,虽然白天关着门,但是瞧见周围的小店和江边的风景,往事浮上心头,心中多少有些感慨,忍不住冲着那招牌举手,大喊一声“我隔壁老王今天终于回来了”!
对这儿小米儿也是十分熟悉,毕竟还没有生下来之前,她无数次地瞧过。
小家伙从我的怀里蹦了下来,在这周围溜达着,我也毫不介意,转悠了一圈,才发现那门口的卷闸门上面,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转让。
啊?
等等,我记得这酒吧虽说算不上火爆,但是平日里生意挺好的,附近的白领和上班族没事就过来享受一下小资生活,怎么突然间就要转让了呢?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瞧了一眼下面的小字,瞧见联系人和电话号码,正是呆呆的。
我在附近的杂货店拨通了呆呆的电话号码。
当接到我的电话时,电话那头的呆呆先是一愣,然后十分欣喜地问我,说王二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说我在渝城,方便的话,就见一面吧。
他高兴地说好。
两人十分熟悉,也不客气,他让我直接到他家去见面。
呆呆家在万科渝圆那边的别墅,原本是他姐姐住的地方,后来好像搬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在那儿,之前的时候他嫌地方太大了,离酒吧又远,所以想要在附近找个地方租房,又或者让我搬过去陪他,结果后来出了事,我就不清楚后续的结果了,没想到他现在还住在那儿。
打车赶到了万科渝园,过了门岗,我赶到了呆呆家的别墅前,那家伙早就在门口等待,瞧见了我,什么也不问,直接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和当初一般,一样热情。
进了屋子里,我坐在客厅,呆呆给我弄了一罐饮料,然后坐在我对面,问一消失就大半年,你到底去了哪儿啊?
我说到处都跑过了,对了,后来他们有没有找你麻烦啊?
呆呆摇头,说没有了,我后来听派出所的老张说事主去销了案,这件事情是个误会,不过倒是有好多来历不明的人到酒吧找过你,问东问西的,那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你可能有些来头。
我伸出手,一脸笑容地说道:“之前的时候,身份有些敏感,所以没有表明,正式认识一下,王明。”
呆呆伸手,与我相握,说名字挺一般嘛,我还是叫王二哥的好。
我笑了笑,当做默认,他指着在客厅里到处跑的小米儿,说这是你家孩子?
我说对,能看得出来?
他说挺像的。
两人聊天,叙了一会儿旧,我便问他,说我刚才去过酒吧了,瞧见你准备要转让;酒吧的生意不是挺好的么,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要把它转让出去?
听到我问起此事,呆呆叹了一口气,说唉,谁知道啊,流年不利,倒霉呗?
呆呆告诉我,说之所以转让酒吧,并不是因为生意不好,或者经营不善,而是被人给盯上了。
什么叫做被人给盯上了呢?
这酒吧呢,其实也是夜店,它讲究的就是一个气氛,除了正常过来玩儿的白领和上班族之外,大部分的,都是寂寞的男人和女人,有需求就有市场,所以也会有过来驻场的妈妈桑。
这事儿本地的酒吧都有,她们的存在可以招揽酒吧的生意,也可以促进酒水的销量,可以说酒吧方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有的,还会主动联络。
呆呆的酒吧算是比较正规的,并不会从中抽成,也坚持不卖假酒,尽量凭着良心作生意,反而使得他这儿口碑不错,成为附近一带比较有名的去处。
不过即便如此,想那些在酒吧觅食的风尘女子,也是没有办法赶走的。
然而别的地方风生水起,偏偏这儿却风声鹤唳,我走之后,连续被查了好几次,虽说跟酒吧方并无半点儿关系,但办案人员却有事没事地折腾他,一来二去,明眼人就看出来了,这是在有意为难。
呆呆不懂行,但并不代表他家里人不懂,仔细一分析,他姐夫就带着他去相关的部门拜码头。
如此走了一圈,最后有人私下传话,告诉他得罪了人。
至于得罪了谁,人家不肯告诉他。
呆呆搞不清楚状况,没事就被折腾几下,断断续续弄了大半年,终于精疲力竭了,没办法,而他姐夫则帮着他另外弄了一件差事,他这边就将转让的牌子给挂了出来。
讲到这里,他突然说道:“王二哥,事情还真就这么巧了,你知道接手酒吧的那人,是谁不?”
我听到他这么问,就知道那个接手人,应该是我认识的。
能够接手这么一个酒吧的,肯定是不差钱的主儿,而我在渝城虽说也待了几个月,但是不差钱又有兴趣弄酒吧的,那可不算多。
我沉思了几秒钟,一个人名突然就蹦出了我的脑海中。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问道:“难道是曼妮?”
呆呆睁开眼睛,惊讶地说道:“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她。
我不由得苦笑起来,说你怎么会把店子卖给她呢?
呆呆无奈地笑了笑,说我也是没办法,酒吧被查过了好几次,生意一落千丈,跟以前是没得比,那些买家知道了这情况,要么干脆直接扭头就走,要么就把价格压得很低,让人接受不了,也就只有她的价格,算得上是不错的……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呆呆没有瞒我,给我报了一个数,我立刻皱起了眉头来。
尽管他说曼妮报的价格还算是合理,但是这价格比起他原本盘过来时的价钱,可是少得太多了。
也就是说,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呆呆是亏了血本。
他之所以觉得曼妮报的价格合理,是因为别人出的价钱更加低,低到倘若答应,那酒吧基本上属于白送那种,然而他却不知道,那个“价格公道”的曼妮,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好鸟。
没想到欺负完了我,还欺负我朋友,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原本不想找她报复的,看来此刻,不得不走一趟了。
请叫我睚眦必报,隔壁老王。
第五十七章 有些骑虎难下
我很愤怒,但是不会缺心眼儿地将自己心中的猜测,当面跟呆呆讲出来。
尽管在我看来,呆呆还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但毕竟不是一张白纸,也会有自己心中的想法,倘若是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酒吧,是因为我的关系而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保不定会有别的什么想法。
而那个时候,我们两人之间,还真的有些尴尬。
朋友之间,有时或多或少,还是需要一些善意的谎言作为润滑剂,方才能够让彼此活得更加自在一点。
跟呆呆聊了一会儿,我便告辞了。
他说来都来了,怎么那么着急,一起吃个晚饭吧?
我这一次过来,仅仅只是想看一看老朋友,毕竟我现在麻烦缠身,跟呆呆牵扯太多了,着实有些不太好,所以只是冲他笑了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去办件事情,若是有时间,过来跟你吃夜宵。
呆呆依依不舍地将我送出万科渝园,而一出门,我便打了一辆的士,前往江北。
到了地方,我找了附近一处公厕,将自己的外表稍微地修饰了一番,然后跟小米儿一起,先是拜访了曼妮藏尸的公寓。
一路畅通无阻,我找了一根细铁丝,打开了那房门,走进里面一瞧,发现这儿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屋子里,沙发、床之类的地方,都用白布给罩着。
我走到了主卧的浴室,瞧见那浴缸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么久过去了,想必那副尸骸都已经被处理妥当了。
在这公寓找不到曼妮,我并没有失望,因为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拉了一个椅子,来到了阳台处坐下,与小米儿一起,俯视着江北区的黄昏,瞧见那太阳渐渐沉落西山,染红了晚霞,一派辉煌之景。
我知道,这种景色,或许无数人都能瞧见,但是坐在这高高的阳台之上俯仰众生的感觉,或许只属于极少一部分人。
相比我们这些苦逼的平头百姓,曼妮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
这些人,她,或者他们一辈子都可能体验不到贫困的滋味。
然而物质上的富有却掩饰不住他们心中之中的贫乏。
寂寞、空虚、冷。
我坐在那二十几楼的阳台之上,望着夕阳,感受着半年、一年或者两年之前,曼妮可能拥有的心情。
我突然发现,我可能有点儿小瞧这小娘们儿了。
一个找人把自己前男友尸体从江底淤泥里面打捞出来,然后把他给放在自己的浴缸里,每天与他的鬼魂为伍——这样的女人她到底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够如此变态?
这样的人,倘若是真的认真起来,未必会比谁差。
我在曼妮以前的公寓那儿待到了夜幕降临,然后与小米儿一起离开,来到了曼妮位于江北嘴处的豪宅小区。
这回比起上次来,倒是轻便许多,毕竟小米儿已经不再在我的肚子里。
这个娃娃的灵活度,可要比我厉害许多,一个翻身,直接就跃入其中,轻盈得宛如鬼魅一般。
小米儿的成长迅速,让人欣慰。
当来到了曼妮的豪宅时,我发现自己再一次扑了空。
这儿空空荡荡,并没有瞧见有半个人影在。
黑乎乎的屋子里,我大概地搜寻了一圈,发现这儿倒是经常有人住的,冰箱里面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而衣柜里面,则是满满的当季衣服。
我大概地瞧了一下,感觉曼妮应该还在这里,只不过此时并未回家而已。
人在,我基本上就笃定了,在这三层别墅里面逛了一圈,感觉一路舟车劳顿,不觉有些困倦,于是在二楼找了一间备用的客房,直接倒头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来。
黑暗中,小米儿望着我,然后给我比划手势。
来人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因为本就是过来找这女人麻烦的,我倒也没有太过于小心翼翼,而是缓步踱到了楼道口,就听到客厅里面一阵嘈杂,然后有好几个人的声音传了上来。
我侧耳倾听,首先听到的就是那曼妮:“小薛,酒吧那边的合同谈妥了没有?”
一个略为中性的声音沙哑地说道:“差不多了,王呆那边已经点头了,就等着把合同拟好,然后回头让你出面签字了。”
曼妮说那就好,回头就把这事情敲定下来。
有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说曼妮,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抓紧修行,而不是把精力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那一个破酒吧,到底是哪里找你惹你了,弄得你还这么上心?
曼妮有些撒娇一般地冲着那老妇人说道:“哎哟,师父,我跟你讲,酒吧的那小老板,跟杀害您师侄的王明是朋友,我也是听人说过的。这哪里还了得,就算是咱不惹事,但也不能让他痛快了对吧,多多少少,也得让他难受——哼,谁叫他交了这么一朋友呢?”
老妇人说:“你对那王明,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恨意?”
曼妮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当然,他杀了我男人,将我对未来所有的期望都给扼杀了,我曼妮这辈子倘若是不能够报仇,也得恶心他——不光如此,我还得让他所有认识的人,都难受!”
这话儿阴森森的,平白多了几分恐怖,我在楼上也听得一愣——嗯,曼妮这是也开始修行了么?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说你还真的是执着,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曼妮说什么事?
老妇人说我也是刚刚从道上听来的,说就是那王明,他后来在连云水寨被一字剑从良辰和尚手中给救出去之后,一路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却也得罪了很多人——听说不但苗疆三十六峒的人在找他,而且有些外国人也对他感兴趣;而最近的消息,是他得罪了荆门黄家,听说黄家已经在道上下了悬赏令,说王明的人头能值两百万,而若是能够活捉他,以及他身边的那小姑娘,甚至能够达到五百万至八百万的花红……
尽管曼妮是大富之家,但是听到这悬赏,也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震惊地说道:“荆门黄家?就是师父你经常跟我讲的那个江湖第一世家么?”
老妇人说对,荆门黄家的行事一向稳健,这一回给人的感觉倒是有些毛躁了,不知道王明那小子,到底怎么惹到了人家。
曼妮幸灾乐祸地说道:“那个家伙心狠手辣,得罪人是正常的;那么现在,他岂不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咯?”
老妇人说能够让荆门黄家这般大费周章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你在这边弄得小手脚,以我的意思,最好还是收敛一点,等到他落网了,被荆门黄家给整死了,再弄也不迟。
曼妮开心不已,忍不住大声说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心中就恨不得瞧见他被人弄死的模样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然后朝着二楼走了上来。
我不动声色地带着小米儿躲进刚才的客房里去,就听到这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主卧,我把耳朵贴在了墙上,平心静气,模模糊糊地听到那个老妇人正在给曼妮讲授一些修行的东西。
因为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十分强,具体的东西,我倒是没有怎么听到。
至于先前那个被叫做小薛的姑娘,则在一楼忙碌着。
我站在黑暗中,仔细地琢磨着。
从几人的对话里面来看,我可以分析得出这三人的关系,那老妇人,应该是曼妮所拜的师父,而她应该跟那鸭嘴湾鬼母有一些关系,甚至比鸭嘴湾鬼母的辈分还大。
与鸭嘴湾鬼母所不同的,是这个老妇人应该并非鬼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至于那个小薛,应该是一个知情人,要不然她们之间的谈话,也不可能不避开她,就直接在那儿交流了。
大概捋清了这里面的关系之后,问题就来了。
这老妇人到底厉不厉害?
我因为一直躲在黑暗之中,并未露面,甚至都没有瞧见那人一眼,所以无法做出这判断来,但是如果她真的是鸭嘴湾鬼母的长辈,那么必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依我此刻的手段,拿捏一个曼妮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是她身边有四五个保镖,都毫无问题。
但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妇人,事情的变故就变得颇多了。
倘若是往日,我或许就会冒险出手,拼搏一下,然而此刻我却并不敢如此,因为倘若是我掌控不住场面,让对方给溜走,那么我也就给暴露了。
别的倒都好说,荆门黄家的猛扑,以及那些收到悬赏花红诱惑的人,就真的让人头疼了。
我在那客房的黑暗中静坐,让自己宛如一件摆设的物件。
如此一直等到了深夜,曼妮师徒的授业方才结束,老妇人下了楼,而曼妮则洗了个澡,还下楼聊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了房间里来。
我一直都没有动,等到了凌晨两点多钟,缓缓出了客房,然后用铁丝打开了主卧的房门。
缓步走到那床前,月光之下,曼妮那张沉睡的脸,显得分外娇艳。
就像红苹果。
第五十八章 声动之后击西
深夜之中,我就像一头放出了牢笼的饿虎,平静地望着床上熟睡了去的曼妮。
与没有睡之前的曼妮相比,此刻的她,反倒是多了几分恬静和可爱,透过窗外的微光,能够瞧见卸去了妆粉的她,整体的模样其实还算是不错,皮肤也挺白嫩细腻的,眉目之间,也有着西川女子的那种迷人风韵。
美。
曼妮是那种去掉妆容之后,素颜都很不错的美女,想必她也为此而颇为自得过。
望着她在睡梦中平静地呼吸着,就像一个睡美人,我沉默了。
曼妮虽恶,但罪不至死。
我虽然刚刚杀得一手血腥,但是却并非嗜血之人,也在心中立出了一套自己的底线和法则,而在我的想法里,曼妮罪不至死。
不能杀了她,而她旁边又多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老妇人,拿捏她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那可怎么办呢?
我总不可能当着小米儿的面,做些什么龌龊之事吧?
再说了,即便如此,到底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在我黑暗中犹豫了几分钟,突然间脑子划过了一个念头来。
罪不至死,但不警告,又实在算是纵容。
最毒妇人心,她对一个陌生人,都能够随意夺其性命,让自己的那死鬼男友拿我做鼎炉,而在鸭嘴湾鬼母伏击我失败之后,她居然毫不醒悟,不但一只脚跨进了修行界,而且还睚眦必报,使尽手段,让曾经对我进行过援手的呆呆酒吧生意一落千丈……
她倘若是直接动手,那也还罢了,最可气的就是动用官场的行政资源来做这事儿。
那帮拿着纳税人的钱,却吸吮着民脂民膏,从不干实事,见到利益就跟苍蝇一样围上来的小人和蛀虫,才是这个国家最大的悲哀。
也是我最深恶痛绝的方式。
我既然来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灰溜溜地离开呢?
报复男人,最恶毒的无外乎打断他的第三条腿,而报复女人,则变得简单许多,只需要一个小手段。
毁了她的脸。
想到这里,我缓步走到了曼妮的床头来,然而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有些担心这女子突然醒来,然后尖叫,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有心将她给敲晕,但终究还是把握不住力道。
小米儿与我父女同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为难,她居然一下子蹦到了床上去。
这动静让曼妮一下子就感觉得到了,迷蒙地想要睁开双眼,结果小米儿的一双小手就按在了她的太阳穴上面,然后轻轻地一阵挤压。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那女人居然又眼皮一翻,直接又睡了过去。
这么神奇?
带着小米儿的这一路来,我对她其实一直处于放养状态,曾经有心教过她一些修行的手段和法门,然而小丫头根本就不理睬我,自顾自地玩儿着,一直到了后来,我也终于没有办法了,只有放弃。
所以在我的感觉中,小米儿除了力气大、身手敏捷和身坚如玉这些先天体质之外,本身并不懂得什么东西。
作为蛊胎,本应该最擅长的巫蛊之术,她一点儿都施展不出来。
我自己自然也不会这些,所以更是没办法教授。
我本来还想着等小米儿出生半年之后,把她交给那麻栗山神秘的蛇婆婆来传道授业,没想到这会儿,她就展现出了十分强大的天赋来。
曼妮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再一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比起之前的熟睡又截然不同。
我看向了小米儿,黑暗中,小丫头正冲着我嘻嘻而笑。
她示意我动手。
知父莫若女,我们两个朝夕相伴,又是血脉相连,彼此的想法几乎能够通过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小动作就能够了解,所以我也不隐瞒她,只是做了手势,让她闭上了眼睛去。
小米儿撅着嘴,不肯,我便狠狠地瞪她一眼。
就一眼,小丫头就乖乖地照着做了。
在小米儿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便将左手的手掌覆盖在了曼妮素颜的脸上去。
三更半夜,摸着这么一位女人的小脸儿,确实很暧昧,然而我的心中却不断地回想着曼妮所做过的恶事,然后手劲激发,努力地联络起了寄居在我手掌之上的火焰狻猊来。
宋老告诉我,说两三年之内,我都未必能够再一次唤醒狻猊跳出。
然而并不代表着我不能够凭借着这位长租的房客,办些小事情——它当初在温泉山的时候,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将那满池雪水化作温泉,此刻骤然间散发出急剧的高温,也并非什么难事。
这一路,我曾经无数次的试验过,已然是算是有一些小心得了。
在我的手掌覆盖下,曼妮的脸开始如同橡皮泥一般地软化了下来,高挺的鼻子、饱满而削瘦的脸颊,符合比例的瓜子脸和尖瘦的下巴,以及天然的双眼皮……
一切美人儿的特征,此刻都开始变得扭曲。
三两分钟之后,当我拿开发烫的左手时,瞧见了一张扭曲而恐怖、丑陋到了极致的脸孔,那五官就好像是被熨斗给烫平了一般。
我原本还心有不忿,然而瞧见这尊容,一切的想法都已经没有。
强忍着心中的呕意,我在曼妮的梳妆台前找打了纸笔。
既然是警告,怎么可能不留些线索呢?
我自然没有宋时武松的那种豪迈,写不出“杀人者,打虎武松也”的直白,也不会如同那怪侠一枝梅一样,留下支梅花,附庸风雅——关键是这个鸟地方,让我去哪儿弄支梅花来呢?
思前想去,我提笔而书,写了一首打油诗:“姑娘年方二十几,年华风茂花正娇,可惜恶毒学了坏,表里一致刚刚好!”
写完之后,我细细读了两遍,觉得文采实在是有些简陋,脸红了一下,将自己以前学过的唐诗宋词又琢磨了一遍,终究是肚子里面的墨水有限,弄不出点什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装逼范儿,只有作罢。
我站在梳妆台前,将那写着打油诗的白纸压在了一盒粉底下面,看了看前面的镜子,想着曼妮醒来过后,看见镜子里的那模样,到底会是什么表情呢?
我想了想,忍不住地笑了。
睚眦必报,隔壁老王,我并不是杀人狂,但也不会让作恶者逍遥法外,横行于世间。
你既然恶,那就让你表里如一,如此最适合不过了。
弄完这些,小米儿跳下了床来,望着我,我点了点头,决定离开。
如何离开,这事儿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去招惹那个神秘的老妇人,于是不从一楼溜走,而是直接打开了窗户,从二楼跳下后面的小花园,然后翻墙离开。
我已经十分小心了,动静颇小,然而双脚一落地,一楼有个房间立刻传来了一声低喝:“谁?”
我心中一动,嘴里轻轻喊了一句:“喵……”
这一招是从电视剧里面学来的,没想到根本就不管用,那房间突然一下就亮了灯,紧接着里面一声低吼:“到底是哪个龟儿子在那里?居然赶在我麻渡坡佬佬面前装神弄鬼,当真是不想活了……”
呃!
说好了装猫叫就蒙混过关的,老太太你怎么不按照剧本来演呢?
我一听到对方发声,心知不好,赶忙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小米儿直接就翻墙而走,这时就听到那什么麻渡坡佬佬推窗而出,朝着我们这儿快速追来。
她一出现,速度极快,而我和小米儿则头都不敢回,在这小区里大步流星地狂奔着。
双方一追一逃,很快就翻出了那小区的围墙,来到了大街上,然后又越过了江滩。
这一切,仿佛是那般的熟悉。
只不过当初的鸭嘴湾鬼母,变成了现在的麻渡坡佬佬而已。
不过此时的我,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大腹便便、随时准备生产的王明了,与小米儿在江滩上飞奔而走,大步流星,那老妇人根本就追不上,只有远远地喊道:“我知道你是谁了,王明,没想到你居然敢出现在这里,哼哼,你有本事就跑吧,到了明天,整个渝城都会知道你回来了,到时候满世界的江湖人物都会为了荆门黄家巨额的花红找你,并且将你给杀了去……”
她这般出言威胁,本想激我,让我回头过来,杀人灭口,这样子她才会有机会反杀于我。
然而我根本就没有照着她的剧本走,一溜烟,就把她给甩开了去。
过了江滩,我和小米儿回到街道上,拦了一个夜班的司机,然后让他带着我们前往火车站。
那司机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接到一单生意,顿时就兴奋不已,油门一轰,在山城之中拐拐绕绕,很快就来到了火车站,而我与小米儿则根本没有进站,而是沿着铁路线一路找寻,终于找到了一处地方,钻了进去,然后盯准了一列向东而行的绿皮火车。
待到车行缓慢的时候,两人纵身一跃,却是做了一回铁道游击队,攀上了东去的火车。
望着车外飞逝的风景,我忍不住笑了,那老妇人警告我,说明天之后,全世界都知道我在了渝城。
这么说来,我回头得好好谢谢她了。
第四卷 天涯亡命
第一章 丽江,丽江
我和小米儿搭车行至黔阳附近,找了一个小卖铺,打了电话给呆呆,跟他讲起了其中的一些事情。
睡意朦胧的呆呆听到我讲起了这里面复杂的关系,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许久之后,他对我说,王二哥,虽然那曼妮用尽种种卑劣的手法来打击他,并且还将他的酒吧折腾得重大亏空,人气丧失,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容颜是她最重要的一切;毁容对她来说,惩罚实在是太重了,比杀了她还要可恶。
听到呆呆的话语,我也沉默了半天。
或许,男人思考问题的方法,和女人终究不同,又或者人和人之间的思想,终究有着太多的差距。
在我的眼中,曼妮是一个为之自己的私欲和愤恨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女子,而在于呆呆心中,她不过就是一个商业竞争对手而已。
对于这样的人,成王败寇,认输便好,何必打击人家最为在乎的东西,不给人留任何退路呢?
呆呆的想法其实一点儿错都没有,只不过我并不认同而已。
可能是我这近一年多来,经历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见惯了各种邪恶,以及人性中最恶的东西,所以心中已经变得冰冷。
即便我反复不断地提示着自己,让自己保留初心,保留人性中的底线,但是却已然忘却了善良。
在我的字典里面,善良的隔壁老王,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唯有露出狰狞的爪牙,方才能够得活。
而我之所以活,也并非仅仅只是为了我自己,还有不想辜负和伤害那些对我抱有善意和期待的亲人和朋友。
我想成为被人值得信任的倚靠,而不是阴沟里面的一具死尸。
我无法跟呆呆争辩许多,只是告诉他一件事情。
从我昨天对曼妮的了解来看,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毁容之后的她一定会变得疯狂,尽管这是我对于她的惩罚,但是我不希望殃及池鱼,让呆呆受到伤害,所以我希望呆呆能够立刻离开渝城,然后找一个地方,先躲避一阵。
对于我的建议,呆呆表示不置可否。
他告诉我,说此事与他并无关系,不管怎么说,那女人都不会怪罪到他头上来;再说了,他已经决定将这酒吧转让出去,总得有人在这儿盯着不是?
呆呆的一口拒绝让我十分讶异,我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劝他,把事情的后果讲得很严重。
他一开始的时候,显得十分不甘愿,然而当得知曼妮的叔叔曾经将她前男友沉入江中,而四年之后,曼妮却又将那死人从江中淤泥里捞出,并且放在了自己卧室的浴缸里……
她甚至为了一个死去的亡魂,谋害素未谋面的我,并且未遂之后进行污蔑,想用当地的警察系统报复于我……
听完这些事儿,呆呆方才慌了,说王二哥你等等,我问一问我姐。
五分钟之后,呆呆再一次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说他姐姐和姐夫建议他立刻离开渝城,因为他们之前为呆呆打通关系的时候,就听说过整治酒吧势力的背景,只不过不想跟呆呆谈及,那些人黑白两道的手腕都很硬,而且从来不讲理。
呆呆决定离开,这事儿让我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也没有任何停留,再一次离开。
这一次我学乖了,并没有使用公共的交通工具,毕竟现在的网络那么发达,如果我还敢使用王明这名字来乘车或者坐飞机,再加上带着小米儿这么一个显眼的目标,说不定黄家的人就在我下车的时候,将我给逮住了。
我选择了一个比较古怪的方式,那就是扒车,特别是扒大货车。
这事儿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会是一件难事,但是我却不同,首先有着修行的底子,冷热不忌,而且再闷的地方,也闷不过水中,只要躲入了货车的后车厢里,一般来说,很难会被人发现。
起初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有警察盘查,然而一路上,却终究没有遇到。
我和小米儿从黔阳出发,通过扒车的方式,一路向南,来到了滇南保山附近,然后想了想,决定前往附近的丽江。
我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七日,抵达的丽江。
这是我参加工作之后,第一次来到那种全国很著名的风景旅游城市,从那货车后车厢里偷偷摸摸地下来,然后又走了好几里路,来到了丽江古城,望着那如织的游人和鳞次栉比的古楼瓦房,以及那连成一片的青砖石墙,莫名就有了一种离奇的穿越感,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时光。
小米儿逐渐地长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那一股先天灵气的作用,蛊胎与正常小孩的不同,就在于生长迅速,几乎是不知不觉间,蹭蹭地长个儿,这才几个月过去,她便已经有两岁小孩儿的个头了。
她个子大了,便不乐意让我抱着,喜欢四处转悠,我生怕她丢失,便牵着她的手,缓步走过了古城的四方街,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两父女在路上晃悠,这饥一顿饱一顿的,我肚子饿得咕噜噜叫,而小米儿也是如此。
她虽然也吃米饭之类正常食物充饥,但最爱的,却还是那些让我不忍直视的蛇虫鼠蚁,倘若是野外,她倒也不会饿着,若是在干干净净的地方,反倒会难过。
不过滇南这块地方倒也神奇,平日里看着狰狞的虫子,他们能够变着法儿地弄来吃,什么水蜻蜓啊、蝗虫啊、蜈蚣、蝎子之类的,满街的路边小摊都是,她吃得不亦乐乎,而我腰包里面的钱则迅速地瘪了下去。
不过为了小米儿的笑容,这钱我倒是花得很开心。
解决了这小馋虫,我在街边也吃了点鸡豆凉粉和丽江粑粑,勉强抗饿,然后准备着四处溜一溜,发现这丽江除了那些风俗民情店,最多的地方,就是酒吧。
看到那一条巷子里十多个酒吧灯火阑珊的招牌,我突然想起了丽江的另一个称号。
艳遇之都。
之前我还在工作的时候,就曾经经常听人谈起,说人在旅程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城市和朋友圈,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陌生人,就特别容易产生孤独感,而一旦有孤独感,就会寂寞,会希望找到一个异性来温暖自己寂寞的心灵,所以无聊者就会排出所谓的“中国十大约炮圣地”,而丽江,则被排在第一,被誉为艳遇之都。
当然,这个只是一家之言,有人也认为西藏或者湘西凤凰排在首尾。
但是不管如何,这儿都是一个让年轻人所为之向往的地方。
我也是。
这话儿说来也不奇怪,毕竟我也是年轻男子,而且又没有恋情,年轻力壮的,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正常需求。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是个男人,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遐想。
这也是我往日的一个梦想。
我数了数兜里面的钱,那还是在长湖的时候,从黄养天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几千块,之前一路折腾,已经花了小两千,现在就只剩下八百多。
想想也够了,我先找了一个便宜的青年旅社,用王福贵的身份证住下,洗漱过后,我便带着小米儿来到附近一家颇有情调的酒吧。
这儿并不闹腾,进门的时候,服务员妹子告诉我,说不能带小朋友。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微笑着告诉她,说小孩儿不吵的,那妹子对粉雕玉琢的小米儿倒是挺喜欢的,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对我说怕老板骂,如果小妹妹若是哭闹了,还请我自觉离开。
这儿酒吧的消费挺高的,小瓶的啤酒就要18块,至于蓝带百威等稍微知名的牌子,更是38块一瓶。
我忍痛点了一百多块的酒水,坐在角落里,听着酒吧中央一个长头发的歌手唱着淡淡的民谣歌曲,突然间感觉人生真的是奇妙无比。
我曾经和同事不断吹牛逼,说要来丽江的酒吧泡妹子,心底里却知道一辈子未必能成行。
没想到,此时此刻,我却又坐在了这里来。
灯光迷离,我偶尔喝两口小酒,然后逗一逗旁边的小米儿,之前的欲念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的一个电视。
好像叫做一米阳光,剧情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却依稀记得故事就发生在丽江这么一个城市,结局好像出现了那么一米的阳光,代表着爱情。
我王明,会不会在这么一个地方,收获一份属于自己的感情呢?
如此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钟头,人逐渐地就多了起来,卡座满满就满了,这时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走到我跟前来,笑着说先生,介意拼一下桌子么?
我回过神来,左右一看,瞧见虽然没有空位,但并非只有我这儿是一人的。
我不由得诧异,说为什么会选我这儿呢?
姑娘们笑了,说那边几个,贼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是满脑子色情的无聊家伙,至于你——倒真没瞧见过带着娃娃来泡妞的,所以坐在你这儿,安全……
第二章 大侠,熊孩子
一个人坐在角落,那是一个人的寂寞,而一群人坐在角落,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我再也不能喝着啤酒,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了,而是被这三个女孩儿给缠住,问东问西,而小米儿则被当做了一个大玩具,被女孩儿们轮流地抱着,到了最后她有些烦了,自己颠儿颠儿,趴在我怀里睡觉去了。
这三个女孩儿,两个是城市小白领,另外一个则是在校大学生,算是闺蜜,结伴前来丽江,一路上颇多趣事,说起来倒也挺吸引人的。
不过她们显然不满足于聊自己的事情,总是爱缠着我问东问西。
我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经历直接给他们说,毕竟实在是太过于颠覆了,而且也容易引起麻烦,于是告诉他们,我是一个自由工作者,此番过来,也是随意,并无太多的想法。
至于小米儿,的确是我的女儿,至于她妈妈……
我心思一转,随意编撰了一个脱胎于韩剧里面的爱情故事,哄得三位小姑娘都忍不住留下了泪水来。
彼此聊得挺欢,不过三位女孩儿显然并不是夜生活丰富的人,一到了十一点多,就明显有了困意,呵欠连天,然后三人都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这才离开。
我有点儿闹不清楚留着联系方式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回头再跟她们有所交集,又或者今天晚上我打电话过去,是否可以来个本垒打。
又或者她们仅仅只是想着接下来前往玉龙雪山的时候,能多一个有趣的伴儿。
仔细想一想,其中有一个叫做李静静的女孩儿,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特别是那一对眼睛,很亮,让人有种心神沉浸的感觉……如果说这就算是我今天的艳遇,是否得好好把握一番呢?
我琢磨着,心思不由得热了起来,而就在这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我还没有扭头,便感觉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浓妆艳抹、唇红齿白的时尚女郎,她有着精致的妆容和火爆的穿着打扮,与刚才那三个小白羊相比,她才是统治这丽江夜生活的那群人。
女郎坐在我的身边,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吃吃地笑道:“先生,不请我喝杯酒么?”
我今夜点了许多酒,凑巧还剩下一瓶,这玩意是退不了钱的,便大方地将酒杯推到了她的面前,那女郎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酒杯,然后将里面泛着泡沫的金黄液体,给全部都倒进了妖艳的红唇之中去。
一口饮尽,完了之后,她挑逗性地将那粉红的舌头在杯口旁边舔舐着,媚眼如丝,冲着我吃吃地笑道:“先生,长夜漫漫,不如寻点儿乐子?”
我忍不住笑了,说怎么寻乐子?
女郎娇笑,说我可能贵了点,包夜三千,不过挺值的,在丽江的这个行当里,我无论是相貌还是服务,都算是顶尖的那一批……
呃……
我一开始还有些怀疑,现在倒是确认了。
原来是传说中的那个啊。
不过她明显是找错了人,像我这样的家伙,一来是兜里没钱,二来则是心中到底还有一点儿坎,两情相悦倒也罢了,像这种“爱情买卖”,着实是做不来。
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之后,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没有这个需求。”
我站起了身来,没想到那女的倒是颇为坚持,伸手拦住了我的胳膊,说哎哟,一个单身男人,在这酒吧坐了大半晚上,又害羞得不敢主动出击去搭讪,肯定是有需要的啦?别害羞嘛,小妹保证让你觉得物尽所值的……
那女郎一上来,就直接用胸口来贴着我的胳膊,极尽诱惑之能事,而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旁边几座人的关注。
男士们纷纷露出艳羡的表情来,而有女士的一桌,则直接呸了一口,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不要脸,狐狸精”……
他们估计没有听清楚前面的内容,只以为一大美女过来找我搭讪呢,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我对于这一次的酒吧之行,只是当做一次缅怀和圆梦,并不想把它弄成一场交易,而且兜里也却是没有那么多的钱,于是显得无比坚决,那女郎瞧见我摆出这副架势,终于还是有了一些矜持,放开了我,让我离开。
离开酒吧,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凉风,我快步越过那一条灯红酒绿的酒吧街,转到了另外一条长街前。
踏着那青石板的小路,我很快就将刚才的事情给忘却了,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
经济危机。
对,没错,我再一次的经济危机了,就我兜里的这些钱,恐怕撑不了几天了。
唉……
长期的居无定所,以及四处被人通缉追杀,使得我不敢使用银行卡之类的东西,而身上的现金又通常很少,总是感觉不够用。
我得学一些生活技能了,要不然还真的得饿死,又或者沦落到偷窃、抢劫之类的下九流里面去。
思索着这个至关紧要的问题,我抱着熟睡的小米儿走着,突然间,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儿。
我被跟踪了。
长期的颠沛流离让我下意识地谨慎了许多,在感觉到被人跟踪的一瞬间,我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走到拐角小巷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用那南海龟蛇技,顺着那青砖墙往上攀爬,一下子就翻到了墙头上去。
我一翻过去,刚刚藏好,身后追踪的人就露了面。
总共有三个人,两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
男的我并不认识,而女的却让我惊讶无比,因为她却正是先前在酒吧里跟我谈“包夜三千”的那位美艳女郎。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来,瞧见这三人赶到巷子口,望着空空荡荡的街道,不由得诧异了,一男子低声说道:“是不是被他给发现了?”
另外一个男子回答,说怎么可能,我们离得这么远,根本就没有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最开始说话的那男子则回过头来问那美艳女郎:“乖乖,你确定那人就是王明?”
女郎乖乖点头,说对,我瞧过荆门黄家发的通缉榜,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最主要的,是他手中还抱着一个小孩儿,尽管这孩子的年纪似乎有所出入,不过绝对就是他们两个——你们赶紧通知城外的吴妈,这里可有八百万的钱等着赚,而且还能够卖荆门黄家一人情,简直是太赚了。
问话的那男人点头,说对,这笔钱咱们得赚上,另外此事你们都记得保密,除了咱丽江十三镖的人,可别传出去,狼多肉少,要万一给太上峰、丽花帮、五毒教那些人瞧上了,别说骨头,连汤都未必能够咱们留。
三人短暂地聊过天之后,继续往前奔走,而我整个人的情绪则一下子变得低沉了起来。
由不得我不难过。
我以为我这一走就是千里路,那荆门黄家鞭长莫及,根本就摸不到我的影子,说不定还在渝城那儿闹腾,漫山遍野地找空呢,万万没想到这事儿居然就传到了滇南这边来。
江湖通缉令!
这玩意就像一根捆住我脖子的绳子,让我喘不得气,甚至连稍微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又被追上了,这一回,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那个叫做丽江十三镖的组织到底有多大的势力,但是却也晓得不能跟这帮人有正面冲突,因为一旦发生了什么,那追兵就会源源不断地过来。
唉,我到底还是轻敌了。
只不过,我接下来的路,到底应该往哪儿走呢?
我正想着这事,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熊孩子的声音:“咦,你趴在我们家墙头干嘛呢?”
呃?
我一愣,缓缓地回过头来,瞧见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熊孩子正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我呢,吓得我魂飞魄散,想着那十三镖的人就在不远处,慌忙朝着他说道:“我不是坏人,你别叫啊……”
熊孩子说你是不是贼呢?
我说我不是。
熊孩子说你下来,我瞧你一眼再说。
我怕他喊叫,便从墙头跳了下来,想着要不要把这孩子一下子敲晕了,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那熊孩子倒是兴奋起来了,冲着我说道:“你是江湖大侠对不对?”
我:“呃,也许,是吧……”
那熊孩子兴奋得浑身发抖,直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擦,这是什么节奏?
我刚刚要落下的手刀,此刻又藏了起来,抱着小米儿,说孩子,你什么情况,先别乱来,我弄清楚再说。
那熊孩子抬起头来,一脸期冀地说道:“大侠,你现在是不是受到坏人追杀?我跟你讲,不要害怕,躲我窝子里来,我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你的,不过你一定要收我为徒,我跟你讲,我太想学功夫了,想疯了,可是我父母又都不同意,跟我说这世界上没有这门子事,都是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面演的……”
第三章 失踪,静静
面对着这熊孩子,我实在是有些无语,有心一记手刀,将他给砍晕倒地,又觉得还是太过于偏激了,而如果我放过了他,这孩子大吼大叫,我岂不是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里了?
怎么办?
我有些犹豫,而那孩子则伏在地上,继续说道:“大侠,瞧你一丈多高的墙,跐溜一会儿上,跐溜一会儿下,肯定是有功夫的,求求你了,教教我吧?”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宅子,瞧见它并非临街的铺面,而是民居,一楼砖石,二楼木制,上面还有黑瓦,是那种统一规划的。
咦?
我心中一动,出言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那熊孩子说我刚才在院子里尿尿,抬头就瞧见你了。
正说着话,突然间屋里子有人喊道:“城仔,你在跟谁说话啊?”
这是个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无力,那孩子吐了一下舌头,然后回头大声喊道:“奶奶,你睡觉吧,我在院子里尿尿呢,没人。”
那老妇人说家里有厕所,你跑院子里尿什么啊?
熊孩子说我浇花呢。
老妇人说你可别弄着傻事了,你那一泡童子尿下来,花都给熏晕了,哪里还能开得了啊?
话是这么说,她房间里的灯却又关了去。
熊孩子一骨碌爬起来,低声对我说道:“大侠,你是不是要找地方歇息呢,在我家吧,我爸妈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就我一个老眼昏花的奶奶,你躲我家吧,最安全——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你的事情,我向孙悟空保证!”
听到他的话语,我又想起刚才外面的情形,想着我倘若这个时候离开,到底还是疲于奔命,还不如就歇在这儿算了。
想了想,我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顾西城。
我说好,我今天就住在你家,不过你得给我发毒誓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你家,知道不?
熊孩子忙不迭地点头,然后说道:“我住在二楼,你跟我上楼去吧?”
我点头,说好,然后抱着小米儿,跟他从后门进入,然后上了楼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打量了一下,然后坐下,那熊孩子挺机灵的,屁颠屁颠过来问,说大侠,你饿了么,冰箱里有鲜花饼,要不要吃一点儿?
我摇头,说不用,他有端了水过来,殷勤得很,我稍微喝了一口,对他说你别忙乎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上课呢。
熊孩子说明天周六呢,不上课。
他瞧见了趴在我怀里的小米儿,说这是你的女儿么,她叫什么名字啊?
我将小米儿放在他的床上,摸了摸她娇嫩的小脸儿,说叫做小米儿,好听不?
熊孩子说好听,然后又问我,说大侠,你教我功夫吧?
我摇头,说学功夫很苦的,你可受不了。
熊孩子说怎么会,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你放心,我要是敢喊半个累字,我就是超级无敌大笨蛋!
我:“呃……”
既然想在人家这儿躲着,多少就得交一些房租,我有这样的自觉性,想了一想,于是对他说:“我先教你一些吐纳的方法,让你感受一些气的流动,如果你真的有着根骨的话,说不定能够学呢。”
他欢呼雀跃,我让他小声一点,然后在那堆满小学课本和练习册的房间里,跟这孩子小声地讲解起感知炁场的方法来。
如此讲了大半个钟头,我让他自己练习,我则盘腿而坐,开始了每天的修行来。
如此一夜便匆匆过去,次日我睁开眼睛,瞧见那熊孩子趴到在了床上,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片。
清晨,我推开窗户,呼吸着清醒的空气,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到底该如何办,而就在这个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了熊孩子奶奶的声音:“城仔,下来吃早餐了。”
她喊了两声,熊孩子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来,不耐烦地应道:“哎呀,奶奶,今天周六,你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么?”
他说着话,突然醒了,瞧见我,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低声喊道:“师父,你起来了啊?”
我连忙摇头,说别,我可不是你师父。
熊孩子说你昨天都教我功夫了,怎么能不是我师父呢?
我说那就是些粗浅手段,是个人都会,而且你未必有那根骨,所以还是免了吧……
他被我打击一番,却也不恼,跳下床来,说那我叫你什么?
我说我姓王,你叫我王哥吧。
熊孩子说王哥,你饿了没有,我们下去吃早餐吧,我奶奶做的黄豆面很好吃呢,走,我们去尝一尝,顺便把我奶奶介绍给你。
我有些犹豫,说你奶奶可不可靠?
熊孩子说我奶奶人很好的,绝对好客,你放心,一会儿让我跟她讲一下,肯定会欢迎你在我们这儿住的……
他极力推荐,而我则有些犹豫。
倘若只是顾西城这熊孩子,我倒也没有多少担心,因为这孩子给武侠小说给毒害了,脑子里面一根筋,反而最安全,但倘若是他奶奶,老年人的胆子很小的,思想也比较复杂,如果觉得会牵连到自己,难免会想东想西,而如果是这样,就很有可能出问题。
我想了好一会儿,而这时门口也出现了脚步声。
我看了满脸渴望的顾西城,决定还是跟他奶奶谈一下吧,如果她反对的话,我就化一下妆,然后出城,想来应该也没有多大问题。
门开,一个八十多岁、满脸周围的老奶奶出现在门口,瞧见房间里面的我,不由得一愣,用当地土话说道:“后生仔,你是哪个啊,怎么在我孙子的房间里面?”
熊孩子慌忙上前跟奶奶解释,说这是我王哥,他现在被坏人找麻烦,奶奶,求求你,让王哥在我们家里躲一躲好么?
那老奶奶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城仔,早餐做好了,你去吃,我跟小王谈一下。
熊孩子不肯,却给我劝开了,那老奶奶走进房间里来,瞧见床上熟睡的小米儿,有些诧异地问我道:“后生仔,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仔细讲一下么?”
我笑了笑,说就是碰到了几个仇家,想要找我麻烦,我昨天碰巧翻到了您家后院的墙头,被你孙子瞧见了,他就邀请我在这里住下,我带着孩子,不想奔波,就临时在这里歇了一宿,您若是介意,我一会儿就走。
老奶奶瞧了一眼床上的小米儿,有些疑惑,说这孩子真的是你家娃娃?
我微笑着说不信的话,一会儿等她醒了,也就知道了。
老奶奶没有再多问了,点头说道:“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难处呢,你跟我下来吧,我就煮了城仔的早餐,早知道给你多煮一碗。”
我跟着来到了楼下,那老奶奶在厨房忙活,煮了一大碗黄豆面,我昨日随便吃了一点儿,腹中有些饥饿,越发觉得好吃。
吃过了早餐,老奶奶告诉我,让我在屋子里待着,别处去,她去菜市场买点儿菜。
老奶奶提着布篮子就离开了,我心中有些忐忑,打发了那熊孩子,然后拿他们家的座机,挂了一个电话给黄胖子,询问这个所谓丽江十三镖的情况。
电话打了很久都没有通,挂了一会儿,他回了过来,告诉我刚才在挨老头子的训呢,灰头土脸的。
我说荆门黄家有没有找他麻烦?
他犹豫了一下,告诉我,说这事情由他父亲出面,跟荆门黄家的人沟通了一下,人挺讲理的,说这事儿是黄养天跟独南苗寨的那帮人私下弄的,跟他们荆门黄家无关,不但如此,别人还特爽快地把钱都给赔了,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他们的姿态越低,说明顾忌越多,这是好事,说明我们把这件事情给黑手双城说了,这选择是对的。
黄胖子有些担心地说道:“我这边是没问题了,不过他们一定要找个出气筒,你的麻烦就大了,我听方志龙说了,荆门黄家发布了江湖通缉榜,说杀了你的话,就有两百万的赏金,而如果是活捉了你和小米儿,有五百万到八百万不等呢……”
我说这事儿我也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黄胖子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说我就不问你现在在哪里了,只想告诉你,如果被人抓了,一定想办法通知我,不管有多远,我一定过来救你。
我说实在不行,我跑国外去,未必黄家还能够找得到我。
两人交流信息后,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那荆门黄家的势力是广,但未必能够出得了国,这里离边境不算远,我或许可以……
我在房间里想着事儿,没多时熊孩子的奶奶回来了,她找到我,说后生仔,我刚才去买菜的时候,听他们传了一个事情,说有三个女游客昨天半夜失踪了,警察到处找人呢,这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啊?
我一愣,说什么女游客,她们叫什么名字啊?
老奶奶摸着额头,说我记得他们讲那寻人启事来着,哦,对了,有个女娃叫宁檬,一个叫于小帆,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李静静!
什么,李静静?
第四章 诡异,谎言
老奶奶说起前面两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到第三个名字,我整个人就愣住了神。
李静静?
这不就是昨天跟我在酒吧里聊天的那几位姑娘么,她们怎么就出事儿了呢?
我扶着额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就觉得有些难过。
我多少也能够猜出来了,她们之所以出事,却是因为问我的缘故,一定是那丽江十三镖的人觉得她们与我有联系,就掳走了去,试图从她们的嘴里掏出一些东西来。
毕竟那娇艳女子之前可是瞧见了她们和我待了好一会儿的。
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而那老奶奶则一脸紧张地问道:“怎么了,还真的跟你有关系啊?”
我瞧见她露出了戒备的神色,连忙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她们跟我呢,算是认识,昨天还一起在酒吧聊过天,我估计绑架她们的人,应该就是我的那些对头……”
老奶奶紧张地说那可咋办,要不然咱们去派出所里讲清楚吧?
我摇头,说奶奶,这事儿找警察没用,容我想想啊——这么着吧,我晚上乔装打扮一下,出门去探探风声。
我回到房间里来,用油彩、橡皮泥和一些相应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涂抹,弄完了之后,差不多就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形象来,又找那熊孩子找了他父亲的一套衣服穿上。
折腾一番之后,我又打了电话给黄胖子,问他帮我问过慈元阁了没有?
黄胖子告诉我,说他问了,那边的回复,说丽江十三镖呢,是个不大不小的组织,在滇南当地挺出名的,之前曾经做过镖局,现在主要的营生是做旅游宰客,大镖头石爱平算是滇南道上有名有数的高手。
我问他究竟有多高,黄胖子告诉我,三四个我加起来,未必能够敌得过人家。
我秒懂了,听得出来,黄胖子让我不要惹这家伙。
不过我不惹他,他却惹上了我来。
丽江十三镖居然这般丧心病狂,连跟我聊过天的无辜游客都不放过,显然是对那份奖金势在必得。
我如果能够忍的话,在熊孩子家里这儿,有吃有喝,待上个十天半个月,想来也无妨,但是说不定那三个妹子就给这帮肆无忌惮的家伙给祸害了去。
我总感觉自己该做点儿什么,要不然心里面慌得很。
我改头换面之后,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回到了房间里待着,闭目修行,如此一直到了夜里,外面一片灯红酒绿,我方才站起了身来,刚刚要出门,小米儿拉住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想要跟我一起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拦住了她,说宝贝,你在这里乖乖地等着我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之所以不带小米儿,是因为她的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一带上她,就容易给人认了出来。
我叫来了熊孩子顾西城,说你帮我照看好小妹妹,知道么?
那熊孩子一口答应,说好,没问题。
我下了楼,老奶奶张罗我吃饭,给我拒绝了,推了前门,我走出了小巷,来到外面的古街,朝着昨天我曾经去过的酒吧走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那个地方,昨天的那个民谣歌手依旧还在唱着歌子,我走进去晃了一圈,没有瞧见想要找的人,于是便转身离开了,如此在酒吧街上找寻了一圈,突然间就感觉身后有人在打量着我。
我不动声色地走往旁边的小巷走去,没走几步,就有人叫住了我,说老兄,等等。
我没有回头,后背的寒毛却在一下子竖直了起来。
这声音我挺熟,就是昨天我趴在墙头的时候,听到的其中一个声音。
我又走了两步,那人似乎急了,冲上前来,说嘿,老兄,停一下,找你问个事儿。
我回过头来,一脸迷惘地说啥事啊?
那是个脸色蜡黄的高个儿男子,他瞄了我一会儿,说老兄,你今天晚上逛了那么多的酒吧,挨家挨户地摸过去,到底找什么呢?
我笑了,说老子找莫个子东西,犯得着跟你说么?
我说得不客气,那脸色蜡黄的家伙顿时就黑起了脸来,说怎么说话呢,问你话,你答就是了,非要我使些手段出来,把你给弄得服服帖帖了,你才高兴?
我左右瞄了一眼,瞧见这儿就他一个人,心中已然没有了那份忐忑,便笑着说那好,你想干嘛?
那人走上前来,说听说过我们丽江十三镖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怎么了?
那人指了一下自己,说那就让你晓得一下,我是丽江十三镖的五镖头马良,人称赤兔马,好好合作,就不用吃太多苦头,实话告诉我,是谁让你挨家挨户地找人的,你到底在找谁呢?
我摸着鼻子,说我找我家大小子呢,那家伙偷了家里面的钱,到处风流潇洒,若是被我撞到了,打不断他的狗腿。
那人缓步走上了前面来,说你倒是死鸭子嘴硬啊,我都跟你说这么明白了,不肯交代?
我装作懵懂无知的表情,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人在离我只有三米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我表情不变,而等到对方冲到跟前的时候,朝着旁边轻轻一偏,然后一记十三层大散手,朝着那家伙拍去。
我这是轻描淡写,开始之前,毫无敌意,而那人却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足尖一转,却是绕开了我的摔碑手。
我一掌拍了个空,那人却是转身一扭,从腰间拔出了一把软剑来,朝着我兜头罩来,口中还冷冷地笑,说想要扮猪吃老虎?你想多了吧,真以为老子是第一天出来闯江湖啊?
那家伙手中的软剑缠于腰间,柔软得如同面条,然而一旦灌注劲力,却铿然有声,复直如弦,光华散落如雨点而下。
那人的身法轻快敏捷,动若海上蛟龙、空中飞凤,静似崖间苍松、擎天玉柱,厉害得紧。
我没有料到对方一上来就如此扎手,却是有些给惊到了,下意识地后退,却见对方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骤然收了剑,遥遥指着我,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跟我装糊涂,到底是谁叫你过来的。
我后背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丽花帮的人!”
那马良终于恼怒了,说放屁,丽花帮一堆婊子,就没有一个带把的,你这是诚心想要拖延时间对吧?那好,我送你上西天,让你慢慢等着。
对方手中的长剑一挺,那剑尖摇晃,却是化作万道利光,朝着我的周身要穴刺来。
这家伙是个高手。
很厉害的家伙,手中的长剑一起,便连绵而来,让我根本无法硬撼,唯有步步后退,一直到了巷子角落处,突然间我瞧见旁边有一根废旧的钢管,顺手就操了过来,朝着前方猛然一棍子甩了过去。
那马良瞧见,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一下子又化作了绕指柔,缠着这根铁管,朝着我的握处卷来。
这人的剑法精妙无比,我知道未必能够抵挡,当下也是将那铁管往后一扯,然后陡然间朝着他撞了过去。
软剑最厉害的,就是软硬不定,变化多端,但是如果一旦近身到跟前,他未必能够有用。
果然,我一撞入其中,那马良回剑来刺,却被我一下子就躲开了去,然后按住了他的双手,两人直接就滚落到了地上去。
那马良不但剑法厉害,而且小擒拿手也是十分了得,当下也是立刻调整身体,想要顶我。
不过我没有给他机会,使出了南海龟蛇技,一下子就缠住了对方。
我将左手按住了他拿剑的手,他一开始奋力挣扎,随后我手掌上面的力量不断加强,热力灼发,他的表情就变得扭曲起来,一边闷哼,一边想用另外一只手来掐我。
对方作战的手段老道,力量却稍逊于我,被我按得死死,紧接着我恶狠狠地对他说道:“告诉我,你们把那三个女孩弄到哪儿去了?”
那人却一下子认出了我来,咬牙说道:“你是王明?”
我死死压着他,张开了嘴,在他耳边低声吼道:“快点说,你们把人给抓到那儿去了?”
马良莫名其妙,说什么把人抓到那儿去了,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就是昨天跟我在酒吧里聊天的那三个女孩,她们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们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马良说天地良心,我们绝对没有没有动她们——我们的目标就是你,何必搞得满城风雨呢?
啊?
我心中咯噔一响,突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儿,抬起手来,一手刀砍在了那人的脖子上,那人眼神涣散,一下子就昏死过去。
我不放心,又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记。
完了之后,我这才从他手上搜出了一个手机来,在脑海里回想起李静静的联系方式,拨打了过去。
没两声就通了,电话那头传来李静静愉快的声音:“喂,你好,找谁啊?”
我一愣,说你好,我是昨天酒吧见过的老王啊,对了,你们现在在哪儿呢?
李静静回答,说我们啊,刚刚吃过饭,正准备去玩儿你,你在哪儿,要不要一起啊……
第五章 妥协,据点
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声音充满了欣喜,仿佛在为我打电话过来而显得有些兴奋,毕竟在这么一个艳遇之都,碰见一个还算是比较欣赏的异性主动讨好,着实是件不错的事情,然而我却惊讶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我的心中充满了震惊,脑子一时半会,却是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李静静没事儿,并没有失踪。
那么也就是说,熊孩子顾西城的奶奶在说谎。
她为什么说谎呢,而且还讲得那般惟妙惟肖,以至于我连打个电话去确认的心思都没有。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而是一个对人的心里研究得很透彻的老东西。
她骗我,有什么可以贪图的呢?
我想着,突然间心就是猛然一阵抽搐——天啊,小米儿给我留在了那房子里。
小米儿之前是想跟着我一起离开的,然而我却考虑到两个人在一起的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不如将她留在那儿,而我则过来瞧一眼。
当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考虑,而此刻回想起来,却实在是太白痴了。
我怎么能够毫无防备地去信任一个并不了解的人呢?
我谨慎了那么久,此刻去栽倒在了一个熊孩子和一个老太婆的手里,着实是有些不知死活啊……
等等,情况未必如我猜测的那般糟糕,兴许这只是一个误会呢?
我归心似箭,就想着赶紧回去瞧一眼,所以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的任何话语,直接挂断,将手机给丢进来阴沟里,把那人也拖着进了去,顺手将他那把十分好用的软剑给团了起来,然后快步朝着离这儿并不算远的民居狂奔而去。
我出来很久了,希望不要有什么变故才是……
我用了两分多钟不到,匆匆赶回了那熊孩子家,瞧见正门紧锁,推了一下,发现进不得,也没有任何犹豫,绕到旁边的小巷,直接翻墙而进。
我几乎是疯了一般地冲进屋子里,瞧见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楼下也没有,楼上也没有,不但那老太婆和熊孩子顾西城不见了,就连小米儿也失踪不见。
我把熊孩子顾西城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心中突然间就是一阵悲凉涌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忍不住就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我抽得很用力,因为只有这般,才能够表达自己的愤恨之情。
抽完了耳光,我不断地吸凉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自暴自弃,对于小米儿来说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
事实就在眼前摆着,小米儿给人劫持走了,以她的水平,倘若被人拿捏,对方要么是如同良辰大和尚那般的高手,要么就是对于蛊胎习性最为了解的家伙,而如何找到对方,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我没有在楼上久留,而是快步跑下楼,来到了厨房。
厨房的桌子上,有一桌子的菜,用纱网给罩着,我闻着有一股异味,上前过去一掀,瞧见里面竟然是满盘子翻动的黑色蠕虫。
蛊毒!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出发之前,那老婆子曾经招呼我吃了饭再走,还好我当时心系李静静她们的安危,所以没有留下来尝一尝,而倘若当时但凡吃了一口,这些虫子,恐怕就落进了我的肚子里了。
蛊师,顾西城的奶奶,定然是一个很厉害儿的养蛊人,居然连我都没有能够发现。
我回忆起来,觉得顾西城肯定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儿,这一点从他房间里的种种布置和言谈上,都可以看得出来。
小孩子倘若也能够隐藏得这般深,我也就真的认栽了。
他显然不是,那么也就是说,只有那老婆子一个人在谋算,而她能够知晓李静静等人的名字,必然是知道一些情况的。
既然是这样,她肯定或多或少地跟丽江十三镖有着一些牵连。
不行,这里不能久留了,我得赶紧离开。
想到这里,我转身就走,重新回到了刚才与那马良交手的小巷,瞧见这哥们还在阴沟里躺着呢,显然是我刚才的下手,着实有些重。
我心中已然确定了那个老婆子跟丽江十三镖有些关系,也就将找到她的希望,寄托于这人的身上来。
我过去,顾不得阴沟污水的肮脏,将这人给拖出来,用他的衣服和腰带,将此人给绑得严实,然后拖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角落,狠狠扇了两个大耳刮子,把那人给弄醒了过来。
那人一清醒,立刻奋力挣扎,而我则在黑暗中缓缓地说道:“赤兔马对吧,咱好好商量事情,别逼我出手杀人。”
马良也都胆大,冷声喝道:“这可是丽江,我们的地盘,你敢么?”
我心系小米儿的安危,作为父亲的责任沉重地压在肩头,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地冷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跟我讨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你知道荆门黄家为什么对我发出江湖通缉榜么?”
那人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杀了荆门黄家的嫡系子弟黄养天,而当时他死之前,也是跟你一样问我。
马良被我这凶狠的一句话给问住了,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良久,方才说道:“兄弟,我们只是求财,没有必要闹得你死我活的,这样,你放了我,我尽量游说十三镖的兄弟不为难于你,你看如何?”
我说咱们先别谈这个事情,我问你一个人。
马良说谁?
他这么一问,我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连熊孩子顾西城奶奶叫什么名字,都不知晓,心中越发气愤,不过却还是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描述起了那老婆子的容貌,以及她家的住址。
完了之后,我说她知道昨天在酒吧跟我交谈的那三个女孩儿的性命,应该是跟你们的人有过交集,告诉我,她是谁?
马良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听你的描述,那人应该是五毒教的西花婆子。”
五毒教?
我眯起了眼睛,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的玩意?
马良说五毒教最早发源于玉龙雪山的一群苗人,之前很辉煌的,后来得罪了大理段家,然后就没落了;他们行事很隐秘的,大部分人都隐居在深山里面,足不出户,不跟外人交流,也只有我们这些本地人,才能够知晓一二;至于西花婆子,跟我们十三镖打过交道,毕竟在这个鬼地方,总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偶尔也会找她帮着解蛊……
我说这个老婆子很厉害,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她身上的炁场浮动呢?
马良说怎么讲呢,这老婆子修为一般,你若是要偷袭,很容易就能够把她给撂倒;但若是她有所准备,嘿嘿,我相信你绝对会后悔成为她的对手。
我说别说废话,告诉我,她现在最有可能去哪儿。
马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知道五毒教在白沙镇那边有一个联络点,那老婆子如果劫持了你的女儿,恐怕会到那儿去。”
我问明了具体的地址,站起身来,有些犹豫如何处理面前的这人。
马良显然也猜测得出我的心思,有些慌了,说王明,你可别过河拆桥啊,我刚才还给你出谋划策,回头你一剑杀了我,这事儿可不仗义。
我说你刚才挥剑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良哭丧着脸,说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么,荆门黄家的人在通缉榜里面说你修行不到一年时间,我们只以为是块肥肉,放着钱不挣,那岂不是傻子,所以才会出手的;早知道你这么强悍,就不趟这浑水了。
我冷笑一声,说真当我是无依无靠的江湖杂鱼呢?实话告诉你,我是东北天池寨黄金王家的人,你们若真的抓了我,送到荆门黄家去,那几百万是得了,就等着回头的报复吧。
天池寨?
这个时候,我也只有拉起虎皮扯大旗,借借威风。
马良是老江湖,隐约听到一些传闻,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冷气,说骂了隔壁,荆门黄家真害人,你们神仙打架,让我们这些人遭什么殃啊?
不管如何,这人是杀不得的,我想了一下,问他,说你有车么?
马良说有。
我问了他停车的地方,然后对他说道:“这事情与你无关,你不搀和,能捡一条命;这样子,你给我指路,带我去白沙镇,若是我能够找到那老婆子,放了你也无妨。”
得了我的承诺,马良倒也尽力,绕了路,带着我来到停车场,并把钥匙交给了我。
我把他捆在副驾驶室里,然后开车,一路朝北,在马良的指点下前往白沙镇,因为有老司机在,所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了那一处据点,我将车灯关着,缓缓从那门前走过,突然间后背一挺,眼睛就眯了起来。
远远的,我瞧见了在那一栋小楼的门口,有一个人。
那个人却是熊孩子顾西城,他蹲在门口哭泣,而旁边则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劝他,不停地摸着他的脑门,而那孩子就是不乐意,两人吵了一阵,顾西城突然站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朝着马路这边冲了过来。
好机会!
第六章 真汉子,恶婆娘
在瞧见顾西城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狂跳。
事到如今,我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就是这熊孩子的奶奶西花婆子掳走的小米儿,这事儿其实挺难办的,毕竟有这么一个把柄在对方的手上,被拿捏着,我很难有所作为。
但是此刻却不一样了,那熊孩子是西花婆子的孙子。
为人父母,彼此的心境都明白,那就是宁可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愿意孩子出事,所以如果我能够把这熊孩子给劫持了,说不定能够把小米儿给换回来。
想到这里,我油门一轰,直接冲到了那顾西城的前方去,那孩子瞧见黑暗中有车过来,也给吓了一跳,我猛地一踩刹车,打开车门,冲到了顾西城的身边来,他借着余光,抬头来看,惊喜地喊道:“王哥……”
我没有跟他多说,一把抓着这孩子,就往车里拽去,而追来的那女人则惊声尖叫道:“你是谁,你干嘛呢?”
我将熊孩子给推上了汽车的前座,自己也挤了上来,把他给推到副驾驶室上,然后关上门,冲着外面喊道:“想要这孩子的性命,就叫西花婆子出来!”
那女子手往腰间摸去,紧接着朝着我这里一甩。
我踩了一脚油门,听到后面的玻璃一阵碎,却是不知道她用什么东西,将后车窗给砸烂了。
我将车子发动,朝前冲了一圈,旁边的熊孩子惊魂未定地喊道:“王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想守住小米儿来着,结果我奶奶非要拉着我走;我不肯,她就直接把我给敲晕了,我醒来的时候瞧不见人,就一直闹……”
我冲他笑了笑,说没事的,不过一会儿王哥可能要拿你跟你奶奶换小米儿,你可别乱动。
他一脸正义感地说道:“好,我保证不动——我奶奶这么做是不对的……”
他跟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马良挤在副驾驶室上,我在前面一个猛甩头,然后折返了回来,这个时候瞧见顾西城的奶奶已经出了屋子里来,而在她的旁边,还跟着好几个女人,年纪不一,有的和她差不多大,有的三四十岁,也有二十出头或者不到的小姑娘,总之是老中青三代皆有。
而在女人的旁边,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脸的蛮狠和凶戾。
我将车停在了对方的十米之外,然后摇下车窗,提前警告道:“刚才扔东西的那个娘们,我最后说一句,你的手要是再干扬起来,我的剑,就会把顾西城的脖子给刺穿,你信不信?”
那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个狗日的,你特么的有本事放开我城仔,冲老娘来!一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有意思么你?”
她这般的狂躁让我有些诧异,回头低声说道:“这女人是谁?”
熊孩子低头说是我妈。
呃……
看起来这一家子都是五毒教的人,唯独这熊孩子倒是什么都不知道,平日里想学点儿功夫,都没有人教,难道你们真的不考虑传承,就指望着这孩子考大学?
我无力吐槽,只是冲着那女人喊道:“这种龌龊事是你们先做出来的——我把女儿还给我,你儿子就没事了。”
女人浑身发抖,回头望了一眼西花婆子,哭声哀求道:“婆婆……”
熊孩子的奶奶,也就是西花婆子,她在家里的时候,佝偻着身子,满脸愁苦,就跟辛苦了一辈子的老妇人一般,然而此刻表明了身份,整个头都抬了起来,立刻表现出一股逼人的气势,一对眼珠子居然是白色,宛如夜晚的猫头鹰一般诡异。
她远远地瞧着我,发出了桀桀的笑声来,说你让他杀,杀了城仔,我看他手里面还有什么底牌。
什么?
那老婆子的话语一说出口,不但那女人愣住了,连我都有些慌乱。
什么情况,这也太黑了吧,这可是你的大孙子呢,不是说隔代亲,你应该最心疼那熊孩子才对,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呢?
我心头发苦,却不动声色地笑了,说西花婆子,不错,够狠毒,也只有这样,才能够瞒得住我,让我吃亏上当。
那老婆子咧开没有几颗牙的嘴巴笑了,说我其实啥都没干,你却自己跑到了我这里来,这样讲起来,其实都是缘分呢,合该这蛊胎落在我的手上呢。
蛊胎?
我眯起了眼睛,知道这老婆子是个识货的人,居然知道小米儿是蛊胎的身份,心中忐忑,却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不准备把我女儿还给我咯?”
老婆子慢悠悠地说道:“之前的时候,就听说独南苗寨的锦鸡蛊苗曾经培育出了先天一脉的大巫蛊胎,不过却给人截了胡;我们在这偏远地方,鞭长莫及,也只是羡慕羡慕而已,没想到居然就送上了门来——小王,你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王明吧?”
我说你倒是什么都打听清楚了,既然如此,应该知道我的行事风格。
老婆子笑了,说对,我知道,胆大包天嘛。
我说对,我就特么的是一条疯狗,别人对我客客气气,我也就以礼相待,谁要是敢没事过来咬我两口,咱就以命相搏,你还别不信……
那老婆子摇了摇头,说是么,你以为你能够吓得了谁呢?
我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软剑来,猛然一抖,架在了顾西城的脖子上,然后厉声喝道:“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掰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女儿交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孙子!”
我厉声喊道,一副搏命的姿态,然而那老婆子却当做没听到,指着副驾驶室上面的人说道:“你旁边这个,应该是十三镖的五镖头马良吧?”
我说是又怎么样?
老婆子指着我身后,说道:“正巧了,十三镖的人找不到自己的五镖头,就问了一下我,我恰好觉得你应该会过来,所以让他们过来瞧一眼……”
我朝着车子的后视镜里望了一眼,却瞧见有七八个穿着紧身衣的人,从街道那边快速地扑了过来。
顾西城的母亲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哭嚎一声,朝着她婆婆跪倒去,而我则没有半分犹豫,将油门一踩,那车就一下子蹿了出去,然后沿着公路疯狂发动。
看得出来,那西花婆子完全不在乎顾西城的性命,不但没有想着救他,居然还把十三镖的人都给叫了过来。
我靠!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心思歹毒的奶奶,就为了一个身外之物,至于将自己的大孙子都给放弃么?
我疯狂地开着车,在那道路上飞驰,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路冲出了白沙镇,然后向北奔行,因为我知道十三镖的这伙人绝对不会考虑到顾西城的性命,甚至连赤兔马马良都未必放在心上,若是被这伙人缠住了,我可连翻本的底牌都没有了。
一边疯狂踩着油门,我一边回想起那老婆子嘴角浮现的微笑,就仿佛在嘲笑我的懦弱一般。
这情绪烫得我难受,我忍不住地用余光打量起了旁边死死抓着座椅的顾西城,想着把这小子给宰了泄愤,让那老婆子也尝一尝亲人离别的痛苦。
然而当瞧见那熊孩子一脸的蠢样,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下手。
孩子无辜。
不管西花婆子到底有多么可恨,但我终究不是与她一般的禽兽,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唉……
车子离开了白沙镇,一路向北,狂奔了大半个小时,我拐向了旁边的一处岔道,一直来到了一处河滩前,我终于停下了车,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使劲儿地敲打那方向盘,怒声骂道:“我操、我操、我操……”
如此发泄一番,我走到副驾驶室,把顾西城和马良给拉了下来,扔在河滩上,然后再次上车。
顾西城以为我抛弃他了,吓得连忙来敲车门,说王哥,你别把我扔下啊……
反倒是马良如释重负,说傻小子,人是饶了你性命。
我深吸一口气,对顾西城说道:“小子,你回去吧,我不为难你,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顾西城愣在了原地,他并非傻子,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曲折,泪水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来,冲着我喊道:“王哥,我奶奶和妈妈她们做错了,我去找她们,让她们放了小米儿!”
他哭喊着跑开了去,而躺坐在地上的马良突然笑了,说王明,你这样的性格,会吃亏的。
我瞧了他一眼,说没办法,我是人,不是禽兽。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对我说道:“虽然我今天被你折腾了一晚上,还损失了各种东西,但是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你王明,是条真汉子。”
我耸了耸肩膀,说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我发动油门,准备离开,而这时那马良突然说道:“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告诉你五毒教的老巢——就在玉龙雪山东面的吊水井,如果你想要救回你女儿的话,或许去那儿蹲着,会有些作用……”
车子陡然冲出,我冲着那个家伙挥了挥手:“谢谢。”
第七章 吊水井,五毒教
马良的车子是一个很明显的目标,我并没有将其开出多远,而是在前面转了一个弯儿之后,把它给扔在了野地里。
下了车,我提着那把精钢软剑离开,然后无力地趴在了草丛中,让那尖锐的草根子扎着自己的脸。
只有痛,才能够让我烦躁的心情稍微冷静一点儿。
鼻尖上有泥土的芬香,而我却有一种要哭的感觉。
我开始想小米儿了。
真的,我想了,思念像难以遏制的野草,疯狂生长着,感觉她就好像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了,我牵着她的手,好像能够一直走到天荒地老,然而我却愚蠢地把她给丢了。
我开始反思起自己这些天来所作的事情,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我能够忍辱偷生,留在天池寨,或者跟荆门黄家保持妥协,又或者稍微没有那么嫉恶如仇,对于燕子的这些事情当做没有瞧见,会不会变得好一些呢?
思索了许久,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倘若我这般妥协了,我也将不是我自己。
我王明就是这样的性格,永远也学不会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潇洒。
天池寨王、宋两家满门算计,永远都不会瞧得起我,而燕子的事情,即便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为她而主持公义。
人就是这样,心里面的坎,很难自我逾越。
想明白了这些,我重新站了起来。
既然后悔无用,那就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那五毒教既然敢打我女儿的主意,老子就让你们特么的不得安宁,让你们这些狗日的豺狼虎豹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字剑是怎么成名的?
他一无名头二无背景,南海一脉的传承在中原毛用没有,还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一剑一剑砍出来的?
人就是这样,只有让自己变得凶悍,方才会少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麻烦招惹。
我开始考虑是否要去那吊水井。
马良说那儿是五毒教的巢穴,我也许能够在那里找到我女儿,然而对于这个事情,我还是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首先马良与我之间,属于敌对身份,尽管我把他给放了,但绝对不指望他能够知恩图报,转过头来就帮我,倘若是他故意设的圈套,让我前往哪儿,他好带着丽江十三镖的人去那儿蹲守,问题就复杂了;其次如果吊水井真的是五毒教的巢穴,必然伏兵处处、危机重重,凭着我现在这半调子的水平,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救出小米儿么?
我没有那个自信,最大的可能,还是将自己给折腾进去。
思索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发现,这是我唯一救出小米儿的机会。
倘若是我转身向南,一路奔逃,或许能够避开这些家伙的追查,但是却会永远地失去了我的女儿。
我闭上眼睛,眼前全部都是小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了我生活里面的全部,我难以忍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这即便是陷阱,我也不得不跳进去。
没有太多的犹豫,我拿着从车上放出来的地图,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在山林中快速奔走。
我需要尽快赶往吊水井。
越早赶到,我便能够越早进行布置,增大自己逃生的机会。
一夜奔忙,我在凌晨的时候,踏着风霜赶到了吊水井附近的山梁,这儿崇山峻岭,到处都是密集而险峻的悬崖陡壁,而玉龙雪山就在离这儿并不算远的地方,我一路走,路过了好几个景区地点,感觉都不是我要找的地方,而一直走到了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在山林的一角处,瞧见了吊脚楼的踪迹。
当瞧见穿着蓝黑色苗服的人在村口耕田的时候,我终于确定了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儿,就是吊水井苗寨,五毒教的发源地。
此刻的我,已经是十分疲惫了,然而却强打着精神,在外围绕了一大圈,确定了这儿进山的一条道路,然后找了一个制高点蹲守着。
站在这里,能够瞧见山里的进出者。
临近雪山,即便是有阳光,但是气温也有一些低,不过这温差变化,对于我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我双手抱着胳膊,像个讨饭的乞丐,蹲在地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困意逐渐就涌上了心头来,于是将耳朵贴着地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人语,从远处传来,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瞧见有一行人由远而近地走来。
在队伍的末尾处,我瞧见了五毒教的西花婆子。
除了西花婆子,我还瞧见了熊孩子顾西城,不过此刻的他并没有清醒,而是处于昏睡状态,被他母亲给背着,而在另外一个老婆子的手上,则抱着小米儿,那孩子也在呼呼地大睡着。
因为没有擦药膏的原因,我能够瞧见她裸露出来的左手上,有着细碎的鳞甲,五彩光华,在太阳光的照耀下,还有些反射光。
马良没有骗我,这儿真的就是五毒教的老巢。
瞧见小米儿的那一瞬间,我有种忍不住跳下去劫道的想法。
然而我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几口气,我强行低下了头来。
既然知道小米儿在哪里,我就有时间和机会慢慢地琢磨。
这一行人进了寨子,没多一会儿,夜幕降临了,寨子里家家都升起了烟火,而我的肚子则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我盘腿而坐,平静地修行着。
如此一直到了月上当头,夜色正浓的时分,我方才开始了行动。
猫着腰,我在林中小心翼翼地穿行着。
那寨子的前面和左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被开发成了耕田,一览无余,并不适合潜入,但是在右边和后面那儿,则是高低起伏的山林,从那儿过去,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白天的时候,已经有过勘测,所以晚上找寻的时候,并没有那般手足无措。
然而当我就要接近的时候,突然间却停下了脚步来。
不对,有东西……
我侧耳倾听,感觉到前方的黑暗处,不停地传来了嘶嘶的叫声,另外还有窸窸窣窣的古怪声音,让人听了感觉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一阵接着一阵地冒了起来。
就在我这般犹豫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我慌忙朝着旁边的一棵树后靠去,感觉那脚步声即将赶到这儿,这树下也并不保险,于是手攀着那树皮,一跐溜就爬到了树冠上去。
我这边刚刚上了树,就瞧见有三个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他们在离我五六米的地方停住,望着远处的寨子,开始低语。
对方说的是方言,语速又很快,我一开始听得并不是很仔细,等他们走近的时候,我方才听到一言半语。
他们到这寨子里来,是偷东西的。
短短几句话,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却知道其中有一个人的儿子中了蛇毒,那种蛇毒十分稀少,只有单叶藏红草作为药引,才能够解毒,但是这玩意,只有吊水井苗寨这里才有。
那人曾经过来求药,结果人家说这东西是他们最珍贵的草药之一,每一株都费尽心血。
吊水井苗寨的人,跟他们要二十万一株。
这个汉子拿不出这个钱来,又不想自己的儿子活活毒死,只有铤而走险,找了几个相熟的弟兄,夜潜苗寨,准备偷一株回去。
从对方的身手来看,应该也算是修行者,至少是练武之人。
其实在我看来,修行者如果真的想挣钱,并不是没有路子,只要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一切问题就将迎刃而解。
但是这几个人,却终究还是拿不出二十万,反倒是让我肃然起敬。
人活着得有底线,得有良心,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们就有底线。
总共三人,商量了一下,然后朝着前方缓慢摸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趴在树冠上的我突然间就感觉到左手上面,一片冰凉。
那是一种细腻而粘稠的触感,从我的指尖缓慢地延续过来。
这是……
就在我心中疑惑的时候,突然间那玩意就朝着我的脸上射来,而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一抓,然后将那东西给按在了树上。
借着头顶的月光,我发现袭击我的这东西,不是别的,而是蛇。
是蟒蛇,一条足有碗口大,不知长度的花斑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树上垂落了下来,张嘴朝我咬来,当头给我按住之后,它猛然一收缩,身子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将我给陡然缠住。
那蟒蛇的身上满是滑腻的鳞甲,肌肉一涨一缩,力量在一瞬间就涨大许多,我给缠住自己,胸口的气息就好像给榨干了一般,满脸通红。
啊……
那蟒蛇的蛇身收缩不定,力量陡然增大,这时我再也顶不住了,直接从四五米高的树上往下摔落,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前方突然传来了一声急促而凄厉的惊叫声。
啊!
摔得头昏脑涨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词来。
果然是五毒教。
毒!
第八章 三雄,密议
我跟那条大蟒蛇从树上一起摔落下来,砸得头昏脑涨,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条蟒蛇却借力一卷,用身子将我给直接缠了起来,然后不断地扭动着身子,产生了巨大的挤压力。
我感觉自己的胸腔一阵憋闷,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眼睛也快翻白了,想要挣开这玩意的束缚,结果发现竟然根本没法受力。
我奋力挣扎,结果被越缠越紧,眼前就是一阵黑。
就在我与这大蟒蛇在殊死搏斗的时候,前面那几人又匆匆忙忙地折转了回来,瞧见地上的我,不由得惊声喊道:“大哥,这里有一人。”
吓!
那几人都给这一人一蛇交缠的情况给吓到了,有人慌里慌张地喊道:“大哥,别管闲事了,我们快走吧,五毒教的人快追上来了。”
发现我的那人也劝,说对,走吧,那帮人太狠了,给他们知道,就没有好果子吃的。
两人相劝,而唯一那个被他们称之为大哥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将手中的一根铁榔头猛然举起,重重地砸落在了那大蟒蛇的七寸上。
咚!
他用的劲儿很巧,似乎很轻,但实际很重。
猛地一下,我能够感觉到一股鼓荡的炁场之力冲击在背上,紧接着那宛如牛皮糖一般毫无着力点的蟒身突然一下变得僵直。
这玩意柔韧无比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下手,而它这般一僵硬,继而又变得松弛,我却终于有了办法。
想起南海龟蛇技的奥义,我将身子一转,变得柔和,然后手从缝隙里滑出,摸到了腰间团起的软剑,陡然一震,紧接着长身而起,将这条大蟒蛇给一下子切成了好几段,破壳而出。
哇喔……
有人低声喊道:“是个练家子!”
那大哥朝着我说道:“别说那么多,三更半夜跑这儿来,又被那大蟒蛇给捆住了的,想必阁下不是五毒教的人,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跟我们走,他们的人追上来了。”
那人话语豪爽,我也不多磨叽,点了点头,然后踏着一地蟒血往外冲。
有一个家伙跑到我的身边来,朝着那蟒身里面掏了一把,说这蛇胆别浪费了,可是好东西。
那人拿了就走,四人朝着林子里一阵狂奔,身后不断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了我们好几里路,方才停下。
我们不敢停,一直走到了那边的山坳子里,有一个体型稍微粗壮一些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歇会儿。”
这是我方才来得及打量这些人,借着月光,我瞧见那大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胡渣,长得很粗犷,坐地上那壮汉,一身肌肉。
还有一个身材很瘦弱,长相也很猥琐,一股子老烟叶子的味道。
那大哥瞧见我在打量他们,很大方地伸手过来,说道:“我叫金老三,这是马秃子,地上这个是老壮。”
我擦了擦手上的蟒血,说幸会,王二。
那长相猥琐的马秃子冲着我笑,说王二兄弟的身手不错,特别是这把软剑,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我没有多问,只是谦虚地说哪里——马老大说笑了,等等,你又不是光头,干嘛叫做马秃子呢?
地上的老壮忍不住笑了,说他只是上面不秃而已。
他的笑容古怪,我瞧了旁边的金老三一眼,顿时就明白过来,忍不住笑,说你这情况倒也特殊……
马秃子尴尬地笑了,而这时金老三则盘问起我的身份来:“王二兄弟,你这半夜三更的,跑到这苗寨子的后山来干嘛,还惹到了人家放养在这儿的缅甸蟒?”
我之前在树上听过三人的直言片语,知道对方的诉求,与我差不多,也不隐瞒,说五毒教的西花婆子抓了我女儿,我是过来救人的。
西花婆子?
金老三的眉头皱了起来,说那老东西不是据说在丽江城里隐居起来了么,怎么又干这种没屁眼的事情啊?
我说唉,其实我抓了她孙子来交换的,结果狗日的老婆子恶得很,居然连自己孙子的命都不管了,害得我没办法,人给放了,自己又跑到这儿过来寻找机会……
金老三肃然起敬,说老弟你是个讲究人,不过显然你女儿肯定有过人之处,要不然那老婆子不会这么拼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在多说。
金老三往回瞧了一眼,说我们之前踩了几回点,防范都没有这么严格,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三步一哨十步一岗的,马秃子差点儿就栽进去了,今天算是没办法了;王二兄弟,这么的,你要是放心的话,先跟我们回去,咱们到家了,商量一下,回头再想办法,你看怎么样?
他显然是瞧上了我的身手,觉得多一个人的话,把握说不定会更大一些,便出言邀请我,而我则也想找熟悉五毒教的人为伴,当下也是一拍即合。
双方经过短暂的交流之后,继续出发,朝东而走,大约走了三四个小时的山路,来到了一条江边。
那江水汹涌,湍流不止,两边的峡谷险峻,难有平缓处,我们通过了索道渡江,来到了一个阿尼哈都的地方,终于到了金老三的家里。
这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落,总共就十几户人家。
金老三把我领进了屋子里,我瞧见房子十分破落,是木制的吊脚楼,修修补补,里面的家具也很陈旧,甚至都没有电灯,一盏煤油灯照亮房间。
刚刚进屋子里,有一个愁眉苦脸的女人就迎了上来,期待地拿到没有?
金老三没有说话,而老壮则闷声闷气地说道:“没有,嫂子。”
女人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瞧见了跟着走进来的我,讶异地问道:“这位是?”
金老三介绍,说这是王二兄弟,我们在路上碰到的,他被一条蟒蛇给缠住了,弄了一身血,你去烧一锅热水,再准备一套我的衣服,一会儿给王二兄弟用。
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没事的。
金老三说这怎么行,你浑身黏糊糊的,自己难受,我们瞧见了也不得劲儿。
那女人点头,朝着厨房走去,而马秃子跟自个家一样,拿了个竹瓢,去水缸里舀了水,满满地喝了一口,站在厨房门口,问那女人,说嫂子,妮儿怎么样了?
女人说还在发烧呢,一直在胡言乱语,看得我心里难受……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抽泣了,而旁边的马秃子还火上添油,说老大,石门坎的罗婆医可说了,妮儿这身子可撑不过三天,要是再弄不到那单叶藏红草,咱侄女可就没命了啊?
老壮气呼呼地吼道:“五毒教的那帮狗日的也是欺负人,凭什么一株药,他要二十万,这不是讹人么?”
马秃子说讹的就是我们这帮人,鲁八婆她们知道我们阿尼哈都这般爷们,跟太上峰有渊源,而以前五毒教跟太上峰有过嫌隙,还火拼过好几回,这一次不拿捏我们,有怎么可能罢休呢?
老壮火气很大,说实在不行,咱们去干一票……
他刚要说话,一直沉默的金老三终于发话了,说闭嘴,都跟你说过了,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够干;只要敢做,那报应迟早就会来的。
老壮这时才发现旁边还有我一个外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只是依旧气愤,瞪着眼睛,忿忿不平。
金老三挺有大哥风范的,从旁边的墙上摸出一杆烟枪来,磕了磕烟灰,说老壮,你老弟大概能够什么时候回来?
老壮说从这里去太上峰,来回也都三天,算上今天,后天才能回。
金老三沉默了好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装着烟叶,完了之后,方才看了我一眼,说王二兄弟,说说你的情况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反正我是准备跟五毒教死磕了。
金老三点头,说也对,要是我家妮儿给五毒教抓了去,老子也豁出命不要了——你有个啥计划没?
我摇头,说吊水井这儿,我也是听人跟我讲的,说是五毒教的老巢,但是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原本想着偷偷地潜入到里面去,再慢慢找寻的,结果哥几个先给我趟了一回雷,现在还有些头晕呢。
金老三左右打量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
我说金大哥你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我不太习惯这个……
他终于下了决定,抬起头来,说王二兄弟,你会不会水?
我说会。
他问水性如何?
我说这个很难讲,不过一般来说,憋水里一两个小时,不成问题……
那金老三一脸惊喜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太好了,既然是这样,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王二兄弟,我这里有一条内道,是金沙江的一条支流,一直通往吊水井去的,那儿是五毒教的源泉,如果从那里进出,事情就好办了。
我说怎么走?
金老三说潜游进去,不过我这两个兄弟水性不好,如果有你跟我一起,相互照应的话,机会就很大。
第九章 活水道,死水道
商议了一会儿,厨房的水就已经烧好了,金老三的婆娘过来叫我去洗澡,并且给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这应该是金老三比较好的衣服,是一套蓝色的中山装,不过裁缝得很古怪,估计花不上一百块。
即便如此,相比他身上穿的这些,“档次”仿佛又高了一些。
从这里能够瞧出,他们平日里的生活,并不富裕。
能够有着一定的修为,还甘于贫困,甚至连给女儿救命的钱都拿不出来的人,如果不是脑子不好使的话,那就有着不错的品性,让人尊敬。
我觉得金老三和其余几人,应该属于后者。
洗过澡,我刚出来,金老三的婆娘便把我换下来的衣服拿出去洗,我跟她客气了一下,说放着吧,我来洗就好,那大嫂子笑了,说你们要办大事,我一个婆娘客什么都不懂,也就能帮着洗洗衣服了,你去休息吧,这衣服沾了血,不赶紧洗出来,就穿不了了。
这话儿听得我心里暖暖的,回到堂屋的时候,马秃子和老壮都已经离开,我听到侧房里面有动静,走过去,里面传来金老三的声音:“王二兄弟,进来。”
我听话,迈步跨过门槛,发现房间里一股子中药味,而金老三则端着一盏煤油灯,坐在床前。
我走进屋子,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模样,算不得漂亮,只能说清秀,山里孩子,长得普遍小个儿,不如城里人的小姑娘那般高挑成熟,头发微微发黄,嘴唇紧紧抿着,略微有些发白。
我问金老三,说你女儿?
金老三笑了一下,却好像哭一般,他点头,说对,是我女儿,叫做金妮儿,小名叫做胖妮儿,就是希望她能够长胖一点儿,没想到一直都这么瘦——这孩子是去采草药的时候被咬伤的,在悬崖边儿上,那丛药草有蛇护着,我们一直知道,所以都不去,但是她却不晓得,偏偏就给咬了,要不是自己懂些办法,当场就报废了……
听他这般说着,我心里难过,长叹了一声,忍不住问,说金大哥,挣钱的办法多的是,你为什么会……
我话语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了,生怕伤害了对方的自尊心。
那金老三惨然一笑,说其实我想挣钱,也不是没法子,以前有个老板听说过我们阿尼哈都的名头,过来找我们,说四十万一年,让我们给他做保镖,可我就是放心不下田里面的活计,还有她们母女;而且我父亲教我的时候,也跟我讲过了,说人过得太富裕呢,就容易产生懒惰的想法,只有清苦,才能够让自己变得强大……
这段话让我肃然起敬,说金大哥,你这话儿说得在理。
油灯下,我又望了一下金老三女儿的脸,叹了一口气。
同为人父,金老三此刻所受的煎熬,我同样也有,所以难过得很,金老三瞧见,也问了我几句,然后给我安排房间休息。
我这一天十分疲惫,于是一直睡到了中午,中午被叫起来,吃了一顿红薯米饭,然后跟随着三人一起出发,来到了金沙江一处峡谷的口子里,那金老三指着这边的一条裂缝,说这里开凿得有一个暗道,从这口子往里走,漂流一段路程,就能够到吊水井的下面,那儿是五毒教的水源源头,这事儿是我爷爷他们那一辈发现的,一直没说,没想到却是派上了用场。
出发之前,四人蹲在峡谷边上商量事情,金老三告诉我们,说从这儿到吊水井的下面,需要差不多四个小时,也就是说,我们要到下午六点钟,才能赶到那里。
赶到了不算,我们还要潜入五毒苗寨里面去,那么必须有人闹点事儿出来,分散对方的精力。
马秃子一拍大腿,说这好办啊,回头我点一把火,把他们后山给烧了。
金老三眼睛一亮,说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你可得注意一点,别弄出森林大火,到时候罪过可就大了。
马秃子还因为昨夜的事情愤愤不平,说骂了隔壁,老子恨不得一把火把那龟儿子的寨子给全部点着了去,那才叫畅快呢……
金老三瞪了他一眼,说你说甚呢?五毒教都是一帮渣滓,但寨子里还有好多普通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你有本事把她们也一起给烧死了去,你去啊?
他威信挺高的,这话儿一说,马秃子顿时就尴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瞧把你急的,我这不就是图个嘴快么?
金老三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分配任务道:“这样子,马秃子你白天准备一下,弄些引火物,到了晚上……十一点钟吧,就放火,把动静弄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我和王二兄弟就趁乱上去办事——至于老壮,你在外围接应马秃子和我们,知道不?”
大家都说行,事情就这般定了,金老三回过头来看我,说王二兄弟,那条水道,有一段路程需要憋气潜游,你可以么?
马秃子在旁边说哎哟,人家王二兄弟说憋两小时都可以,你发什么愁啊?
我笑着点头,说没事,我可以的。
尽管说是晚上十一点行动,不过那条水道金老三也只是听说,自己没有走过,为了让时间充分一点,决定就在此刻下午两点不到的时间里,立刻出发。
与马秃子和老壮挥手之后,两人从山壁上攀岩而下,来到了这边的一个缺口。
从上往下看,能够瞧见的确有一条两米不到的裂缝朝着山体里延伸进去,来之前,我已经把所有的随身物品用防水布包裹好,其余的则放在了金老三家,至于那把精钢软剑,则被我缠在了腰间上。
两人从三米多高的山壁往下跳,水流湍急,不过奋力游动,没有被冲到下游去,而是往着裂缝里走。
如此往里面游了几分钟,却是到了尽头,金老三回过头来,对我说王二兄弟,前面是条暗水道,你跟着我游啊——对了,你真的不需要水肺?
他指的水肺,是一种类似于肺泡一般的植物囊子,可以在水下换上几口气,增强续航能力的。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带路便是了。
金老三瞧我笃定,没有再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去。
我跟着金老三往暗道里面游动,起初的时候还能够感受到光,而游了一段距离,自然光就消失不见了,这时金老三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来,好像是什么植物的果实,一拧,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他就用这光芒带着我,一路往前游着。
因为这水道已经偏离了外面湍流汹涌的金沙江,所以倒也不费什么力,只是一直憋着气,难免会有些困难。
当然,这个对于出身南海一脉的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大事儿。
如此闭着气,在水里足足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封闭式的暗道里,它不再是满满的水,上方却是有一个半空的溶洞,金老三往上浮起,我也跟着他一起浮了上来。
刚出水面,就听到他夸张的呼吸声,显然是在刚才那一段潜游的时候,憋足了气。
金老三吸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头来,一脸欣喜地说道:“王二兄弟,你可以啊,游了这么久,一直憋着气,你居然面不红心不跳,真厉害。”
我谦虚两句,并没有得意,他越发感觉我挺靠谱的,朝着我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前方游了去。
我们在这狭长的水道里游游停停,那水道上面的空间一会儿很大,一会儿又完全封闭,只有潜游方才能够通过,如此足足游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间前面就出现了两条水道,在路口交岔着。
在这儿的时候,金老三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我问怎么了,那儿通往吊水井呢?
他说我们现在,已经在吊水井的下面了,不过这两条道的名堂很大,有一条是活水道,吊水井喝水和生活的水,都是从这里走,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而另外一条水道,去的是五毒教专门弄得一个场子,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毒虫蛇蚁,人进去了,就会变成渣滓……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以为我会愤怒。
他犹豫地说王二兄弟,你别怪我之前没说……
我表现得很坦然,说你既然都已经陪着我过来了,想必是做好了豁出去的准备,我又有什么话好说呢?
他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谢谢,一会儿我走前面,如果你瞧见有什么不对的话,转头就跑。”
我诧异,说啊,你不知道哪条路是活水道?
金老三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朝着左边的水道游了过去,我没有办法,只有紧紧地跟着他,两人如此游了一百多米,突然间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就抓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
我擦,这是蛇……
不但是蛇,而且还是一大堆,满满当当的水蛇,充斥着这个地方……
这儿不是活水道,是死门!
第十章 交房租,女妖人
当感受到了那无数水蛇从我的身边滑过之时,那一瞬间,我的心就沉落进了谷底。
我的天,这情况谁遇到过啊?
甭管这些蛇有毒没毒,只要咬过来,那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和金老三可不就被活活咬死了去?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直,而这个时候那金老三也感觉的出来了,冲着我低声喊道:“王二兄弟,我拖住,快点跑!”
说着话,他奋力往前游去,似乎想用自己来吸引蛇群的注意,让我逃出。
然而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既然到了这蛇群里面来,哪里能够再脱身?
眼看着金老三就要被无数蛇群淹没,我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勇气,一个猛子扎下去,两个“心脏”同时发力,人如利箭,终于追上了人,一把拽着他的手,就硬着头皮往前冲。
那些蛇在我们的身边不断地游动着,似乎也被两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给吓了一跳,纷纷在外围游动,却也不敢上前攻击。
趁着这两边都“惊慌”的机会,我瞧见前面好像有一个礁石,赶忙拽着金老三游到了那礁石前,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方才周围一打量,才瞧见这儿居然是一个大水潭,足足有两个篮球场并拢那般宽阔,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却是水潭的中心处。
这里有一条刚刚凸出水面的小道,一路蔓延到了水潭的岸边去。
至于水潭的边上是什么,这个就瞧不清楚了。
那儿一片黑蒙蒙的。
整个空间里不断传出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地直打哆嗦,手脚冰凉。
我和金老三两人刚刚爬上这礁石,黑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有点儿像是破了音的哨子,又或者是一记鹰啼,将整个空间暂时的宁静给一举刺破。
哗啦啦……
原本还算是平静的潭面,在一瞬间,突然就像沸腾起来的开水,不断地翻滚着,而出现在我们视野之中的那些玩意,却是那一条条鳞甲油亮的长蛇。
想象一下,几百平方米的潭面之上,无数长蛇翻涌,那情形到底是怎么一个盛况?
我不需要想象,因为这玩意就在我的眼前,当下就如同坠入了地狱一般,恨不得将金老三手中的发光物给扔掉,然而他却仿佛失了魂一般,不停地哆嗦着,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角,说王二兄弟,我对不起你,选错路了,这里是五毒教的万蛇潭,落入了这里,根本就没有逃生的机会,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地重复了一句话,而那些丑陋长蛇在一声尖厉的叫声之后,突然间就变得狂暴起来,湖面上继续翻涌,靠近我们这不到三平米礁石的蛇群,则开始游动身子,朝着上面攀爬而来。
它们游动迅速,目标明确,完全没有了刚才那惶然无措的模样。
凶!
每一条都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来。
我右手一摸腰间,抽出了马良的那把软剑来,微微一抖,却是将一条飞射而来的长蛇给削去蛇头,然后揪着发疯的金老三大叫道:“金大哥,镇定,镇定,想想你家胖妮儿,你得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
原本陷入了绝望的金老三在听到“胖妮儿”这三个字之后,整个人的精神就是为之一震,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过来。
不过尽管恢复了神志,但望着这密密麻麻扑来的蛇群,他终究有些慌乱了,抽出了那根铁榔头,一边拍飞袭来的毒蛇,一边问我道:“王二兄弟,你说该怎么办?”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最容易产生依赖心理的,尽管在此之前,金老三运筹帷幄,然而此刻却慌了神,把希望寄托于我的身上。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在感到肩头责任猛然一沉的同时,我飞速地思考着当下的情况,而就在此时,我突然发现一个情况,那就是在我面前的蛇群虽然气势汹汹,却到底有一些畏惧,反而是围着金老三那边的蛇群更多一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眼看着这些蛇群即将把我们给蔓延了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断地想着——难道是因为我一直跟小米儿在一起,身上沾了她的气息,使得这些长虫畏惧?
不对,不对,它们竟然有些害怕我,但是在刚才那一声尖锐叫声的怂恿下,还是朝前围来。
难道是……
等等,蛇是冷血动物,天生怕火,而火——我的天,我的左手手掌之上,可不就有一头火眼狻猊呢?
这玩意还在那石板上面的时候,可是将一冰泉给足足变成了雪地里滚滚的温泉——那温度,岗岗的,难道这就是那些长蛇畏惧我的原因么?
只是,那火眼狻猊在我的手掌之中沉眠,使得它们虽然畏惧,却还是有着勇气挑战。
我该怎么办?
我使劲儿想着,眼看着这些长蛇就要扑将上来,把我和金老三给淹没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拿着软剑轻轻划了一下左手的手掌,恶狠狠地大声吼道:“别特么的装死,交房租了,交房租了,我若是死了,你特么的也别想独活……”
离水宋家根本没有教过我驭使火焰狻猊的咒诀和手段,我这完全就是碰运气。
不管它能不能听到我的话语,我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
要死一起死,不想死,就贡献点儿力量。
有用么?
我不知道,在手心被划破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感觉自己这般做,实在是有些傻波伊,那火焰狻猊就是一灵体,跟个娃娃一般,哪里能够知晓我的这些话语?
要死了么?
手心的剧痛让我心情变得有些古怪,似喜似悲,而就在此时,那鲜血低落在脚下的一瞬间,突然一下,一大蓬的火焰就从那岩石上冒了出来。
这火焰在燃烧的一瞬间,竟然凝化成了一莲花的模样来。
一朵、两朵、三朵,千百朵,朵朵盛开……
就在我和金老三陷入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整个空间变得一片明亮起来,我滴落在脚下岩石的血液,在一瞬间变成了莲花形状的红色火焰,而这些火焰开始蔓延,一下子就将我们脚下的礁石给布满,甚至还蔓延到了那旁边的潭水上面去。
那一瞬间的场面,当真是让人诧异无比,我感觉如同做梦一般,而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听到双耳之中,传来了一阵怒吼。
那吼声似近实远,似曾耳闻……
是火焰狻猊,那家伙充满愤怒地呐喊着,仿佛在向我抗议什么,而我却根本无法理解它的愤怒,只是呆呆地望着脚下的火焰,发现它根本就伤不到我和身边的金老三,却把那些蔓延上来的蛇群给烧成一片灰烬。
灼热!
我的心中被巨大的欣喜给填充得满满,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一句话:“我懂了,我懂了……”
宋老你们不告诉我那驭使方法没问题,老子自己找到了。
自残。
对,就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来告诉那火眼狻猊,小子你既然住在我这里,即便是不能按时交房租,那也得给我贡献一点儿力量,否则大家要死一起死。
是的,老子就是这么流氓,你有本事跳出来咬我啊?
那火焰狻猊此刻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之中,再也没办法自主,自然也不可能跳出来咬我——三两年之内,它都没有这个本事,而等那时间过了,老子未必没有制服它的手段。
似乎发现了这个问题,那畜生一阵怒吼过后,居然便不再闹腾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这边欣喜若狂,而旁边自以为必死的金老三也是兴奋地跳起了叫来,冲着我大声喊道:“王二兄弟,太牛掰了,太牛掰了,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这时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趁着这股火势,一把拽着他的胳膊,说金大哥,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我这话儿刚刚说起,那万般火莲仿佛能够明白我的心意一般,将那条浅浅的小道围着,一路蔓延而去。
金老三整个人都已经飘了起来,口中咕哝着,快步向前走,而我瞧见周遭翻涌的蛇群,也是心头发麻,没有敢在停留,快步而走。
两人一路走到了潭边,而那火焰也在此时停歇,接着那蔓延的火莲光华,我瞧见岸边这一块儿的空间也很大,而我们正对着的,居然是一处石头垒砌、一丈多高的台子。
是祭坛。
拜祭什么呢?
那些蛇群对于仿佛已经产生了畏惧,并没有上岸来,只是在潭水里翻涌,而我紧紧握紧流血的左手,走到那台子下面,朝上望去,还没有瞧见什么,却听到上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话语:“我感觉到了火焰龙子的力量,你们到底是谁?”
啊?
有人么,是刚才那声尖锐叫声的发出者么?
我的心中充满疑问,一个箭步,就冲上了那祭坛上,结果在一瞬间就给惊得浑身僵硬,愣在了当场。
我瞧见了一个女人。
我瞧见了一条蟒蛇。
我瞧见了一个上半身女人、下半身蟒蛇的妖人……
第十一章 蛇仙儿,白娘子
我和金老三是偷偷潜入的,本来心里面就是紧张无比,虽说进入了这死水道,死里逃生,勉强从那密密麻麻的蛇群里面挣脱出来,心中正安,瞧见这东西,却是让我在一瞬间就心凉了大半。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女人妖、不,女妖人下半身的蟒身可比昨日绞杀我的大蟒蛇要庞大许多,水桶一般粗细,即便是盘起来,也有好大一圈,所以即便是她上半身宛如美艳妇人的身体,跟我们的比例一模一样,这使得她有三米多高,结结实实的“大长腿”。
古怪!
第一眼瞧见这女人的时候,我的心中就浮现出了一种十分奇异的感觉。
按照人类的审美观点来看,她这种长得有点儿南美混血的美艳容颜,绝对是一大美女。
腰间以上,拿去参加维多利亚的秘密,绝对秒杀无数人的眼球,特别是胸口那一对鳞甲覆盖的大球……
不说了,说多了,鼻血又要留下来了。
然而这样美丽到极致的模样,再配上那种丑陋的花斑蟒身,就是在有些异样的冲突了,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就好像一口吃蛋糕,第一口甜美,第二口甜腻,第三口——尼玛咋还有蟑螂呢?
强烈的反差让我有一种恶心呕吐的感觉,而那女人则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语气娇媚地说道:“冒昧的闯入者,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进入到这里来?”
我愣了一下,想起刚才这女人挑动蛇群而疯狂的那一声尖厉叫声,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便装作无比恭敬的模样,拱手说道:“惊扰了您,我们是不小心闯入水道的游客,没想到这儿居然还别有洞天;刚才之所以这般,都是为了自救,还请您原谅。”
自救?
女妖人眨了眨宝蓝色的大眼睛,有些嘲讽地说道:“你简简单单的一个自救,却把我花了一年时间孕育的蛇宝宝给烧死了啊?”
蛇宝宝?
我心中猛然一跳,似乎猜到了什么,刚要说话,旁边的金老三却站了上来,冲着那女妖人长鞠到地,然后说道:“您就是五毒教的五大图腾圣者,女娲后裔蛇仙儿吧?”
那女妖人美目流转,瞧了金老三一眼,说哦,你居然还认识我?
我在旁边听着,也是一阵心中砰砰乱跳。
五毒教的五大图腾圣者是什么鬼?
蛇仙儿又是什么鬼?
就在我满心诧异的时候,那金老三似乎早有准备一般的,恭声说道:“蛇仙儿您是传说中女娲娘娘的后裔,又是白娘子一脉的直系传人,想必是最为明事理的,当初白娘子为了报许仙恩,亲上天外天偷药,此情感天动地……”
等等……
我在旁边僵立站着,整个人都有些不停使唤,差一点儿想叫停。
不是,金老三,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么?
对着这样一个诡异的女子,你特么的跟她谈《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剧情,这是几个意思?
好吧,虽说里面的每一首歌我现在听到,都情不自禁地能够跟着唱喝起来,你这样讲,也算是找些共同语言,缓解尴尬,但是……你确定人家那蛇仙儿也看过那部往日每年暑假都会反复播放的神剧?
然而就在我干着急的时候,那蛇仙儿的脸色突然一肃,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过来偷药的咯?”
金老三也没有多做隐瞒,似乎破罐子破摔了一般,点头说是。
他将自己女儿崖边采药被咬伤,然后急需单叶藏红草作药引、否则这两天就可能会死的事情跟那蛇仙儿讲了起来。
说到动情之处,他突然流下了眼泪来。
那蛇仙儿别看刚才的手段强硬厉害,然而却是个心软的女子,听完之后,居然也抹起了眼泪,对他说道:“哎呀,没想到上面那帮人居然变成这样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弄点儿单叶藏红草来就是了……”
她说罢,转身就游下了祭坛,隐入黑暗中,而就在她消失无踪的时候,却飘来了一句话:“你们别离开祭坛,不然这上面的法阵会把你变成一具石雕的,切记妄动。”
啊?
这就走了么?
我愣在了原地,而旁边的金老三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来。
我有些抓狂,往祭坛旁边走去,瞧见那下面简直就是蛇海蔓延,无数长虫搅动,咝咝作响,不过却没有一条胆敢爬上那祭坛上来,而就在我想要尝试着离开的时候,金老三慌忙拉住了我,说王二兄弟,别乱来,她说的是真的,若是你变成了石雕,只怕连她都未必能够救得了你。
我一脸郁闷,说金大哥,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么,你说女娲后人,我还相信,毕竟人首蛇身,但是白娘子一脉,又是什么鬼?
电视剧看多了么……
金老三忍不住笑了,说那电视剧是改编自民间传说的,而既然是传说,自然有其事。这蛇仙儿,祖上的确跟宋代白娘子一脉有些关系——当然,我也只是听闻。
我说啊,你对这女人了解么?
金老三低声说道:“太上峰与五毒教多年对立,彼此的虚实其实都了解一些,传闻五毒教在唐宋之前,不过是苗疆三十六峒之中的一族,避世隐居。大约在元末明初的时候,他们当时的方老在一处洞穴之中,捡到了五个彩蛋,孕育之后,分别孵化出了蝎子、蛇、壁虎、蜈蚣、蟾蜍这五种异虫来,从而五毒大兴,一举成名。”
我说啊,难道说那蛇仙儿,就是从彩蛋里面孵化出来的小蛇?
金老三点头,说对,那蝎子、蛇、壁虎、蜈蚣、蟾蜍五毒之物,本身就与别的不同,它们起初汇聚同类,统管同族,然后经历时间流逝,慢慢地就蜕化了,吞食月华,学会了修行。
传闻中最早化作人形的是那蝎子,接着就是这蛇仙儿,后来陆陆续续,彩蛋中孵化出来的五毒皆修行成人形,而此时距离五毒教的创始人离世,已有百年。
它们成为了五毒教的图腾圣者,守护着这一片孕育它们成长的洞穴,守护着五毒教里的人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这些都只是传说,不过是五毒教为了提高底气,给自己编纂的故事,却没想到居然还真的碰上了。
蛇仙儿既然有,那么传说中的蝎神儿、龙魔儿、蜈妖儿和蟆怪儿,也都是存在的……
我浑身冰冷,万万没想到,这毫不起眼的五毒教里面,居然有着这么五个大神在。
哦,错了,应该是五位大妖,而且人家还是从明初修行而来的……
对比之下,我都有些自卑了。
得亏我刚才没有硬着头皮上去跟人交手,要不然我绝对会被揍成猪头的。
跟我解释完这些之后,金老三不由得憧憬起来,说王二兄弟,刚才蛇仙儿说帮我去拿那单叶藏红草,你说应该没有问题吧,虽说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露面了,但毕竟是图腾圣者,五毒教的人,怎么着也得给她面子吧?
我心思也活泛起来,说对啊,看着那白娘子的心挺软的,不如我也跟她求个情,让她去叫西花婆子把我女儿也给放了?
金老三有些懊恼,说对呀,对不起啊,我刚才关顾着说我了,忘记给你提一嘴。
我说没事,等一下她,回头我再跟她讲,应该也没有事儿的。
身在绝境之中,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也只有将希望寄托于那不知好坏的蛇仙儿身上了。
因为硬来,我们肯定是干不过的,现在更是被困在这祭坛之上,走脱不得。
我们耐心地等着,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那蛇仙儿却一直没有出现,潭水那边的火焰熄灭了,空间中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唯有祭坛之上,有着一点微微的光芒,而我的左手手掌之上,那伤口也几乎快要结痂了。
到底,过了多久时间?
在这样的环境下,着实是有些磨砺人的心志,不知不觉间,我突然一下清醒了过来,一把推着旁边等得昏昏沉沉的金老三,说金大哥,那蛇仙儿怎么还不回来?
金老三被我一推,自个儿也醒了过来,说对啊,都过了多久时间了?
他从防水袋里摸出了一块老旧的机械表来,瞧了一眼,整个身子顿时就直了起来,说不好,快到晚上十一点钟了。
晚上十一点?
我们跟马秃子、老壮相约放火闹事的时间,可不就在十一点么?
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整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从吊水井里爬出去,然后趁着那混乱,开始行动起来,然而此刻我们却被困在这祭坛之上,傻傻地等待着蛇仙儿那不知真假的承诺。
现在,该怎么办呢?
想到自己的兄弟在外面冒着生死危险,金老三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豁然站了起来,说不行,我们得走。
他走到那祭坛边缘,却又停下了脚步。
想走,我们可怎么出去?
就在两人焦急万分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一人的轻叹声:“走,你们想走哪儿去?”
第十二章 受困祭坛,浮雕龙脉
我们探头一看,黑暗中那蛇仙儿却是折返了回来,手中捧着一株绿叶红花的植物,身子左右摆动,游到了祭坛之上来。
这祭坛边缘处结得有法阵,蛇仙儿游进来的时候,有微微的光芒将其笼罩。
我忍不住地后怕,刚才若是耍了性子,硬着头皮挤出去的话,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是一大坨石头疙瘩了。
金老三瞧见蛇仙儿手中的植株,惊喜万分,激动地说道:“蛇仙儿娘娘,这是单叶藏红草?”
蛇仙儿点头,说对,就是这玩意,以前漫山遍野,现在却只有区区几株了,难怪鲁八婆不肯给你;不过她终究是给我面子的,喏,这株草药给你,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这一次我是看在你那女儿的面子上饶过你的,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金老三忙不迭地点头,而蛇仙儿又吩咐道:“你来过这儿、见到我的事情,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不然必有大灾,可晓得?”
金老三接过那单叶藏红草,想起旁边的我来,指着我说道:“蛇仙儿娘娘,我这兄弟……”
他还没有开口说话,那蛇仙儿便说道:“我说过,你可以走,但是他不行。”
我们都还没有提及小米儿呢,她直接就说不让我离开,这事儿让我和金老三诧异不已,我不方便说话,金老三慌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蛇仙儿冷眼瞧着我,说他烧了我那么多的子孙,岂能囫囵个儿地离开这儿?
什么?
当蛇仙儿说出要把我留下来的那一刻,我和金老三终于感觉到了蛇仙儿作为图腾圣者的威严。
她可以为了一个小故事而帮助金老三找草,却也可以左右我的生死。
她就是她,五毒教的图腾圣者,强大而冰冷的大妖。
根本没有任何犹豫,金老三便立刻脱口而出:“不行,我和王二兄弟一起来的,要走一块儿走,要留一块儿留!”
蛇仙儿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是么,那随你吧……”
她转身便欲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站了出来,说等等。
那蛇仙儿回头,说你还想干嘛?
我说娘娘等等,我跟金大哥说句话——金大哥,我知道你的情义,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你在这里陪我耗着,胖妮儿却根本等不了;没有这株单叶藏红草,她活不了两三天。金大哥,你走吧,离开这里,把胖妮儿救活了,不要让我有负疚感……
我语气真诚地劝着金老三,而他则显得很痛苦,抓着我的肩膀,说老弟,你救了我的性命,我现在却抛下你不管,这样子,我还是个人么?
我说你别这么讲,这不怪你,我也是为人父母的,最知道你的心情,你走吧,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最后一句话,我有意地咬重了一下语气。
金老三额头的青筋微微一跳,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紧接着我又劝解了他几句,他便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而到了这时,我才朝着蛇仙儿拱手说道:“娘娘,误伤了你的蛇群,这是我的错,但我并没有把你当成敌人,而是作为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最为伟大的善良——求娘娘成全,送金大哥离开。”
那蛇仙儿虽说活了几甲子的岁数,但却是一个性情中人,要不然也不可能被金老三的三言两语打动。
听到了我的这马屁,她也格外受用,挥一挥手,祭坛那边就露出了一个小豁口来。
不但如此,那密密麻麻的水潭边儿上,竟然也让出了一条水道来。
蛇仙儿说道:“你要走,赶紧离开,免得被其它几个瞧见了,未必能够走得脱……”
金老三瞧了一会儿她,又瞧了一眼我,突然间,七尺男儿,扑通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冲我,还是冲那蛇仙儿,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跳入了水潭之中。
他的水性很好,一个密子游过去,很快就到了水潭边缘,朝着水道里面游了出去。
我目光凝聚,一直瞧见金老三离开之后,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金老三潜入五毒教,是为了盗草偷药,救他女儿,那你过来,还这般拼命,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也不瞒她,说我也是救我女儿。
蛇仙儿说难不成你们是一个女儿两个爹么?
我说不是,我女儿叫做小米儿,也被五毒教的人抓到了这里来,我跟老金半路遇上的,志同道合,就挨一块儿来了。
小米儿?
蛇仙儿念着这三个字,突然间说道:“你就是西花婆子抓到那蛊胎的父亲?不对啊,传闻中蛊胎凶悍莫名,天生暴戾,从男子身体里诞生,一出生便将自己的母体给破坏殆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她是知道蛊胎的!
我心中有些紧张,不过却知道自己若是说些谎话,未必能够瞒得过她,却也没有编故事,而是平静地把我生小米儿发生的那些事儿,跟她简单讲起。
听完我的话,那蛇仙儿长叹一声,说都说蛊胎凶戾无比,一旦成熟,便如旱魃,一出世则赤地千里,没想到竟然这般心性,实在了得;只可惜……
她这一句可惜,说得我整个心都给提了起来,慌忙问道:“可惜什么?”
蛇仙儿说可惜她已经在大兄的手里了,大兄说要把她炼成那补天丹,冲击大妖之境,要不然的话,收那个小丫头来当做徒弟,说不定未来的成就会不可限量呢……
炼成补天丹?
补天丹?
听到这话儿,我就感觉脑门被铁锤猛然砸了一下似的,嗡嗡嗡直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大兄是谁?”
蛇仙儿说我大兄是蝎神儿,在我们五个里面,修为是最高的,已经成功凝丹,所以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他决定的事情,基本上就这样了,至于你……
她瞧了我好一会儿,说我从你体内感受到了龙子的气息,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她指着那边的深潭,说通常情况下,五毒教的处理方式,都会将人扔如蛇窟,让我的宝贝们将其活活咬死;但你我却不想,或许是你身上有着龙子气息吧?我会把你监禁在这里,等大兄那边出关了,再行商议吧……
我心中一阵猛跳,说你大兄已经将我女儿给炼了?
她摇头,说那倒没有,炼制补天丹,并不仅仅只是蛊胎就好,它不但需要很多材料,而且还须与天时配合,一时半会,应该不会。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说好,既如此,那就还有希望。
她突然笑了,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按理说,像你现在的处境,应该是心灰意冷,为什么还会心存希望呢,你到底还有这什么底牌?
我望着她好奇的目光,平静地回答:“说人活着,就应该怀着希望,要不然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蛇仙儿瞧了我好一会儿,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很有趣的人呢……”
她再一次滑出了祭坛,悄无声息。
蛇仙儿走了之后,我盘腿端坐在了那祭坛的中心,默默地修行着。
刚才在那女人的面前,我表现得淡定从容,然而心中却实际上已经陷入了绝望,虽然想着金老三那儿会有一丝生机,但实际上他自顾不暇,未必还能够再过来救我。
至于他背后的什么太上峰,更加不可能出手。
若是如此,我真的没有什么希望了。
我此刻唯一的想法,那就是在小米儿被熔炼之前,能够再与她见上一面,而若是能够同死,也不枉我们来这世间走一遭,并且还结下了父女的情分。
如此修行许久,我开始困倦了,闭上眼睛,躺在了那冰冷的石板上,想象着自己与小米儿重逢的情形。
我的脑子有些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小米儿,一会儿又想着在上面放火烧林的马秃子等人,虽然觉得十分疲惫,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睡着。
我的手在地上摩挲着,突然间感觉这祭坛平台上的石板,并非那般平滑,而是有许多的沟壑凸起。
上面有雕纹么?
我脑子一清,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自从金老三离去之后,这儿就是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我虽说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在黑暗视物的能力大大增强,但一点儿光都没有,终究还是不行,于是就摸着黑,用手掌大概地摩挲着这石板。
我从东边一直摸到西边,将整个祭坛顶端的石台都摸了一个遍,然后躺在正中心,在脑子里虚构出这些雕纹的形状来。
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这些雕纹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我一直想,一直想,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头顶处传来了一丝淡淡的天光。
天亮了。
有光线从头顶处落了下来,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接着那光线打量着自己的脚底之下。
啊……
我捂住了嘴巴,差点儿叫了起来,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对这些雕纹是那般的熟悉。
这祭坛之上,雕刻着的,居然是一副龙脉图。
第十三章 大理龙脉,威逼受辱
石台上面刻着的,是龙脉图,但却不是龙脉社稷图。
龙脉社稷图是总纲,囊括全部,而这儿的龙脉图,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就如同全国地图和省市地图一般的区别。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这份图分外清晰。
我在津门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时候,夜间视物的能力大大增强,先前半分微光皆无,一片黑暗,自然不能作为,而此刻头顶天光一落,却是入目三分,再加上我昨夜摸了半宿,那龙脉图就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我的内心。
啊!
那龙脉图,清晰地刻入了我的脑海里。
不但如此,还与我之前所见过的龙脉社稷图一一对应,两者相互印证,却是反复冲击,一下子就让我豁然开朗起来。
我盘腿而坐,那龙脉图在脑海之中飞速划过,然后我大约明白了它的所在之地。
此龙脉,就在滇南中部偏西一带,东巡洱海,西及点苍山脉,位于云贵高原与横断山脉结合部位,龙脉走向地势西北高,东南低,而所在地距离这儿并不算远,如拱似屏,巍峨挺拔,化作一百六十多条散脉,融入天地之间。
这散脉,应该就是金沙江、澜沧江、怒江、红河四大水系的分支河流。
我用此龙脉的山川地理走势,与自己所学过的历史知识对应,隐约能够猜测得到,它应该属于曾经的大理国。
公元937年,后晋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联合洱海地区贵族高方、董伽罗灭大义宁国,定都羊苴咩城(今云南大理),国号“大理”,疆域覆盖今中国滇南、黔州、西川西南部,以及缅甸、老挝、越南北部部分地区。
一直到了公元1253年的时候,大理国方才被蒙古所灭,而即便如此,大理国的国君段兴智依旧被任命为大理的世袭总管。
段氏一族,统治了这一片土地,足足有近三百多年的时间。
对于很多人来说,对于大理的印象,恐怕只有天龙八部里面的风流高富帅段誉,还有那个一生风流却最终带了绿帽的段正淳。
哦,对了,还有西夏一品堂的老大段延庆。
大概如此吧?
不过段氏能够维持统治三百多年,按照风水学里面来说,自然也是拥有龙脉的,我心中生出几分希望,然后对照着这龙脉图,开始盘腿而坐,默默地在脑海里不断回想,然后修行起了那轩辕内经来。
轩辕内经并非只是普通的修行法门,除了行气运理、感受炁场之外,它还有一种手段,那就是感知龙脉之气,锻造本体。
这法门,应该是专门为了龙脉守护一族的人量身打造的。
因为只有在龙脉附近修行,并且能够配合龙脉社稷图的感悟,方才会有那种突飞猛进的特别效用。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了解此地的龙脉地势,故而效果甚微,然而那龙脉图一入脑中,就仿佛电脑连上了互联网,那种效果绝对不同。
很快,我脑海里的龙脉图山川走势随着气息推进,一一点亮,而对应的穴位也鼓荡着气劲起来。
我感知到了一种很难讲述的情况,那就是这龙脉图是正确的,但那与之遥遥呼应的地底龙脉,却并非如此。
它应该是被人截断了,并不顺畅。
大理被灭国也有七百多年的时间,龙脉不再,那是正常,然而就在我略微有些失望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下,有一股狂猛的气息陡然朝着身上冲刷了过来。
它就宛如一股巨浪,让我猝不及防,然而当真正融入到了我身体经脉之中来的时候,我却突然感觉到,这是最为浓厚纯正的龙脉之气。
什么叫做龙脉之气?
有人解释,说这是山川走势的变化,地煞凝结而成的气息;但另外有一种解释,叫做那是远古真龙长眠之所,龙尸融于山川,然后徐徐散发出来的纯正能量。
中华民族自诩为龙的传人,就是因为这些真龙尸骸构建成了偌大的中原之地,用自己的气息守护着这方土地,风调雨顺,日月安康。
不管是什么气息,都有助于修行者的快速进步。
我弄不清楚为何身下会有这般纯正的龙脉气息,却宛如沙漠中口渴的旅人一般,贪婪而饥渴地吸收着那些洋溢在空间里的纯正能量。
如此一阵修行吐纳,不知不觉天光又黯淡了下来,我睁开眼睛,瞧见这儿又陷入了一阵黑暗,心中骇然。
我往日修行,因为限于本身的修为,时间并不能长久,如此一坐便是一天,几乎达到了修行中最高等级“坐忘”的初级标准。
传说中有的修行者一次闭目,便有数日、旬月,修为能够突飞猛涨,然而真正做到的,又能够有几人呢?
毕竟修行者也是人,也需要吃饭拉屎,也会有各种杂念、凡尘俗事。
所以入定这事儿,只能看各人的意志和体质。
也就是根骨。
我睁开了眼睛,感觉这一次修行过后,虽说天光不再,却能够感觉到前方灰蒙蒙的轮廓,比之前却是清晰了许多。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能够感受得到大理龙脉最后的残留气息,而其余人是否能够感受得到?
一般人,倘若没有能够理解这龙脉图的真谛,以及轩辕内经的心法,是绝对不可能感受得到其中的奥义,但是厮守于此的那五位大妖呢,难道他们也不知晓?
我的心思一阵杂乱,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就是那个蛊胎的孕育者?”
这人的声音十分古怪,就好像是刀片在玻璃上不断摩擦时产生的那种噪音,让人觉得分外刺耳,我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光头大汉站在祭坛的边缘,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能够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绝对不是寻常人,要么是五毒教此刻的高层人物,要么就是——五位大妖之一!
想到这个,我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来,因为我倘若是要救走小米儿,最大的敌人不是五毒教的任何一个人,而是这五个图腾圣者。
它们都是修行了几百年的大妖,拿捏我,实在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瞧见我不说话,那光头大汉一下子就凶相毕露了,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名堂挺多的嘛!”
我一愣,说这位前辈,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那光头大汉手一挥,祭坛旁边的炁场陡然一变,而他则直接走进了里面来,我心中一动,仔细感受着他刚才的那手段。
没等我想清楚,他三两步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将我陡然举了起来。
这家伙身材颇高,足有两米好几,跟姚明一般。
他的手一举,我整个人就双脚离地,悬空而起,我感觉力量一下子就集中到了脖子上来,肺部缺氧,眼前就是一黑,下意识地挣扎,结果那家伙力气很大,手如铁钳一般,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少跟我装傻,我感受到了,你居然能够摄取地底最纯正的龙气,怎么做到的?”
啊?
这家伙居然懂得龙气?
我心中一晃,艰难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光头大汉哈哈一笑,说我是谁?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五毒教的蜈妖儿!
五毒教的五大图腾圣者,蝎神儿、龙魔儿、蛇仙儿、蜈妖儿和蟆怪儿,此人可比蛇仙儿还要厉害,听到对方的名字,我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低下头来,说原来是阁下。
光头大汉没有饶过我,说告诉我,你是怎么能够摄取那纯正龙气的?
我说你看到了?
蜈妖儿说对,我感受到了,你不可骗我,不然我现在就将你给拖入到我的蜈池之中去,让千条万条蜈蚣钻入你的身体里,让你不得好死,受尽折磨。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一动,然后说道:“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情。”
蜈妖儿说何事?
我说你把我给放了,再把我女儿还给我,我便教你如何摄取这地底的龙脉之气……
啪!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便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紧接着那家伙一把将我给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扇得我一阵眩晕。
十几下之后,他方才停手,恶狠狠地骂道:“你倒是个奸猾的小子,居然想让我去惹蝎神儿那大魔头,挑拨离间,信不信我宰了你?”
我脸颊火辣辣的,肿痛不已,不过却还是嘴硬,说你不给我好处,凭什么让我教你?
蜈妖儿说我不给你好处,却能够让你死!
我腰杆一挺,说左右不过一死,迟死早死,又有啥区别,你特么的有本事,就来,真当我隔壁老王怕了么?
那蜈妖儿愤怒不已,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左臂就好像针刺火烧一般,陡然一痛,难受得快要爆炸了。
那蜈妖儿狞然一笑,正要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蛇仙儿却在远处喊道:“二哥,你还在这里啊,那熊孩子跑到你那儿去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别像大哥一样,血本无归啊?”
我操!
听到蛇仙儿的话,蜈妖儿就好像屁股给踹了一般,尖叫一声,居然头也不回地就跑开了去。
第十四章 逃脱,中毒
原本宛如魔神一般的蜈妖儿就好像被人捏到了蛋蛋一般,骂骂咧咧地跑开,而蛇仙儿却走近了来,对我淡淡地说道:“你还真的是让人有些惊喜呢……”
我听着她的语调有些不对,循声望去,却瞧见那蛇仙儿不再是人首蛇身的模样,而是一个俏生生的大妹子。
是的,原本足有三米多高的蛇仙儿,此刻却是只有一米六多一点儿。
她梳着一黑油油的大辫子,穿着印染靛蓝的小衫,俏生生地出现在那祭坛边缘,瞧着我,而我则表现出很吃惊的模样来,说你,你是蛇仙儿么?
蛇仙儿没好气地说我的脸又没有变,你瞧见过蜈妖儿化身成人的模样,瞧见我为什么会那么吃惊?
我说这不年不节的,你弄成这样,我有些惊讶很正常。
蛇仙儿说以前没外人的时候,本身习惯自在了,但是有了你这么一个外人,又觉得特别别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听到她的解释,我心中不由得欢喜起来。
这是为何?
你想啊,倘若那蛇仙儿把我当作是一简单的囚犯或者死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存在,而只有她把我当做了平等的同类,或许下意识地觉得我不会死,方才会有这般的心态。
当然,我是死是活,蛇仙儿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从蛇仙儿和蜈妖儿的话语之中,我能够感受得到,这儿并非五妖并立,而是一人为尊。
那人便是蝎神儿。
即便是蛮横霸道的蜈妖儿,谈及那蝎神儿都是闻之色变。
蛇仙儿并不知道我脑子里面的思索,而是继续刚才蜈妖儿质问我的话题:“二哥问的事情,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吸收地底蕴藏不散的龙气呢?”
我摇了摇头,说不太清楚,我坐在这里,就感觉到了,一运气修行,自然而然就成了。
她走到我的跟前,仰头望着我,说就这么简单?
我说对。
她那湖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我,说你确定自己没有在撒谎么?
我说你既然不信,我当着你的面,给你试演一遍如何?
蛇仙儿说好,你演示给我看。
我当下也是盘腿而坐,然后开始再一次运行起了轩辕内经来,本来已经接近饱和的身体在这一刻又继续吸收起了那汹涌而上的龙脉气息,不过这一次却没有办法融合进了我的经脉之中,而是汇聚在了我的脸上和左手手臂上。
我脸上的淤青迅速地缓解,而手臂上被蜈妖儿蛰到的伤口处则慢慢地平息下来,那种针刺不断的疼痛也变轻了。
一回气运完,我睁开眼睛来,蛇仙儿马上问道:“你这法门,有什么名头?”
我卖了一个关子,说道:“南海降魔录。”
啊?
蛇仙儿惊讶地一声喊,说什么,你是南海一脉的弟子?
我说是。
蛇仙儿重复地念了一遍这名字,摇头,说南海降魔录我知道的,绝对不可能吸收这隐藏颇深的龙气,不对,不对——难道……
她的眼睛一亮,抓着我的手,说难道是因为你生下了那蛊胎,大难不死的缘故?
她的手掌冰凉,而抓着的,正是我受伤的左手,所以我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没有答话,而蛇仙儿似乎也知道弄痛了我,慌忙放手,这时也瞧见了我左臂处的伤口,不由得秀眉一皱,说二哥真的是,怎么可以给你下这么烈的毒,这不是要你性命么?
左臂上的伤口处,毒液蔓延,我开始感觉到了左边儿的身子有些发麻,脑子也迷糊了,胸口也难受,说这到底是什么毒,会死人么?
蛇仙儿怒气冲冲地说道:“肯定会死人了,我找他去。”
蛇仙儿匆匆离开,而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了一个很不同寻常的情况。
她离开那祭坛边缘的时候,居然并没有任何炁场变化。
一点儿波动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
每一个进出者,我都有仔细瞧过,一丝的波动我都铭记于心,但是此刻,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变化,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
蛇仙儿并没有把祭坛的禁制给打开。
也就是说,我现在如果离开的话,应该不会被那上面的法阵给伤到,变成一堆石头。
这想法浮现在心头的时候,蛇仙儿已然离开了这一处地方,我的心里就像长了野草一般,乱糟糟的,脑海里面出现了两个声音来。
第一个声音告诉我,说赶紧离开这里,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第二个声音告诉我,留在这里吧,这一定是个陷阱,是蛇仙儿故意留下的破绽——如果表现得老老实实的话,说不定能够赢得她的信任,时间还久,来日方长;但如果跑了,不但解不了毒,而且还会立刻死在这里。
两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不断交织在了一起,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终于下了决定。
干他娘咧,胆大的人日龙日虎,没胆的人日抱鸡母。
既然有一条生路,我何必把希望寄托于别人的身上呢,管你什么百年大妖,管你什么图腾圣者,我能等得,小米儿却等不得,她若是真的被蝎神儿练成了补天丹,我就算是能够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我一个箭步,直接从祭坛上面飞跃而下。
在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的身子绷得僵直,心想着我的猜测不会是错的吧,难不成我会变成一块大石头?
幸运的事情发生了,冲出祭坛的我,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双脚落地之后,我没有朝着水潭那边逃走,而是直接冲入了前方的洞子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老子拼了!
我朝着前方快速冲去,这才发现岩洞之中也有三五成群的长蛇,不过这些冷血畜生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都表现得十分温和,只要我没有踩到了它们的身上,是不会贸然对我进行袭击的。
我离开了水潭那边的空间,沿着这边的通道一路走,走了几分钟,却是来到了另外一处空间里。
在这儿,我突然间就瞧见了一处庞大的地下建筑群落。
这是一个宛如体育场一般巨大的洞穴,在山壁周围,有许许多多古老的石雕和柱子,细碎的钟乳石和石笋都被清理过了,就留下圆桌一般粗细的没办法移走,让人感觉仿佛是某种遗迹一般,不过洞穴终究是不规则形的,又经过许久的时间积累,显得很古旧,而且十分曲折,山势连环的样子。
我刚刚走到这儿来,便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地找了一个凹口处将身子藏起来,就听到蜈妖儿的声音传来:“那小子死了就死了,你着什么急呢?”
蛇仙儿说道:“他说他是南海一脉的人,另外他还是蛊胎的孕育者,还能够吸收我们琢磨了几百年都没有成功的龙气——不管凭哪点,他都不能死。”
蜈妖儿说那小子犟得很,我不想去。
蛇仙儿说不管你怎么想的,他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事儿得听大哥的,二哥,你赶紧过去帮我给他解毒,不然别怪我翻脸。
蜈妖儿突然一下子就愤怒了,说大哥、大哥,你脑子里就只有大哥对吧?四妹,没想到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那白素贞的后人啊,真想找一个许仙?
蛇仙儿也激动了,说二哥,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没意思了,那好,我现在就去找大哥,让他来处理这事儿吧。
她怒气冲冲的离开,而蜈妖儿也是跳脚,说拿大哥来压我啊,好样的。
他愤怒地骂了好一会儿,瞧见蛇仙儿跑远了,心里估计又有些慌,唠叨着说道:“炼补天丹,是他蝎神儿的事情,为什么还让我蒙受损失,操,随你们掰扯,大不了老子关上府门,闭门不出冬眠去,过几年再出来……”
蜈妖儿愤愤不平地离开,我一直等到了两人离开之后,方才爬了出来,打量了一下周围,想起一事来。
刚才蛇仙儿告诉蜈妖儿,说有一熊孩子跑他那儿去了。
熊孩子是谁?
自然不会是西花婆子的孙子顾西城,那么……会不会是小米儿呢?
要知道,所谓的血本无归,还真的能让人浮想联翩啊,毕竟小米儿最主要的食物,可就是那些蛇虫鼠蚁的毒物,她进了这里,可不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面一样幸福么?
只是,小米儿不是应该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呢,若那熊孩子是她,为什么她可以到处乱跑呢?
我这般想着,却下意识地远远跟着蜈妖儿,然而走了没两分钟,突然间就感觉大半个身子都是一阵酥麻僵直,头轻脚重的,心中暗自一惊,想着莫不是那蜈妖儿给我下的毒,现在已经全部发作了?
就在我心神慌乱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那洞穴里传来了一声尖厉的叫声。
这声音我听过,就是之前刚入此地之时,蛇仙儿所发出来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一定是发现我逃走的事情了。
怎么办?
天旋地转之中,我心中一阵悲凉,陷入绝望。
第十五章 火泉焚身,狻猊救主
我一直都在绝境之中挣扎,然而到了此时此刻,道路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蜈妖儿蛰到我的毒素,在此刻已经弥漫到了全身之中来,它让我步履蹒跚,根本就迈步开脚,我头轻脚重,感觉四处都是一片晃荡,而蛇仙儿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洞穴之中,四周都是一片沸腾,我知道倘若自己留在原地,只怕是凶多吉少。
必须得走,不能留在这里。
我这般想着,恶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儿,左右打量,发现旁边有一个深邃的洞子。
这样的洞子或则山缝,在这儿非常寻常,有的是个狭长的死胡同,有的则是一条曲曲折折的通道,另外也会是一个洞穴,那大的地方,估计已经被五大妖开辟成了洞府,而小的,要么被遗弃,要么就变成了虫巢。
尽管知道进这里面去,恐怕不比在外面安全,但是我终究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我不想死,如果能多活一刻,那也愿意苟且一分。
我还想再见一面小米儿,捏捏她的小脸蛋。
突然间,我发觉自己跟她相处的时间到底还是太少,虽说这一路相伴,但是交流得并不算多,更多的时候,我都在醉心于修行之中,又或者思考着种种复杂的事情。
艰难地爬进了洞子里,我发现这儿无比的干爽,有着岩洞里面所没有的干燥。
我一开始并不在意,努力地往里面爬,结果走到了深处的时候,前方的红光大盛,我突然间就惊呆了。
这儿有一眼泉。
一眼火泉,汹涌的岩浆从那脸盆大的口子里不断地喷涌而出,溅落在旁边,而在那泉眼的旁边并非了无生机,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火红色蝎子在奔行着,它们身子足有婴儿拳头那般大,节肢爬动,尾刺高高撅起,就像绷得紧紧的弓弦。
这儿是……
我心中震撼,而我突然的闯入也使得这些火蝎一阵慌乱,散成了好几团,然后朝着我这边快速奔走了过来。
别看一只蝎子爬动缓慢,然而当变成一群的时候,那速度绝对不一样。
几乎在几秒钟之内,我就被那些火红色的蝎子给围住了,密密麻麻,而我也感受到了一股炙热的火浪扑面而来,就好像坠入了火窟之中一般。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蝎子,瞧见它那宛如燃烧着的甲壳,我心中就莫名发寒。
糟了,糟了,好像掉入了狼窝里。
瞧见这些火蝎,我下意识地望了一下回路,发现那儿也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蝎子,把路给堵上了,而就在我心慌意乱的时候,这些东西居然缩小了范围,朝着我围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抬脚,瞬间就没有了立足之地,那些火蝎顺着我的裤脚往上攀爬,有的则钻入了我的腿上去。
那火蝎的节肢很有力,抓在我的皮肤上,立刻就又痛又痒,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想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又赶忙闭上了眼睛。
不过该来的还是会来,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我感觉自己的双腿被蛰了七八下。
疼!
剧痛像炸弹一般,在一瞬间就爆发了出来,我头嗡的一下响起,身体也失去平衡,一下子就摔落倒地,重重地砸落在了火蝎群中。
那些火蝎甲壳表面的温度十分高,我的衣服一挨着,立刻就燃烧了起来,而此刻我却根本没有办法管,因为剧痛就好像浪潮一般,一下子就将我给淹没了去。
啊……
我咬着牙,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之中的小船,飘飘荡荡,巨浪无时无刻地将我给淹没,又把我给高高地抛起了来。
在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我甚至有一种愿望,那就是跳入那泉眼熔浆之中,把那种来自于骨头里面的麻痒和剧痛给一下子泯灭掉。
眼不见心不烦,一死百了。
这种想法在出现的一瞬间,就好像被浇了汽油的火焰,蹭的一下就涨得高高,紧接着完全占据了我的脑海里去。
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翻腾不休地呐喊:跳下去,跳下去……
全身都已经着火了的我突然之间就如同找了魔一般,没有任何犹豫,也感觉不到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直接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一个箭步横冲,腾空跳跃,直接就落入了那火泉之中。
哧……
一直到双脚没入了那翻滚的岩浆之中时,我方才恢复了一下意识,心中突然间有多出了几分恐惧来。
在逃亡之路上,我无数次的想起过自己的死法,然而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般悲惨。
先是被大妖蛰伤,紧接着被万虫噬咬,到了最后,居然落入这熔浆里。
据我所知,熔浆的温度从五百到一千多不止,而像此刻这种樱桃亮红的颜色,绝对是七百度以上……
七百度什么概念?
水一百度沸腾,而人体里面的水分占了百分之七十,我落入其中,别说尸骨,恐怕就直接化作了一团蒸汽——七百度的高温,就算是铁打的,也没有办法活下来。
要死了么?
在熔浆没入我双腿的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意识来,而紧接着我突然有些想笑。
这句话,在最近好像已经变成了我的口头禅。
就在我似喜似悲的生死之际,突然间我感觉到有一丝讶异,因为那熔浆并非我想象的那般灼热,它跟普通的液体一般,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使得我有些诧异,还以为是幻觉,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这并不是。
很快,我就发现了原因。
但见我的左手手掌之上,突然间有一道火红色的光芒流溢而出,将我的全身都给包裹住,那是一层宛如薄膜一般的光亮,随着我沉入其中,便将我给紧紧包裹住。
而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想起来了,刚才怂恿我跳下去的,并非别人,而是那一阵又一阵的兽吼。
火焰狻猊。
这熔浆对于别的物种来说,那是致命的物质,但是对于从小沐浴在此处的火焰狻猊来说,不过就是回到了家,如鱼得水。
我沉入了火泉之中,沉重的熔浆将我给覆盖,就如同将我的世界给合拢了一般,我感觉自己不断地往下坠落。
我想呼吸,结果口鼻处堵得满满,意识也往着深处坠落了去。
黑暗将世界遮掩,我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飘飘荡荡、迷迷惘惘之中,我好像做了两个梦,第一个梦,是自己就像婴儿一般回归了母体的子宫里,身体蜷缩着,无数的火焰将我给灼烧,让我的身体仿佛变化,化作了一团面条儿;而第二个梦,则是有人进入了这火泉的洞穴之中,这里面有我认识的蛇仙儿、蜈妖儿,还有我不认识的另外两人,他们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然而最终还是失望而走了……
我就好像看电影一般,让这些画面从眼中流逝,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得到我。
我一开始很窃喜,而到了后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个很眼中的问题。
倘若那个面团儿是我的话,那么我是谁呢?
我忍不住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水面的自己,发现我居然长了一狮子头,环目瞪眼,满嘴獠牙,浑身冒着冉冉的火光……
我是……火焰狻猊?
这结论让我在一瞬间变得慌乱了起来,努力地挥着双手,恐惧地大喊大叫,然而眼皮却是那般的沉重,就好像灌了铅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勉强地睁开了眼睛来。
入目处,依旧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蝎子,跟我昏迷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我刚才的经历不过是幻觉,而我根本没有跳入那火泉之中?
我感觉后脑勺好像被人给重重敲击过一般,痛得不行,努力地想要将所有的记忆拼凑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回想不起太多,当下也是努力地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一丝不挂,什么都没有穿。
啊?
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胯下,低头一看,瞧见自己的胸口处,居然出现了一副红色的纹身,仔细看,是那火焰狻猊的图像,跟我左手上写意的图纹不同,这纹身惟妙惟肖,就好像随时都可以腾身跳出一般。
而我在瞧了一下周遭的那些火蝎,才发现这些凶猛的小东西,在被我瞪了一眼之后,居然朝着后面散开了去。
它们,在怕我?
我伸手摸了摸左臂上面被蛰伤的伤口,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肯定是掉落进了那火泉里,只不过是火焰狻猊救了我。
顺带着我连身上的剧毒也给解开了。
我拼凑着记忆的碎片,小心翼翼地迈过了火蝎群,望着通道那边爬了过去,结果刚刚走到了洞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严厉的骂声:“赶紧走,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起来。”
是蜈妖儿?
我的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着,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循声望去,瞧见不远处的洞穴中,那蜈妖儿押着两人在往前方赶去。
当瞧见那两人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就是一紧。
马秃子和老壮,他们怎么被抓了?
第十六章 蟾蜍,毁容
瞧见马秃子、老壮步履蹒跚,被那人高马大的蜈妖儿朝着洞穴深处推推搡搡而去,我的心里就是一阵惊讶。
他们不过是在外围放火而已,怎么会被抓进这里来了呢?
再说了,对于这样的人物,五毒教自己内部处理就好了,没有必要交到图腾圣者的手上来吧?
我闹不清楚,不过却也不敢贸然出手,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于是只有眼睁睁地望着两人被抓走了去,我则回到了那洞子里来,望着脚下密密麻麻却不敢靠近的火蝎,我蹲坐在地上,抱着胳膊,脑子乱糟糟的,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倘若五毒教只是寻常宗门,我或许还有施展的手段。
可是它下面,可有五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这样的东西,谁能够撑得住?
想了想,我最终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毕竟小米儿还在对方的手里,我若是爱惜羽毛,不敢出手,只怕她迟早是躲不开那被熔炼补天丹的下场。
这般想着,我没有再作犹豫,行了一遍气,感觉浑身的力量仿佛比先前更加雄浑澎湃,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洞子,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我走了一会儿,一路上见到许多毒物。
这些毒物各色各样,有的出现在山壁之上,有的则就在脚下,还有的吊挂在头顶上的钟乳石上,让正常人瞧见,都感觉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
然而这些毒物瞧见我,却下意识地回避开去。
而倘若不能回避,便一齐装死。
这情况让我有些意外,心中大约能够感受到这是火焰狻猊的作用,于是也就放宽了心,继续朝着前行,走了七八分钟,突然间前面就传来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话语,我听到是蜈妖儿的,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就瞧见他又重复着押送着马秃子和老壮返回了来。
走到离我的藏身之地快不远的地方时,那骂声突然停止了,蜈妖儿出声道:“老五,你来得正好,我找你有事儿呢。”
老五?
我心中一跳,而这时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子说道:“干嘛啊?”
蜈妖儿说这两个家伙没啥价值了,大哥说拿他们去喂些蟾蜍,给你加些福利,让我押过去,正好你在,我就交给你了。
那老五有些不愿,说别啊,我的蟾蜍是吃蚊子的,吃这些活人肉,咬又咬不下,吃了还拉肚子,我不要。
蜈妖儿说不要也得要,大哥吩咐的,要不然你找他去?
老五更不愿,说大哥这几天被那小丫头弄得火气那么大,我这个时候过去,可不是撞了枪口?
蜈妖儿说那小屁孩子吃了你家的毒蟾最多,大哥这也是想补偿补偿你。
老五突然间就发怒了,说补偿啥?两个臭烘烘的男人,就算是补偿了?他要是真有心,把炼好的补天丹分我一颗,我也就没话说了,这算啥呢?操……
蜈妖儿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老五这边一发火,他顿时就兴奋起来,说老五,你要早是这个心思,直说啊,回头我联系老二和四妹,给大哥逼一回宫,让他把好处分摊一点儿,别一个人给占了去。
老五叹气,说蛊胎就只有一个,等到喂饱了那小丫头,后天一开炉,大哥那倾世大妖的理想就算是成了一半,我们这个时候跳脚,只怕会遭他忌恨啊?
蜈妖儿把人往老五手里一推,说骂了隔壁,又想有好处,又不想出头,你吃一辈子的蚊子得了。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老五则在原地咕哝半天,这才押着马秃子和老壮走向了另外一条通道。
我僵立在暗处,心中直慌。
两天之后,就开炉了?
不是说准备那些东西,得一些时间么,还得看天时,怎么会这么快呢?
我想了几秒钟,听到脚步声渐远,赶忙跟上。
小米儿两天后才会出事儿,而马秃子和老壮一会儿可就得被剁成肉酱,孰轻孰重,我还是有些概念的,毕竟是一起共过患难,我多少也要过去瞧一眼,看看能不能帮到些什么忙。
那老五,应该是蟆怪儿吧?
一路跟随,我来到了蛙声一片的洞府跟前,瞧见守在门口的,却是两个宛如石狮子一般的癞蛤蟆。
这玩意贼大,跟我们区政府门口那一对石狮子一般大小,蹲门守着,不是吐出一根舌头,仿佛在舔舐着什么一般,巨大的眼珠子,一身癞皮肉,怎么看着都瘆人。
眼看着蟆怪儿押着马秃子和老壮走进了去,我心中有些慌张,想着到底该怎么才能进去呢?
我犹豫了一会儿,想起一路来那些毒虫瞧见我、远远躲开的情形,心中一横,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我坠落火泉之后,除了自己之外,两手空空,一丝不挂,连那软剑都不知道搁哪儿去了,黑暗中倒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然而突然间就有了这两个庞然大物,多少也觉得有些尴尬。
我走到了这两个石狮子一般的癞蛤蟆跟前来,瞧见它们两个,一对鼓眼,居然直勾勾地朝着我望来。
它们没做声,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往……没动了。
它们盯着我的鸡鸡,一动也不动。
哇……
我下意识地捂住,心中却莫名有些愤怒——你娘咧,这不是虫。
有见过这么大的虫虫么?
在我充满愤怒的注视下,两个门神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将脑袋朝着天空望去,把我给无视了。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蟆怪儿的洞府,瞧见这里又是一个很大的水塘,也就只比蛇仙儿那儿的小一些,而我进来的时候,瞧见水塘之上,依旧有微光落下,那蟆怪儿居然趴在了水塘之中一片巨大的莲叶上面呼呼大睡,而刚才被带进来的马秃子和老壮,则被捆在了他旁边的两片莲叶上,旁边蛙声一片。
什么情况,这么快就睡着了?
我有些心慌,不过更多的则是惊喜,越过那密密麻麻的蛙群,来到了水塘的旁边,瞧见这儿跟蛇仙儿那不同的,是水塘之上,种着许多的荷叶。
绿色的荷叶之上,无数蟾蜍睁开眼睛,不断地叫唤着。
所谓蟾蜍,也叫做癞蛤蟆,这玩意真是丑陋,坑坑洼洼的皮肤、身上就好像挂着无数脓包一般,实在让人恶心,不过我也只有强忍着心中的呕意,缓缓下了水塘,游到了马秃子和老壮的跟前来。
两人似乎被打昏了,蜷缩在了荷叶上,我望了一眼水塘正中的那蟆怪儿,发现他并无动静,于是推着两人离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变得很大,两人被我推到了塘边,然后提到了岸上来。
我掐了一把马秃子的人中,几秒钟话之后,他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来。
那家伙一醒过来,张口就要叫,我赶紧给他捂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喊,我是王二,过来救你么的!”
“王二兄弟?”
马秃子睁开眼睛来,借着微光打量着我,结果身子一绷,下意识地往后退,脑袋不断扭动,好像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我十分郁闷,紧紧捂住了他的嘴,焦急地低声说道:“你挣扎什么,刚才押你们过来的那家伙就在那里,别把它给弄醒了。”
他这才安静了下来,我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说你怎么回事?
马秃子喘了一口气,说王二兄弟,我听声音是你,瞧模样,却给我吓了一大跳。
我一愣,好说我有这么奇怪么?
马秃子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说老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而他则让我最好去水面那儿瞧一眼。
他说得古怪,我让他叫醒老壮,然后自己来到了水边,拨开那些丑陋的蟾蜍,借着头顶微光,瞧了那动荡不休的水面一眼。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水面上一脸疮疤、坑坑洼洼的大光头到底是谁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又摸了摸全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跟癞蛤蟆一般,浑身都是癞皮肉,瘤子一串串……
我明白了,那熔浆的温度到底还是太高,即便是有火焰狻猊保护着我,身体终究还是受到了伤害。
我全身的毛发,没有一处存留。
难怪门口那俩癞蛤蟆瞧我就跟自己人一般,难怪马秃子看我就跟见到鬼一眼个,原来我居然被灼烧成了如此鬼样子。
我心中难过不已,而这时老壮也都醒了过来,马秃子跟他解释了一下,老壮过来感谢我,我没有跟他们多聊,甚至都没有问他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直接谈起了如何逃离此处。
马秃子指着我们的头顶,说这里直通五毒教的后山总坛,从这里爬上去就好。
我说事不宜迟,赶紧走。
三人沿着山壁上爬山虎一般的藤蔓,开始往上爬,这儿宛如一个倒扣着的碗,只要爬到了那顶上,就能够从天光泄露的地方回到地面上。
我们努力往上爬,感觉快要到出口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腰间一紧,好像被什么捆住了一般。
我往下一看,却见那蟆怪儿居然醒了。
我腰间的这玩意,却是他的舌头。
第十七章 妖丹,误会
在被那蟆怪儿缠住之前,我脑子里考虑的,是自己这全身的燎泡,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醒过来的时候,我曾经打量过自己的身上,还能够瞧见火焰狻猊惟妙惟肖的纹身,那个时候,哪里会有这一串串的脓疱和疮……
这些玩意,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我身上的呢?
难道是我刚刚跳下水塘,受到了什么感染?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事儿,就感觉到腰间突然一紧,低头下去,却是那蟆怪儿突然醒了过来,那矮胖汉子一脸恶意地抬头望向天空,紧接着在一瞬间就开始膨胀起来,变得巨大。
他真真切切就变成了一大癞蛤蟆,跟那土坦克一般,口中的舌头宛如钢丝绳,死死地拽着我,往下拉。
开始的猛然一拽,差点儿就把我给弄下去了,然而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那藤蔓,没有摔下。
死死抓住,因为我知道一旦放手,自己便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前面一心往上爬的马秃子、老壮也感受到了我这里的异状,回过头来,下意识地大叫一声,然后马秃子仗着身子灵活,想过来帮我,却被我给喝止住了。
我冲着他喊道:“赶紧滚,跑上去,保住小命。”
马秃子哭了,说王二兄弟你可怎么办呢?
此时的我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的边缘,不过却还是强忍着笑容,冲着他喊道:“放心,我命硬着呢。”
是啊,我命可真硬,即便是掉落进了那熔浆火泉之中,都没有任何问题,还怕一癞蛤蟆?
不就是活得久点么?
千年的王八万年龟,活得久你特么的了不起啊?
我心中满是怒火,想起老家的那句俗话,叫做胆大的日龙日虎,胆小的日抱鸡母。
老子窝窝囊囊、逃逃跑跑,还不如回去拼了。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抓紧藤蔓,而是松手,以流星坠落的冲势,朝着那蟆怪儿的血盆大口中砸落而去。
真的是血盆大口,这蟆怪儿露出了本体来,一片荷叶根本遮不住,身子嵌入水塘之中,却露出宛如坦克一般的身子来,嘴巴张得大大,那舌头卷舒,将我给拽入了口中去。
一入口中,它的喉咙一吞咽,我感觉自己就落入了胃袋之中。
一股酸臭无比的液体扑面而来。
而到了这个时候,最为恼怒的,不是马秃子、老壮,也不是蟆怪儿,更不是我,想来想去,而是住在我左手掌心之中的火焰狻猊。
本来人计划得好好的了,在我的这儿待个三两年,等到能够化形了,再跳到宋家制作出来的定星盘里,安安稳稳完成过渡。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很骨感,原本安稳地躺着睡觉,不料自己却要屡次三番地爬起来灭火。
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致命。
想想也是日了狗。
就在我即将被一大团胃液给溶化了去的时候,左手掌心之上的火焰狻猊也终于发言了,一股炙热的热量从上面扩散而出,红光覆体,将我给囫囵个儿地覆盖了住,不但避免了我被那些堪比强酸的胃液给灼烧了去,而且还给我提供了足够的光亮。
我瞧见了蟆怪儿胃部里面的模样,充血的褶皱、食物的残渣、发臭的强酸液体,还有不断挤压的脏器……
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划过了无数的胃药广告,还想起了一个词来。
胃部溃疡。
胃部溃疡、溃疡穿孔、上消化道出血、幽门梗阻……
好熟悉的词眼啊,不知道这大蛤蟆得了,会是个什么效果呢?
胃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谁叫你没事就胡吃海塞,而且还对我下了毒手呢,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我不但没有任何惊慌,而且还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将手朝着那前方抓去。
我一把就揪住了一块褶皱皮,那玩意被狻猊散发出来的灼热给烫到,立刻就是一阵白烟升腾而起,而就在这胃部肌肉不断抽动的时候,我也是发了狠,双手之上传来了巨力,将其猛然一撕。
第一下,那胃部坚韧,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然而第二下的时候,我手上满是火焰狻猊的灼热能量,那胃部就给我撕出了一个血口子来。
在撕裂的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也转,想必是那蟆怪儿感觉到了痛,在水中不断翻腾打滚呢。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西游记里孙悟空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腹中。
你再强,那又如何?
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内心深处。
我顺着这伤口往里面继续撕扯,手奋力往里面掏着,七搅八搅,突然间就摸到了一个拳头大的珠子来。
啊,这癞蛤蟆跟乌龟王八、贝壳一样,身体里还藏着有珍珠么?
又或者是胆结石?
我心中诧异,将那拳头大的珠子拿到眼前一瞧,只见黄光流溢,满目生辉,里面仿佛有无数光华绽放,而仔细看,在最核心的地方,却是有一个缩小版的蟆怪儿在里面,冲着我龇牙咧嘴,仿佛在威胁着什么。
这是……妖丹?
我的天,这应该就是那蟆怪儿成妖之后,凝结而出的元丹,也叫做妖丹,是它最为精华的所在,几乎集尽了它一身的修为。
就在我瞧得入神的时候,突然间那妖丹变得灼热起来,拼了命一般地震荡,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了我的掌控,而就在此时,那胃中的肌肉颤动,却有声音发出来。
起初嗡嗡嗡,我听得不清,然而到了后来,我却听道:“兀那小子,赶紧给我爬出来,不然我要把你剁成肉泥,然后再杀你全家……”
我一听,顿时就怒了,妈蛋的,还想杀我全家?
老子先让你活不成!
我心中一发狠,将那疯狂抖动的妖丹给拽着,往嘴里送,刚到嘴中,张嘴就是一口咬下。
哎,你还别说,口感还不错!
一口咬下,跟脆梨一般,我三两口,却是将那妖丹给吞下肚中,只感觉一阵热流汹涌,一下子就冲到了额头顶上去,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后来的我才知道,这妖丹虽未具化,却是由精力凝结而成,里面的能量汹涌旁边,别人若是想用,需得用那鼎炉徐徐炼丹,添加无数辅药,去除烈性,方才服用消磨,这种生吞蛮嚼的方式,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收效甚浅不说,还会致命。
当时的我耳边听到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是我的,还是蟆怪儿的,就感觉身子一下子就像引爆的火药桶,仿佛瞬间就要撑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左手之上一阵灼热,却是火焰狻猊发了功,抵挡一阵,紧接着我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了刻在蛇潭祭坛之上的龙脉图来。
这是提示,不管哪儿来的,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腿而坐,导引起了那龙脉之气洗刷来。
如此双管齐下,劲气冲刷,我那快要爆开的身子方才消减几分。
修行不知时间,等我收了最后一口气,感觉浑身暖洋洋的,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感觉周身拥挤,于是开始顺着伤口撕裂,几经周折,却是爬出了那蟆怪儿的肚皮,重见天光。
我发现这头大妖肚皮朝上,居然已经死去,身子在水塘中沉浮,我一蹬,它就直接沉入了水塘底部去。
就这么简单地死了?
我的心中有些恍然,游到了那水塘边,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难免有些不舍。
虽说那蟆怪儿有想把我给吃掉的心思,但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修为,现如今死在了自己的洞府里,不明不白,而且辛苦凝练出来的内丹还给我吃了去,实在是让人嘘唏。
死者为大,不管我与蟆怪儿之间到底有何恩怨,我上了岸之后,还是跪倒在了地上,郑重其事地冲它磕了几个响头。
对不起了,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不想死,那么,你死,也就再难幸免。
对不起,对不起。
我磕着头,而就在此时,突然间身后就刮来了一阵风,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瞧见那人高马大的蜈妖儿匆匆走到了洞子里来。
两人四目相对,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半空中。
死了!
我心中一阵悲凉,想着被这家伙发现,我绝对是逃脱不过了,虽说蟆怪儿之死是我造成的,但是我还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知道此刻的我,绝对不是那五位大妖的对手。
人家一根小指头,就足以将我给碾死。
怎么办?
我心中一阵慌乱,而那蜈妖儿也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急匆匆地喊道:“哎呀,老五,我知道你心里面有气,不过今天是大哥开坛炼丹的好日子,你绝对不能不到场的,走吧,快走——唔,好臭啊,你怎么搞的啊,弄成这副鬼样子,搞得我都认不得了,快点,穿上衣服,跟我走吧……”
呃?
蜈妖儿从旁边抓来一黑袍子,给我套上,然后把我拉着朝外面走去,整个过程中,我都在发愣。
什么情况啊,蜈妖儿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是蟆怪儿,我是王明啊?
第十八章 炼丹祭典,奋不顾身
蜈妖儿把我拽着,不由分说地拉向了前方的洞穴中去,而我也是跟他走了好一段路程,方才大约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之所以认错了人,并非我这一身的燎泡和疥疮,不人不鬼的模样,而是因为我的气息。
我吞服了蟆怪儿的妖丹,虽说并没有吸收多少,但是却已经沾染上了他最为纯正而浓郁的气息——就是这个,使得蜈妖儿把我给误会了。
如此看来,他们常年在黑暗中生存着,模样什么的,看得很少,更多还是依靠彼此的气息来识别对方。
我有些担忧,这个蜈妖儿粗心大意,但是其他人会不会识破我呢?
不过当得知蜈妖儿带我去参加的,是蝎神儿开坛炼丹的时辰,我就没有再多犹豫,硬着头皮,也得冒险一试。
因为那家伙开坛炼丹之日,就是小米儿的死期。
我倘若是因为怯弱而不敢前往,只怕这辈子都会处于愧疚和难过之中。
不管了,过去瞧一眼吧。
我心中一横,跟着蜈妖儿一同前往,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眼神冰冷如铁的男子,蜈妖儿上前打招呼,喊老三。
我没有叫,因为一说话,肯定就容易露陷。
那老三肯定就是龙魔儿,他冷冰冰地瞧了我们一眼,也不回话,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来,大约地瞧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一路离开,冷冰冰的,全程都没有与我们交流。
这样的情形让蜈妖儿一肚子的怒火,对我低声说道:“他牛逼什么啊?真的那么牛,还不是给大哥给压得死死的?有本事他就别来这里啊,真的是……”
我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缓步跟随,一路走,却是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场所,我和蜈妖儿走到这儿,旁边已经守候着十来个人。
这些人瞧见我们,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五体投地,规规矩矩地叩拜,如此三次之后,方才一起喊道:“五毒教全体长老成员,恭迎图腾圣者蜈妖儿、蟆怪儿大驾光临……”
五毒教的人?
我下意识地打量过去,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西花婆子的身影来。
仇恨在一瞬间燃烧,我有种冲过去,弄死这老东西的冲动,因为倘若是没有她拐走小米儿的事情,我就不会在这儿沦落,更不可能变成如此模样来。
我心中愤怒,不过却不得不强行抑制着,与蜈妖儿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来到了那空地前的一处高台前站住。
刚才遇到的龙魔儿已经在那儿等候,他就如同一块坚冰,全程冰冷,抱着膀子,什么话儿都不说。
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随时都准备要杀人的样子。
我下意识地想要站远一点儿,目光巡视,却发现并没有瞧见蛇仙儿。
不但没有蛇仙儿,就连蝎神儿也都没有瞧见。
但是我却在高台之上,瞧见了小米儿。
她被囚禁在了一个特制的铁牢笼之中,那牢笼刚好就够关着她,使得她根本就无法活动,只有佝偻着身子,蹲坐在里面。
几天没有见,我突然间发现小米儿居然长大了许多,竟然有三两岁小孩儿那般的模样,而且尽管被关押着,她的脸色却是极好,红润而有光泽,神采奕奕。
这些天里,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在瞧见小米儿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冲上去把她给救出来的冲动,然而理智却告诉我,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下一秒,我估计也得锁在笼子里,然后被杀死。
冷静,冷静!
我不断地劝说着自己,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见机行事。
如此等了一刻钟不到,突然间有钟声响起,一阵火红色的云雾在高台上翻涌不休,有一个身穿羽衣、头戴峨冠的男子走了出来。
此人长得仪表堂堂,国字脸、卧蚕眉,端正庄严,目光巡视众人,而那五毒教的长老们瞧见了他,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一般地疯狂大喊着他的名字。
蝎神儿!
蝎神儿,五毒教之中五位图腾圣者之首,修为已经达到了丹成之境的大妖,他出现之后,目光巡视整个空间,然后淡淡地说道:“蛇仙儿呢?”
他的声音低沉,就好像在耳边呓语,而微微的震动,却让人的血脉共鸣而响。
龙魔儿在那里扮酷,一言不发,而我也只有装傻,什么话儿都不敢讲,唯有那蜈妖儿大大咧咧,冲着高台之上的蝎神儿高声喊道:“大哥,一般来讲四妹是不会缺席的,不过你也知道,那小东西这些天来可祸害了我们不少的子子孙孙,四妹心软重感情,说不定正在黯然神伤呢,眼不见心不烦,不过来也可以理解。”
他明面上是说蛇仙儿,话语里的意思,却有意无意地提及了自己的损失,显然是在对蝎神儿逼宫将军。
那蝎神儿何等人物,自然能够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来。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嗯,自从西花给我献了这蛊胎之后,我瞧见她先天不足,就没有吃过几顿饱饭,的确是有在纵容她到处觅食,不过这也是为了让她能够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我的融炼。”
说罢,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提高了声调:“只要炼成了补天丹,我蝎神儿进入了至道之境,就不会畏惧任何挑战;那个时候,我们五毒教就不必蛰伏于此了,也可以重现当年的辉煌,而你们,我绝对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论功行赏,指日可待!”
他说得热烈,那帮五毒教的长老就跟打了鸡血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叫道:“重现辉煌,重现辉煌!”
在这样疯狂的口号声中,其余的几位大妖却并没有受到感染。
我的余光之中,瞧见龙魔儿依旧是一言不发,仿佛根本置身事外一般,至于蜈妖儿,嘴角甚至轻轻一撇,都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来。
的确,那蝎神儿拿别人的东西,来成就自己的实力,若我是那大妖,心底里也是不服的。
凭什么啊?
不患贫而患不均,这就是几位大妖心底里的嫌隙,而蝎神儿似乎决定熟视无睹,根本不做理会,他走到了小米儿的铁笼子来,两眼放光地打量着里面的这个小娃娃。
这个时候的小米儿已经没有再涂药膏,左边五彩鳞甲,散发着神秘光芒,右边粉雕玉琢,宛如雪娃娃一般。
美丽,精致,充满着神秘的诱惑性,就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蝎神儿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大约瞧了十几秒钟,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尺令牌,在前方陡然一挥,口中高声喝道:“黄中理气,总统玄真,镇星吐辉,流焕九天。开光童子,一十二人,元气阳精,焰上硃烟,洞照天下,及得我身,百邪摧落,杀鬼万千。中山神咒,普天使然,五灵安镇,身飞上仙……”
他口中急喝,突然间那高台之上就有炁场翻涌变化,八道气息陡然而起,分别守在了八列卦门处,将高台遮掩,五彩芳华而现。
轰隆隆……
他手中的令牌高举,一个铁鼎缓缓升了出来,一直到达了齐人高的程度时,方才停缓。
他站在高台上,手中的令牌一指,吩咐道:“补天丹炼制在即,西花、阎婆,汝等二人上前而来,为我辅助炼药!”
听到召唤,西花婆子和另外一个老妇人兴奋地越众而出,一路小碎步,冲到了那高台跟前,然后跃了上去。
那蝎神儿递过了一应物品,嘱咐道:“相关药物,依次放入,不得有任何疏漏,若是功成,自然重重有赏,而倘若是因为你们的问题而功亏一篑,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能够参与到这般重要的事情里面来,明显就是对自己身份的认可,西花婆子和阎婆兴奋得直发抖,毕恭毕敬地点头喊道:“是,一定不辜负圣者期望!”
两人对炼丹的过程,似乎有一定的研究,走到铁鼎跟前,然后开始往里面添置药物。
而在两人就位之时,那蝎神儿口中一声咒诀响起,铁鼎之下,突然间红光大亮,却是有火泉生出,汹涌的岩浆拍打这铁鼎的底部,不断地传递着热量来。
如此大概过了一刻钟,蝎神儿从附近的地方摸出了一把尖刀,走到了小米儿的跟前来。
他打开了铁笼,将小米儿从里面给揪了出来。
在开始的时候,小米儿奋力挣扎反抗,然而却被他一把掐住,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却使得她根本没办法挣扎。
小米儿动弹不得,方才感觉到了恐惧,于是开始哭了起来。
她哭得好伤心,一边流泪,一边无助地叫着“妈妈、妈妈”……
在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眼看着蝎神儿一边高声念咒,祈祷天时,一边扬起尖刀,准备捅向小米儿的头顶放血时,我终于忍耐不住了,准备冲向高台,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有一个身影,居然早我一步,恶狠狠地撞向了高台之上的蝎神儿。
而就在此时,洞口处传来了蛇仙儿的声音:“有奸细,老五他……”
第十九章 乱象纷起,老王故人
撞向蝎神儿的并非别人,而是从始至终都在沉默的龙魔儿。
五大妖之龙魔儿。
他的表情冷淡,仿佛麻木了一般,朝着蝎神儿撞了过去,而我也在同一时刻,冲上了那高台之上。
五毒教的五位图腾圣者,居然有两个冲向了蝎神儿,这突发而来的状况不但让五毒教的一众长老为之诧异,手足无措,就连同为五大妖之中的蜈妖儿也兴奋得直颤抖。
他大声吼道:“翻天了,造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蝎神儿你狗日的行事不公,老子们反了你!”
他也是唯恐天下不乱地冲上了高台来。
最先出手的,自然就是那龙魔儿,他的表情严肃,惨白的脸上一片冰冷,朝着蝎神儿的怀中抓去,却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他突然的行为让蝎神儿大为吃惊,整个现场一阵喧闹,每个人都在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唯独有一个人在笑。
惊讶过后的蝎神儿,露出了尖厉的笑声来。
他高声喊道:“几百年的老兄弟,为了那么一个补天丹,你们居然要跟我翻脸,好、好,好,我也让你们瞧一瞧,我蝎神儿一直当你们的老大,到底是凭什么!”
他一只手抓着小米儿,另一只手朝前猛然一挥。
陡然间,那炼丹鼎炉下方的熔浆在一瞬间就涨了数分,紧接着热力澎湃,朝着我们这边蔓延过来。
闹得最凶的就是蜈妖儿,他跳着脚大吼,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凭什么你蝎神儿一直当老大?老教主都死了几百年了,现如今,咱们也该让实力来说话了。
话儿是这般地说,但是他却最是油滑,朝着旁边一躲,却是避开了那熔浆的热浪侵袭。
他能够停,但是我却不能。
都已经有过跳入熔浆里面的经历,我的心中再无畏惧,瞧见那熔浆宛如建起的巨浪飙射而来,我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就在熔浆覆面的那一瞬间,我的周身一热,一道红光将我给包裹,避开了这些烫死人的玩意。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拼命了,没想到那龙魔儿却是比我更加凶猛,它甚至都没有抵挡这些熔浆,直接让其浇盖在了身上,带着这一身火热,就冲到了蝎神儿的跟前来。
他张开嘴巴,口中的舌头便如同利箭一般,直刺蝎神儿的心窝子里。
那蝎神儿对于自己兄弟的手段自然是了然于心,身子微微一移,却是避开了这一下,惊慌失措地厉声吼道:“老三,你真想要了我的命?”
龙魔儿并无回答,继续强攻,逼迫得蝎神儿不得不全力以对。
他抱着小米儿,手脚被束缚,难免有些伸展不开,而那龙魔儿却是一味不要命的强攻,使得他多少有些手忙脚乱,正犹豫着,却见那一身素净的蛇仙儿冲到了跟前来,对他喊道:“大哥,老五他死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瞧见他洞府里一阵蛙鸣悲啼,过去一瞧,瞧见老五已经死在了水塘之中……”
蝎神儿有些抓狂了,说老五死了,那他又是谁?
他指着我,一脸惊诧,而这个时候,我也抢入了蝎神儿的跟前来。
我手中并无武器,不过却也一阵热血沸腾,心中无畏,那十三层大散手和南海龟蛇技轮番施展,与龙魔儿配合得倒也惟妙惟肖。
我们两人强攻,蝎神儿步步后退,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来。
那家伙化作一丈多高的巨型蜈蚣模样,朝着他猛然一蛰。
一直游离在外的蜈妖儿终于出了手,一击必中。
蝎神儿哪里知道这家伙居然还真的出了手,身子猛然一震,向前走了两步,那龙魔儿却是猛然一伸手,想要抢他手中的那小米儿。
蝎神儿遭受到蜈妖儿的暗算,浑身一阵气血翻涌,知道是抓不住小米儿了,却也不给龙魔儿抢去,而是丢给了蛇妖儿。
蛇仙儿还在思考他问的那个问题呢,瞧见小米儿飞来,伸手一抓,而我却也正好飞扑而到。
我这边一扑过来,目标明确,目光决绝,那蛇仙儿心中一动,指着我厉声叫道:“我知道了,你是王明,就是前两天突然失踪了的王明,本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竟然将我五弟给杀了,混蛋!”
我扑到了她的跟前,冲着她怒吼道:“还我女儿!”
因为有五毒教的一众长老在,蛇仙儿并非原来人首蛇身的模样,而是那个漂亮女孩儿的外表,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她有多柔弱,当下也是手掌一挥,漫天掌影拍了上来。
这是一个老妖怪,我哪里能是她的敌手,不过即便如此,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一记大摔碑手,与其对拼而上。
轰!
我与蛇仙儿奋力拼杀,本以为经过这么多的磨练,也许能够与她过上几招,没想到这女人的手段实在是太恐怖,一掌就将我给击飞了去。
我在半空中翻腾一圈,重重跌落在了人群中,砸到两人,旁边有人过来扶我,说蟆怪儿圣者,小心……
她刚刚一说,旁边有人便说道:“刚才蛇仙儿圣者好像说他是假冒的?”
一句话说出,我顿时就感觉旁边一阵寒冷。
五毒教的一众长老,虽说没有五大妖那般恐怖,但也并非寻常角色,倘若是他们也加入战场,只怕我们就没活路了。
这般想着,我毫不犹豫地就吼道:“胡说什么,我们五人之事,你们不要管,蝎神儿行事太过于霸道,刻薄寡恩,现在我、龙魔儿和蜈妖儿已经联合起来了,就剩下蛇仙儿一人愚忠,你们若是不想被事后清洗,就都给我闭嘴,退得远远的!”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这一身脓包燎泡,着实是吓人得紧,惟妙惟肖的,那些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下意识地后退。
出言这些人给喝止了住,我强行按住身体里那翻腾不休的气息爬了起来,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却砸向了我。
我伸手去接,结果发现手里的这个,居然是小米儿。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瞧去,却见朝我扔人过来的,却是那龙魔儿,而小米儿却正好是他从蛇仙儿的手中抢过来的。
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而就在这时,他却是拦住了蛇仙儿的疯狂进攻,朝着傻住了的我厉声大叫道:“走啊,快走!”
这是从他出现到现在的所有时间里,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我的心慌乱不已,跳动得厉害。
我知道龙魔儿在帮我,但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
不过此时显然并不是揭秘时间,稍微一个犹豫,我和他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一想到这个,我就没有任何犹豫,抱着小米儿转身就走,朝着外面的通道快步逃开。
就在我冲了十几步,眼看就要离开这个洞府的时候,我身后突然传来了那西花婆子歇斯底里地喊声:“拦住那人,他不是蟆怪儿,他是……王明!”
我和蛇仙儿的对话,被她给听到了!
我的心中一紧,猛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老婆子,朝着她投去憎恨的目光,然后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逃。
跑……
这个时候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刚才一片混乱,众人搞不清楚状况,而蜈妖儿又发了疯,想要当老大,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场面,但如果一旦五毒教拧成了一根绳子,那么真正能够与我并肩而战的人,就只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帮助我的龙魔儿了。
只有跑,赶紧离开这里,方才会有生路。
我发足狂奔,冲出了这洞府,快步通过那边的通道,然后朝着外面跑开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怀里的小米儿开始使劲儿挣扎起来。
离开了蝎神儿之后,她开始恢复了行动力来,用脚蹬着我的脖子,想要逃脱我的掌控。
我感受到了她的反抗,大声喊道:“小米儿,是我,是爸爸!”
爸爸?
我松开了她,让她自由,而小米儿瞧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了疑惑,我冲着她又喊道:“是我,我是你王明爸爸,不要停,跟我走。”
再一次的出声,使得小米儿最终确认了我的身份,她欣喜地大叫一声,扑入我的怀里,而我没有停下,快步而冲,不知不觉,就跑回了那蟆怪儿的洞府里面来。
一进入其中,里面果然蛙声一片,小米儿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就从我怀里跳开,冲进了那水塘里去。
小米儿!
我大声喊了一声,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那水塘的顶上,却是垂落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绳索下来。
我瞧见,心中一动,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而这个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蛇仙儿的声音远远传来:“王明,你居然敢骗我?你死定了,我发誓,你死定了!”
追来了!
我快步跳到了那水潭中心的蟆怪儿尸身上,小米儿正好将它的毒腺给掏了出来,一手黏糊糊的,而就在这个时候,上面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老王,快点上来,赶紧的。”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原来是他。
第二十章 奇兵,逃离
老鬼!
即便是给我猜一千遍,我也未必能够猜测得到老鬼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我的想法,老鬼此刻应该还是窝在苗疆的哪一座大山深处冬眠,修复自己气血的亏空呢,没想到他居然会混进了五毒教里来,而且还这般及时,仿佛掌控了所有的场面一般,怎么叫人不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眼看着蛇仙儿即将追入其中,我没有敢有半刻停留,一把拽住了小米儿,然后抓着那根粗绳子,大声喊道:“我抓住了,快拉!”
一声喊,上面传来巨力,我腾云驾雾一般倏然往上,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阵狂风。
蛇仙儿赶到了,不过她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同党,我几乎没有半刻停留,就离开了洞府,到了上面的缺口处去,却是扑了一个空。
我被人拽着来到了那水塘上方,这儿是一条狭长的裂缝,刚刚一露面,就有人七手八脚地抓着我。
“小米儿!”
有人欢喜地叫着,我抬头一看,却见这小妮子居然亲热地跳进了一人的怀里,那人却正是老鬼,他穿着一身苗家的蓝黑色对褂,眼睛黝黑,里面布满了血丝,显然十分煎熬。
这儿不但有老鬼,金老三、马秃子和老壮都在,他们三人七手八脚地把我给捞了上来。
我离开了那地缝,想起下面的蛇仙儿,来不及寒暄,大声喊道:“蛇仙儿追过来了,我们不能停留,得赶紧走。”
老鬼抱着小米儿,脸上露出了冰冷的微笑,说不要紧,我们早有准备。
他带着我们朝旁边快步冲了十几米,然后对马秃子喊道:“点吧。”
马秃子点头,蹲下身去,不知道干嘛。
我想过去瞧,金老三他们拉着我就跑,又冲了十几米,突然间感觉脚下的土地陡然一震,地皮都在抖了几抖,而后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隆……
这爆炸并不仅仅只是发生于我们刚才爬出来的那个溶洞,而是遍布了整个山谷村落之中。
很多地方在这次爆炸中,直接就坍塌了下去。
整个场面十分恐怖,到处都有坍塌滑落的大洞,村子里一片狼藉,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下意识地跑出来,然后被接下来的爆炸给吓得慌了神,哇啦啦直叫。
四周一片混乱,而我们则趁着这局面,朝着北边狂奔而走。
路上也碰到了五毒教的人,想要拦住我们,结果给众人齐心合力地收拾了去。
此刻五毒教的高层大部分都在那溶洞子里,使得守卫的力量并不充足,于是我们很容易就突破了五毒教的方向,快速离开了这个村子。
一行人快步疾走,一直快到了金沙江畔的悬崖前,方才停下来歇气。
马秃子躺倒在了草地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操,五毒教欺负了我们阿尼哈都几辈子,现在终于特么的出了这口恶气,爽!
我忍不住问,说刚才那些爆炸是怎么回事?
马秃子说县城东边有一个501矿,里面有好多炸药,我以前在矿山放过炮,这一回跟鬼哥商议之后,就去偷了一堆回来,就等着这帮家伙呢。
刚才的爆炸,绝对是神来之笔。
如果没有这些玩意阻挡,说不定我们就要被那醒悟过来的五大妖给追上,又或者被五毒教的长老们穷追不舍,平添许多麻烦,而现在五毒教自身难保,报复的事情,就得拖后了。
我走到了老鬼的跟前来,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激动地说我操,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鬼的性子天生就比较冷,不过在我和小米儿的面前,却还是能够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说我醒过来,第一时间就联络你和黄胖子,结果你这边打不通电话,而黄胖子那边告诉我,说你们两个跑去荆门黄家大闹一场,结果把人家的侄子给弄死了,现在正满世界地通缉你呢,就想着过来看看。
他歇了口气,然后指着旁边的金老三他们说道:“我过来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他们三个,不打不认识,一番周折,才找到了这里来。”
老鬼说得简单,不过我知道这内中曲折,必然复杂,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准确地找到我。
我现在最好奇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个龙魔儿为何会出手帮我。
对于我的疑问,老鬼不好当着金老三他们的面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哦,他啊,他现在是我的人……”
这一句话说得霸气无比,金老三、马秃子和老壮叹服不已,而我却明白了他话里面的意思。
也就是说,老鬼把五毒教的五大妖之三龙魔儿,给咬了。
我的天?
我跟五大妖之二交过手,最是知道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厉害,想必老鬼将龙魔儿转化成后裔,必然是费了许多的周折,而且人与妖的体质终究有所不同,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这成为了一招奇兵,没有人能够想得到,那龙魔儿居然会反水。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这么说,那蜈妖儿也是……”
老鬼摇头,苦笑着说道:“不是,一个龙魔儿差点儿就折腾死我了,倘若是再加上一个蜈妖儿,岂不是要了我的命?他自己作死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松了一口气。
也是,老鬼虽然能够将人给逆转,纳于麾下,不过到底还是有所极限的,倘若是能够无限额的这般融入,只怕连我都会感到畏惧。
他若行善还好,为恶的话,那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我忍不住笑了,说他们五大妖还真的是倒霉,跟我们两兄弟八字犯冲啊。
老鬼怜爱地瞧着正在舔手掌的小米儿,也笑了,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谁叫他们惹了咱们的宝贝疙瘩呢。
五毒教此次损失颇为惨重,五大圣者图腾折损了两人,蜈妖儿当场举起反旗,必然不能在容于此处,可以预见他也会分裂离去,而再加上我们临行前的那一堆炸药,肯定会给五毒教带来巨大的损失。
正因为如此,我方才担心起来,对金老三他们说道:“我们没事,但五毒教是知道你们身份的,回过神来,一定会报复,你们得赶紧找地方避难。”
金老三笑了,说无妨,老壮他弟之前去了太上峰,找到了那儿的人,我们出发前,已经将家眷转移走了,他们可找不着人。
他笑得坦诚,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站起来,与三人握手。
我说不好意思,之前事情突然,隐瞒了大家,我真名叫做王明,江阴彭城人,真不好意思骗了你们。
金老三、马秃子和老壮都笑了,说知道,隔壁老王嘛;你们几人最近在江湖上的名头很响亮呢,光是惹上了荆门黄家,在那长湖上将他们的嫡系子弟黄养天给宰了,就让人佩服不已——你的情况特殊,不说是正确的;再说了,王二兄弟嘛,也不算骗我们,对吧?
三人豁达,而马秃子又补充一句,说王明你救了我们三人的性命,感激都来不及,何必这般客气?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多,不过彼此都算是共过生死,所以不会有太多的嫌隙,话儿说通了,人的心里面便再无疙瘩。
光明正大,心中无愧。
聊了一会儿,金老三站起来,对我说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通缉你,你若是信任我们,不如随着一起,去太上峰避避难?
我看了老鬼一眼,回过头来,说算了,你们只是太上峰的旁支,带我们过去,变数颇多,还会影响到你们,实在不妥;我和老鬼两人重逢,却是如虎添翼,就算是追兵再多,也不过是磨刀的石头而已。
金老三瞧见我意思坚决,也不多劝,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相信你们。”
马秃子也说:“对,现如今江湖上正如日当天的左道,也曾经被茅山和宗教局联手追杀,结果熬过了之后,闻名天下,却也没有谁敢再来一次。”
我们在此处只是暂歇,五毒教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来,稍微交谈一番话之后,一行人再次出发。
我们越过了金沙江,一路向北,金老三等人回去取了东西,就准备前往太上峰与家人汇合,而我们则就在阿尼哈都附近分到扬鞭。
望着金老三一行人的身影没入丛林之中,我长长松了一口气,说金老三他们几个,都是好汉子。
老鬼点头,说对,我准备去五毒教中救你之时,需要人手,他们三人毫不犹豫地就遣散了家人,跟着我一起过去,还说你救过他们的性命,如果自己不去,良心过不去——这一次能够把你给救回来,他们三人,功不可没。
我回过头来,对老鬼说这一次也真得谢谢你,不然我可就没命了。
老鬼说我操,咱们兄弟,还需要说这么一个谢字?
我笑了笑,心中十分温暖。
两人聊了一会儿,老鬼突然指着我的脸,说老王,你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真的好恶心……
第二十一章 死灰,复燃
我的模样?
呃,难怪金老三、马秃子和老壮三人对我充满感谢,却又敬而远之,难怪小米儿老是往老鬼的怀里钻呢……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是因为我这面目实在是可憎,连老鬼对有点儿忍不下去了。
也正因为老鬼与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兄弟,方才会这般直言不讳。
我忍不住摸着脸上那如同葡萄一般的肉瘤子,说真的很丑?
老鬼说你看过加勒比海盗没有。
我说你是说我像杰克船长?那还可以啊,杰克长得挺帅的。
老鬼摇头,说不,你长得跟戴维琼斯差不多。
我一脸郁闷,说戴维琼斯,就是那个满脸章鱼触须的那个深海阎王?不会吧,我王明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那个下场吧?
老鬼苦笑,说人家的章鱼须好歹还是一根一根的,你这葡萄一样的脓包,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我们两人走了一路,因为碍着外人的缘故,所以也没有多谈,我当下也是把自己进入那五毒教的洞穴之中时所发生的事情,给一一讲解出来。
老鬼听完了之后,一脸震撼地说道:“我擦,你说你居然跳进了熔浆里面去?”
我点头,说对啊。
他说那你怎么还活着呢?
我说这不是有那火眼狻猊在保护着我么,所以暂时就没事儿,我也奇怪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衣服不再,但皮肤还是很光滑的啊,还能够看到表面上的纹身呢,怎么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鬼说等等,火焰狻猊又是怎么回事?
我又不得不把前往长白山天池寨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语,老鬼长舒了一口气,说我的天,听你讲完这些,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百年似的——你当真是能折腾啊,居然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我说我倒是想平平安安地过活着,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啊?
老鬼说那就是说,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打工仔,而是堂堂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的嫡系子孙,还是那什么宋家的预备女婿咯?
我说你特么的说话能不能正常一点儿,说好的高冷老鬼呢,别跟黄胖子学逗比了。
老鬼被我的话给逗乐了,说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冷的?
我说我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啊,你说是不是我掉进了那蟆怪儿的水塘里,结果沾染到了什么毒,又或者吃了它的妖丹,结果就变成了这一副蛤蟆样?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小米儿,说我们的小米儿不是个小医生么,来给你爸爸瞧一眼?
小美人跳上了我的怀里,小心翼翼地用右手触摸着我的脸。
她摸得是那般的小心,好像怕弄痛我一般。
摸了好一会儿,她皱着眉头,小脸儿很无奈,拼命地摇头。
我与她心意相知,所以尽管她不能说话,却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我这个并不是毒素,她也没有办法。
我沉默了一下,既然不是毒素,那么就极有可能是吞服妖丹之后的副作用。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郁闷了。
之前的时候,我心里还在窃喜,想着这妖丹汇聚了蟆怪儿数百年的修为,我若是吞服了,不指望全部继承下来,即便是传承了十分之一,那也有几十年的修为,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狗屁修为不见提高多少,人反倒是变成了这个样子来。
苍天啊,我还没有结婚呢,长成这个样子,可怎么找女朋友啊?
就这模样,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小米儿瞧见了,都嫌弃得要是,我还能指望别的女孩儿能够看到我的心灵美?
老鬼瞧见我一脸沮丧,便反过来安慰我,说你别慌,这玩意儿呢,说不定是暂时的,只是你一时半会儿没有消化好才会如此,不如这样,我们先找地方躲着,等龙魔儿赶过来了再说。
我心中惊讶,说龙魔儿会过来么?
老鬼笑了,说那蝎神儿虽然冠绝五妖,但并非一手遮天的人物,我都了解过了,五妖之中,蝎神儿一骑绝尘,而蜈妖儿和龙魔儿算是并列,至于蛇仙儿和蟆怪儿,则挂了车尾;龙魔儿对付不了蝎神儿,不过想逃,还是很稳的。
我想起误服了妖丹之后,我静心下来,吸收龙脉之气压制妖丹之时的情形,点头同意了。
如果真的是消化不良,那我就在这儿练上几天,消解一下。
两人商议妥当,老鬼便带着我来到了位于金沙江山壁附近的一个洞穴里,这儿下方就是湍流汹涌的金沙江,而上方是悬崖峭壁,需要借助藤蔓和山石,方才能够到达。
地方不大,十来个平米,又窄又长,进去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些干粮,不由得诧异。
老鬼告诉我,说他在这里待过一天。
我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能够找到这么偏僻难寻的洞子,他不由得笑了,说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找洞子的技能,还是点了满级的。
我想起他随时都有可能要找地方冬眠,不由得会心一笑。
小米儿这一路来都十分疲倦,到了地方,趴在铺着的外衣上面,就睡着了,我摸了摸她微微凸起的肚子,知道这些天来,她可吃了不少好东西。
特别是她从那蟆怪儿的毒腺里掏出来的玩意,绝对够她消化好一阵子。
说来也可怜,这孩子自出生下来,就没吃过啥好东西,每天逮些老鼠蟑螂什么的,我都不忍看,蛇婆婆交代的毒腺也没有条件给她弄,更别说去给她找什么专业的剧毒之物吃。
这一回她得亏是进了五毒教,随便吃随便拿,老鼠掉进了米缸里,着实是不容易。
小米儿酣然睡去,而老鬼也好不了多少,他将龙魔儿转化为后裔,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折腾,现在终于把我和小米儿给救了出来,自然得歇一会儿。
这一大一小,两人深深睡去,而我则盘腿而坐,开始吸收起了龙脉气息来。
依旧是轩辕内经,依旧是龙脉图,我一入定,就感觉到在地底的深处,有一股浓郁不散的气息陡然冲击而来,不过这一回,却没有上一次的澎湃。
显然这般不过是没落的龙脉,气息有近乎于无,我这般屡次吐纳,却是消磨了不少。
我这边真正一入定,感知内身的时候,方才发觉到经脉之中多出了一股浑浊不堪的气息来。
这股气息与我本身的修为格格不入,如同油与水一般,不但如此,而且还十分具有攻击力,不断地攻击我的身体,试图进行一些改变。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原来都是被那气息给影响的。
那气息,应该就是那妖丹融化而成的。
它居然试图将我改造成又一个蟆怪儿,我甚至还能够感受得到那种力量正在扭曲这我的身体,并且给我脑子灌输着无数蟆怪儿的视角和意志,不停地冲击。
啊……
不愧是修炼百年的大妖,即便是一不小心着了我的道,居然还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报仇,并且进行重生。
我倘若是不及时坐忘内视,说不定就给他得逞了。
我止不住地后怕,然后开始调动起刚刚吸纳而来的龙气,对这玩意进行围剿和攻击。
这是一场意志和意志的比拼和较量。
一方是修行超过几百年的大妖,而另外一边,则是修行不超过一年的新手,听起来好像实力悬殊,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它已经死了,不过是残魂在挣扎作怪,而我却占据了主动的位置上来。
这一场较量你来我往,双方拼得十分血腥,可以说是刺刀见红。
每一次的失误,都有可能是身体易主,所以我显得格外费心,一直在全神贯注,凭借着那龙脉之气对其进行打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气息终于开始乏力,缓缓消沉了下去,我将它暂且压制住,却也没有实力将其赶尽杀绝,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来,瞧见原本熟睡了的老鬼正蹲在我的跟前,一脸关心地注视着我。
我睁开眼睛来,老鬼忙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我先是瞧了小米儿一眼,发现她还在熟睡,点了点头,说还好,过了多久了?
老鬼说过了两天,我瞧见你好像神魂分离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叹了一口气,将入定时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老鬼皱起了眉头来,说这妖丹之物,虽然凝聚精华,但也是剧毒之物,你就这样直接吞下了肚子,实在是太失策了。
我说当时我若是不动手,只怕早就已经被那家伙的胃液给消化了。
老鬼说也是,前进也是死,后退也是死,总之没有活路。
我说我已经把它给压制下去了,暂且没事,怎么,龙魔儿还没有赶过来么?
老鬼点头,说对,我确定他还活着,但是一直联系不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正打算出去探一下风声呢……
这话儿说道一半,他突然停下来了,我瞧见他表情古怪,问怎么了?
老鬼深吸一口气,说不好,有人找过来了。
第二十二章 目标,玉龙
有人找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一弓身,整个身子绷得紧紧,而老鬼则走到了前面的洞口,将右手中指在嘴里猛地咬了一下,然后把鲜血滴在了地上。
那鲜血滴落,立刻有一股无形之气腾然而起,将这洞口给紧紧封住。
老鬼又伸出手去,在半空之中随意揉捏两下,突然间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几秒钟之后,却是露出了一个球形的模糊画面来。
我心中惊讶,问老鬼,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鬼朝着我摆了摆手,不说话,只是示意我噤声,不要说话。
我下意识地闭上嘴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气息,却瞧见那球面上的画面越发清晰起来。
而最先出现的,居然是蛇仙儿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孔。
她依旧是娇柔人类的模样,而在她的身后,则跟着西花婆子、阎婆和几名五毒教高层,都在她身后紧紧跟随着。
当瞧见这些人身后的背景时,我的一颗心几乎就要跳了出来。
这儿居然就是在我们那洞口上方的不远处,对面甚至都能够瞧见远处的金沙江。
她们居然能够找到这儿来?
我心中震撼,而老鬼却还在努力地调试着,双手在半空中来回抚摸,仿佛在摩挲情人的小脸,而几秒钟之后,终于停住了,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凭空传来:“蛇仙儿圣者,你确定那个王明就在这附近么?”
蛇仙儿则开口了:“对,我能够感受到有人在摄取地底的龙气,我认识的人里面,除了这家伙有这本事,没有谁能够如此,一定是他。”
这两人一说话,我顿时就惊呆了。
老鬼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够将悬崖上面的情形和声音,如同摄像头一般,现场直播——这也太牛波伊了吧?
就在我给老鬼的手段惊得难以置信的时候,那西花婆子却开口了,说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蛇仙儿也很奇怪,说刚才一直都在,现在却突然一下子消失了,肯定是他们有人在放哨,瞧见我们过来了,就立刻躲起来了。不过你们放心,他就在这里,绝对走不远的……
阎婆瞧了一眼下方湍急的金沙江,说圣者,我听你说过那家伙的水性很好,他会不会跳进了江里去?
她的话语给众人提了一个醒,蛇仙儿煞有介事地点头,说对,那暗河水道那般长,有的地方甚至需要长时间泅渡,但是他却能够潜进来,遇到事情,第一的反应一定是遁入水中去——不过,比起水性,他又怎么能够比得上我呢?
她说完话,突然间一个疾冲,直接从高高的悬崖之上,跳入了金沙江中去。
蛇仙儿入水了,若是比上水性,自然没有人能够跟这一位蛇妖出身的大妖相比,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们只是躲在了这大江陡壁之上的山缝里。
她离去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老鬼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在蛇仙儿面前玩弄这般的手段,心理压力还是蛮大的。
蛇仙儿离开之后,阎婆和西花婆子等人并未跟着一起跳入水中。
她们在五毒教中养尊处优,未必能够有那般强大的水性。
凝望着那金沙江几秒钟,阎婆说道:“西花,现在看来,你抓那孩子的事儿,并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五大圣者分崩离析,蟆怪儿惨遭毒手,横死当场,蜈妖儿、龙魔儿叛教而出,蝎神儿整日愤怒,不知道生吞了多少教徒,也就蛇仙儿比较正常一些,不过寨子里的人,都已经人心惶惶,五毒教岌岌可危……”
西花婆子的脸色难看,说当初我把那蛊胎带回来的时候,你们那个不是满口称赞,非逼着我献给蝎神儿,现如今又要怪我了?
阎婆说谁曾想那孩子的父亲,居然这般厉害,不但能够杀死蟆怪儿,而且还能够在圣者之间挑拨离间,最后居然还把我们寨子炸得面目全非,实在是可恶——我们这边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我听说宗教局那边准备利用爆炸案作为切口,派人过来调查呢。
骨洛……
西花婆子用方言骂了一句粗口,说那王明看着并不厉害,我敢肯定,这件事情还有其他人的推动,阿尼哈都的那几个人肯定有参与其中,只可惜这些家伙跑得快,逃往了太上峰——说不定太上峰也有人参与。
阎婆不满地说道:“太上峰是滇南道门第一宗,别说我们现在实力大损,就算是最为辉煌的时候,与他们也不过五五之数,没有必要将他们牵扯进来。”
西花婆子说也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将王明找出来,缓解蝎神儿的怒火,要不然,我们的小孩儿,说不定都给他吃完了。
阎婆说对啊,蝎神儿被自己兄弟背叛之后,破罐子破摔,性子乖张,你家顾西城送走了没有?
西花婆子说没有,现在整个寨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我哪里敢做什么小动作,不过我一来献宝有功,二来为了抓捕王明又四处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蝎神儿不会这般疯狂,连我的孙儿也吃了吧?
阎婆说这谁知道,你最好早做准备,给自己留条后路,一旦找不到王明和蛊胎,蝎神儿发狂,五毒教绝对会分崩离析……
西花婆子恶狠狠地说道:“不如把王明的消息散播出去,让荆门黄家的人过来对付他?”
阎婆惊喜,说对,这种事情,还是荆门黄家最是专业,你在这里守着蛇仙儿,我现在就去……
她说着,匆匆离开,而西花婆子望着波涛汹涌的江水,恶狠狠地说道:“王明,你若是落在我的手里,看我不把你抽筋剥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咒骂得凶狠,而老鬼却是平静地收起了那手段来。
我不确定是否可以说话,所以一直沉默,而老鬼却开口了:“看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就留了,五毒教的人,我们倒还是可以应付的,毕竟手段有限,但如果让荆门黄家过来,这些家伙精通追踪术,只要确定了大致的范围,一定就能够找到我们的。”
我没有接话,而是对他刚才的手段好奇,说这到底是什么?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睡了一觉,突然觉醒了很多血族的玩意儿,算不上有用,只能说很有趣而已——比如刚才那个,就是利用水滴和超声波的传播原理,弄出来的……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却还是伸出了大拇指,说老鬼你若是用这个偷窥女孩子洗澡,绝对是一级棒。
老鬼哭笑不得,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我苦笑,说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正说着话,老鬼突然间走到我跟前来,说等等,老王,你好像跟之前有一些不同了呢,你别动,我看看啊……
他伸手过来,摸着我的脸,我感觉有些麻麻痒痒的,被他一揭,就好像伤口处的血痂被剥了下来,下面却是露出了嫩嫩的皮肤来,老鬼惊喜,说你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些燎泡和脓包在消失呢。
我说就是用龙脉之气反复冲刷啊,刚刚把那蟆怪儿的意识给压制下去,不过我不确定如果没有龙脉之气的话,它是否会再次冒出来。
我现在其实有点儿处于两难的境地。
如果我想要变回正常人,就必须在这附近吸收龙脉之气;然而一旦我吸收龙脉之气,气息就会牵连整个大炁场,很容易就给别人感知到了,麻烦就自己找上门来。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是有南海降魔录么,看一看能否降服住它吧?
南海降魔录?
从字面上的理解来看,当然是专业对口,不过至于行不行,还得实践验证才可以,我想起那阎婆已然去发布了我们就在这附近的消息,心中不安,于是对他说道:“如此也好,这样吧,我们一会儿等她们走了之后,立刻出发,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荆门黄家的人给逮个正着。”
老鬼也担心这个问题,于是点头说好,就这么干吧。
我们在洞子里等待着,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蛇仙儿方才从那金沙江中浮起,一脸郁闷地回到了西花婆子等人面前,然后离开。
显然,她在那江水之中,并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五毒教的一行人离开之后,天色也开始渐渐暗了下来,我们等到夜幕降临,便走出了洞子,匆匆离开。
我们的目的地是玉龙雪山。
作为北半球最南的大雪山,那儿的面积足有九百六十平方公里,海拔超过四千米,群峰晶莹透亮,在四周的路途都有可能被堵住的情况下,前往那大雪山,是最好的办法。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因为类似于这样的大雪山之上,极有可能会存在得有山神。
有山神在,别的不说,蛇妖儿和蝎神儿这两个最让我们恐惧的大妖就不可能靠近其中,那么也使得我们有了逃脱的希望。
目标,玉龙雪山,黑夜潜行,我们匆匆如箭。
第二十三章 雪山中,扇子陡
作为一个国家5A级风景名胜区,又因为离名城丽江相隔不远,玉龙雪山获得了强而有力的开发,索道、酒店、登山阶梯以及林林总总的人类建筑遍布其间,游人如织。
然而大山连绵,群峰十三座,主峰扇子陡更是海拔五千六百米,至今都没有人能征服过。
大自然中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我们上山,匆匆而行,从东线而来,特意绕开了主要的人群聚集地,而是一直走着人迹罕至的地方。
本来我们还准备等待龙魔儿一起,然而阎婆等人的决定,却还是让我们产生了立刻远离的想法,一路走,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玉龙雪山的边缘,那儿有一个叫做高尔夫俱乐部的地方,我和老鬼趁夜而入,在这里歇了一晚上,不但补充了足够的饮食补充,还从他们的库房里找到了两套滑雪工具。
次日清晨,我们再一次出发,这一次则直接进山,一路上小米儿都处于沉睡状态,我和老鬼轮流背着她,然后在雪山之中行进。
这样的地方,温度随着海拔渐渐降低,我们上山下山,埋头赶路,在野地里,雪峰下,感受着人迹罕至的孤独和美感。
我们并非单纯的逃难,一路走来,不停地交流着。
老鬼告诉我,说他以前对于血族,大部分的时候是逃避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实在是有些不能接受,然而此刻却突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其实只是换了一种生活状态。
他与以前平稳安详、一成不变的生活做了告别,却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人生,事情既然已经如此,那么就放开了心情,好好享受这不一样的一切。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终于不再那么愤世嫉俗,孤僻冷漠了。
老鬼似乎终于从血族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其实与龙泽乔这样的血族来说,他是无比幸运的,首先一点,那就是他能够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虽然可以通过吸血来提升力量,但并不需要用吸血来维持自己的生理需求,就这两点来说,他已经比这世间九成九以上的血族要幸运了。
更加让他庆幸的是,给他第一次初拥的王豆腐已然死去,对他实行第二次初拥的威尔也不知踪影。
他是一个没有家族和姓氏的自由人,无需遵循任何人的旨意。
他只需要为自己负责。
老鬼告诉我,说血族的传承,其实与南海一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很多的时候,会通过血脉的苏醒而获得传承,比如他之前窥视蛇仙儿与西花婆子等人的对话,他自己命名为“镜花水月”,就是通过血脉觉醒而获得的。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鱼头帮秦长老的冥火真谛。
老鬼与我,同根兄弟,两人并无任何可隐瞒之处,所以我也将自己的事情告知于他,甚至还想把轩辕内经以及龙脉社稷图传于他。
然而这想法最终还是失败了。
老鬼告诉我,说他除了南海传承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血族的身份,而这玩意却是异族手段,与轩辕内经是相冲突的,彼此排斥。
他尝试了一下,便不敢再造次。
有的东西,好的不一定对,只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我们需要做的。
出发的第二个晚上,我们在山峰一背风处歇息。
没有篝火,没有热腾腾的食物,没有灯光,月光下,大地和山峰一片雪白,我们挖了一个雪洞子,窝在里面,蜷缩着身子,透过露出的呼吸孔望着外面的世界,我忍不住说道:“你说这世间真的有山神么?”
老鬼伸出手,打量自己纤长的手指,说以前我特么也不相信这世间有血族。
他一句话噎得我完全没有办法接腔。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说那你说如果真的有山神,它会在哪儿呢?
老鬼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在山里吧?”
实践证明,老鬼的闲聊水平,跟黄胖子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我可以心情舒畅地跟黄胖子没事扯半天,跟老鬼却通常几句话都说不了。
没得聊,我就把小米儿给包裹好,让她安睡,然后与老鬼对面而坐,开始修行起来。
通常来说,在这样的雪山之中,低温睡眠是最容易导致死亡的,不过我们三个都不是普通人,老鬼血族自不必说,小米儿的体质更是特殊,而我虽然是个寻常人,但是身体里却藏着一头火焰狻猊,一个比一个更不怕冷。
因为害怕暴露自己的行踪,我没有敢用轩辕内经配合着龙脉图来吸收龙脉之气,而是采用了南海降魔录,缓缓地运行。
南海降魔录是一门奇功,相传最早的南海一脉从中原流落南海的时候,那里还有着洪荒时代留下来的妖魔横行,为了在那一片凶险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前辈们经过坚苦卓绝的摸索和牺牲,最终形成了这一套功法。
它本身就是为了降魔除妖而存在的。
只有降魔,方才能够显现出它的奇效来,正因为如此很多南海一脉的先辈会特意去游历,找寻遗落世间的妖魔,进行熔炼。
我盘腿而坐,缓慢地运行着这功法,发现一直深藏在意识之海中的蟆怪儿受到这法门的克制,表现出了极为狂暴的反应来,不停地与我对抗冲击,体现出自己的强大来。
它的确强大,几百年的大妖并非寻常那般简单,倘若不是因为我有火眼狻猊护体,说不定已经融入了它的胃液之中。
它死得很倒霉,死不瞑目,故而残魂一直都在奋力拼搏,试图挽回。
这是两个意志之间的较量。
不知不觉,过了许久,当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而我爬出了雪窝,伸展四肢,感觉这一次南海降魔录的修行,比以往来得更加纯粹自然。
那是一种事半功倍的强大效果,看起来我真的是误打误撞,找到了自己修行的方向来。
每一个南海一脉都是那般的不同,绝对不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
人生真的是奇妙,我本想着占点儿小便宜,吃个妖丹增强一下修为,结果过犹不及,中了妖毒,变成这样一幅腌臜样,然而否极泰来,却明白了南海降魔录的真谛,也算是不负这一番折磨。
我迎着太阳的方向,深吸了一会儿清晨的冷风,老鬼也走了出来。
他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太阳,说以前的时候,还真的没有想到过,早晨起来的时候,会在雪山之上望太阳。
听到他这难得的感慨,我不由得笑了笑,说今天继续走?
老鬼说对,我们这里才是雪山的边缘,需要往深处走,这玉龙雪山的主体结构,大部分是由风化石组成,所以特别松散,深沟渊壑繁多,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个地方躲藏起来,蹲个十天半个月的,说不定就能够把那些人的目光甩掉,等他们的注意力转移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我同意老鬼的计划,至于是否能够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据老鬼说,他找洞子的技能是点满了的……
我回到雪窝子里,检查了一下小米儿,发现她依旧保持在一种深度睡眠状态。
这是因为吃了太多毒素之后的一种自我调节,并不用太多担心,只需要等待她苏醒就是了,所以我们再一次背上她,将雪窝子给处理妥当之后,再次出发。
这一次我们顺来的滑雪装备终于派上了用处,两人在了雪山上快速地滑行着。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上手了,毕竟作为修行者来说,身体必要的协调能力还是比寻常人要强大许多的。
这一回我们没有再耗费多少时间,在主峰扇子陡附近的一处沟壑之中,找到了一个陷入地下的山缝。
这儿的条件很好,外面是冰层断缝,只能匍匐爬入,而大约行进一百多米,就到了这一个倒扣形的窝子里,这儿是镶嵌在山缝里面的一处狭缝,有十来个平方米的面积,通气,又回暖,不受风,人在里面可以很自由的行动,并不受太多的约束。
我们在这窝子里发现了风干的粪便和白色的毛发,还有一具庞大的尸骸。
我与老鬼两人蹲在那儿琢磨了老半天,怎么看,都感觉是熊类。
北极熊?
当我提出这个猜测的时候,老鬼忍不住笑了,说你干嘛不猜是企鹅呢?
不管怎么说,这个熊窝成为了老鬼和我的临时居所。
我们在这里安营扎寨之后,开始了暂时的蜗居生活,每天就修行,与体内的蟆怪儿斗争,而累了,就望一眼不远处的扇子陡。
瞧见它如同一把白绫折扇展开,三面作放射状指向天空,在碧天白云中闪闪发光,心中就莫名一阵平静。
日子就这般平静地过着,唯一觉得难过的,可能就是老鬼真的不擅于聊天。
如此过了三天,突然有一天晚上,老鬼把我给推醒了,低声说道:“老王,不好,有情况,快点醒来!”
第二十四章 玉龙,第三国
我从熟睡之中醒了过来,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就是一激灵,说怎么了?
老鬼说外面有人。
我身子一下就变得僵直起来,弓着身子,说怎么,是荆门黄家,还是五毒教的人?
老鬼说都不是,你等等,我给你瞧一眼。
他双手划圈,又使出了之前那镜花水月,不过这一回的效果明显没有先前那般好,模模糊糊的画面,能够瞧见有一队人在雪地里走着,一片黑暗,瞧得并不清楚,不过能够听到隐约的哭泣声。
那哭声听着沙哑,跟着又有人呵斥几声,便委屈地咽回了嗓子眼儿去。
瞧这动静,好像并不是什么追兵,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当那画面一转的时候,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因为我瞧见了那哭泣女人的模样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李静静。
对,李静静,就是我在丽江酒吧时遇到的那三个姑娘之一,之前我被那西花婆子哄骗,说李静静被丽江十三镖的人给劫持了,方才会把小米儿给丢失,后来我还给她打过电话,得知她们根本就没有事。
她不过是我逃亡路上的一个过客,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刚刚过了不久,就又瞧见了她。
而且还被人给押着,哭哭啼啼地在这大雪山里走。
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心提了起来,不过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聚精会神地打量着她的身后,瞧见除了李静静之外,还有两个女孩子被人押着,不过她们并不是李静静的同伴,看穿着,应该也是游客。
至于押解她们的人,则都是一些五大三粗的男人,瞧见那穿着,都是自己缝制,并不是商店里卖的。
我的脸色严肃,老鬼在旁边瞧见了,轻轻地捅了捅我的腰,用口型说道:“认识?”
我指向了李静静,然后点了点头。
一行人缓慢地走着,拐到了一个山弯子里,就消失不见了,我急忙说道:“老鬼,他们在哪儿?”
老鬼指着外面说道:“就在我们下来的雪弯子不远,真没想到这儿居然还会有人,还好我们过来的时候用的是滑雪板,痕迹不大,要不然还真的容易被发现。”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鬼瞧见我心神不宁,立刻明白过来了,说怎么,那女人跟你有一腿?
我摇头,说就是在丽江酒吧认识的,一起喝过酒。
老鬼听见,松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酒吧里认识的女孩子,没必要那么较真,我们现在本来就是一屁股的麻烦,自求多福就好,别多管闲事。
他躺回了去,然而我却没有动,而是回想着刚才那凄惨的哭声,心头一阵犹豫。
老鬼躺回去,瞧见我不动,又坐了起来,说怎么?
我想了想,说老鬼这样吧,你在这里守着小米儿,我过去瞧一眼,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行不?
老鬼有些无语,说:“你也不想一想,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大雪山的,能有几个善茬?你过去瞧一眼,要万一折进去了怎么办?”
我苦笑,说这姑娘人挺好的,我遇见了,也算是认识,瞧见她在这儿受难,如果不帮一把手,心里面过不去。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唉,你真是个老好人,行吧,要去一起去。
得到了老鬼的肯定,我笑了,连忙将熟睡的小米儿给抱起,背在了背上,然后收拾一番,两人又匍匐着爬过了那冰缝口,重新出现在了雪山上,沿着那一条小路走了过去,果然瞧见有脚印在。
老鬼是追踪的大行家,由他先行,两人快速赶紧,没一会儿,就跟上了那一行人。
我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着,如此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一处山窝子里,那行人在山壁前停留了一下,居然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我和老鬼四处打量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才发现那山壁上居然有一个石头法阵。
这法阵是呈现出圆形的模样来,被冰雪覆盖了一般,不过因为刚刚启动过,所以能够瞧得出来几分,上面有东巴文字模样的符文经书,还有一个造型简朴的石龙,张牙舞爪,惟妙惟肖。
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了的。
我和老鬼驻足于此,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犹豫了一下,说老鬼,你懂这些玩意儿么?
老鬼摇头,说没有,我没有学过法阵,你呢,剑妖师叔的传承里有么?
我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依旧没有任何结果,老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没有办法了,那姑娘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我们回去吧,别在多生事端了。
我把心一横,说让我试试。
说罢,我将手掌放在了那条简朴的石龙身上,然后开始努力地感受着上面的炁场变化。
大概是因为刚刚启动不久,使得这里面还是留着一些变化的。
我努力感受了一番,突然间心中一动,将这几日吸收得来的龙脉之气注入其中。
我这只是突发奇想,没想到这一涌入,那山壁之上的法阵突然就亮了起来,紧接着我们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那山壁居然就裂开了来。
这变化让人诧异,本来准备离开的老鬼惊讶地望着我,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起,老鬼沉默了一下,说这里或许跟龙脉之气有关,既来之则安之,那就进去瞧一眼吧。
两人向裂开的山壁里走去,里面是一条山道,曲曲折折,并不宽敞,而我们刚刚一进去,没多时,那法阵再一次运转,轰隆隆地响了三两声,然后就合拢了起来。
山壁合拢了,不过里面并非一片漆黑,每隔十多米的距离,山道的边上就会有一盏油灯悬挂。
那油灯的光亮如豆,却将那前行的道路给照得清楚。
我们一路行,瞧见这山洞的两遍有着许多的壁画,画上面似乎在描绘了一个神话故事,有一些年轻的兄弟姐妹对抗恶魔的传说,古里古怪的,画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而越往里走,画风越发的诡异起来。
我不停地能够瞧见一对又一对的情侣,他们似乎在相约一起殉情自杀,有的吊死在了树上,有的撞死在了石头上,有的则在大雪之中活活冻死。
在这样幽深黑暗的地方,瞧见这样的主题,很明显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没一会儿,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目不斜视,不再研究这些山壁上面的壁画了。
我们越往里面走,越能够感觉到一片暖意,仿佛空气里都含着热流。
走了差不多一刻多钟,前面突然豁然开朗了起来,依旧是黑夜,不过却能够瞧见岗峦碧翠,草原遍野,高山流水,青松翠柏,到处都是流动的白云,仔细一看,却都是绵羊。
这雪山之内,怎么会有这么一处所在呢?
我和老鬼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儿,而出来的这山壁缺口处,却能够瞧见这儿有一镶嵌于山体里的祭堂,持神象,置供桌,以铁犁铧代表居那若罗神山,设白牦牛、白马等神灵泥偶,又有竹编、供酒茶等祭品,旗幔垂落。
这儿乍一看十分庄严肃穆,然而仔细一看,却瞧见那垂落的旗幔之中,居然吊着一具一具的干尸。
干尸也就算了,而且还穿着大红色的衣服,仔细一看,一对一对的男女,仿佛是刚刚从洞房里面走出来的新婚男女一般。
我在那祭堂里仔细打量,从无数陌生的文字里面挑出了五个字来。
玉龙第三国。
我有些莫名其妙,而老鬼却深吸了一口气,说啊,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问他什么是玉龙第三国,老鬼告诉我,说他之前跟金老三他们聊天的时候听过,说纳西族相信人死灵魂不死,非正常死亡的灵魂会被鬼魔所缠,变成恶鬼作祟于人,因而要由东巴祭司进行招魂,超度,安抚其亡灵;而殉情而死的亡灵,就会被祭司超度到神秘的玉龙第三国,那里如同天堂,男耕女织,谈情说爱,无忧无虑,是爱情的乐园,是幸福的天地。
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说这儿是鬼蜮?
老鬼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说不是,所谓传说,自然会有许多编纂的东西在,不过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玉龙第三国就一定存在。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突然间旁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们赶忙躲到了角落里去。
刚刚躲好,就有一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一下子就跪倒在了那神灵泥偶之前,愤怒地喊道:“神啊,海贝图他们又去外面掳来女人,准备淫乐了;再这样下去,第三国一片污秽,再也不是以前的模样了。尊敬的三朵女神,玉龙雪山的化身,你能够指引迷惘的信徒,让第三国重新回到以前的纯洁么?”
他跪倒在地,拜了又拜,过了许久,突然悲愤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吼道:“不行,我不能让海贝图他们乱来,我要去把那些女人,全部都给杀死,一个不留!”
第二十五章 白虎骑士,大理后裔
瞧着这人怒气冲冲的离开,我和老鬼不由得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意思?
你若觉得那个什么海贝图乱来,把他弄死就行了,特么的拿女人撒气是个什么道理呢?
想一想,还真的是荒唐可笑,不过也可以感觉得出,那海贝图等人的势力肯定很大,大到这个老家伙只有拿怒气撒到无辜者的身上去,而不敢直面凶手。
这儿两股势力,一股想要对李静静她们奸淫凌辱,另一股则要杀之而后快,还真的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唯一能够确定的,那就是这儿果真是第三国。
那人远去,我和老鬼没有任何犹豫,缓步跟在了背后,一路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越过草原,越过了山丘,越过了那如白云一般的绵羊群,终于来到了依山傍水的一个小村子里。
夜幕下,村子里一片静谧,有良田,有一片平缓的大湖,阡陌相通,仿佛世外桃源一般。
然而谁能够知道这片宁静之下,却是隐藏着怎样的险恶呢?
刚才在祭堂跟前祷告的老头儿回到了村子里,我们想跟着进入,结果发现黑暗中有些不对劲儿,适时止住了脚步,而是随后隐藏在了田埂之后。
很快我们就发现自己所作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在老者进入村子的时候,有两道漂浮的黑影浮现,从那老头儿的身上掠过,仿佛是查探着什么一般,然后又隐没到了黑暗之中去。
那些黑影,绝对是厉鬼。
我们趴在了那田埂下,瞧着老头儿进入了村子,一切仿佛又陷入了平静,老鬼低声说道:“相传第三国是纳西人的殉情者被祭司超度引导之后,才能够进入的地方,这么说,此处的恶鬼文化,一定很强大。”
我点头,然后说也许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第三国很可能是一种洞天福地,或者空间夹缝处的地方,他们为了自己族群的发展,所以会吸收情侣,这样子才能够繁衍生息下去。
老鬼说对,而这些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后代之中,男女比例不协调了,男多女少,所以才会从外界强掳女子过来,进行婚配。
我说也有可能不只是为了婚配,你看他们强掳来女子的颜值……
老鬼苦笑,说对,都是美女啊。
怎么办?
两人讨论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毕竟是贸然闯进这第三国的不速之客,如果进入这村庄的话,很容易就被发现,而在这样的一个隐世之地,绝对有镇场的高手存在,我们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但是如果止步于此,那么李静静她们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一句烂俗的话来。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如果我什么都不会,甚至连自保的手段都没有,那么反倒是轻松了,遇见这事儿,只需要报告警察,让他们来处理就好了。
至于能不能救出来,那就听天由命,又或者装作没有看到,因为我确实无能为力。
然而现在却不行,我明明有办法帮助她们,但是因为畏惧和恐惧而退缩的话,我要这一身本事又有何用?
还不如废了它去。
这个时候,老鬼站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得了,还是让我为你的滥好心买单吧,我进去了,你在外面接应,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即转身离开,知道么?
他没有容我答应,便一个箭步前冲。
跑了五六米,老鬼腾空跃起,在一瞬间,整个人就变成了数百只拳头大的蝙蝠,然后一下子融入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瞧见老鬼潜入其中,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羡慕。
不过羡慕归羡慕,我也知道老鬼内心之中的痛苦,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
老鬼离去之后,我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尽管没有配备手表之类的计时器,但是却能够通过脉搏的跳动来评估时间的流逝,然而过了二十多分钟,老鬼也没有回来。
村子就好像静静趴在黑暗中的怪兽,吞噬着一切的闯入者。
我开始犹豫了,开始怀疑了,还是惊慌了起来。
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发焦躁,在这样的情绪里,我又等待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终于忍耐不住了,决定亲自前往查看一番。
我背着小米儿,猫着身子,悄不作声地绕到了村子的东侧,这儿是一片树林,借着阴影,我缓步靠近,然后进入其间。
这村子并没有任何围墙或者防卫装置,但是快靠近屋子的时候,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炁场在。
我想起打开了那石壁法阵的情形,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伸出右掌,缓缓释放出龙脉气息。
当那炁场壁垒感受到了龙脉气息之后,居然自己裂开了一个口子来。
我顺着那口子进入,然后迅速接近了一栋房子的边缘处,靠墙而立。
当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面的时候,能够听到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响。
有人,这并非一个荒凉的村子。
说是村子,但其实这儿应该是一个很大的聚集地,我瞧见这些房子的建筑风格很有特色,与一路来瞧见的丽江古城相似,不过却又有所不同,简单地来讲,更崇尚是用木制结构,每一栋房子都会雕梁画栋,用建造艺术品的态度来打造自己的家园。
在聚集地的正中央,我还能够瞧见高高的塔楼,大型的广场和集会地点。
我搞不清楚李静静她们被掳到了哪儿去,于是只有走一段路,便将耳朵贴在了地上,听着可能有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比起李静静,更让我担心的是从进入其间,就一直没有了消息的老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从外围进入,沿着屋檐的阴影处往里走,这聚集地是建在一个山丘之上的,越往里走,就越朝上,大概走了几十米,我再一次趴在地上倾听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附近有轻微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并非人类所发出来的,就好像脚掌下面生有肉垫,蹑手蹑脚,缓慢靠近。
我感觉到了有一丝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笼罩在我的头上。
不好,被发现了么?
我的心中一跳,下意识地一跃而起,朝着回路跑开去,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巨大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我的退路之上。
我立刻后退,用后背贴着墙壁,然后眯着眼打量前方,瞧见这玩意,居然是一头巨大的白色老虎。
这白虎是白底黑纹,强壮而高大,一张脸威严无比,四肢强健,犬牙锋利,给人的直观感觉,与电视和动物园里的那些完全不同,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而在它的背脊之上,则骑着一个穿着白衣黑裤的女子。
那女子手持着弯刀,居高临下地瞧着我。
她指着我,低声说道:“你不是第三国的人,闯入者,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女子的年纪不大,应该比我还小几岁,不过似乎给座下的白虎感染了,一脸的威严,仿佛只要我回答错了半个字,就会御使自己的白虎将我给扑倒,然后一口咬下我的头颅。
我在遇见这白虎的一瞬间,就背靠墙壁,然后弓着身子,随时准备防守反击的姿势。
不过在那女子这般问起的时候,我突然间就心中一动,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一些机会在,能够不必通过刀兵来沟通。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女子躬身行礼,然后说道:“尊敬的白虎骑士,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妹妹,被你们第三国的人给强行掳走,并且带回了这里来;我担心她和她的同伴受到伤害,才会一路尾随而来,并无意冒犯您的威严……”
我说得客气,那女子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冷漠,眉头一挑,黑暗中眼睛灼灼生光,说这怎么可能,我们第三国的人,绝对不会干这种龌龊事的。
龌龊事?
当听到那女子用厌恶的表情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我立刻感觉有戏,直接说道:“请问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个人叫做海贝图?”
我这一句话,再一次地震惊到了白虎女子。
她一脸惊疑地望着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海贝图的?
我说掳走我妹妹的仇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再次打量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道:“你真的确定海贝图掳走了你的妹妹,回到了第三国?”
我说若非如此,我又何必一路跟随而来?
她的脸色陡然转冷,恶狠狠地骂道:“真是一帮没心的豺狼,狗改不了吃屎,去年刚刚被阿姆惩罚过,居然又犯了这毛病——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海贝图哪里,如果找到你妹子,还你便是;但如果找不到,那我可就不得不执行第三国的戒律了!”
她伸出手来,我毫不犹豫地跃上了那白虎的身上起,在她的带领下,朝着集聚地的后半段飞快越去。
颠簸的虎背上,她回手过来,与我相握:“认识一下,大理国后裔,段宝婷。”
我与她握手,平静地说道:“隔壁老王,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