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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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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清理,门户
额头拔刀,这事儿对于很多人来说,估计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事实上,我也是过了许久,方才勉强接受的。
不过相对于腰间的位置来说,从额头拔刀,其实有许多好处——刀与剑不同,那剑刚柔并济、吞吐自如,有诸多手法,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搅、压、挂、扫,威力皆是不错,但是刀,讲究的就是一个雄浑、豪迈、挥如猛虎,讲究的是一个猛。
就是干,不能怂!
所以剑由下而上,那叫做诡异,而刀却不行。
它最大的威力,是由上而下。
一劈。
刀比剑简单易学,因为来来去去,就只是劈、砍、刺、撩、抹、拦、截与裹胸,训练不多的士兵也能够用得着,这使得它成为了冷兵器战斗时的主力。
十八兵器之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刀排第一。
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
学刀比学剑容易,然而我一脑门的剑法,全部都是南海传承而来,却并没有什么刀式,唯有知道一点,那就是得猛。
势如猛虎,刀如山倒,疾如闪电。
劈!
讲一千道一万,那马拜庭从我的藏身之处交错而过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陡然跃了起来,刀势凌空而起,朝着那人的侧身劈砍了过去。
快、准、狠!
这三点算准了,刀可就要饮血了,不过马拜庭到底是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杀手,对于危险的预知有着出人意料的迅速。
就在逸仙刀即将抵达了他的后背之时,他居然在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微微一错足,朝着旁边倒去。
他这倒是真倒,因为强行扭转原来的轨迹,使得他在瞬间失去了平衡。
然而想凭着这个,就避开我的突袭,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我是谁?
人称草丛小王子,蹲这儿等了这么久,难道就是给你秀手段的么?
当下我也是刀势不减,陡然一下反撩。
这一下,我却是感受到了龙脉之气灌注进逸仙刀里面之时,那刀身传来的反馈,就好像是高频振动的机器,有一种格外奇怪的韵律,让我仿佛读懂了它一般。
它在渴望鲜血,渴望胜利,逸仙刀有着封存已久的辉煌历史,而到了今天,终于到了它大展神威的时候了。
唰!
刀势不止,连绵而上,锋芒无人可挡,仅仅只是稍微顺带了一下对方的左臂,就在一瞬间,将那马拜庭的臂膀都给卸了下来。
鲜血飙射的一瞬间,我没有半点儿犹豫,乘胜追击,再次斩出一刀。
一刀、两刀、三刀!
三刀过后,那逸仙刀却是微微模糊起来,仿佛我手中的刀并非实物,而是一道光芒一般。
马拜庭踉跄倒地之后,在一瞬间跳了起来,朝着旁边扑去,结果老鬼却挡住了他的后路,狞笑着说道:“终日打鸟,今被雁啄,这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马拜庭单臂拿剑,另外一只手鲜血喷出,一边踉跄往旁边走着,一边恨声说道:“你们两个使诈,居然偷袭我,算不得本事。”
我与老鬼两人,一前一后,将这家伙给堵住,我冷声说道:“偷袭?你当杀手的,偷袭目标,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在我们面前,你好意思说着话儿么?”
马拜庭听到我的话语,身子一缩,那剑却是朝着胸口摸去。
光!
光芒在那一瞬间从他的身上闪耀出来,而在他施展出来的一瞬间,我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将手中的逸仙刀朝着对方猛然投掷过去。
唰!
刀身在半空中发出一道气力的破空声,紧接着叮叮当当,却是有清脆的响声出现。
我闭上眼睛,避开了他的故技重施,很快睁开眼睛来,瞧见逸仙刀正浮在半空之中,将马拜庭给留在树林中,并没有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不过我也瞧见他居然趁机发射了一个信号弹,在半空中照耀着。
他这是呼唤追兵赶过来。
这家伙杀人之心不死啊,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拖延到援兵到来么?
我心中发怒,而对方被这逸仙刀给拦住,也是惊骇莫名,失声喊道:“飞剑?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有飞剑呢,请报上没有的啊,这不应该啊?”
我伸出右手,通过龙脉之气与其相牵连,然后冷笑着说道:“请报上没有说我有飞剑,但是却没说我不能有飞刀啊?”
去死吧!
老鬼在旁边筹谋许久,待那人被我的逸仙刀给吸引,从旁边陡然冲了出来,恶狠狠地撞到了马拜庭的右侧。
马拜庭到底是个厉害角色,定然也是获得了亭下走马的诸多传承,即便是在左臂被斩、剧烈失血的情况下,依旧能够对周遭的敏感性,当老鬼冲到跟前的那一瞬间,他朝着旁边挪开两步,反剑刺向了老鬼的胸口。
逆袭反杀,能成功么?
就在马拜庭自以为这一剑简直是如有神助、老鬼不管怎么样都是避之不及的那一刻,而他的对手则化作了一大蓬的蝙蝠,消散无踪。
他的剑,刺空了。
那把涂得黑漆漆的长剑刺在了空处,而且还是用着九分九的气力。
这种刺在空气之中的感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失误,而我没有浪费老鬼为我苦心孤诣制造出来的机会,将所有的气息凝聚在了一点,陡然刺去。
马拜庭再一次地躲了过去。
那刀刺向他的胸口,结果最终却没有如意,而是插在了他的左腿之上,长刀锋利,连着腿带着人,将他给钉在了地上去。
啊!
即便是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和超强的修为,他避开了最致命的一击,不过到底还是没有逃脱落败的命运,老鬼在半空中骤然凝结成形,落到了地上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拿剑的手,将其按到在了地上。
右臂被按,左腿被钉,马拜庭是彻底落败了,眼看着我们即将要夺他性命,这个做了一辈子杀手的男人心底里,突然间流出了一丝恐惧来。
死亡是如此的可怕,他仿佛第一次知道一般。
幡然醒悟过来的马拜庭喊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说出嘴的称呼:“师叔,王师叔,老鬼师叔,剑下留人!”
老鬼一愣,说你说啥子咧?
马拜庭急切地喊道:“师叔啊,我师父是亭下走马,他的师父是南海剑魔,而您的师父,不也是南海剑魔么?这样算来,你是我师叔啊,我也是南海一脉的,我们是一家人呢……”
得,敢情他现在记起来了。
老鬼有些无语,而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了小米儿嘤嘤的叫声,我知道定然是援兵赶到,赶忙对老鬼说道:“来人了。”
面对着这个家伙的无耻,老鬼没有跟他废话,只是简单地问了一句话:“你现在是南海一脉的了?”
为了活命,马拜庭惊惶地高声大喊道:“对,对,我是南海一脉的!”
哦……
老鬼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以南海一脉嫡系弟子的名义,清理门户,执行家法吧!”
他摸出缴获而来的匕首,递到了马拜庭地脖子处,低声说道:“吸气,闭上眼,很快的……”
他让马拜庭冷清,然而那家伙在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陡然间生出了极度的惊恐来,猛然挣扎,口中大声骂道:“我操你……”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老鬼已经冷漠地将他的咽喉给割断了。
脖子裂开了一个大口,鲜血“嘶、嘶”喷了出来,这个有着神秘追踪技法的传奇杀手,终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走!
马拜庭被割去喉咙的一瞬间,我拔出了钉在他大腿上的逸仙刀,招呼着老鬼,而老鬼则不慌不忙地抽身后退,瞧见马拜庭回手过来,紧紧地捂住了自己脖子处的刀口,试图阻止血液的飞速流逝。
在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应该还活着,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估摸着,估计百分之九十,应该是后悔吧?
又或者别的什么温情场面?
援兵来得比想象中还快,我们刚刚抽身撤离不久,就感觉有人从山下快速接近而来,那脚程飞速,倘若我们往山上跑,估计很快就给追上了。
老鬼招呼我,说走水路!
两人早就有了计划,朝着不远处的断崖飞速跑动而去,冲出了杜鹃林,不远处的人也正好瞧见了我们。
有人弯弓搭箭,随意射来,而更是有人快步而冲,试图追上我们。
那利箭在半空中飕飕而飞,尽管我知道在这黑夜里,对方肯定也是瞧不清楚,几乎没有什么准头,不过想起白天的那玩意,我就止不住地害怕。
要万一被那流矢给咬到了,那可就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在离悬崖还有两百米不到的时候,终于有人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不远处,却是彝族村寨里的那个黄老头儿,瞧见我们两个,口中厉喝道:“你们两个小偷,给我站住,偷我的蛇,我要让你们偿命。”
他跑得迅速,几乎眨眼就到了眼前,而这个时候,我们也终于跑到了断崖边。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腾身一跳。
人在那一刻,飞了起来。
第五十七章 决战,前夕
老头子到底还是没有太拼命,并没有跟着我们一起跳下断崖。
不过那家伙凌空拍了一掌,却宛如整个天空笼罩下来。
乡野之中,多奇人也。
我人在空中,根本没办法动弹,只有急速坠落,而这个时候老鬼终于展现出了自己强大的优势来,身子一扭,却是抓着我和小米儿的手,在半空中凭空多了一股劲儿,朝着前方滑翔而去。
我们并不是垂直落入湖中,而是以一个很小角度的角度切入。
这种切入很大程度地缓解了我们入水时的水花,而在全身进入了那黑乎乎的冰冷湖水之后,我没有半点儿停留,拽着大家就朝着前方使劲儿潜游离开。
我现在都还记得对方的那长箭,此刻居高临下,威力说不定更大。
好在现在是夜里,黑乎乎的一片,即便有手电的照耀,隔着那么远,也瞧不出什么来,所以虽然断崖上面有箭落下,却也并不算准,根本威胁不到我们。
我游动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人跳下来。
显然,在经历了白天我一人斩了两位水战高手的事情之后,对方已经有所提防了。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追杀的这个家伙,既然敢做出如此挑衅荆门黄家的事情来,根本就是一个水火不进的二混子,谁也不怕。
我们不是案板上面的肥肉,而是满身都布满了刺的刺猬。
刺猬虽小,但是却能够让无数猛兽为之惧怕。
因为在杀死我们的同时,那猛兽估计也要受到极大的伤害,而这伤害是否能够承受得住,还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的逃跑很顺利,当爬上了离断崖最近的岛屿,人在湿漉漉的湿地芦苇丛中躺着,不断呼吸清冷的空气时,老鬼也在我的旁边不断喘着粗气,好像比我还要疲惫。
我听到有异常,坐了起来,问他是否受了伤。
老鬼转过身来,给我看,我这时方才发现那黄老头儿的隔空一掌威力巨大,老鬼的后背居然焦黄一片。
我吓了一跳,说这是怎么回事?
老鬼苦笑,说那家伙的手劲之中,隐约带有雷意,能够自动寻人,我们三人之中,我的阴气最足,所以受到的伤害也最大——到底是荆门黄家的人,即便是最不出息的兄弟,也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我说那你还能坚持不?
老鬼说我若是普通的血族,说不定就真的毙命在他这一掌了,不过老子一不以人血维生,二能够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本就是破天荒的血族,这点儿阳力,稍微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我点了点头,说好,接下来如果再跟这老家伙对上,由我来对付他。
老鬼有些担心地说道:“你可不是他的对手!”
我捏了捏拳头,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过是个一辈子没有与人拼斗的老头儿而已,我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拼命还是会的。
老鬼提点我,说你闲暇没事的时候,多感悟一下南海一脉的剑法——虽说刀剑迥异,不过原理相通,倘若是能够将你这逸仙刀发扬光大,未必不会另辟蹊径,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子来。
我点了点头,想起之前袭杀马拜庭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种种画面。
之前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师父给我的南海传承,最精华的在于那些手段和招式,现在回想起来,真正值得我去下功夫研究的,恰恰是那些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意境和画面。
这些传承自前辈经验和感悟之中意境,才是最传神的地方,只要能够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其中,便能够由术入道,成为一个真正的高手。
何谓高手?
并非拿刀那剑,能够欺负些普通人,就已经算是厉害了,真正的高手,简单地来讲,那就是虐修行者跟虐普通人一般。
这是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就比如我在小刀寨的时候,一字剑战良辰大和尚的那一次。
良辰大和尚说若是要我住手,除非我手中的刀断掉。
一字剑轻轻一挥,那刀就断了。
事情便是如此简单,良辰大和尚何等厉害,拿捏我们就如同逗猫逗狗一般,然而在一字剑的跟前,得意兵刃说断就断,倘若是我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我心中静静感悟着,并没有趁着调虎离山的机会,再进村子里搞一波,而是与老鬼躺在烂泥地里休息。
我们都不是铁打的,虽然都是修行者的体质,却并不代表我们是永动机。
之前就已经奔逃了两天一夜,此刻又是马不停蹄地多点出击、引蛇出洞,我们已经累得成了狗,倘若是强行出击的话,很容易会给那些以逸待劳的家伙抓个正着。
所以与其强行逼迫自己,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事实上,当最重要的追踪者马拜庭被老鬼割断喉咙的那一刻,我们已经将局势扭转,化被动为主动了。
没有那烦人的苍蝇跟随着,我们可战可走,机动性能大大增强了。
事实上,我们此刻找一条路,远走高飞,这帮人未必能够追得上,也绝对跟不过来,不过此时此刻,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有些厌烦了。
如果此刻我们就此离开,也许会获得些许安宁,但不久之后,定然又会有新的人加入,特别是荆门黄家出的那个悬赏令,还会让许多如同丽江十三镖这样无仇无怨的江湖组织和散客,加入进这追杀队伍里面来。
所以我们得立威,一下子将对方打疼了,也给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看一下,这钱可不好挣。
一不小心,那是要丧命的!
既然要战,便要战到底,我和老鬼稍微休息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稍微回过了身来,而这时小米儿也趁着我们休息的机会,抓了七八条鱼儿过来给我们。
这小家伙知道自己惹了祸,这一路来倒是乖巧无比,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就好像旧社会地主家里的丫头。
生鱼腥味十足,我真不知道日本人为什么好这口,不过为了恢复体力,我不得不用匕首将其割开,把那又腥又嫩的鱼肉反复嚼完之后咽下,感觉那食物一点一点地变成能量,储积起来。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我和老鬼再一次出发了,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已经变成了村子里的黄家追兵。
这帮专门给荆门黄家干脏活的家伙,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尽管我们杀伤了一部分,但还是留有许多战力,特别是黄老头儿和带队的那个中年人,都是非常厉害的高手。
至少现在的我和老鬼,并不能与其正面交锋,并且战而胜之。
倘若我们傻乎乎地强攻,只怕最终躺倒在地的人,是我们。
不过我想经过了这几场拼斗之后,虽然敌人提高了警惕,但是他们的士气,应该是已经低落到了谷底里。
最关键的一点,是对方或许没有想到,他们一直追寻的猎物已经反过来,变成了面目狰狞的猎人。
他们或许想过,但是并不确定我们会反攻回来。
按照我们之前的习性,说不定已经走上了逃亡的道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可能是将找两人将伤者和尸体送回去,然后打报告,重新召集人马,开始再一轮的追杀。
这些应该是那个中年领队和几名骨干考虑的事情,然而他们却未必能够猜得到,我们已经回来了,并且杀气凛然。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摩梭人的小落水村,瞧见在靠水的一面,有两个人在警惕地望着湖面。
有人放哨,我们不得不在很远的地方登陆,拧干了湿漉漉的衣服,然后缓步靠近这村子。
我们在村子外面,几乎观察了半个多小时,确定对方因为人数的关系,估计也就只能弄出两个鸣哨,最多再加上一个暗哨。
至于其他的人,要么休息,要么照顾伤员,再也分不出别的人手了。
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我们从西边缓慢靠近,然后潜入了这村子里,在那屋子和墙壁的阴影处小心翼翼地行进着,很快就发现了这帮人的驻地。
不但是因为那儿有亮光,而且还有隐隐地呼唤声传来。
在痛苦叫喊的,应该是被老鬼咬到的那个家伙。
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血奴,身体已经开始了变异,血液温度逐渐升高,高温让他的脑子陷入一阵迷糊之中,浑身痛苦无比,而这一切,都是老鬼在操纵的,就是希望将这一帮人的精神给拖垮。
我们循着叫声缓慢靠近,并且随时随地地注意着有可能潜伏暗哨的地方。
对于这个,老鬼最是熟悉,而小米儿则最是轻巧。
她被我们派着去监视那两个明哨,跳上了房顶,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我和老鬼两人继续行进着,快要赶到那大院子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那低低的叫声戛然而止,我们赶忙将身子缩着,藏在了一个角落地。
过了几分钟,老鬼在黑暗中轻声说道:“他们把自己人,给宰了!”
好狠的心啊!
第五十八章 声东,击西
尽管那个家伙已经被咬了,不过到底还是有一些意识的,能够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自己人给杀了,这帮人倒也真是狠心。
我和老鬼两人将自己藏在了那院子附近的角落中,让阴影将自己给遮挡住。
我们的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这是一帮真正的亡命之徒,也许我和老鬼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为荆门黄家干脏活儿了,见过的鲜血,绝对要比我们强许多。
他们是一群强大的对手,是我们出道以来碰到最大的挑战。
我们能够活着回来么?
黑暗中老鬼伸出了手来,我与他轻轻一搭,然后两人重重相握在了一起。
在这个时候,唯有兄弟齐心,方才能够活着生还。
就在我们两个收回手的时候,这时那小院子的门开了,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前面的那人用手电在照路,而后面那人,则背着一具尸体在慢腾腾的走着。
那具尸体,想必就是被老鬼咬过的家伙。
埋尸这事儿挺晦气的,这两人显然也是平日里不受待见的主儿,一出门,嘴里面就颇多怨言,两人穿过村子,朝着左边的芦苇地走了过去。
瞧见这场面,老鬼犹豫了一下,对我低声说道:“我去处理这两个人,顺便闹出动静来,将院子里的高手引开,然后你进去找机会料理那些家伙……”
我们就两人,还要分兵,这事儿说起来有些愚蠢,不过也符合我们的主要思路。
运动战。
在不断的奔波之中消磨对手的实力和精神,通过制造伤亡打击敌人的士气,然后迎来最终的决战。
随着老鬼蹑手蹑脚地离开,朝着那两个倒霉的背尸人摸去,我表现得更加谨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好,然后瞄着那边的小院子,努力回忆起今天伏击马拜庭之时的感悟,让自己完全地融入进那环境之中。
这里讲一个小常识,那就是关于炁场的波动。
对于危机感受十分强烈的顶级高手,往往能够在那一时半会的片刻间,感受到杀机和危险,然后就会瞬间察觉到周遭的不同,这时方才会感受炁场的波动,从而发现藏在黑暗中的袭击者。
但是对于一般高手来说,随时随地保持对周遭炁场的波动和变化,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因为那需要极为强大的神经,方才能够满足这样的强度。
人终究不是雷达,即便是修行者也不是。
突然的袭击,对于任何人都有着巨大的杀伤性,除非是一些常年拼斗、杀人如饮水的顶尖高手。
所以我藏在这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气息,并不害怕会有人找到我。
除非是正好撞到了。
老鬼走了不久之后,小院子里又走出了两个人来,我瞧了一眼,止不住地心脏狂跳了起来,不过很快又强行按捺了住。
这两人,居然就是那个领队的中年人,和彝族村寨的黄老头儿。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黄老头儿下意识地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瞟了一眼,不过我却是低下了头来,不敢看过去,只是竖着耳朵听。
因为真正的距离相隔不远,所以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中年男人问怎么了?
黄老头回答,说没事,感觉有点儿心神不宁……
两人出来之后,那中年人点了一根烟,然后要递给黄老头儿,给拦住了,那老头儿从腰间摸出了一根旱烟杆子,说抽不惯你们那个,太淡了,还是我这个够味儿。
中年人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它给徐徐地吐了出来,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老头儿也叹了一口气,说坚娃子,这事儿可能不太好办啊。
坚娃子?
那中年人说对,之前的时候没有整明白,想不通两个初出茅庐的江湖菜鸟,怎么敢把黄家往死里面得罪,后来深入一了解,才发现对方大有来头——那黄小饼就不说了,这家伙居然跟天下十大一字剑有关系,据说是那杀猪匠的侄子,动不得;那好,不动他,就动这王明呗,没想到这小子也不简单,他居然是锦鸡蛊苗的蛊胎鬼母,就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娃子,就是苗疆一带传闻颇久的蛊胎,而他居然生了蛊胎之后,竟然没有死……
黄老头儿说我的那赤练蓝蛇,肯定就是那个女娃子给吃了的,一开始我就不想让他们掺合进来,结果石伢子非要挽留,没想到……
中年人说老叔,一条赤练蓝蛇并不足惜,关键是此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刚刚出江湖并不久,结果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我听说这王明可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南海一脉传人,如果放任其成长,日后必成大害!
黄老头儿说对,本以为拿下这两个家伙,轻轻松松,没想到他们的反击居然这么凌厉,而且恶毒。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说我们现在死了三人,六人受伤,重金请来的杀手也横死于此,包括你我在内,就剩下八个人了,只要对方不露面,根本就组织不起像样的搜索来,估计这一次追杀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黄老头儿说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中年人说当然不是,除了我们之外,荆门黄家还有一支最精锐的秘密队伍,叫做猎鹰,这帮人个个都是经过家主亲手培训的,骨干都是我们荆门黄家的本家子弟,由家主的亲卫黄汉率领,如果我这边失败了,估计就会由猎鹰亲自执行,到了那个时候,只要他们还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就让他们逃脱不了。
黄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说现如今的黄家,可比当年昌盛许多。
中年人马上劝道:“老叔,黄家是棵大树,不过还是需要咱黄家人相互扶持,同气连枝,才能够日益茂盛,我觉得你不要再等待了,赶紧回归吧。就算是不为你,为了石头他们这些下一辈,都应该这么做啊?”
黄老头儿还是犹豫,说甘于贫穷,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
唉!
千言万语,道不尽其中辛酸,就在黄老头儿这一声长叹之时,突然间湖边处传来一声哨响,两人浑身一震,中年人恶狠狠地将手中烟头往地上一扔,说他们居然还敢露面?看我不弄死他们!
这么久来,我们打完就跑,往湖里面一钻,弄得他憋屈不已,空有一身本事,却施展不出来,心中的愤怒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虽然他说得轻松,可以让荆门黄家的秘密精锐猎鹰接过这任务,万无一失,不过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个打击。
因为这正好凸显了他的平庸和失败。
谁不想风风光光地将任务完成?
倘若是有可能,将王明那小子给弄死了,把尸体带回去,绝对要比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离开要强上无数倍。
中年人豁然站起,对黄老头儿说道:“老叔,你在这里守家,我去提那两个家伙的头颅过来。”
黄老头儿有心回归黄家,自然想立些功劳,好增加颜面,所以也高声喊道:“同去!”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但是并没有提出异议。
在他的想法里,那两个小贼应该是没有胆量到这么多人待着的据点来闹事儿的。
所以中年人吩咐了院子里一声,然后气势汹汹地与黄老头儿冲向了村口湖畔处。
两人刚刚离去,我就从角落的阴影处站了起来。
在中年人的想法里,这儿是一屋子的人,然而在我的心中,真正需要面对的并不多,要知道他们这儿有活动能力的,两个在湖畔放哨,两个去埋尸,估计已经被老鬼偷袭了,这两个大Boss刚刚离开,那么我只需要考虑两个人。
而倘若是对方再专业一点,布了一个暗哨在村子里,那么我更是只需要对付一个。
这样的事情,我哪里会胆怯?
不但不胆怯,而且我还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因为只有赶紧将这儿的事情给办妥了,方才能够给老鬼那边减轻压力。
我快速地冲到了那小院子里来,然而在刚刚准备进门的一瞬间,身子突然一僵。
我瞧见了院子门口,有一个铜镜。
这铜镜应该是新装,上面还有红线缠绕,应该是黄家追兵在这里做的布置。
好奸诈!
对方知道自己人手不足,居然用那阵法来弥补,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那院墙望去,瞧见上面隐隐有黑气缠绕,显然也是有着充分的准备。
怎么办?
我犹豫了一下,而这时村口处却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老鬼动手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在那一刻再也没有犹豫,而是避开了那铜镜,伸出手来,在那门上轻轻扣动了几下。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人走到了院子里,不耐烦地说道:“谁啊?”
我没有说话,而是又敲了几下门,方才闷着嗓子喊道:“阿巴、阿巴……”
我这是被逼到了没办法,只有装哑巴!
对方走到了门口来,有些警惕地又问了两声,我依旧敲门不停,那人犹豫了一下,吱呀一声,将门给开出了一条缝来。
第五十九章 天伤,百鬼
装哑巴的时候,我其实是在赌。
赌什么?
赌荆门黄家的傲慢。
正如同我们袭杀马拜庭一般,在此之前,从来都是他偷袭别人,一刀斩杀,却从来没有被人给埋伏到;而荆门黄家也是如此,他们横行霸道惯了,哪里会有什么人胆敢胡乱闯这机关重重的大院儿?
在他的思想中,这哑巴,估计也就是当地摩梭人过来找茬吧?
这样的麻烦,随口打发两句就是了,总不能让那哑巴一直吵下去吧?
至于袭击……
开玩笑,头儿和那黄老头儿不是已经过去抓人了么,怎么可能还会有敌人呢?
门开的一瞬间,我屏气凝神,而当开到一半来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胸口处,开门人应脚喊了一声,朝着后面跌飞而去。
我没有用逸仙刀,因为每一次请出之时所需的龙脉之气实在是太过于繁琐,所以抓着匕首,就如同饿狼一般扑到了那人的身上。
那家伙艺高人胆大,故而才会如此大大咧咧,被我一把压在身下的时候,也是将身子一扭,竟然脱离了我的掌控,紧接着双手抓住了我的胳膊,让我那匕首没有办法寸进一步。
那匕首,悬空停留在了这人眉心一寸的地方,再难寸进。
两人在死死纠缠着,那人也是慌了,开口大声喊道:“马癞子,马癞子,有敌袭,你特么的快点过来帮忙!”
还有人?
我的心脏在骤然之间跳了一下,想着倘若再来一人,是生是死都还难料。
我没有再僵持,而是让力量从心脏与左手手心处一起陡然爆发了出来。
这是一种超越出我修为的蛮力,它的构成十分复杂,有龙脉之气,有火焰狻猊之力,有磨炼妖丹之力,还有我本身精炼而成的修为。
这些东西在一瞬间爆发而出,其实也是蛮吓人的。
噗!
终于,那一把匕首带着无可扭转的气势重重插入了对方的额头之上,我能够看到对方临死之前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绝望和愤恨,不过却没有任何犹豫。
杀人,说起来很复杂,但其实很简单。
当匕首插入那人的脑门之上时,对方所有的反抗在几秒钟之后就消退了,而这时我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就冲进了正对面的厢房里面去。
直到此刻,那个叫做马癞子的家伙还是没有露面,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事情。
我冲到了那房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瞧见里面是一个大通铺,躺着五七个伤者,他们似乎被刚才院子里的搏斗给吵醒了,纷纷爬起,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我陡然一出现,把这些人给吓了一跳,有认识我的人,惊声喊道:“王明,是王明,你怎么来了?”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瞧见这一帮失去了爪牙的野兽,冷笑着说道:“诸位,追了我一路,可还安好?为了报答各位的苦苦相随,我这是特地过来,送诸位上路的!”
这些人大多受了重伤,有的手脚筋都给挑断,站不起来,只有冲着我怒声大骂。
有人还试图用荆门黄家的威严来压我,说我们都是荆门黄家的,你可敢赶尽杀绝?
我哈哈大笑,说黄养天这样的嫡系,我都杀得,你们这些干脏活、都不敢公之于众的家伙,我即便是杀了,又能如何呢?
又有人喊,说你莫得意,若是猎鹰过来了,绝对有你的好下场!
我在房间里面找寻着,口中应付道:“我相信你绝对没有瞧见的那一天啊!”
我在屋子里找寻了一番,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了煤油罐子来,将这玩意挨个儿地洒了一下,然后将桌子上的煤油灯掌着,对这些人说道:“在我眼中,你们都是可杀之人,不过老子今天心情好,让你们吃个教训就行了,不想死,就给我爬出去吧……”
瞧见我拿起了煤油灯,这帮人都知道我准备放火烧屋了。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过能够活命,也没有必要在这里等着烧死。
虽说都受了些伤,不过他们倒也都是狠角色,咬着牙就跳下了床来,也不用手,凭借着自己的手肘膝盖就那般爬着,即便是身上有伤,也强忍着。
死最可怕,为了活着,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瞧见这帮人开始往外爬,我就没有再等待了,将那煤油灯往满是被褥、蚊帐的床上一扔,然后越过了这些爬动的人群,朝着院子外跑去。
这屋子是木结构的,屋顶上盖着的也不是黑瓦,而是树皮,陈年日久,只要一着火,立刻就会迅速燃起来。
这边的火一点,那便围杀老鬼的人就立刻反应过来,肯定就有人回援的。
老鬼的压力,应该就会少了很多。
不管怎么心狠,对于这么多的伤员,对方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将屋子点着,跨过了人群,刚刚来到院子,突然间,前方的院门一阵模糊,然后在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啊?
我脚步停止,下意识地往后望了过去,瞧见那渐渐旺盛起来的烈火在燃烧,不过也是同一时间,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仿佛远在天边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了愤恨的骂声:“马癞子,你妈隔壁的,这个时候开启天伤百鬼阵,这不是让爷们陪着一起死么?”
这一声话语刚落,立刻有人纷纷叫嚷道:“对啊,马癞子,你特么的快点关上,啊……”
惨叫声起,我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反而是瞧见眼前的空间慢慢虚化,紧接着无数的黑雾发现在了眼前,一张张诡异扭曲的脸,在半空之中晃荡。
这些脸大多一片惨白,眼圈黑乎乎的,头发长长,没有脖子……
鬼脸。
无数的鬼脸在我的周身晃荡而过,我口中默念着“天伤百鬼阵”,心中暗道大意,原来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家伙,并没有逃走,而是暗自躲在了角落,开始准备起了法阵来。
法阵,这玩意涉及到的东西很多,机关术、幻术、算学和空间推理等等。
南海一脉也有讲这东西的,不过这些对于我来说,宛如天书,师父又走得早,哪里懂得这玩意?
不过,那院门在我的前方,应该是没错吧?
只要我不顾这些幻象,径直向前走过七八米,应该就能够出院子了。
这般想着,我没有再犹豫,朝着前方奋力而走,快步疾行,然而走了十来米,发现自己并没有冲出那小院,反而是身后的声音变得模糊,好像一切都消失了一般。
当然,唯有那些鬼影始终在我的面前晃荡着。
瞧见这些,我的心中顿时就后悔起来了,因为我想起了关于法阵的一段论述,大意是指在法阵之中的空间,它与普通的空间距离是颠倒不同的,让人失去了空间感,使得我本来是走直线的,结果实际上却是在走弧线。
我倘若一直往前奔走,自以为能够逃出法阵的范围,却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在绕圈子。
掌握不到诀窍,走到累死都未必能够出去。
这个就叫做鬼打墙。
我的心中止不住地后悔了起来,如果我刚才不急躁的话,或许还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再推一万步想,如果我刚才不进入院子里,而是选择直接在外面放火的话,或许情况就有所不同。
我之前分明是瞧见了那铜镜和红线,知道这里面是有布置的儿啊!
唉,到底还是太年轻……
就在我陷入懊恼之中的时候,那些鬼脸突然一下子就散开了,我有些诧异,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瞧见有七八个全身穿着黑色盔甲的家伙出现在眼前,有的拿着斩马刀,有的拿着长矛,就朝着我冲了过来。
这,也是幻象吧?
我心中猜测着,然而当一根长枪朝着我面门戳来的时候,那种危险的感觉是那般的真实,我下意识地避开了去,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了枪声。
一股格外冰冷的寒意,从那枪身之上传递了过来。
好真实。
天啊,这是真的!
我的心中一跳,原本懈怠的精神在瞬间就打紧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刀枪剑林,都朝着我的身上招呼了过来。
我没有敢有任何懈怠,凭借着南海一脉的手段,在这轮番的攻击战阵之中翻滚腾挪,避开这些致命的攻击,而几个回合过后,我也终于有机会将手中的匕首刺进了其中一个鬼兵的胸口。
我是用了很大的劲儿,匕首刺穿了铠甲,进入内中。
然而让我差点儿吐血的情况发生了。
盔甲里面,空空如也。
里面什么都没有,然而攻击却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这些不知道怎么出现的鬼兵可以斩杀于我,但是我对它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办?
我往后一跃,一边避开这些攻击,一边心急如焚,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来:“没想到你居然还自投罗网了,哼哼,在这天伤百鬼阵中,你就等着死吧!”
那中年人,终于赶回来了!
第六十章 老将,新兵
当听到中年男人话语想起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为之一僵,知道自己到底还是犯了蠢,让对方逮到了尾巴。
虽然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节,还是要跟这人交手,不过我却是将自己安置在了最不利的地位。
天伤百鬼阵。
这阵中鬼影重重,虽说那些重伤员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有这中年男人,还有那个叫做马癞子的家伙,就已经足够了。
中年男人完全可以用这法阵里面的百鬼将我给缠得精疲力竭,然后给与我致命一击。
此时此刻,我已经陷入了最为被动的地步。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我将那一把匕首给丢掉了,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瞧见面前的这些鬼兵鬼卒将我给团团围住,一副要将我杀之而后快的架势。
我王明会死在这里么?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死亡,我没有想象中的害怕,仿佛活在这时间实在是太累了,还不如闭上眼睛一般的感觉,不过很快,另外一种恐惧就侵袭到了我的心里面来。
小米儿,我若是死了,她会怎么办?
她会不会被荆门黄家给捉住,然后被用来炼制丹药,最终成为了别人更上一层楼的踏脚石?
老鬼呢?
他得知我被人追杀、受难的消息之后,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没有任何犹豫,与我同生共死,然而此刻他却不得不独自面对着黄家追兵中的几名精锐,以及修为让人害怕的黄老头儿。
那家伙手中的掌心雷劲,可正是克制老鬼的强力手段啊,他会不会也栽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狂跳。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想到这件事情,我突然间心中又腾出一股力量来,脑子飞速转动,想着什么东西能够克制住这些鬼阵。
逸仙刀?
不一定,不过……
不如试试这个?
我终于想起来了一物,猛然一拍手掌——出来交房租了,交房租了……
火焰狻猊。
狻猊,龙之第五子,形如狮,喜烟好坐,浑身火焰通明,乃威武百兽率从,传说中曾经被佛祖看上,觉得它有耐心,便收在胯下当了坐骑,因此佛座上和香炉上的脚部装饰就是它的遗像。
这就是狻猊,有着佛性以及极度威严的生物,而在我的体内,就有这么一头。
那天伤百鬼阵里阴气丛丛,需要一些阳刚之气了!
我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因为倘若那家伙装傻不理我,我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眼睁睁地就要被这些黑盔黑甲的鬼兵给斩杀。
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我的脑海里却是浮现了一句诗词来。
“春光主,芙蓉堂,窄堆花乳,手提金桴打金鼓。
天花娉婷下如雨,狻猊座上师子语。
苦却乐,乐却苦,卢至黄金忽如土。”
这诗词在我的脑中鼓荡不休,而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左手之上传出,并且迅速蔓延,朝着四周发散出了最为灼热的光芒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红光大放。
这光芒里面充满了炙热的能量,而那些原本刀枪不入、让我为之烦恼的鬼兵鬼卒遇见之后,就如同春阳融雪,冰消云散。
这空间之中,有无数的哀嚎与厉喝浮现,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哭泣声。
我的视线之中一开始一片红,到了最后,却是凝聚到了一面镜子上。
那是一面铜镜,它原本挂在了院子的门上。
现在拿在了一个独眼龙、癞子头的家伙手里,而那个家伙唯一安好的那只眼睛,正在惊恐地望着浑身冒着火光的我。
咯、咯、咯……
他的牙齿打颤,腿肚子发抖,仿佛瞧见了什么怪物一般。
“王明啊王明,你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马癞子的身后,有一个留着两撇黑色胡须的男人,在这个现代社会,很少人会留胡子,而且还留着这么标致的胡须。
他就好像是古龙小说里面那位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一般,让人过目不忘。
我没有理会别人,而是朝着拱手,郑重其事地问道:“南海一脉,王明!”
那人一愣,立刻肃穆地站直了身子来,朝着我拱手,还躬身说道:“荆门黄家,黄坚!”
苦却乐,乐却苦,卢至黄金忽如土。
我在嘴里反复地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反倒是豁达了几分,平静地说道:“黄兄,不知道小弟犯了何事,居然会劳烦老兄追了这一路?”
黄坚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若不是你杀了荆门黄家的嫡系子弟黄养天,我又何苦在这大半夜里,与你生死交战?”
我没有半点惊慌,而是据理力争道:“黄养天先是谋算于我,无故用重型卡车制造车祸撞我,随后在我逃脱之后,又潜入湖中追杀,不留半点儿活路,小弟也是被逼到了死胡同,不得不奋起反击,纯属自卫。黄兄又何苦为他出头?”
黄坚说不管怎么说,你杀了我荆门黄家的嫡系,就必须付出代价,不然我黄家在江湖上的颜面,岂不是荡然无存了?
我仿佛认着死理,说那如果我当日被黄养天无故杀害,又当如此?
黄坚笑了,一字一句地说道:“关我吊事?”
我沉默了,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而就在黄坚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终于开口了:“也就是说,你们在乎的,只有黄家的颜面,而并非这世间的公义咯?”
黄坚眯着眼睛打量我,说答案你早就知晓,何必在这里问东问西,难道是打算拖延时间?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
黄坚好奇,说那是为何?
我说我之所以问这些,是想说服自己,我杀人,并非嗜杀,也不是享受血腥,只是因为被逼到了墙角。匹夫一怒,只因没有退路,你们是为了你们那狗屁的颜面,而我,则是为了我心中的公义。
听到这话,黄坚显得格外好笑,一脸滑稽地指着我,说道:“你疯了么,难道在你的心中,这世间还有公义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道:“对,我认为有。”
他说在哪里呢,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我对自己说道:“王明,这世间还有公义,而那公义,在你的心中!”
为了公义而战!
我对自己说着,突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欢乐充斥在了心头,我感受到了一种解脱,觉得束缚在自己心头的恐惧和悲哀、迷茫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我开始朝前踏步,一步两步,当走到第三步的时候,那个马癞子突然间发出了一阵尖叫声,将手中的铜镜抛掉,人朝着旁边跑去。
不过他并没有跑多远,胸口处突然多出了一道剑尖。
剑尖在马癞子的胸口,剑柄在黄坚的手中。
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变得一阵血红,一字一句地说道:“荆门黄家,雄霸天下,江湖第一,无人能敌!任何胆敢临阵逃脱的家伙,无论是谁,就算是我的兄弟,都要受我一剑超度!”
铁血!
这个男人的身体里有一股浓烈森寒的气息散发了出来,拔出了剑,那染血的剑变得格外犀利,而他的身子似乎又变高了几分,不顾软软倒地的马癞子,而是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长剑前指,他的脸上突然长出了一大圈的黑毛来,眼睛的地方变得一阵漆黑,里面红芒微动。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血牙来。
气势攀升到了最高峰,黄坚狂笑着对我说道:“不要用你那虚伪的正义感来左右战斗,我告诉你,实力就是实力,老子修行了三十多年,这剑下斩过的狂妄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说话都掉渣天,然而那又怎样?热血的话,只适合鼓动愤青,到了最后,还是要用剑来说话——我的剑,杀过人,你呢,你呢,学会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来老子面前装牛逼?”
黄坚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自信,这些自信是通过无数的鲜血和尸骨积累起来的,是那累累战绩堆积起来的。
他是人生的赢家,成为黄家的爪牙多年,处理过的高手无数。
他有着无数壮志豪情,面对着我这样的小角色,充满了蔑视。
我呢,我能够就此屈服?
不能!
不能怎么办?
那就战!
两人遥遥对视,而几乎在同一秒的时间里,一同跃向了对方。
两人在同一时刻,高度契合。
黄坚双手握着那把刚刚杀过了人,凶气正盛的长剑,腾身到了半空之中,高高地扬了起来。
那一下,他就如同雄鹰展翅,翱翔在了半空之中。
帅得惊天动地,而倘若是能够将对面的那个家伙给一剑劈成两半,则几乎就是完美了。
而他对面的那个家伙,也就是我,姿势却显得无比奇怪。
我也是同样的腾身到了半空之中,然而双手却是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
想要凭一对双手硬扛那把凶气四散的长剑么?
就算是四十年单身汉的手,有着超人的力量和速度,也未必能够扛得住这金属之躯啊?
就在黄坚的疑惑之中,我的手却是摸到了额头上的刀疤处。
刹那间,金光一现。
逸仙刀!
第六十一章 决战,第一枪
一刀出!
一刀、两刀、三刀!
半空之中,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硬生生地拼了三下。
黄坚在那一刹那表现出了极为牛逼的反应力来,尽管不知道这道金光从何而来,是啥玩意儿,却能够凭借着炁场捕捉,硬生生地与那流光相交,抵御住了那致命的三刀。
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然是滚落到了地上去,因为三记全力而为的剑芒已然将我给击溃。
我到底还是不如黄坚。
即便是我有无数奇遇,肚子里还吞了那盘蛇祖丹和蟆怪儿的妖丹,特别是后者,可是有好几百年的修为。
即便如此,我的资历和修为也终究还是太过于浅薄。
没有底蕴,撑不起那种派头来。
所以我跌倒了。
然而黄坚却也并不好受,龙脉之气御使的逸仙刀有着犀利无比的锋芒。
那是一种让人抵挡不住的气势,马疯子挡不住,他也未必能挡,只不过这刀身之上承托的龙脉之气过于浅薄,方才没有对他产生太多的作用。
所以黄坚也跌倒在了地上。
两人的动作保持着惊人的一致,这情况是让人为之动容的,就好像两个孤独的角斗士,凭借着意志在战斗。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我在地上滚作一团,然而逸仙刀的攻击,却并没有停下来。
它虽然失去了豪勇惨烈的气势,却多了几分飘逸和诡异来。
因为它,飞了起来。
对,逸仙刀脱离了我的手掌,便停滞在了半空之中,而黄坚在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刀锋就落了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我在攻击,心中胆颤。
然而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瞧见孤孤单单一把刀,顿时就愣住了。
他失声喊道:“飞剑?”
我凌空抓住了那逸仙刀,再一次腾空而起,陡然劈了下来,厉声吼道:“错,是飞刀!”
老王飞刀!
我如同打不死的蟑螂,再一次地飞劈而下,黄坚再次举剑来挡,不过他整个人已然变得黑气缭绕,脸上的长毛开始往四周弥漫,就如同一头狗熊一般。
他的气势宛如一头恶魔,双眼赤红,就好像要流出血来一般。
显然,他也是将修为提升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这恶魔之力,难道也是荆门黄家的手段么,怎么看着都觉得好邪门啊……
然而就在黄坚准备大发神威的时候,他的剑断了。
那剑并非凡物,黑黢黢的,却又一股流光游弋,不过即便如此,在于逸仙刀硬生生地拼了好几个回合之后,剑身终于抵挡不住那传奇的法器,断成了好几截。
这情况是黄坚没有想到的,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逸仙刀的刀锋已经划了他的身上来。
我劈得是头颅,倘若是对方不闪不避,估计也会如同马疯子一般,变成两半。
然而此刻的黄坚已经是将气息攀升到了最巅峰的状态,所以对于这意外之后的必杀一击,却也做出了最及时的防范。
他避开了。
避开了即将劈中额头的刀锋,却没有办法移动得太多,让那刀锋一顺,竟然将左手的臂膀,给捎着卸了下来。
历史仿佛重演,马拜庭曾经的遭遇,却是又落在了黄坚的身上来。
啊……
左臂被劈去,黄坚的口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来,整个人一下子就疯狂了。
他将手中的残剑朝着我猛然一掷,趁着我避开的时候,用要穴锁血的办法,处理了血流不止的伤口,紧接着身子猛然一震,上半身的衣服全部绷成了碎布条,零零落落地挂在了身上。
我瞧见了他浑身的黑毛,就好像一个直立行走的大猩猩。
那满满的肌肉,跟看健美比赛冠军一般,每一处的肌肉都充斥着爆炸的力量。
吼!
黄坚口中爆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然后纵身飞扑,朝着我的这边冲了过来。
他迎着我的刀锋而上。
他不要命了?
我心中疑惑,不过却没有任何犹豫,挥刀就朝着他斩去,没想到他居然用右臂护住了面门,猛然一甩。
我本以为这一刀能够将对方的右胳膊给卸下,却没想到他的右臂之上,居然装得有护手,金属材质不说,而且隐隐之间还有黑光游弋,显然也是一件法器。
铛!
一声震响,我感觉自己握剑的手掌发麻,震得疼痛不已,而那家伙则趁着这机会,想要将我给扑到身下。
我没有给这家伙近身的机会,往后一跃,退出了他的扑击圈。
左臂一失,黄坚就已经陷入了落败的困境之中,我不能够在这个时候与他硬拼,而是要等到了他虚弱的时候,再想办法与他进行最后较量。
游击之术。
我反正是有着逸仙刀,也不急,人往后,刀往前,让那逸仙刀腾空而起,寻找缝隙,对他进行攻击。
黄坚气势汹汹,对我进行了好几次扑击,差点儿就将我给搂住,一爪拍死,然而我凭借着南海龟蛇术那灵活油滑的动作不断走位,让他不能如愿,顿时就愤怒了,口中怒吼道:“王明,偷偷摸摸,算什么英雄,可敢与我一战?”
他几乎是用了咆哮的话语吼出来的,然而我却表现得十分淡然,一边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一边挥舞右手,让逸仙刀乘隙而入。
整个过程中,逸仙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攻与试图进攻的模式之间切换。
对于他的话,我回答道:“且看刀!”
铛!
又是一记,黄坚不得不再挡。
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黄坚那大猩猩模样、黑气萦绕的状态并没有能够保持多久,随着我的拖延,黑气渐渐消散,满脸的黑毛也缩回了毛孔离去,露出了他苍白的脸孔来。
就在此时!
我并没有等到黄坚彻底虚弱,因为那个时候是他最为警戒之时,而是在这转变的过程中,身子突然一下就突进来去。
对方单手来挡,而这个时候,早有准备的我陡然使出了十三层大散手。
在我的感觉中,十三层大散手,其实是所有南海一脉中,唯一能够与南海剑技相提并论的顶尖手段,就连南海龟蛇技都未必能够比得上。
传说中他的创始者宁道奇是取之于庄子的《南华经》,感受那“逍遥无为,神游天地,无为有为,玄通万物”的真义,招式随心所欲,全无定法,如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束缚规限,其况犹如逍遥乘云,御气飞龙,妙不可言。
最先创造之时,只有八式,等到晚年时期,弥留之际,又积累了一世经验,补足了五式。
总共十三层。
我所学的,只有变化万千的招式,而并非得到起真谛,然而这感觉却随着不断的练习和对敌,慢慢地浮现于心中。
绞龙手。
双掌对一手,我那一双手宛如双龙夺珠,陡然绞住了黄坚的右手,那家伙抬腿来踹,被我给闪过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逸仙刀如期而至,刺穿了黄坚的胸口。
和他杀马癞子的情形一般,那刀锋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
唯一不同的是,刀柄之上,空无一物。
砰!
黄坚砰然跪倒在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我,口中鲜血狂涌而出,几秒钟之后,他那满是鲜血的口中吐出了六个字:“好厉害的飞剑!”
这人倒是执念,即便是死了,也不肯承认是败于我的手下,而是暗指自己是死在了飞剑之上。
这是他的骄傲,然而我却并没有让他如意。
面对着即将闭上眼睛的黄坚,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飞剑,是飞刀,我王明的飞刀!”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黄坚口中吐出了三个字来:“飞你妹!”
阖目。
这个为荆门黄家做了一辈子脏活的黄家高手,终于在此时闭上了眼睛。
我将逸仙刀拔了出来,环顾四望,发现现场一片狼藉,那院子已然给大火烧得满是灰烬,周围一阵冷清,那些伤员也不知道爬到了哪里,周围的屋子黑乎乎的,不过却能够感觉得到,黑暗中有无数眼睛正在往这里瞧来。
这些都是普通的村民,与我无关。
望着黄坚变得冰冷的尸体,我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极不真实的虚幻感来,仿佛这一切就如同做梦一般。
倘若没有火焰狻猊,没有逸仙刀,躺在这地上的,绝对是我王明。
然而人生就是这般奇妙,荆门黄家怎么想,都想不到一点,我居然是龙脉守护家族的一员,虽然没有被承认,那黄金王家和离水宋家的宝贝,却都在我的身上。
这就是我敢于与之一战的底气。
放下了黄坚,我没有任何犹豫,穿村过户,径直朝着湖边那儿狂奔而去,十几秒钟之后,我到达了这儿,瞧见湖边散落着几具尸体。
然后还有一个人。
这一人是黄老头儿,他整个身子都绷得挺直,双手虚张,而在他的面前,则有一大蓬的蝙蝠在空中。
那些蝙蝠仿佛死去了一般,一动也不动地被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而就在我试图靠近的时候,一支箭射在了我的足尖处,黑暗中有人厉声喊道:“别动,再动,就射死你!”
第六十二章 决战,第二枪
我的目光循声望去,却见在有一个家伙正骑在一颗老槐树上面,弯弓搭箭,朝着我这边瞄了过来。
这是一个用箭的高手,我之前就领教过了他的手段。
隔着几百米,他都能够相差无几,而这么近的距离,绝对能够对我造成巨大的威胁。
然而当瞧见半空中凝固不动的老鬼之后,我没有任何念头。
只有救人。
微微一顿,我箭步向前跨去,而就在我身子动了的那一下,便有一道利箭从树上朝着这边飞射而来。
我走了七步,他就射了七箭,每一箭都堪堪与我擦肩而过,而倘若不是因为我修行南海龟蛇技身子柔软,说不定就要中了这家伙的道。
我想要扔出逸仙刀去干扰他,不过感觉距离好像有点儿远,可能起不到作用。
我都不确定自己到底能够在多远的距离内控制逸仙刀。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湖畔,然后迅速朝着那箭手冲了过去。
速度极快,很快就要接近了。
是小米儿。
那个箭手也发现了,没有再照顾我,而是回过身去,朝着小米儿连珠而射,破空声飕飕而起。
不过不管他的箭有多快,终究不如小米儿快。
那小东西没别的特点,就是快。
我一直都不想让这小东西参加战斗,就是害怕她有什么闪失,心中看她游刃有余,而起老鬼又危在旦夕,便朝着她大叫了一声,说“宝贝小心”,然后就朝着黄老头儿扑了过去。
一直到我与老黄头儿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他都还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仿佛死人一般。
他这是对我极大的蔑视,然而我却知道他有这个资格。
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黄老头儿因为家族恩怨,一个人来到了这南疆之地,在那一个彝族村寨之中过着隐居的生活,轻易不露出手段来,就算是被人欺负,也选择隐忍。
他沉默了太久,而这沉默,其实也是有着强大力量的。
火山隐而不发,一旦突破,立刻惊天下。
射!
我人没到,逸仙刀却是直接朝着那家伙投掷过去,眼看着那刀身入体,而在一瞬间,却与黄老头儿错身而过。
他在全神贯注的注视下,居然平移了半米,避开了这一刀。
不过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全力对付老鬼,当下也是让逸仙刀回转过来,朝着横斩,而我这边也冲到了他的身前,飞出了一脚。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不然老鬼就可能真的危险了。
咚!
黄老头儿再次平移,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却是避开了逸仙刀的回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冲到了他的跟前来,脚尖直接踢中了那老头儿的胸口。
他居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接着了我的这一脚。
我感觉自己好像踢在了铜钟之上,居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来,然后有一股强烈的反震之意陡然冲出,我跌倒在地,而那家伙纹丝不动。
这家伙居然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派功夫。
我眯着眼睛,而这个时候,那老家伙终于开口了,冷冷地说了一声:“滚开!”
杀!
就在他轻蔑地喊着一句话的时候,我也是伸手抓住了那逸仙刀,顺着它的冲势,朝着黄老头儿的胸口砍去。
这个时候,黄老头儿终于不能再无视我了,他的右手猛然收了回来,朝着我的手腕处捉来。
“找死!”
黄老头儿发出一声厉喝,而他的身影,则在那一刻消失一空。
只有手。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我大吃一惊,知道向前斩去定成空,于是回手来防。
那家伙的手掌拍在了我的刀背之上,陡然间一股恐怖的巨力倾泻一般地喷薄而出,我挡不住这般恐怖的力量,朝着身后飞跌而去,落下的时候,旁边却也传来了一声闷哼。
我转头,瞧见无数蝙蝠又凝聚成形,老鬼跌落在了我的身边,痛苦地叫着,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啊……
我提防着那老家伙,然后将老鬼扶起,说你怎么样了?
老鬼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一双眼睛变成了熊猫眼,喘了一口气,方才说道:“这老东西的劲气里面,有雷罡之气,并且还能够掌控空间,我的分身术被他破了,十天半个月,恐怕是好不了了。”
我瞧见他面无血色,说人没事吧?
老鬼说没事,还有半条命。
老鬼的话只能听一半,没事是假,半条命是真,而这个时候,那黄老头儿则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逸仙刀,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红旗是你什么人?”
王红旗?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王红旗。
他又问,说那你是龙脉守护家族的人,对不对?
我一愣,笑了,说你懂得真多。
黄老头儿眯着眼睛,看着我,说坚娃子过去找你了,你为什么还能够过这里来?
我说你指的是黄坚么?他已经被我给杀了。
黄老头一愣,吃惊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你即便是有这刀,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坚娃子的,你难道还有援兵?”
我摇了摇头,说援兵没有,就我。
黄老头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们两个,一眼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没想到凭着两个人,居然将我们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说若是不反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过是无奈之举而已。
黄老头儿说既然知道害怕,为何还要杀害黄家嫡系?
我说你不知道我们为何杀了黄养天?
黄老头儿说这个坚娃子倒是未曾细讲过,只说是年轻人的意气之争……
尽管知道并没有什么帮助,但我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简单讲了一番,到了最后,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荆门黄家行事霸道,但凡给一条活路,我们也不可能兵戎相见,人若是要杀我们,引颈受戮这事儿并非王某人的风格,就算是死,也要战死。”
黄老头儿摇了摇头,说我不管你们这些破事,但是你既然杀了人,我就要杀你。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好吧,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跟你讲一声,那条赤练蓝蛇是我女儿吃了的,是我没有看好她,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黄老头儿说你我之间的事情,与赤练蓝蛇无关。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道歉,只是想让我的心中无所挂碍。
我举刀,说请。
老鬼在我旁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准备拼命。
这老头是个厉害角色,老一辈的人物,跟我们这些人,从年代上来说,差着好几代。
那黄老头儿瞧见我摆出这架势,脸色木然,右手一伸,那人却是朝着我的跟前冲了过来,我挥刀斩去,他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去,然后双掌翻飞,朝着我的胸口拍来。
我向后急退,试图与此人拉开距离,然而他居然通过罡步,从我的刀锋之中划过,然后撞入了我的怀中。
一寸长,一寸强。
这理论是相对于实力均等之人所说的,在那黄老头儿诡异莫测的步法面前,那长刀反而成为了限制我施展的阻碍,而老鬼则已然跟黄老头儿战成了一团,我再挥刀,却面临着误伤老鬼的窘境。
姜还是老的辣。
我在几个回合之后,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思路,知道他明白逸仙刀的威力,并不与我论刀兵之锋,而是凭借着手脚功夫取胜。
三人混战一团,我在犹豫了几回之后,抛飞了逸仙刀,双手一震,也是加入了战团。
啪、啪、啪、啪……
一入其中,六只拳头就在瞬间打成一团,那黄老头儿别看半截身子入土,然而以一敌二,却也是游刃有余。
他不但能够掌控整个局势,而且进退自如,将我们给镇得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我的力猛,然而黄老头儿的劲气比我更猛。
老鬼快疾,而他却能够比老鬼还要快。
如此一阵交锋之后,那老家伙突然间口中喝念出了一句咒诀来,整个人的身上蓝芒四溢,我与他一掌相对,感觉到半边膀子都发了麻。
掌心雷。
我听到老鬼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萎顿了下来,径直跌落在了湖边淤泥上,而我也是给震得向后连连后退。
就在那家伙将手掌印到我的额头之上时,逸仙刀这时赶来救驾,拦住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间猛一伸手,却是捉住了那把刀的刀柄。
嗡!
被控制了的刀柄之上,传来一阵蜂鸣,浑身颤动不已,使劲儿想要脱离对方的掌控,而就在此时,那黄老头儿却是口念诀咒,一开始的时候那刀身还反应剧烈,几遍之后,竟然是沉默了下来。
而我这个时候,也丧失了与逸仙刀的联系。
这情况让我大为惊骇,失声喊道:“你怎么能够降服它?”
黄老头儿说一辈子的仇敌,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小子,受死吧……
他处理完了逸仙刀,陡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然后右手朝着我的额头处拍了下来。
第六十三章 决战,第三枪
这一掌拍下来,就算是我的玄武金刚劫修到了满层,估计也挡不住那奔涌而出的劲气。
死定了?
瞧见这右手朝着我的额头拍来,避无可避,我双手去捉勒在我脖子上面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撼动不得,心中狂跳不已,想着自己莫非就这样报废在此处了?
就在此时,我听到一声厉喝,有个黑影朝着那黄老头儿的侧身猛然撞了过来。
那一掌并没有拍下,而是陡然间一转,抓住了那个黑影。
黑影是老鬼。
黄老头儿一只手抓着我,另外一只手则抓着老鬼。
在那一刻,他仿佛变得成了一个巨人一般,身上不断地传来了蓝色电芒,我阳气充足,倒也还算是好受,然而老鬼就惨了,之前就受了重伤,现在屡次三番的打击,让他萎靡不振,整个人都变得几乎没有生息。
瞧见老鬼为了救我,已然快要死去的模样,我心中的愤怒就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啊!
我叫了起来,嘶哑的喉咙里仿佛迸射出了无限的气力,整个人憋到了一定的极点,愤怒仿佛随着这反抗的吼声而陡然冲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愤怒,我不屈,我不舍,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留恋,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死,我觉得自己是在为了心中的公义而行事。
我并无过错,为何会承受失败者的下场?
【你没错么?】
仿佛之中,似乎有人在耳畔问我,我咬着牙,大声吼道:“没错,我没错!”
这时之前那声悠悠的话语再一次浮现而出:
“春光主,芙蓉堂,窄堆花乳,手提金桴打金鼓。
天花娉婷下如雨,狻猊座上师子语。
苦却乐,乐却苦,卢至黄金忽如土。”
这声音古怪,仿佛吟唱,而那种调调又似乎是很遥远的古曲,回荡耳边,当我从那乐曲之中挣脱出来的时候,瞧见黄老头儿的手掌,扔开了老鬼,再一次地朝着我的额头处拍了过来。
吼!
一声充满了力量和野性的怒吼声,从我额头的伤疤处陡然传出,炽热而宛如岩浆一般的红芒一下子就倾泻到了黄老头儿的手掌之上。
他没有拍到我的额头,而是拍到了一大锅滚烫如铁水一般的熔浆。
啊……
这一下的凄厉喊叫,却是从黄老头儿的口中喊出,在与其接触的一瞬间,他的身上就有蓝芒浮现,将他的周身都给覆盖。
然而即便是如此,那从我额头之上喷涌而出的熔浆也在那一刻,变成了一头浑身都是火焰的巨大猛兽,一把就将其按倒在地,硕大的嘴巴张起,冲着这老头儿喷着火光。
烟雾腾腾之间,我瞧见黄老头儿半边脸给烧得焦黑,头发全部都给熏光,不过他倒也是彪悍得很,身子一扭,就奋力挣脱了开来。
紧接着他拔出插在了地上的逸仙刀,朝着那头现形的火焰狻猊陡然劈去。
火焰狻猊对于这逸仙刀到底还是心存一丝畏惧,往旁边躲闪了一下,而他则是头也没有回地朝着湖水那儿狂奔而去。
对付火,只有水。
老头儿脚步如飞,而火焰狻猊则在后面追赶,我瞧见他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湖水里,心中一动,也跟着冲到了湖边,瞧见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那头火焰狻猊踏步在了湖面之上。
它的脚下有无数涟漪,似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黄老头儿所在的地方,然而却并不敢下水。
当初我瞧见此物的时候,它能够凭着一己之力,将一雪山直接转化为温泉,并不惧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了定星盘,它的实力大减,早已没有了当日灼热。
我不知道这玩意能够维持多久,照宋家的说法,它可是三五年之内不会现形的。
那么也就是说,此刻它的显形,很伤。
既然如此,未必能够维持。
我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迅速结束战斗,方才是最好的办法,于是一个箭步冲刺,也跳进了那冰冷的湖水里去,顺着那火焰狻猊的指引,深潜入水中去。
很快,我瞧见了黄老头儿,只见他一人持刀,正缩在不远处的淤泥底下。
在火焰狻猊的火光映照之下,我能够瞧见黄老头儿的水性并不是很好,而且因为刚才被火焰狻猊的突然袭击给烧伤了,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也坚持不了多久。
水性不好,得到这个结论,我心中狂喜。
陆地与水下,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不是说黄老头儿在湖畔边吊打我,在水下还能够欺负于我。
若真的是如此,那我南海一脉,不就是吃翔长大的了?
御水术!
我在那一瞬间,雄心万丈,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裹挟着一股水流,就朝着前方扑腾了去。
当接近黄老头儿五米的距离时,他也是反应了过来,挥着手中的逸仙刀,朝着我砍来。
水力阻挡,那刀并不算快,我不慌不忙,右掌一挥,一股潜流就裹挟着阴柔的暗力涌去,将那家伙的身子一下子冲歪了,刀锋自然也落在了空处。
我没有任何犹豫,趁着他身子歪到一边的时候,如游鱼一般地滑了过去。
伸出手来,我从后面一把抱住了黄老头儿。
他的身子陡然一震,下意识地反抗,我不管,紧紧抱着他,然后施展御水术,将他往湖底深处拖了过去。
水性不行的人,在水下是不能慌张的,一慌张,就会乱了神,很容易就调整不得呼吸。
尽管那黄老头儿的修为不知道比我强上多少,气息也绵长,按说在水中潜游过十几分钟,绝对不是什么难事,然而他这边一阵剧烈运动,再加上伤势挤压,一下子就有些处于被动状态。
慌乱之中,并无用处的逸仙刀被他扔了。
而后,我被打了,他的一双手宛如铁爪一般,死死地掐着我的胳膊,还猛然砸我的脑袋,然而我巍然不动,用那玄武金刚劫硬扛着。
越来越深,御水术将我们送入了湖底深处去。
越往下走,压力越大。
泸沽湖到底有多深?我们之前勘察地形的时候已经试过了,平均水深四十五米,而最深的地方竟能达到一百米……
这样的距离,足以让人绝望。
远离了湖畔岸边,两人在一片漆黑的湖底深处坠落,那下方阴气森森,也有鬼魂游弋,还有滑不溜丢的鱼类闻讯而来,撞击着抱作一团的两人。
这个时候,那黄老头儿终于扛不住了,力气变得越来越弱,口鼻之中有大把的气泡冒了出去。
溺水了!
这个让我和老鬼为之惊悸的隐居高手,终于屈服在了大自然的面前。
事实上,即便是熟识水性的我,待着这泸沽湖的深处,也感觉到不寒而栗,仿佛那湖底下潜藏着什么东西一般,感觉有一种阴柔的气息不断地扫量着我。
这种感觉让人恨不得赶紧逃离,我甚至觉得倘若不是有火眼狻猊的气息在,这玩意会不会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将我给一口咬下……
黄老头儿一闭过气、昏迷过去,我立刻往上浮了去,御水术裹挟着几股水流,把我往上面托着。
很快,我就浮到了水面上,瞧见黄老头儿口鼻之中只有一丝气息,此刻已经在昏迷之中,心中稍安,而就在这时,远处有一头火红的巨大身影,踏着湖面的水,就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是火焰狻猊,它很快就赶到了我的身边,用脑袋一拱,就将给我给甩到了身子上,然后朝着湖畔折回。
这畜生的速度极快,很快就把我运回了岸边。
当我将黄老头儿扔在了泥地里面的时候,它用脑袋恶狠狠地拱了一下我,差点儿把我撞到了泥地里去,我愣了一下,瞧着它,发现这畜生冲着我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又张着嘴,仿佛要咬我一般。
而就在我以为它准备拉杆子造反的时候,这厮居然又化作一大团的红芒,钻入了我的左手之上去。
呃……
原来不是造反,而是威胁我不要没事叫它出来,这样子好像是有损于它的修为。
我一脸苦相,这畜生倒是会讨价还价,只不过,老大,我若是有办法的话,又何必劳烦你来抛头露面呢?
火焰狻猊消失之后,我低头瞧了一眼那黄老头儿,发现他喝了太多的水,肚子高高鼓起,就好像一孕妇似的,半边脸烧得一片燎泡,头发全没,十分凄凉。
我确定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慌忙跑到老鬼躺着的泥地边上,扶着他,叫道:“老鬼,老鬼你没事吧……”
被我摇晃了好一会儿,老鬼悠悠醒来,瞧见我,又瞧了旁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说我本就不是人,哪里那么容易死?
老鬼无恙,我心中方安,朝着远处望去,却见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小米儿最终战胜了那个箭手,将其五花大绑,然后朝着我这边奔跑了过来。
我与小米儿紧紧相拥,闻着她头发的香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在湖边一具尸体的身上搜到一根坚韧的绳子,我将黄老头儿捆得紧紧,然后准备将他腹中的水弄出,唤醒他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蹿出了一个黑影,大声喊道:“别杀我爷爷!”
第六十四章 决战,交易
别杀我爷爷……
来人是葫芦娃么?
呃,不是,这个黑影冲到跟前来,却是黄老头儿的孙子黄石。
那少年风尘仆仆,一身露水地赶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伸出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并无敌意,然后小心翼翼地恳求道:“求求你们了,别杀我爷爷……”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盯着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在我们的注视下,少年从脖子处摸出了半块玉珏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这里有半块,我爷爷那里有半块,两个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这两个之间是有联系的,所以我就一路追过来了。
我拉着小米儿,说黄石,你我之间有些情分,我不想伤你,你走吧。
黄石说能不能让我把我爷爷带走?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你知道你爷爷做了什么事么?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你看到我们没有,两个人差一点儿就死在了你爷爷的手里,倘若是把他交还给你,日后他恢复了实力,还会过来杀我们的。
黄石慌忙摇手,说不会,不会,我爷爷除了筋骨强壮一些,并不会修行的……
我冷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一个普通寻常的老头儿,能够把我们弄成这样?
黄石支支吾吾,解释不了,我对他说道:“你爷爷跟这一帮追杀我们的家伙,是同宗同门的;他这些年来隐居在南疆之地,只是因为跟家族闹了一些矛盾而已,现在跟他仇敌的那人死了,他自然不必再这么自我折腾。”
黄石惊讶地说道:“你是说,我爷爷很厉害?”
我说对,有多厉害,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骆大兵等小凉山六狼你应该知道,连你们那星岩坡都有些畏惧,结果你爷爷赶得他们满地乱跑——这样的角色,我们怎么可能放虎归山?
黄石依旧苦苦哀求,说怎么可能,我爷爷要是能够对付骆大兵他们,又怎么可能平白受他们欺负?
我说那你以为骆大兵是被我们赶走的?
黄石无语了,而这个时候老鬼则开口说道:“老王,你先把人弄醒吧,你再如何解释,又怎么能够比他自己现身说法更加有用?”
黄石与此事并无关系,所以我们方才会这般苦心解释,我想想也是,蹲下身子来,在黄老头儿的肚子按了几下,一声雷鸣,他的口中顿时就有喷泉一般的水柱冲了出来。
一直按了好几回,那黄老头儿方才悠悠醒转过来。
与之前那天神降世一般的威猛相比,此刻的他半边脸,一对手都给烧焦,捆得紧紧,浑身无力,显得有些落魄。
不过他的眼睛,却一下子就瞧见了自家孙子,惊慌地喊道:“石头,你怎么过来了?”
黄石举起了手中的半块玉珏,说我用这个找过来的……
话还没有说完,黄老头儿就大声喊道:“走,快走!”
黄石没有动,而这个时候,我则蹲下了身子来,平静地说道:“黄大爷,你先前告诉过我,说杀人不问缘由,那么我现在再问你一句,因为你要杀我们,所以我们杀了黄石,算不算是秉承了你的精神呢?”
黄老头儿浑身一震,怒吼道:“你们敢?”
我看了一眼黄石,然后说道:“这句话,倘若是换了一个场景,我被捆着,而你在我的面前,我或许不敢这么说;但是现在,我有何不敢?”
黄老头儿怒声骂道:“难道你们就不怕荆门黄家的报复么?”
他不提荆门黄家还好,一提起这事儿,我顿时就是一肚子的火,一把揪住了他,说老子要是怕了荆门黄家,就不会杀了黄养天!实话告诉你,荆门黄家为非作歹,强取豪夺,迟早有一天,老子就把它给灭了!
黄老头儿被我这么破口大骂,陡然一愣,过了好一会儿,绷得紧紧的身子突然松弛下来,长声而笑道:“哈哈哈,这就是命啊……”
我说你什么意思?
黄老头儿缓缓说道:“黄家和王家斗了几百年,而我黄君今日死在你的手里,不过也只是命运轮回而已;罢了罢了,你动手吧,死去了,便什么也没了,何必再担心什么呢?”
听到他这话儿,我不由得好笑,说什么意思啊,老子叫王明没错,可是身单影只,王家是个什么鬼?
黄老头儿的右眼被烧得不成模样,睁着左眼瞧我,说你既有逸仙刀,又有火狻猊,敢说自己不是龙脉守护家族的人?
他的面容十分可怖,我竟然不敢与他对视,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很快我就意识过来,这家伙已经是头被拔了爪牙的猛虎,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般想着,我深吸一口气,说是,不过我的来历,与你一般,长辈早就出了王家,现如今也与龙脉守护并无瓜葛;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代为保管这两件物品而已——本来我都不会用这些,若不是你们苦苦相逼,让我屡次濒临死亡,估计这辈子都用不上……
黄老头儿那半边安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来,说我说你怎么连逸仙刀都掌控不住,原来是这个原因——黄金王家没有给你逸仙刀诀吧?
我点头,说对。
黄老头儿说道:“逸仙刀本来是唐代道士黄冠子李淳风于五台山遇仙所赠,后来因受皇恩,将其供奉大内,落入了你王家先人之手,作为历代传承;此刀著名的一役却在宋朝,大宋仁宗,嘉祐三年,洪太尉受皇命前往龙虎天师道,却是误放走了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妖魔;后来那妖魔横行中原齐鲁之地,最终一役,却是都被逸仙刀斩落仙台……”
我想起之前在玉龙第三国的时候,听马疯子好像说了这么一回,说应有此事。
黄老头儿说这逸仙刀专斩神魔,犀利无比,然而需要配以刀诀方可,只可惜当年王家祖先在那一役过后,因为此物太过于锋芒毕露,便将那斩神诀埋藏,只有些斩魔、斩人两诀留存,唯有历代族长知晓。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黄老头儿冷笑一声,说你王家乃龙脉守护一族,却不知道我黄家也是其一,只不过当年满清入关,黄家顺应时势,迎接清帝登入大宝,而王家则不识好歹,宁死不做贰臣,于是便分道扬镳,两家从此皆为死敌;就在那一劫之中,黄家却是得了半部刀诀,乃斩人诀,一直传于族中重要子弟,人人习得,好有备无患。
听到他的讲述,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当真是骇人听闻得紧。
万万没想到,这荆门黄家,却就是当年那个叛变了龙脉守护的家族,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时候,它居然还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来,还成为了当今江湖的第一豪门世家。
不倒翁啊!
我心中惊骇,却想起他将逸仙刀失手落入了泸沽湖中,便问他在我的刀上动了什么手脚,让我感应不到?
黄老头儿冷冷一笑,说我既然必死无疑,又何必教你?
我说你若是合作一点,黄石自然不会死。
他眼睛一亮,说此时可当真?
我说郑重其事地点头,而他正是想让我说出这话儿来,赶忙确定道:“你得发毒誓!”
我表示可以,并且照着做了,那黄老头儿方才开口说道:“其实很简单,刀诀之中,有一招禁闭术,只要解开了,你和它自然就会恢复联系。”
我眯着眼睛,说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黄老头儿说其实你我之间,并无仇怨,只不过是被荆门黄家牵扯进来了而已,并非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局面,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我说你讲来听听。
他说你若是能够放了我,我便将逸仙刀的斩人诀传授于你,你看如何?
我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若是回过头来,再追杀我们呢?”
黄老头儿说你我之间并无恩怨,现如今两败俱伤,又何必纠缠不清呢?我可以向你保证,此事之后,我们再无瓜葛,你看如何?
我又说,你若是拿那假的刀诀来骗我呢?
黄老头儿说刀诀是真是假,你自己一试便知,用不着疑神疑鬼。
我沉默了,看向了老鬼。
我与黄老头儿两人相斗,他打得我一身内伤,而我则弄得他人不人鬼不鬼,两不相欠,而老鬼却是给这老头儿折磨得几乎快要死去,对他最恨的、也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老鬼才对。
老鬼瞧我望来,并没有太多怨恨,而是洒然一笑道:“不打不相识,我没意见。”
说罢,我也点了头。
双方达成交易,两人便各自发下毒誓,然后黄老头儿便没有再顾忌什么,给我传授起了那逸仙刀的斩人诀来。
这刀诀只有几百字,言简意赅,字字珠玑,我本来就已经有了操控逸仙刀的经验,此刻再听在耳边,很快就水到渠成,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
我学了逸仙刀的斩人诀,立刻解了那禁闭术,然后开始感应起了逸仙刀来。
很快,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点亮光。
而就在我准备召唤回那逸仙刀的时候,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森寒莫名的阻力出现。
就在湖底深处。
第六十五章 湖怪,远遁
这感觉,跟我刚才在湖底深处几十米的时候,那一股阴森寒冷的意识,是一模一样的。
在那泸沽湖底深处,还有一个未知的存在。
尽管我不知道是谁,是什么,但是它却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我们与黄家追兵的厮杀,就仿佛高高在上的天神一般,甚至都没有让我们感知到,而就在逸仙刀遗落湖底的时候,它终于按捺不住出手了。
我的意识朝着湖底延伸过去,试图掌控住逸仙刀,然而却遇到了这股冰冷而庞大的意识。
两人在虚空之中,硬生生地碰撞。
咚!
一股宛如铜钟一般的鸣声从虚空出传来,波纹无数,涟漪浮动,我感觉脑子就好像被重锤给恶狠狠地敲打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
就好像头颅给人钻开了一般。
啊……
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一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旁边的老鬼瞧见,顿时就是脸色铁青,冲到了黄老头儿的跟前,摸出了一把匕首,怒声吼道:“你敢诓我兄弟?”
“我没有!”
黄老头儿惊声喊道,而这时我感觉眼前一黑,那意识竟然给弹了回来,差点儿就站不住。
这时小米儿扶住了我,而我也一把拉住了老鬼,说不是他,是湖底下……
老鬼一愣,说湖底下怎么了?
我说湖底下有一个东西,似乎想要抢夺逸仙刀,它的精神力量太强大了,我有些扛不住。
老鬼诧异,说怎么可能,这两天我们在那泸沽湖里游了那么多回,也没有感觉到有谁啊,你确定真的不是这老东西在搞鬼?
我摇头,说有一码算一码,这回不是。
听到我这话儿,那黄老头儿突然对我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便将手放在我的后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老鬼有些怀疑,说你确定不会弄手脚?
黄老头儿苦笑了一声,说我们的合作既然生效,我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与你们闹翻呢?其实我当做什么也不知晓,不是更好?只不过是因为那刀是我弄丢的,若是真的给留在了湖底里,反倒是给你们留下了心结,日后又有反复,还不如帮你夺回,爱信不信。
老鬼还待说些什么,我心忧逸仙刀,拦住了他,说黄大爷,我信你,请帮忙吧。
我将右手手掌放在了他的后背,而他则念起了诀咒来。
这是逸仙刀的斩人诀。
闭上眼睛,意识之海中的那一缕星光再次闪亮。
那是逸仙刀在与我主动发出联系,而很快,那股阴冷的气息再一次笼罩了过来。
我不管这些,口中念着那刚刚学到的刀诀,不断地加强着与逸仙刀之间的联系。
如同上一次那般,那意识再一次恶狠狠地撞击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坚实的力量将我护住,挡住了那股精神冲击;而就在此时,我听到黄老头儿的一声惨叫:“快,赶紧!”
收!
湖底深处的那攻击,在集中全力的过程中,也产生出了一缕破绽,我抓住了黄老头儿给我制造出来的机会,陡然凝聚全身的龙脉之气,将意念凝聚到了最巅峰。
飕……
逸仙刀动了,在我的脑海之中,宛如如燕投林,化作一道流星,朝着我的这边飞越而来。
我睁开了眼睛,瞧见夜空之中,逸仙刀宛如流星划过,跨空而来。
最终,它融入了我的额头之上。
在逸仙刀进入了我额头的一瞬间,我心中狂喜,心里面空缺的那一块仿佛被填充了一般,满足无比,而那疲惫感则如同潮水一般地袭上了心头,双脚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
小米儿慌忙把扶住,我越过旁人,朝着湖水深处望去,却瞧见似乎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绿色的光芒,就好像翡翠。
而还没有等我瞧明白,那湖水的中心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水花声。
啪……
这声音陡然而起,让人惊诧,旁边的黄老头儿惊声喊道:“这湖水里面有水怪,那精神力度,几乎堪比山神;走,快走,离开这泸沽湖的范围……”
听到他的催促,我们不敢再在这湖畔停留,解开了黄老头儿的绳子,让黄石背着他,而老鬼与我则相互搀扶着,与小米儿一起逃离。
我们朝着湖面的反方向奔了一里地,听到湖畔处传来了巨大的拍击声,砰砰作响。
众人没有停留的想法,匆匆而走。
如此又走了几里地,方才停歇下来,这个时候,我也算是喘匀了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风,然后冲着那黄老头儿拱手说道:“刚才多谢前辈相助了。”
那老头子倒也洒脱,挥手说道:“刀是我丢的,帮一把,只是怕你反悔而已;现在既然事了,你我两看相厌,便不说再见,在这里说离别,咱们两不相欠,从此天涯之间,永不相见。”
我躬身,说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从此离别,拜了个拜。
老头儿一愣,说“拜了个拜”是啥意思?
我说没别的意思,就是祝你身体安康,老头儿气呼呼地说道:“安康个鬼,老子这样,能多活两年,就算是不错了……”
黄石冲着我们鞠了一躬,然后也没有再多话,背着自己的爷爷就离开了。
望着两人的背影融入夜色,老鬼突然感慨道:“这老头儿,其实挺有趣的,当年一个人跑到南疆来隐居,居然还真的过了几十年小人物的生活,空有一身本事也不用,现在又敢爱敢恨,能屈能伸,算得上是个人物,倘若不是彼此的立场不同,我倒是想跟他做个朋友。”
我说对,这年头,装逼的人多如牛毛,扮猪而不吃老虎的,估计也就他了吧?
一番感慨,老鬼这才想起问起那边的事情来,我们这才想起那村子里还有几个重伤的家伙没有料理,另外那湖边树上的神射手给小米儿捆得结实,刚才那湖怪发疯,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当做替罪羊……
如此想想,当真是有许多事情没干呢。
老鬼问我要不要回去把那帮家伙给料理了,我想了一下,对他说道:“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帮人手脚筋都给挑断了,即便是能好,不留下后遗症,也得歇上个一年半载,这就是我先前绕过他们的原因;既然绕了,能不能活,就看他们自己命大吧。”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也好,刚才那玩意真的是太恐怖了,我可不敢回去。
一想起我们两个人利用泸沽湖周转藏身,待了这么就,就不寒而栗。
幸亏之前那玩意并没有醒过来。
它或许一直都在沉睡,要不是逸仙刀的出现,估计都不会醒过来的。
决心不再管那些家伙,我和老鬼都放下了心防。
回想起这两日我们的层层计划,看着胆大包天,没想到居然都实现了,而且还战胜了那几乎不可能打败的敌人。
那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顿时就笼罩在了我们的心头。
两人朝着山中走去,尽管身体疲惫不堪,倒是还有精神撑着,老鬼说经过这一次之后,黄家暂时组织不出什么像样的追杀来,这段时间算是空档期,我们就赶紧把小米儿送过去。
我说对,等那什么猎鹰反应过来,我们就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老鬼说与其隐居,不如出国,去国外避难。
我有些犯难,说去国外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我英文虽然过了四级,但仅限于书写,口语问题很大,不好沟通啊?
老鬼说我们能去的,估计也就东南亚这一片,用不着英语,缅甸语、老窝和泰语才是王道。
我说你会?
老鬼心情不错,哈哈大笑,说会个毛,不过没关系,咱这么难的事儿都过来了,学门语言,有什么难的?
两人哈哈而笑,走了大半宿,到了附近一个村庄。
我们在村口破庙的楼板上找了个地方躺下,让小米儿帮着放哨,然后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直到第二天的夜里方才醒了过来,好在我们两人睡觉都挺安静的,呼噜声也没有招来狼。
这一回,再也感受不到有人在追踪。
这种感觉,当真是极好的,当下两人也没有再多停留,一路翻山越岭,昼伏夜出,穿越了川西,又穿了大半个黔州,终于在一个多星期之后,到达了麻栗山附近。
这一路下来,我和老鬼两个老爷们弄得跟乞丐一样,浑身又酸又臭,也亏得小米儿是自己的孩子,方才没有嫌弃。
这一回,我们送小米儿过去,是去拜师学艺的,不管怎么样,都得打扮得整齐,不给咱孩子丢脸。
于是在附近县城找了一家洗浴,将小米儿寄托在门口,两个大老爷们就进去洗澡,摆脱了上前过来推销保健项目的服务生,两人躺在大澡池里泡着身子,正迷糊着呢,突然间就听到隔壁洗浴间里传来了一个声音:“你听说了么,就黄家那事儿?”
立刻有人应道:“怎么可能没听说,荆门黄家牛逼哄哄,自称江湖第一世家,这回给人甩脸子了吧?”
那人说道:“听说那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叫做王明,一个叫做老鬼?”
听到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第六十六章 爸爸,不哭
“对对对,是叫这么一个名,我跟你说,现在黄家放出话来了,说那个叫做老鬼的家伙,是个吸血鬼!”
“什么,不能吧,这玩意不是国外才有的么,咱大天朝什么时候也出现这玩意了?”
“你不信?不信算了,反正是黄家亲自发布的,而且听说那王明的悬赏金额已经提到了六百万,这老鬼也被提到了四百万;好嘛,这两人加到一起来,整整一千万,不愧是荆门黄家啊,真当人民币不是钱,出手这太特么阔了吧?”
“切,你可不知道,荆门黄家超有钱的,生意遍布鄂北湘南,在晋西还有煤矿,京都的四合院一套又一套,随便卖两套京都的小房子,这钱就有了,你可别担心它付不出来。”
“妈的,这房价也正是离谱——对了,老杜,你家二小子结婚准备买房,你不是天天嚷着穷么?听说那两人就在川黔滇一带,你不考虑考虑?”
“考虑个毛线,老子至少还有四十年好活,没必要去送死。”
“老杜你这什么话呢,啥叫送死啊?”
“不是送死?我告诉你,荆门黄家派去追杀王明的队伍,十六七个人,加上马拜庭这个继承了曾经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衣钵的杀手,这么强悍的队伍和实力,居然在泸沽湖那个地方,被王明协同老鬼两人,活生生地玩死;不但马拜庭给杀了,就连负责带队的荆门猛獒黄坚都给人杀了,全队覆灭,一时间整个江湖一片哗然——这样的实力,你说咱们过去,不是送死?”
“我的娘咧,老杜,你说这两小子,到底啥来历啊?”
“啥来历?不是说那老鬼是一西方的吸血鬼么,至于王明,有人传他是南海剑妖的徒弟。不过那南海剑妖听说在黄山龙蟒的时候就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教的他,听着很假;还有人说他姓王,说不定是王红旗的孙子呢,不过这个也是乱掰,要是王红旗的孙子,荆门黄家跪舔都嫌怠慢了,哪里敢追杀他?”
“这也就是说,这两人的来历,就跟迷雾一样咯?”
“对!现如今的江湖,新人辈出,风起云涌,先是那左道一出,无数老家伙纷纷跌倒,再出了这么一个鬼王,听说台湾也出了一个天才人物……唉,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倒在沙滩上了!”
两人感慨着,施施然地来到了我们旁边的池子里躺下。
那老杜是个大胖子,至少得有三百斤,一身好肉,肥颤颤、油光光,往那池子里一躺,池水就不断地溢了出来,而另外一个家伙则瘦骨嶙峋,感觉有点儿像是那吸毒人员一般。
他们打量了我和老鬼一眼,没有在意,舒服地躺着,旁边那服务员又跑过来跟他们推销起特色的保健项目来。
所谓保健项目,就是些非法的勾当,那服务员说得天花乱坠,老杜不由得笑了,说老江,你玩不?
那瘦子恶狠狠地骂道:“玩个球,滚蛋,老子看起来是搁你这破地儿耍那逑的人么?”
服务员讪讪离开,两人的对话继续。
老杜说这世间事,说不清道不明,一会儿巅峰鼎盛,说不定转头就空,你看过红楼梦没?
瘦子说没。
老杜摇头晃脑地吟唱道:“这红楼梦说得好,‘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瞧一瞧,这富贵,几人能享?不过那最后呢,黛玉死了,宝玉出家,薛宝钗孤苦守寡,王熙凤一生争强好胜,结果沦落为丫鬟,最后一卷草席裹尸体……”
瘦子道:“停停停,老杜,别说书,就是那哼不哼哈不哈的电视剧,老子都没看几回,别跟我扯这个,你想说啥?”
老杜说你别看那黄家势大,不过他这家业,可都是强取豪夺而来的,你说它靠的是什么?
瘦子说这还有啥说的?黄门双杰,黄天望坐镇中央民顾委,黄公望贵为邪灵左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家伙,这可是黑白两道的泰山北斗,谁敢惹他们啊?
老杜说陈胜吴广田头起义的时候,强秦天下无双,然而那又怎样,回头不就二世而亡了?
瘦子说你意思是黄家嚣张的日子长不了了?
老杜舒舒坦坦地伸着胳膊,说我可什么都没说,盛极而衰,自然道理,不过这些跟咱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还是舒舒服服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吧,别老想着那种一飞冲天天上砸馅饼的美事儿了,小心有钱花没命享……
他说得颇有道理,那瘦子也叹了一口气,说唉,也对,那一千万,让别人去挣吧。
老杜说毛线,我估计这特么就是一幌子,也就是荆门黄家暂时弄出来的烟雾弹而已,就想着驱使咱们这些江湖小杂鱼、闲散人士过去送死的,这钱,哪有那么好赚?
他说完这话儿,却是打起了呼噜来,也不知道昨个儿去哪儿潇洒了。
我和老鬼一直听他说完了,方才离开了池子,回到了更衣间来。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把先前的衣服给直接扔掉了去,然后换上刚买的一套衣服。
这是便宜货,不过现在的我和老鬼身材精瘦,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都是挺不错的衣服架子,倒也撑出了点儿档次来。
出到门口,结了账,瞧见小米儿窝在那沙发上已经睡得正香,我过去将她抱起。
嘿,小姑娘还挺沉的……
被我抱了起来之后,小米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是我,又闭上了眼睛去,双手攀着我的脖子,我则将她放到了背上,然后背着离开。
两人一路无话,一直出了县城,路上没有人的时候,老鬼才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我操!”
我知道他在愤恨什么,安慰他道:“事情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老鬼却阴着脸,说整个荆门黄家,除了黄养鬼一人,其他的,都特么是混蛋,真恨不得灭了它。
荆门黄家在追兵尽损的情况下,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出追兵来,却并不停歇,一边马不停蹄地提高了江湖悬赏的金额,让那些亡命之徒过来找我们麻烦不说,再一个则是将老鬼的身份给公开了。
其实他们也未必确定老鬼的身份,不过因为有人瞧见过老鬼化身蝙蝠的场景,就牵强附会地随意栽赃。
却没想到他们正好点中了老鬼的逆鳞。
当真阴毒无比。
好在不管黄家如何出牌,我们还有一个优势,在于样貌的问题,我是大变了模样,不但变得阴柔中性,而且还三只眼,这些虽然发生在泸沽湖一战之前,不过那帮人黑灯瞎火,肯定瞧不清楚。
而老鬼沉睡过后,再一次回来之时,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跟之前的容貌多少也有一些改变。
这正是我们两个在澡池里面,没有被人认出的原因。
更何况那荆门黄家传言老鬼是吸血鬼,结果老鬼不但能够在阳光下行走,而且还不用吸血维生,反而打消了有心人的注意,起到了一个反方向的作用。
尽管我这般安慰老鬼,不过他的心情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好。
血族的这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自豪,反而一直被当做了人生最深处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掩藏着,现如今被荆门黄家给扒了出来。
血淋淋的伤口,着实有些痛。
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老鬼方才对我说道:“这段时间,我们真的不能再待在中原之地了,不管如何隐居,总是会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送完小米儿拜师之后,就得立刻想办法琢磨出国事宜了。”
我点了点头,说对,出国去躲一阵子,应该也是不错的。
两人从县城来到了麻栗场镇,又进了麻栗山,一路走着,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晚霞印染了半边天空,我们方才赶到了西熊苗寨。
因为马上就要跟小米儿分别了,我特别珍惜跟着小家伙在一块儿的机会,一路抱着,不停手。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熟睡时的脸庞,心里面空空荡荡的。
唉,宝贝,我们这一回,可能真的要分离了……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就像个小尾巴一般地跟着我,有的时候调皮得很,有时候还经常给我闯祸,让我都没有办法收拾残局,然而回想起这一切来,脑海里却充斥着满满的温情。
她的哭、她的笑、她的泪水和纯真,她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东西。
今天,我却要跟她分离了。
而这一切,小米儿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只以为爸爸是带她进山里面来找吃的,过了龙家岭,便四处晃荡,找些吃食。
瞧见她矫健的身影,还有是不是捉了一大虫子,得意地跑到我面前来炫耀,最后一口吞进肚子里面的时候,我止不住的就有泪水流了下来。
小米儿这时也感受到了那沉重的气氛,回到了我的怀里来,伸手给我擦眼泪。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开口了:“爸爸、不哭!”
第六十七章 小虎,王童
爸爸……
听到小米儿的话语,虽然口齿不清,并不流利,然而在她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愣住了。
等等!
我抱着小米儿,激动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哽咽地喊道:“宝贝,你叫我什么?”
“爸爸,爸爸……”
小米儿艰难地开着口,牙牙学语,然而却显得十分明确。
这个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一把抓着老鬼,指着我怀里的小米儿说道:“老鬼,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小米儿她会说话了,她在叫我爸爸,她让我别哭……”
老鬼显得也很激动,反手拽着我,猛地点头,说对,我听到了,她会说话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抱着小米儿,将她给高高抛了起来,兴奋地转了好几个圈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笼罩在了我的身上来。
老鬼在旁边吃醋,冲着小米儿说道:“叫叔叔,叫老鬼叔叔!”
小米儿给我转得一阵咯咯直笑,瞧见老鬼殷切的目光,笨拙地开口说道:“猪猪、猪猪……”
尽管这口音着实有些不对,但是对于老鬼来说,却是莫大的安慰,之前一片阴霾的心中顿时就变得阳光灿烂来,罕有的笑容也浮现在了那苍白的脸上。
太快乐了。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小米儿开口说话,跟让我们开心。
在度过了最开始的兴奋期后,我和老鬼便开始测试起了小米儿的语言能力来,才发现她大概只会说一些最平常的简单对话,大部分都是叠词,并没有完全的表达能力。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一个出生半年不到的小孩儿来说,这已经是一场奇迹了。
而我们,则是奇迹的见证者。
小米儿给我们带来了最大的惊喜,这惊喜让我和老鬼的心思都变得开朗了起来,也使得路途变得那般的短暂,不知不觉,便到了麻栗山的西熊苗寨。
来到了寨子前,已是傍晚,按照规矩,我和老鬼如同当日黄养鬼一般拜山,很快罗大叔就赶到了寨子门口来,引我们入寨。
路上的时候,我们说明了来意,罗大叔告诉我们,说康妮不在。
我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他有些犯愁,说这个啊,不知道,她最近总是出门,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问那能不能让我们在寨子里暂时借住几天,等待康妮小姐回来?
罗大叔是个好客的人,说那当然可以,你们是康妮的客人,也是寨子里的贵客,住多久都可以,我回头给你们收拾房间。
西熊苗寨十分闭塞,这儿与外界几乎是完全封闭,所以在这儿暂居几日,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到了神婆院子,那院门果然是紧锁。
罗大叔来到了门口的一处小瓮前,用旁边的小锤子轻轻敲打那小瓮,叮叮回响。
他冲着那挂着的小瓮口子轻声讲了几句话,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往里面滴了几滴油脂,点燃之后,双手合十,拜了又拜。
如此三下,他方才回过身来,对我们微微笑道:“话已经传过去了,至于康妮小姐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就看她的意思了,两位请。”
我有些发愣,说康妮小姐到底去了哪儿,这小瓮也能传话?
罗大叔笑了笑,却没有回话。
我瞧见他这般,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失礼,便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跟着罗大叔来到了他的家中。
罗大叔领着他十六岁的儿子罗小虎给我们收拾出了一个二楼的房间来,然后吩咐婆娘做饭。
当天我们就在罗大叔家里吃的,罗小虎前两天从山里打了一只狍子,本来准备做腊味的,这会儿倒也豁开了出去,煮了一大锅来,汤熬得又白又鲜,再加上几把老酸菜,那滋味,简直没法提了。
除了野味,还有自酿的苞谷酒,初尝并不浓烈,然而后劲十足,口感绵长,让人越喝越起劲儿,越喝越热。
小米儿在房间里面呼呼大睡,灶房里面,四个男人正喝得热火朝天。
这是我们第一次与罗大叔的儿子罗小虎一起喝酒。
这孩子在镇子上的高中读高一,寄宿,平日里很少有回来,不过别看他才十六岁,但是那体型却魁梧得很,而且天生神力,自小就一直跟寨子里面的榔头修行,算得上是文武兼备,西熊苗寨里年轻人里面的出类拔萃者。
只可惜蛇婆婆自从找到康妮作为衣钵传人之后,就罕有露过面,要不然能够拜入蛇婆婆的门墙之中,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罗大叔是少数知道我和蛇婆婆约定的人,知道我的女儿也将会拜蛇婆婆为师,心里面便有些热,想着能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也搭这么一班顺风车。
要知道,寨子里面的老人可是经常拿罗小虎来跟当年的巫门棍郎努尔相比。
众人一致认为,罗小虎的资质,未必会比努尔差。
相对于父亲的热切,罗小虎本人却显得十分腼腆和内敛,他告诉我们,他从小就是听着努尔哥和龙家岭陈志程故事长大的,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够如他们一样,为国效力,然后为寨子谋取福利。
所以他想等自己十八岁之后,去找龙家岭出去的黑手双城,通过他的关系,进入国家机关,为国效力。
罗大叔似乎不太欣赏儿子的想法,父子两人在酒桌上就起了争执。
那罗大叔冲着儿子呼喊,说就你那点儿三脚猫的本事,能去干嘛,还得多学点儿本事才行!
罗小虎初生牛犊,喝了酒,就来了劲儿,说我的棍子,天下皆可去得。
老鬼也是来了兴致,拍着手说好,耍一套来瞧瞧。
那罗小虎受不住起哄,老鬼一说,少年人的心性就起来了,一大海碗的苞谷酒就喝下了肚子里,然后冲出了灶房,来到前院,从黑暗中抽出一根光溜溜的榆木棍,便开始演练起来。
他那棍,有着少年人猛虎一般的凶性,力不虚用,握也坚固,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让人眼花缭乱。
长棍起舞,一时间棍影如山,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拒敌若城壁,破敌若雷电。
我和老鬼在旁,瞧得热切,忍不住猛然拍手,大声吼道:“好,好棍法!”
罗小虎毫不扭捏地舞完了一套如风雷一般的棍法,又回到了酒桌前,继续饮酒,然后问我们,说按照他这棍法,在江湖之上,能够排得上几流?
呃……
这话儿问得我们一时哑口,不知道如何回答,要知晓罗小虎虽说是自小修行,一身蛮力,不过那棍子凶狠,却不带杀气,也无实战经验,贸然去排,还真的难说得上什么。
好在老鬼比较精明,哈哈一笑,说我觉得是挺厉害的,不过我们也是江湖新丁,实在不知晓。
罗大叔在旁边打击他,说你这棍子打狼合适,打人欠了点儿。
一场酒喝道了后半夜,那苞谷酒后劲挺足,我和老鬼有些不支,回房昏昏沉沉睡去,我仿佛还记得小米儿跟我说些什么,不过却也没有精力倾听,一直到了次日中午,方才起床来,刚刚清醒一些,听到楼下有人在说话。
我和老鬼爬起床,草草收拾一下,下楼洗漱,瞧见堂屋那儿,罗大叔正陪着一个年轻人在说话。
那年轻人长得端正,剃着个小平头,十分精神,看那穿着打扮,应该是从外面来的,瞧见我们,还冲我们礼貌地点了点头。
罗大叔瞧见我们下来,便跟我们介绍:“你们来得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童,青城山的,他父亲是努尔的朋友,与西熊寨也是世交。”
接着又介绍我们:“这是王明,跟你算是本家,还有这位,老鬼。”
那年轻人很有礼貌地与我们点头寒暄,互道久仰。
我们与他寒暄两句,然后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听到那罗大叔与王童说道:“你与康妮的婚事,我倒是听蛇婆婆提过一次,不过不知道她老人家的具体意思;至于康妮,她这一时半会儿,可能也不会回来……”
什么,这王童是康妮那个凶婆娘未来的男人?
呃……
我和老鬼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那王童则坚持地说道:“没事,我会在这里等,一直等到她回来的。”
罗大叔说道:“我这里还有一间客房,你若是不嫌弃,就住我这里吧。”
王童说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说着话,我和老鬼也回到了房间里来,把小米儿给叫醒,我问她昨天晚上找我说了什么,小米儿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呼噜太响了,睡、睡不着……”
听到她略带埋怨的话语,我和老鬼忍不住哈哈大笑。
与小米儿逗弄了一会儿,这时房门给敲响了,我去打开门,只见那个王童出现在门口。
他冲着我微微一笑,说两位,外面满世界都在找你们,一千万的身价呢,没想到居然躲到了这儿来?
第六十八章 君子,之交
王童说这句话的一瞬间,我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我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悠悠地说道:“王童兄弟既然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想必不会为了那一千万而动心吧?”
王童笑了,伸出手来,与我正式相握道:“再次自我介绍一下,王童,家父青城王朋,见过隔壁老王、神秘老鬼。”
我与他相握,说现在江湖上都这么叫我们?
王童一脸古怪地说道:“这隔壁老王不是你自己喊出去的么?还是说,你隔壁当真住了不少的美丽人妻,祸害得别人不要不要的?”
他说得有趣,我不由得耸肩说道:“事实上,某家已经单身快两年,魔法师的技能都已经点满了……”
王童与我们年纪相等,这里面的梗却也知晓,不由得笑了,说道家有云,“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撸多伤身,这事儿还是得谈个女朋友,正正经经地阴阳协调的好,你说对不?
我说自从踏上这条不归路,整日里到处奔逃,哪有时间勾搭妹子?
王童说不对啊,听说你最早跟荆门黄家闹翻,就是因为勾搭上了人家的大小姐黄养鬼而不负责任,这不是挺厉害的么?
我看了老鬼一眼,瞧见这兄弟的眼皮直跳,顿时就抓狂了,说我擦,别啊,你这是听的哪门子八卦,我跟黄养鬼是绝对纯洁的男女关系,你是你想象的那样。
王童呵呵而笑,说都男女关系了,还怎么纯洁?
我指着老鬼,说事实上,跟黄养鬼有些暧昧的,是我兄弟老鬼。
王童以手扶额,说啊,还是三角恋,咋这么复杂呢?
老鬼听出了他话语里的调侃之意,说王童你别在这里胡乱纠缠啊,信不信老子跟你拼命?
王童哈哈大笑,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朝着我和老鬼拱手说道:“两位现如今身陷危难之中,危机四伏,按理说贸然找上门来,着实会引发误解,只是王某人对两位胆敢挑战荆门黄家的风骨实在是太喜爱了,遇到这样的人物,若是不能坐在一块儿,开怀畅饮几杯,实在是人生遗憾。还请两位满足一下王某人的请求,谢谢……”
我摸着鼻子说道:“你这么说得,咋让我有一种明星偶像的感觉,飘飘然了都?”
王童哈哈一笑,说荆门黄家这些年来,做得确实有一些太过于霸道了,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有人心生不满的;不过黄家此刻势大,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而已,此刻跳出你们两个这般胆大包天的人物来,莫不希望你们能够活得舒畅,让那荆门黄家难受一阵……
这王童是一个妙人,好是一番劝解,使得我和老鬼推却不过,虽说昨夜已经有些宿醉,中午围着那热腾腾的火炉,却又再一次喝了起来。
相对于我们,罗大叔招待这王童更加热情,请自家婆娘使劲了十八般解数,整了一大席,盘盘碟碟,着实丰富。
其间我们也知道了一件事情,这王童的老爹,叫做王朋,可是黑手双城进入宗教局的领路人,就是他介绍进的国家部门,他一直都在总局担任重要职务,后来外放到西南局,算是一方封疆大吏。
我这才晓得,原来有胆量娶康妮的人,背景竟然这么不一般。
官二代啊!
不过与我印象中的官二代不同,这王童为人不但豪迈爽朗,而且丝毫不摆架子,反而是把姿态摆得极低,与我们称兄道弟,十分热络。
一开始的时候,我和老鬼对此人多少还有一些防备,不过当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却也收起了一些心防来。
他若是江湖人物,我们或许会忌惮几分,但是有着这一层的关系,到底还是值得信任的。
席间罗大叔再一次把话题引导到了自己儿子罗小虎的身上来,说这孩子自小如何如何,只可惜他没有啥本事,给不了他一个好前程。
那王童听出了意思,倒也没有大包大揽,而是说道:“今时不比往日,没有文化,着实会吃亏一些;不过也无需太过着急,现在宗教局在几个大学设立了民族学院,有专门的选拔体系,小虎若是读到了高三,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联系考试……”
他这话中规中矩,那罗大叔裂开嘴笑了,说我这崽子要是真的能够考上你说的那个大学,也是不错的,到时候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罗小虎在山外读过书,想法跟自家父亲并不一样,对于拜入蛇婆婆门下这事儿并不热切,但倘若是去读大学深造,诱惑力却十分大,当下也是端起一碗酒来,恭恭敬敬地敬了一碗,一口干尽。
喝过酒,划过拳,大家也算是熟识的朋友了,那王童是第一次过来,也没有认识的人,便与我们凑在一起厮混。
罗大叔让自家儿子领着我们去山里打猎,那猎犬给力,当天夜里摸到了一头体型健硕的野猪,激动得我差点儿就祭出了逸仙刀。
然而直到此刻,我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的龙脉之气,居然有一些枯竭了。
逸仙刀需要靠那龙脉之气推动,然而我这些日子以来修行的龙脉之气,大部分都熔炼进了经脉之中,化作了修为,而其余的则都被用来屡次三番地使用了逸仙刀,已然被消耗一空。
没有龙脉之气,就暂时用不了逸仙刀。
黄老头儿传我的“斩人诀”只是刀法,而非基础的操纵之术。
我这时方才发现,自己的杀手锏,居然又少了一份。
可是,这世间哪儿还有那残余的龙脉之气吸收呢……这般一想,烦心事还真的不是一点点儿啊。
不过此事无关野猪,有着四个精神抖擞的修行者在,那野猪倒是逃不了我们的手掌心。
当天我们拖着那只黑毛大野猪回来,三百多斤,罗小虎一人拖着,倒也是天生神力,罗大叔特别兴奋,叫了村子里的好多人过来杀猪,不但办了杀猪菜,而且挨家挨户还送了肉,显得特别欢乐。
再过一天,罗小虎出去上学了,而我、老鬼和王童则天天在一起,等着康妮的回返。
这日子其实一点儿也不无聊,平日里就逗弄着小米儿,教这小丫头说话,没事的时候我们三人就在一起比试切磋。
那王童不愧是名门之后,虽然路子不同,但是修行之中的很多讲究和细节,做得却比我们好得多。
如此过了足足一个星期,罗大叔终于找到我们,说康妮小姐回来了。
康妮回来了,最先处理的不是我们,而是王童。
王童最先被叫了进去,过了没十分钟,给骂得灰头土脸的出来,狼狈不堪。
我们瞧见他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我瞧得心中不忍,说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替你报警?
王童正神伤,此刻却忍不住地笑了,说好嘛,我还以为老爹给我找了一软妹子呢,寻思着过来见一面就行,还琢磨着怎么给推了,结果给这小辣椒一通骂,小爷还真的就不服了,容我回去办几件事情,再过来缠着她,反正我有婚约在身,她也拿我没办法……
我瞧见他一副遇难而上的斗志,不由得叹气,说你这人真是贱,非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王童洒脱而笑,说那是,与人斗,其乐无穷,我还就真的跟她耗上了。
说完这些,他过来与我们相拥告别,说他让我过来叫你们进去呢——妈的,搞得像是医生叫号一般,真的有意思……
这家伙在这里等待了一个星期,结果就逗留了十分钟不到,故作洒脱地离去。
临走前,还捏着小米儿的脸蛋亲昵一番。
可惜,小米儿骄傲,就是不给这个家伙亲一下。
送走王童,我和老鬼牵着小米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来到了那小院门口,敲响了门,推门而入,径直来到了堂屋前,推开门,瞧见康妮正一脸晦气地在那儿生闷气呢。
她瞧见我们进来,没好气地说道:“咋了,这个时候过来,又有啥事儿?”
我没有跟她争执什么,而是拍了拍小米儿的脑袋,说要有礼貌,叫姐姐。
小米儿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凶巴巴的康妮,小声喊道:“姐姐。”
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而听在了那康妮的耳畔,却宛如仙乐一般,让她顿时就忘记了先前的烦闷,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来,走过来抱住小米儿,开心地喊道:“哇,她居然会说话了?”
我在旁边微笑,点头说对,现在能够说一些简单的话语了。
小米儿似乎有些害怕凶巴巴的康妮,瞧见这怪阿姨走过来,慌忙抱住我的大腿,口中叫道:“爸爸,爸爸……”
康妮没有抱到小米儿,略微有些尴尬,埋怨道:“你这小丫头,就是认生,想当初我还抱过你呢!”
她倒是不会跟小孩儿生气,抬头看我道:“你是准备提前把孩子送过来?”
我点了点头,刚要解释,她自顾自地说道:“我一猜就是,为这事儿我师父特地赶过来了,你跟我去祭堂吧!”
什么,蛇婆婆也来了?
第六十九章 本卷终
在康妮的指引下,我与小米儿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小厅之中,而老鬼则被禁止进入。
按照康妮的说法,老鬼是异族人。
对于这女子的脾气,我们早就有所领教,所以老鬼倒也没有太多的脾气,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前,他与小米儿告别,亲了一下那小宝贝的额头。
小米儿也轻轻地亲了他一下,口中亲亲念道:“鬼鬼猪猪,拜拜……”
我牵着小米儿走进了那屋子里,康妮过来,将门给关上,四周都没有一丝光,黑漆漆的,只能够隐约感觉到前方的蒲团之上,有一人盘腿而坐。
在我们面前嚣张跋扈的康妮,在这人面前却规规矩矩,直接跪倒在地,磕头说道:“师父,人带来了。”
来了啊?
一道恍恍惚惚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紧接着房间里有一盏油灯亮了起来。
那油灯如豆,散发着微光。
借着这光芒,我瞧见最为神秘的蛇婆婆。
当我瞧见对方真面目的时候,身子下意识地就是一抖。
蛇婆婆浑身上下,居然有无数长蛇蠕动,就仿佛蛇群之中,露出了一张老妇人的脸来一般。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而小米儿却在往前走。
很明显,她喜欢这样造型的蛇婆婆。
就在我心中一颤的那会儿,蛇群驱散,露出了蛇婆婆的上半身来,她穿着农家自织的黑蓝布,尽管有无数毒蛇缠绕,不过散开之后,却显得无比的干净,让人觉得颇为诡异。
我感觉我不管怎么集中精神,都瞧不清蛇婆婆的脸,因为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不断蠕动的长蛇身上去。
康妮指着我说道:“师父,这个就是王明,还有小米儿。”
蛇婆婆伸出右手,对我说道:“坐!”
她的前面,有一个青草蒲团,旁边无数毒蛇缠绕,如果要过去,就必须跨越两米左右的蛇群。
我知道她这是对我的考验,缓步走上前去,平趟着步伐,任由那些滑腻的长蛇在鞋子、裤脚边游走,一直走到了青草蒲团前,然后端坐了下来。
刚刚端坐下来的一瞬间,旁边好几条毒蛇长大了嘴,仿佛要啃我的一般,然而我却只能视而不见。
我不能在蛇婆婆面前给小米儿丢脸,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忍着。
眼看着那些毒蛇就要咬过来的时候,这时小米儿却站立出来,冲着那些毒蛇的脑袋拍去:“不乖,不乖……”
她身上有一种隐隐的威压,使得那些毒蛇并不敢靠近,所以肉呼呼的小手掌一把拍去,那些细鳞长虫却不敢上前过来报复,只有悻悻地在旁边环视着。
就在这众蛇缠绕的蒲团之中,我安然坐着,平静地向蛇婆婆问安:“您好。”
我躬身向前,额头贴地。
过了几秒钟之后,蛇婆婆那独特的复试音节出现在了我的耳边来:“不必多礼,你抬起头来吧。”
我抬起头来,她认真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很好,王明,你是我这十年来瞧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我谦虚地笑了笑,说您抬举了。
蛇婆婆摇头说道:“我这辈子,从来都只说真话,不贬低任何人,也不奉承任何人。”
她说得如此一本正经,反倒是让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就在这尴尬时分,那老妇人却伸出手来,冲着小米儿喊道:“你叫小米儿对吧,过来给婆婆抱一下。”
小米儿并没有马上去,而是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征询我的意见。
这小孩儿倒是挺乖巧。
不过我瞧见她的眼中,隐隐有几分期待。
为什么蛇婆婆在我看来如此恐怖,但是小米儿却如此亲近呢?我有些不太理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去吧。
小米儿得到了我的同意,十分兴奋,一个跃身,就跳进了蛇婆婆的怀里去。
蛇婆婆将她拥入怀中,那些长蛇纷纷游动过来,伸出口中的信子,舔舐着小米儿的脸蛋和手掌,仿佛瞧见了亲人一般,而小米儿则被逗得咯咯直乐,仿佛十分开心。
蛇婆婆溺爱地瞧了一会小米儿,方才抬头看我,说果然不愧是蛊胎,对于毒虫之物,天生亲切。
赞扬过后,她问我,说你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说对,我最近惹了一些麻烦事,可能要跑路了,带着小米儿并不方便,而且她跟着我,风餐露宿,吃也没吃好,谁也没睡好,而且什么都学不会,不如早日拜您为师。
蛇婆婆摇了摇头,说她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亲人身边,认知这个世界。
听到蛇婆婆有推脱之意,我躬身下来,拜托道:“请您务必收下小米儿。”
蛇婆婆叹了一口气,说我这是为你着想,蛊胎出生不易,子母存留的更是少之又少,我希望你们之间能够培养出情感来,免得日后这小东西少了人性,变成一方祸害。
我一愣,说啊,怎么会?
蛇婆婆说蛊毒之物,本来就有违天和,蛊胎即便是有先天之气承受,但到底还是缺失许多,人格并不健全,最易成魔,她在这世间最为依恋的人就是你,也最听你的话,所以我才希望你们能够多待一段时间。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可是……
我话语还没有说完,她摇头说道:“你不必多言,我只是说说而已,小米儿既然交给了我,那她就是我的徒弟,我会好好对待她,把她培养成材的,你请放心。”
我一愣,说好,拜托了。
蛇婆婆说孩子就放在这儿吧,你与她告别,然后我就带她远行了,日后你若是想她,可以回来这里看,不过最好不要频繁,我怕耽误她的课业。
我点头,说劳烦您了。
蛇婆婆摇头,说对于任何一个养蛊人来说,能够收这蛊胎成为弟子,悉心培养,都是一件值得欣慰和感动的事情,所以这事情谈不上感谢;从今以后,她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徒弟,我会好好待她。
我直起了身来,冲着小米儿说道:“宝贝,从今往后,你就跟着这位婆婆学习修行,她便是你的师父;爸爸已经把你,拜托给了她,你记得,要乖乖的,听师父的话哦……”
小米儿正在眯眼享受着那些长蛇的按摩,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咯咯地笑着。
我不舍地瞧了小米儿那精致可爱的小脸儿,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点儿痛来。
以后,可能很久很久,我都见不到她了。
再见面的时候,将会是什么样子呢,她会不会已经忘记了我这么一个爸爸呢?
我站起身来,恍然若失地往外走去,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喊声:“爸爸,爸爸,不走,不走……”
这童稚的哭声一下子就将我紧绷的心情给击溃,我回转过身来,瞧见小米儿跳出了蛇婆婆的怀中,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跪倒在地,一把抱着这个小女孩儿,脑袋埋在她的脖子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出来。
“女儿,爸爸要走了,你要乖乖的……”
我反复地在她的耳边讲着,小米儿撕心裂肺地哭喊,说我不要,我不要……
她的一双小手紧紧拽着我,死死不肯停歇,在那一刻,我竟然有了一种想放弃,带着小米儿离开的冲动。
然而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我轻轻抚摸着小米儿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同样的话。
小米儿又哭又闹,过了好一会儿,哭累了,只是伏在我的胸口抽噎,这时康妮走了过来,在小米儿的鼻子间抹了一点香。
她闻到了这个香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看向了康妮,她伸手过来抱小米儿,说别担心,是安神凝气的迷迭香,没有副作用的。
我将小米儿交到了康妮的手中,然后又冲着蛇婆婆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前辈,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蛇婆婆没有再说话,而是朝着我躬身回礼。
离开了这个黑乎乎的房间,康妮跟出来送我,瞧见我眼睛红红的,满脸泪迹,忍不住笑了,说你好歹也是一个男人,要不要这么黏黏糊糊啊?
我苦笑了一声,说你日后若是有了孩子,也会有这种感觉的。
康妮不置可否地笑道:“我一生侍奉师父,哪会生孩子?”
出了小院儿,我与康妮告别,然后汇合了老鬼,他瞧见我一脸泪痕,眼睛也红红的,说就这么交给她们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不然还能干嘛?
老鬼止不住地恶意揣测道:“若是她们也对小米儿心怀叵测,那可怎么办?若是她们对小米儿不好,又该如何?”
我哭笑不得,说行了,走了。
老鬼和我恍然若失地收拾了心里,与罗大叔告别,离开了西熊苗寨,两人走在山林中,望着前面的山路,不由得一阵恍惚,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哪儿走去。
而就在我和老鬼讨论的时候,突然间有一阵气息笼罩住了我们。
老鬼的浑身一震,居然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来。
第五卷 翻滚吧,欧罗巴
第一章 密党六戒
老鬼跪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我将目光投向了前面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身上来。
我与老鬼认识这么久,最清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骄傲。
这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这世间能够让他跪倒在地的,只有他的父母,以及曾经教过他手艺的男人,也就是南海剑魔。
除此之外,这世间在没有别人,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跪倒在地。
只是,我瞧见老鬼的这反应,应该有一些古怪。
好像是被迫的。
那个男人是突然出现在山道上的,他身材很高,穿着一件遮掩住全身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的脸都给遮住,这种藏头露尾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平日里谁没事会穿成这种样子来?
难道是害怕见到阳光?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就站到了老鬼的前面来,伸出双手,低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那人目光越过我,盯着跪倒在地的老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将斗篷的头套给摘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隔壁老王?”
当对方摘下头套的时候,我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啊,好一个美男子。”
这是一个西方人。
东方人与西方人对于美男子的定义有些不一样,在咱们这个国家,美男子大部分时间里被定义为韩国男团那种甜得发腻的奶油小生,美曰其名“小鲜肉”;而在西方,健硕的身材、阳刚的肌肉和稍微规整一些的小胡须,和那深邃的眼神,才是真正的性感。
我说的美男子,是用自己这些年来看过的美国大片里面,对于帅哥的定义。
这个男人,绝对是个大帅哥。
刚才所说的那四点,这个人全部都占据,组合在一起,就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而他瞧向我的时候,也给我一种慌乱的古怪感觉。
就好像被猎鹰注视的小鸡仔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拱手说道:“不知道阁下是?”
这个外国人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到:“威尔,威尔冈格罗。”
呃?
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呢,难道是……
我看了一下跪倒在地的老鬼,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给予老鬼二次初拥,让他能够以血族的身份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瞧见我的目光,外国人威尔询问道:“你认识我么?”
我点头,瞥见老鬼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不由得心生警戒,提防地说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威尔微微一笑,作为一个血族宗主,要想找到自己的后裔,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因为所有的后裔,都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圈子,只要我想,就能够找到。
说到这里,他冲着老鬼轻轻摆手说道:“我知道你憎恶这种关系,起来吧,我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而已;以后,不必了。”
老鬼艰难地站起了身来,我瞧见他脑门之上,竟然分泌出了许多的汗水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理会我心头的疑惑,老鬼冲着威尔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说道:“您怎么来了?”
那威尔微微一笑,说我与魔宴同盟的战争即将打响了,而面对庞大的魔党势力,我并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但是我必须赢,才能够挽回安吉列娜的生命,所以我来到了中国,召集所有可以帮助到我的力量,然后我找到了一个人。
他拍了拍手掌,有一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眼神冰冷如铁的男子,出现在了我们的跟前来。
在瞧见那人的一瞬间,我的心头就是一阵颤动。
龙魔儿。
这人居然是龙魔儿,在滇南丽江五毒教中的百年大妖,此人曾经被老鬼收为了后裔,而正是因为此人的临阵反水,方才使得我最终从蝎神儿的手中救出了小米儿。
只可惜我们后来逃窜,这龙魔儿一直没有出现,过来与我们汇合,再接着我们一路翻身越岭,却是跟此人失去了联系。
万万没想到,这龙魔儿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还跟威尔走到了一起来。
龙魔儿的出现让我们大为惊讶,而老鬼瞧向龙魔儿的时候,他却并没有太多恭谨的表情,而是依旧一脸麻木地杵在那里。
我是见过老鬼后裔对他的恭谨,所以这龙魔儿的表现显得格外奇怪。
难道是因为这儿有一位比老鬼更加高阶的血族?
对于这些东西,我并不是很了解,而那大帅哥威尔则指着龙魔儿,对老鬼说道:“天才的创意,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老鬼苦笑一声,说哪里想那么多,只不过是为了救人而已。
威尔点头,又问道:“你是我血变之后,第一个后裔,也即使该隐之子,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整个新冈格罗族来说,都有着最为重要的意义;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当初你为什么跑了?”
老鬼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害怕。”
那是老鬼人生里面最为黑暗的一段日子,甚至很久以后,他都不愿意回忆起来,不过此刻在面对着威尔,他倒是已经能够直面自己的过往,也算是一种进步。
威尔沉默了一番,然后说道:“当时的我,还太过于弱小,考虑事情也并不是很周全,错过了许多东西,而你也走上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关于你的未来,我不会进行任何干涉,而是把你当做一位值得信任和尊重的同盟,这一点,请你相信。”
老鬼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是我的缔造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倘若没有你,我已经变成血奴,早已死去;所以,有任何事情,我都会伸出双手的。”
威尔瞧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除了这一位,你还发展了多少后裔?”
老鬼身子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还有两位。”
威尔面无波澜地说道:“他们都叫做什么名字?”
老鬼如同仪式一般地回答:“第一个,叫做牛娟;第二个,叫做张威。”
听到这回答,威尔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来,咬破中指,然后用鲜血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他口中说道:“我以新冈格罗一族缔造者的身份,赋予我的第一名后裔自由的身份,并且给予他发展十二门徒的权力,此戒律将深入我与他的血脉誓言之中,天长地久,生死不弃。”
老鬼走到了威尔的面前来,双腿想要跪下,却被威尔给扶住。
那个帅得飞起的男子将半空中那个隐约成型的血印一抓,拍进了老鬼的额头之上,然后口中说道:“我新冈格罗族加入了血族密党之中,密党有六戒,分别为‘避世’、‘领权’、‘后裔’、‘责任’、‘客尊’和‘杀亲’。我将封你为这个神秘国度里新冈格罗族唯一的领主,负责统御你的十二门徒,而这些戒律,你必须知晓……”
说罢,他开始解释起了“六戒”来。
每解释完一项,他都会问老鬼,说你可知道?
老鬼都会回答:“知道了!”
这一问一答,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方才结束,威尔弄出一滴血来,点在了老鬼的额头之上,双方的仪式方才完成。
而这个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一直对威尔表现出十二分畏惧的老鬼,此刻却挺直了腰杆来。
看得出来,威尔对于老鬼的天然威压,已经消失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儿弄不明白威尔的想法,因为他如果是求着老鬼办事儿的话,通过这种血脉上的威压,以命令的形式让老鬼做事,其实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何必这般多此一举呢,难道是为了收买人心?
然而当他解释起六戒里面的“责任”时,我却一下子就明白了。
责任里面说道,那些被你创造出来的血族,都是你的后辈,当他并没有完全成熟,成为一个获得认可的高贵血族之前,他的罪,需要你来忍耐。
也就是说,每一个后裔,其实都是你的孩子。
我有点儿不太明白血族这里面的关系,不过也是能够感觉得到,威尔对待老鬼,并非那种简单的关系,而是有着一份血脉亲情在里面的。
当一切结束之后,威尔问道:“你们应该认识一个叫做黑手双城的男人吧?”
啊?
听到威尔突然提起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我和老鬼不由得都为之诧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问怎么了?
威尔说道:“陈局长是我最重要的盟友之一,他的朋友徐淡定在欧洲,给了我最关键的支持;而我这一次来华,也曾经见过他,他告诉我,说你和王明两人,最近有一些麻烦,而如果我需要人手的话,可以过来找你们——这就是除了龙魔儿之外,我来找你们的原因。那么,我在这里发出正式的邀请,两位,你们是否愿意随我一起,前往欧罗巴?”
居然是黑手双城陈志程向威尔冈格罗推荐的我们?
难道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老鬼的身份?
听到威尔的邀请,我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接受这邀请。
第二章 那个男人
士为知己者死。
威尔找到了这儿来,并没有跟我们聊太多的东西,上来就直接赋予了老鬼自由的身份,只承认了彼此的传承,而并没有要求他如传统的血族后裔一般,进行封建式的效忠,这是一份很大的人情。
除此之外,威尔确确实实救过他。
尽管这事儿老鬼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然而随着自己对于这东西的理解越来越深,最终还是认识到了。
从本质上来说,威尔并不是一个讨厌的人,他跟龙泽乔这样的家伙,有着根本的区别。
面对着威尔的邀请,老鬼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然后回过头来看我。
我还没有从与小米儿分离的悲伤之中走出来,心思乱糟糟的,不过此前就已经有过深思熟虑,知道荆门黄家一旦回过神来,将那黄家家主身边的得力助手黄汉以及那秘密部队猎鹰派出,只怕我们很难能够再如之前那般轻松应对。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也没有再多的思虑。
毕竟我跟老鬼说过,一人力短,这漫漫长路,需要风雨同舟,并肩走过。
得到了我们的点头,威尔表现得十分高兴,不过他不得不提醒我们,说此次前往欧洲,并非度假,而是需要面临着十分艰难的斗争,与那势力庞大而恐怖的魔党较劲儿。
这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希望我们能够有所预见。
有些话,现在说,总比事到临头了说要好得多,对于这一点,我们表示了理解。
此时此刻的情况,国外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危险,但毕竟比面临荆门黄家这头江湖巨鳄要来得轻松一些。
毕竟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确定了行程之后,我们离开了麻栗山,乘车前往湘湖省,然后坐飞机抵达南方省的白云机场。
一路上,那个龙魔儿沉默寡言,显得十分低调,我甚至都没有听过他说话。
那是一个沉闷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老鬼也没有与他聊过一句,双方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对于龙魔儿的归属,表达了一种闭口不谈的态度。
不过威尔与我们倒是挺多的话,他告诉我们,在此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冈格罗血族,崇尚自然与返璞归真,常年都在原始丛林、荒野和雪山之上独自行走,磨砺自己的内心,害怕阳光以及一切灼热的东西,也渴望鲜血。
不过作为一名密隐同盟的成员,他遵循着隐世的规则,不食活人之血。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在遇到了两个人之后,就变得不同了。
这两人,一个叫做陆左,一个叫做萧克明。
听到这两个人,我下意识地一愣,继而想了起来,当初威尔之所以对老鬼进行二次初拥,就是因为陆左的关系。
老鬼是陆左的同乡,而且还是他堂弟陆言的同学。
有了这两层关系,使得老鬼在那个最黑暗的时候,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威尔告诉我,他通过不断的研究,终于配制出一种叫做“该隐的祝福”的药剂。
这种药剂能够让血族能够如同寻常人一般正常行走于阳光之下,并且不嗜鲜血,与此同时,还不会丧失作为血族而拥有的一切力量和手段。
这种药剂的作用,是终日里生活在黑夜和阴冷地下的血族,说不能够想象的,它的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他从而变成了一个全新的种族,甚至重新定义了血族。
然而这样的药剂,由于原料的关系,只有三管,他服用了一份,给他的爱人安吉列娜用了一份,最后一份,准备用来进行研究,找到替代品,从而量产。
然而消息走漏了,威尔找到了追杀,而他的女友安吉列娜则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
她甚至已经变成了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即便如此,还是被人给抢夺了去。
威尔在欧洲大陆上掀起了一场风暴,甚至引发了隐世不出的十二氏族那关系的重新定义,现如今,是他第二次返回中国求援。
我和老鬼并不是他唯一的帮手,还有两个人,也将随我们而行。
那两人就是传说中的陆左和萧克明。
除了这些,威尔还跟我们谈起了许多血族的隐秘往事。
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男人,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好莱坞电影里面那种麻省理工毕业的高材生,或者博士之类的高智商人物,而不像是一个血族。
对于我的印象,威尔解释,说通常来说,血族是一种拥有漫长生命的种族,为了打发时间,他们通常都会学习很多的知识。
每一个血族都是知识渊博的学者。
这话儿听得我好想让老鬼咬一口——当年的秦始皇要是能够遇到一个血族,哪里还用费心找徐福出海?
当然,这样仅仅只是开玩笑而已,作为血族,其实也是一件很困扰的事情。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这一路畅通无阻,有人帮着我们安排好了一切,看得出来,威尔在国内混得还算是不错,而到了南方的白云机场之后,有个男人开了一辆商务车过来接人。
威尔与那人相拥,称呼他为董先生。
那个董先生年纪看着也就比我们大几岁,但是气质却十分沉稳,戴着一双黑框眼镜,与威尔交流过后,转过头来看我们,微笑着伸出了手来,与我们相握道:“你们好,老早就听说过你们了,现在才见到真人。认识一下,董仲明。”
我们有点儿弄不清楚这个男人的来历,与他握手寒暄,那人瞧见我们有些拘谨,不由得笑了,不过也没有多说话,而是问威尔,说需要去跟陈先生打声招呼不?
威尔说这是当然,不过已经约好了陆左,过两天再登门拜访吧。
董先生点头,说好,我送你们。
威尔显得很客气,说您事情这么多,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
董先生微笑,说冈格罗先生是我们的亲密盟友,地主之谊,还是该尽的。
双方客套一番之后,驱车朝着东官方向行进,这个地方对于我和老鬼来说,那是十分熟悉的,车子一路行进,并没有进市区,而是来到了莞城郊区的一处山区附近来。
车子一直在走小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蝎子养殖场。
一路上不断有危险的标志,而到达了门口的时候,那铁门紧闭,好像废弃了一般,喇叭响了好久,方才有人过来开门。
是一个满身肥肉的女子,一脸警戒地看着我们,说你们找谁?
董仲明说你是二春吧,我们找陆左。
那二春警惕地又问,说你们找他啥事儿?
瞧见这女子防贼一般的样子,董仲明不由得苦笑道:“你告诉他我来了,他自然就会过来的。”
女子将门一关,说你们等着,刚刚回身准备走,这时有一个梳着可爱西瓜头的小女孩儿从远处走来,董仲明连忙挥手喊道:“朵朵、朵朵,我是董叔叔!”
那个小女孩儿抬起头来,小脸儿精致无比,就好像瓷娃娃一样,可把我给惊艳到了。
我忍不住地心中就想着,回头的时候,我也给自己家的小米儿,也弄一西瓜头。
那小女孩儿走到了车前来,瞧了董仲明一样,咧嘴笑了,说秘书叔叔,你怎么有空过来啊?
董仲明说我过来找你陆左哥哥有事。
而就在这时,威尔也开门下了车,冲着朵朵喊道:“我的朵朵宝贝儿,你瞧瞧谁来了?”
“威尔叔叔!”
那小女孩儿瞧见了威尔之后,一下子就冲到了他的怀抱里来,威尔将她高高举起,转了一圈,大声笑道:“我们家朵朵,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呢。”
他伸头去亲朵朵,那小姑娘一把推开,奶声奶气地喊道:“陆左哥哥说了,不能随便给人亲。”
威尔一脸无奈地大声喊道:“威尔叔叔不是别人啊。”
朵朵笑了,说那也不行。
如此亲热一番,那个胖妞大概也看出来了,便不再拦我们,而是引导着车进了养殖场,在门口附近停下,然后说道:“我师父他现在应该在蝎池那边取毒呢,我去叫他。”
说罢,她匆匆离开。
没多一会儿,有一个穿着个大裤衩子、人字拖的男人就匆匆赶了过来,那人穿着随便,不过举手投足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深邃的感觉。
他的左脸之上,眼睛附近的区域,有一个很细微的疤痕,娃娃脸,不过却没有给人予幼稚的印象,反而多了几分帅气和成熟。
那男人走到了我们面前来,与董先生握手,然后朝着威尔哈哈大笑:“你可算来了。”
威尔冲着那男人张开双手,两人抱在一起,他说道:“我的老板,好久没见。”
男人挥了挥手,说事务所都已经解散了,我可不是你老板了。
威尔说不是老板,那就是兄弟,是朋友。
两人聊了几句,男人的目光注意到了我们这边,最终落到了老鬼的身上,眉头一扬,惊讶地喊道:“唉,你不是闻铭么?”
第三章 她叫小妖
面对陆左,老鬼显得有些尴尬。
当初的时候,陆左曾经在老鬼最绝望的时候,对他伸出过援助之手,并且还告诉过他,让他等待两日,回头的时候帮他安排接下来的事情,然而由于恐惧和不信任,他最终选择了逃离。
而正因为这一段逃离生涯,使得他遇上了南海剑魔,并且走上了另外的一条人生道路。
对于这个事情,老鬼的心中一直觉得很尴尬,因为他误会了陆左。
他曾经觉得陆左对他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几次有可能遇到的时候,都下意识地远远离开。
那个时候的老鬼是有心结的,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任何一切知道他身份的人。
不过现在不会。
他想开了。
面对着陆左的温言话语,老鬼真诚地说道:“对,是我,陆哥好久不见。”
老鬼为人,一向孤傲,在我的面前也是经常承担起兄长的角色,然而这时我第一次听到他心甘情愿地叫人家“哥”,而那男人则哈哈笑着,说我后来还找过你几次,想着你一个人啥也不懂,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担心得很;后来听说你回了一趟晋平,这才安心——你小子,这么久的时间,到底跑哪儿去了?
老鬼说当时出于害怕,漫无目的地奔跑,跟了一个老道士学了点儿修行的法门,然后也是四处流浪,不值一提。
陆左打量着老鬼,好一会儿,方才笑着说道:“看出来了,好小子挺厉害的嘛,感觉不比当初的威尔差多少了,你拜的那个师傅,一定挺厉害!”
威尔在旁边笑了,说你若是知道闻铭现在叫做什么,就一定会惊讶了。
陆左愣了一下,说啊,他现在还有江湖匪号了?可以啊,不过我跟你讲,这玩意儿呢,一定要自己提前想好了,免得别人给你取,简直恶心到爆——你瞧瞧,现在江湖人都特么的叫我疤脸怪客,这名字是不是想六七十年代的港片反派一样?
董仲明在旁边笑,说有点儿“火云邪神”的意思。
陆左说对,我一想起来,饭都吃不下——对了,闻铭现在叫做啥呢?
威尔也不卖关子,对他说道:“他叫做老鬼。”
陆左琢磨了一下,说听着咋这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一般。
二春这时说话了:“师父你在这里养蝎子都养傻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前段时间萧大哥去摆摊算命回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讲过么,说终于出了两个人,可算是恶心了一把荆门黄家,那两人一个叫做隔壁老王,一个就叫做老鬼……”
这胖丫头一提醒,陆左顿时就想起来了,说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对,老萧还告诉我,说那个老鬼,极有可能跟黄剑君是同门师兄弟,对不对?
二春点头,说就是这个。
陆左瞧向了老鬼,说我勒个去,没想到你遇到的那人,居然是南海剑魔?这运气,啧啧,那你这一趟倒是跑得挺好的,可比我的安排强许多了,对了……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你就是传说中的隔壁老王?
我面前的这个男子是个大人物,想当初我们前往洞庭湖寻龙的时候,他便在场,只不过他们是风云漩涡的中心,而我们在外面瞧了几眼,硬是不敢凑上前去,生怕殃及池鱼,如今听到他朝着我笑呵呵地说来,顿时就有些紧张,点头说对,就是我。
陆左古怪地笑道:“你家住哪儿?”
我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彭城,江阴彭城。”
陆左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说那还好,没住在我家隔壁,那是大幸。
旁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赶忙解释道:“陆哥,你别误会,我之所以被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仅仅只是因为我姓王而已。”
陆左说姓王的人好啊,姓王的,高手多。
他倒是一个洒脱的人,与大家寒暄过后,将我们引入了场中,来到了一处小楼的客厅里歇息。
刚刚一落座,那小姑娘朵朵就过来斟茶,乖巧得很,而陆左则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回到了客厅来,陪着董仲明和威尔寒暄,至于我、老鬼和那个木桩子龙魔儿,则也跟在旁边待着,敬陪末座。
董仲明只是送我们过来的,手里面还有事情,跟陆左在这里稍微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董仲明一走,威尔便成了这里的主角,两人先是畅谈了一番往日友谊,便直接进入了正题来。
威尔表情严肃地对陆左说道:“安吉列娜又被她父亲带走了,听说还交给了茨密希的巫医进行研究,尝试分离血液,这是我不能容忍的,只可惜我的势力在之前与魔党的战争中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不得不回来请援。”
陆左说大师兄是怎么讲的?
威尔摇头,苦笑道:“陈先生说他不会过深介入外族战争,除了必要的时候可以逃入中国驻巴黎的大使馆里寻求庇护之外,其余的事情,让我自己想办法。”
陆左说他们几个,是你找到的帮手?
威尔说对,他指着我和老鬼,说他们两个是南海一脉的后起之秀,千锤百炼出真金,答应了我的邀请;而这一位龙魔儿,他是滇南大山深处的百年大妖,一身修为雄浑不已,也是不错的帮手。
陆左说可你这还是有一些身单力弱。
威尔叹了一口气,说尽人事听天命吧,我过来这里,就是跟你告个别而已。
听到威尔的话语,我不由得一愣。
他之前不是曾经告诉过我们,说准备邀请陆左和萧克明前往欧洲的么,怎么现在却仅仅只是说告别呢?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有些猜不透威尔的想法,而陆左则摆手,说这事儿好商量,你先等一等,老萧出去摆摊儿了,回来我们再商量。
此时已是傍晚,那二春过来给我们安排住处,是养蝎场的工人宿舍,不过好在收拾得颇为齐整,倒也无碍,我和老鬼分在了一间,待人走了话之后,我忍不住问老鬼,说威尔到底再搞什么啊?
老鬼低声说道:“他应该是想邀请陆左跟着他走,不过情分达不到,所以有些犹豫。”
我想了一下,觉得也对,倘若是陆左拒绝了他,双方都有些尴尬。
我们是没有办法,一来老鬼欠了威尔的一分人情,二来自己又被荆门黄家满世界的追杀,现在出国,其实也就是想避避风头而已。
真心诚意、感同身受的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这觉悟我们可没有。
不过,陆左会答应么?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有点儿憋闷,走了出来,瞧见不远处有几个编着铁丝网的水泥池子,走过去一看,瞧见那池子里面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蝎子,有红色的、有黑色的,个个油光水亮,凶猛得很,我不由得怀念起了小米儿来。
她若是在这儿,一定能够跟那个朵朵成为好朋友,而且还不会饿着。
等等,难道陆左也养蛊,所以才会弄出这么一家养蝎场么?
我们正瞧得入神,突然间半空中浮现出了一条拳头大的肥虫子来,这玩意有点儿像是蚕蛹,肥嘟嘟的身子上面一节一节,每一节都好像有一只眼睛,不过并不吓人,反而平添了几分可爱。
这肥虫子一出现之后,就用那黑豆子大的小眼睛瞪我们。
不知道怎么的,我与它那黑黝黝的小眼睛对视了一下,没由来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肥虫子“嗡”的一下,就冲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啊……
我下意识地就挥舞起了左掌,一股热力逼发而出,而就在我准备与这肥虫子短兵相接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小肥肥,不许闹!”
那肥虫子在半空之中戛然而止,然后示威一般地在半空中绕了两圈半,然后才施施然地离开。
我们回过头来,循声望去,瞧见有一个女孩儿正走了过来。
瞧见那女孩儿,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在心里面叹了一声:“哇,好美。”
真的,这是一个绝对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她年纪不大,水嫩嫩的皮肤,仿佛一掐能够出几两水来一般,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简直是魔鬼身材,而且那一张小脸儿,就跟电影里面的狐狸精一般,充斥着一股狐媚之气,但是看眼神又清澈无比……
简直完美。
那姑娘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跑这儿来了?”
啊?
老鬼没有说话,而我则赶忙解释道:“闲着无聊,过来走一走。”
姑娘的脸色松了一些,说你们别乱走,这儿有很多禁制,一不小心触发了,虽然问题不大,不过也挺麻烦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走吧,去吃饭。
她招呼着我们往外走,我跟在她的身后,闻着姑娘身上飘散过来那好闻的少女香气,忍不住心猿意马,出言问道:“姑娘,你是?”
那姑娘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哦,望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朵朵的姐姐,你叫我小妖就好。
小妖?
好古怪的名字,不过和她,真的很配……
第四章 得罪了虎皮猫大人
我已经很久以来,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了。
这个叫做小妖的女孩子,在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让我有一种心脏噗通噗通直跳的感觉,感觉脸颊发烫,却是脸红得厉害。
朵朵的姐姐啊……
不知道小娘子婚配与否?
好想上前去,问一下这姑娘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不过我很快就回过了神来,瞧这女孩儿漂亮的模样,没有人追,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一阵沮丧,生出一种鲜花总是插在牛粪上面的感慨来。
跟着小妖姑娘,我们来到了养蝎场的小食堂,小长桌摆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盘盘碟碟,香气弥漫,诱人得很,陆左端着碟子过来,瞧见我们,便笑了,说我们家朵朵亲自下厨,你们可是有口福了。
威尔招呼我们坐下,然后说道:“陆左以前可是开餐馆的,他们家朵朵的手艺绝对是一等一的厉害,很多人有钱都吃不到呢。”
我们走到餐桌前,威尔给我们介绍旁边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说这位就是萧克明。
我抬头,瞧见这个男人二十八九,或者三十来岁,乍一看长得不咋地,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够瞧得出他身上那股出尘之气来,有一种天外飞仙的气质。
本以为这人是个拒人于千之外的高冷角色,没想到他瞧见我们,却热情打招呼,说早就听说过你们两个了,敢跟荆门黄家的那帮老棺材板子较量,别的不说,就这胆量,一会儿可得跟两位喝一杯,当浮人生一大白。
他开口就说起我们最得意的事情,我们慌忙与他招呼。
萧克明聊了两句,然后似笑非笑地指着我说道:“隔壁老王,兄弟,能跟我分享一下你撬墙角的心得么,我还是挺感兴趣的,嘿嘿……”
他不笑的时候,仙风道骨,挺有高手气质的,没想到这一笑,顿时就平添几分猥琐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那个小妖姑娘在场,我就特别在意,怕她误会我行为不检点,赶忙解释了一番,萧克明似笑非笑地说道:“呃,我知道了,这种话题,我们在没有小孩子的时候,再仔细聊,哈哈……”
呃?
老大啊,你就放过我们吧,我真的没有可以传授你的经验啊,就我这一个魔法师,自己都拯救不了呢。
再说了,你一个道士,有必要学习如何撬墙角的事情么?
虽然被那萧克明调侃得挺尴尬的,不过一开席之后,我顿时就将所有的烦恼都给抛在了脑后,因为朵朵做的饭菜,简直是太棒了。
真的,我活了二十多年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差一点儿将舌头都给咬到。
威尔与陆左、萧克明是并肩战斗的战友,许久未见,此刻久别重逢,自然是少不了喝酒,那白酒一杯又一杯,酒过三巡之后,陆左便提及了威尔的事情。
萧克明一瞧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一拍桌子,说妈的,还有人敢欺负我兄弟,弄死他,走走走,我们组团去欧洲!
陆左年纪比萧克明小一些,却比他沉稳,说这事儿还得商量一下。
萧克明那劲头儿来了,谁都拦不住,说这事儿还商量什么,赶巧你我也没有啥事儿,就当是去那儿玩一圈呗——对了,威尔,这来回的火车票你报销不?
威尔忍住笑,说哥,咱去欧洲,得坐飞机。
萧克明说坐飞机好,不知道飞国外航班的空姐,素质是啥样的,另外那大洋马的滋味,嘿嘿,威尔你小子是地主,可得帮着安排啊……
小妖姑娘在旁边吃了几口便饱了,瞧见萧克明开了黄腔,便拉起了朵朵,冲着他说道:“萧大哥,这儿有小孩子呢。”
萧克明一时失言,嘿嘿笑道:“我闭口,闭口!”
小妖姑娘横了他一眼,说你就带坏陆左吧。
说完话,她带着朵朵离开,这是萧克明更是百无禁忌,拉着威尔就攀谈起了欧洲风月的事情来,弄得威尔挺尴尬的,说哥,那种地方,我也不是经常去。
萧克明大怒,说毛线,你是个痴情种子,怎么可能没有去?女孩子都走了,你别在这里跟我装啊!
二春正埋头吃饭呢,听到这话儿,抬起头来,露出一脸油渍,说萧大哥我不是女人啊?
萧克明说啊,是你啊,别说话,你往肚子里装饭就是了。
威尔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一生,就只爱安吉丽娜一人,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
萧克明摇了摇头,说无趣,无趣……
大家推杯换盏,陆左见萧克明拍板同意了,便也没有再纠结此事,而是安排起接下来的事情来,他和萧克明去,朵朵和小妖自然是需要带上的,就留二春在这儿守家便是了,至于虎皮猫大人……
说到这个,他一愣,说虎皮猫大人呢,人跑哪儿去了?
大家一愣,都说没有瞧见,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去了,吃饭的点儿都没有回来。
我和老鬼在旁边插不上什么话,也弄不清楚这虎皮猫大人又是谁?
一直到了晚上,威尔跟陆左、萧克明回房间继续喝酒,而我和老鬼回去歇息的时候,黑暗中有人又问道:“你这个傻波伊,也敢自称隔壁老王?”
谁?
房间里黑乎乎的,突然迸发出这么一个声音来,可把我和老鬼给吓到了,我翻身起来,冲着黑暗中喊了一声,便听到那人有喊道:“老子是……呃!”
那声音戛然而至,我把灯打开,却见老鬼出现在了床边,手上抓着一个如同母鸡一般巨大的五彩大鸟儿。
这是……
那肥鸟儿不停地挣扎着,不过它哪里比得过老鬼的力气,脑袋给老鬼拿捏着,嘴也张不开。
我愣了一下,问老鬼,说刚才是这母鸡在说话?
老鬼也有些惊讶,瞧见这家伙,有些不知所措,说看着像是一只鹦鹉,不过这鹦鹉怎么开口骂人呢?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它好像有话要说,你把它放开吧,应该没有啥威胁。”
老鬼说哦,然后伸手放开。
那肥鸟儿一离开老鬼的手上,立刻拍打着翅膀,飞得高高的,尖声大叫道:“你们两个傻波伊得罪我了,你们得罪我虎皮猫大人了,我要让你们痛苦一辈子,叫你堵我嘴巴,叫你拔我羽毛……”
什么,这肥母鸡一般的鸟儿,就是刚才陆左他们口中所说的虎皮猫大人?
那不应该是一只猫么,怎么是一只鹦鹉?
就在我们两个人发愣的时候,头上突然一阵发热,我伸手一摸,居然是一泡热烘烘的鸟屎。
老鬼突然发怒了,说信不信我把你的羽毛扒光?
那肥母鸡大声叫道:“你特么有本事来啊?”
老鬼一个跃身上去,直接跳到了顶儿,差点儿就把这鸟儿给抓到,那家伙一晃身,吓了一跳,硕大的身躯一下子就从窗户口飞了出去,口中大骂道:“你特么的要是不把我的羽毛给拔了,你就是我孙子!”
老鬼那个气啊,一肥鸟儿居然还敢跟咱叫板?
他没有二话,直接从那窗户里一跃而出,从二楼往前高高跃起,不过那鸟儿别看肥嘟嘟的,不过却很灵活,又是避开了老鬼的一抓。
老鬼落到了平地上,那鸟儿的污言秽语,噼里啪啦地就骂了出来。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身子突然间就变成了一大蓬的蝙蝠,朝着半空中倏然而去。
那鸟儿终于慌了,大叫一声“妈呀”,就朝着天空飞去,不过它快,老鬼更是迅疾,几秒钟之后,就将这鸟儿给包裹了住,然后朝着我们这个房间的窗口,徐徐落下。
那鸟儿再一次被老鬼拽在手上的时候,顿时就没了脾气,说我操,老子也是日了狗,我服了,放了我吧。
老鬼说你软话都不会说,你特么的是谁老子啊?
肥鸟儿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操……呃,好吧,我服了,不就是开个玩笑么,你至于那么拼命么?你们吸血鬼化身为蝠,一次也很伤,有必要这么搞么?”
老鬼瞪了他一眼,说你刚才骂我妈了。
肥鸟儿说没有。
老鬼说有。
肥鸟儿说没有就是没有……
两人斗了一阵嘴,这时窗口处突然发出了一声诡异的大笑来。
我们转过头去,瞧见那小妖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窗口,正瞧着这两个斗嘴的家伙呢。
在人家的地盘上,欺负人家的鸟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老鬼慌忙放开那肥鸟儿,然后说道:“小妖姑娘,我们逗着玩儿呢。”
小妖指着在空中拍打着翅膀,颇为狼狈的虎皮猫大人哈哈大笑,说嘿,臭屁猫,你也有今天。
虎皮猫大人没有跟她再拌嘴,而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说你们等着,大人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的行为的。
它展翅分开,而那小妖姑娘则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也跳下了窗户去。
这女孩儿,身手这般利落啊,当真是相当有韵味啊!
我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流出了口水来。
然而那个时候的我和老鬼,根本就没有明白得罪了虎皮猫大人的下场,有多么严重……
第五章 你居然敢打小妖的主意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瞧见我们,都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来。
这情形让我们有些莫名其妙,一直到威尔和龙魔儿出现,他拉着我们来到了角落,低声问道:“听说你们昨天把虎皮猫大人给抓住,差一点儿就将大人的羽毛都给拔光了?”
老鬼抿着嘴不说话,而我则小声解释道:“我们不知道它就是虎皮猫大人。”
威尔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虎皮猫大人?
我郁闷地说道:“我们刚来,怎么可能知道?”
威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哦,也对,我这是固定思维在作怪——总之,不管怎么说,你们自求多福吧,我也帮不了你们……
我有些无所谓,说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而已,能够翻出多大的天来呢?
威尔郑重其事地告诉我和老鬼,说以后对大人客气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虎皮猫大人就是陆左和萧克明两人的精神导师,是他们最为尊敬的人。
我有些意外,说人?
威尔点了点头,说你们最好记住这句话,不然我很难在你们之间平衡。
我依旧觉得问题应该不大,然而虎皮猫大人的报复很快就来了。
首先是在早餐面条里面,那炸酱里面吃出了鸟屎来,而二春指天发誓,说自己绝对没有动手脚。
再然后,上厕所的时候,纸巾突然就没有了,而且房门还被紧锁,不管怎么呼喊求救,都没有人搭理,一直到我浪费了一条内裤出来之后,才发现这厕所居然被人布上了隔音结界。
我勒个擦,居然这么拼?
再接下来就是睡午觉的时候床上突然多出了几条毒蝎子,给扎得屁股青肿,虽说很快就找到陆左帮忙解了毒,但那肿痛却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消去,坐都坐不得。
再接下来,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停水了,当水再次从喷头出来的时候,我的是血,老鬼的是尿……
匆忙之间拿过来的毛巾将头上的泡沫擦完之后,才发现这玩意比用过的姨妈巾好不了多少——那黏黏糊糊的玩意,又腥又臭,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我和老鬼一脸苦相地蹲在了澡堂子里,欲哭无泪,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满满的恶意。
而且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发生的。
不管我们如何防范,总是会陷入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倒霉事儿里面去,就连我盘腿坐下修行,都差点儿走火入魔。
我和老鬼两人,就好像霉运加身了一般。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感觉到了恐惧,跟老鬼商量,说实在不行的话,我们还是找虎皮猫大人道个歉吧,请求得到它的谅解。
对于我的提议,老鬼不屑一顾,表达了拒绝。
他说对方倘若是一女人,也就算了,他低头就低头了,就一鸟人,他就算是咬牙盯着,也不认错。
死不悔改的老鬼让我有些搞不懂,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跟一破鸟儿较什么劲儿,想着他刚正不屈,我却不能,总得有人来做和事佬。
于是我就找到了小妖姑娘,跟她说能不能帮我找一下虎皮猫大人,我想找它聊一聊。
小妖姑娘以为我想报仇呢,便劝我,说可不能再打它的主意,不然朵朵会生气的。
我说不是,我想跟虎皮猫大人道歉。
小妖姑娘一愣,说啊,你也没有得罪它什么啊,为什么要跟它道歉啊?
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说对啊,我是没得罪它啊,抓住它的,还有要拔光它羽毛的是老鬼,凭什么我要陪着一起受罪?
小妖姑娘说那不就得了?
我说我得替老鬼帮它道歉,要不然这还消停不聊了。
小妖姑娘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等着吧,我去找它看看,不过大人的性子一向很古怪,不一定会见你啊……
我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那肥鸟儿方才姗姗来迟,挥舞着翅膀,停在了我的眼前,说找大人我啥事?
我说给您道歉。
那肥鸟儿骄傲地仰着头,说跟我道什么歉啊,你又没有得罪我。
我心想你倒是知道,嘴上却说道:“哦,我错了,应该是听说了大人您的光辉事迹,忍不住找您过来瞻仰一番,并且聆听一下您对我们这些晚辈的教诲。”
我改变了策略,没有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而是对它好是一通奉承,将这家伙夸得飞上了天。
没想到我这么一通马屁拍下来,它倒真的是受用了,眯着眼睛,嘿然笑道:“说那是,大人我在这地界上面混的时候,你爷爷都还不知道在干嘛呢。”
我有意跟这家伙掰扯,说看不出来啊,没想到大人这么厉害?
它得意地说那是,《金篆玉函》知道是啥不?
我说依稀听说过,但不知道是啥。
它说不懂就直接说不懂,别在这里跟我装,有意思么?实话告诉你,那奇书可是从黄帝老儿那里留下来的秘籍,在中国的历史上依次被周朝姜太公、战国鬼谷子、苏秦张仪孙膑庞涓所习,后来秦末传于张良,三国传于孔明,宋朝传朱熹,明朝传刘伯温,个顶个儿都是牛波伊人物,你说这玩意厉害不厉害?
我说一个字,碉堡了!
虎皮猫大人说这尼玛是三个字,那《金篆玉函》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散佚增删,分作山、医、命、卜、相五术,你可知道,它现在在何人之手?
我说这么牛波伊的东西,除了大人您能够有德者据之,我很难想象得到还有别人可以拿着。
虎皮猫大人哈哈大笑,说你这人真会聊天,正在我手中,你可想学?
我点头,说想。
虎皮猫大人哈哈大笑,说逗你呢,这玩意学过之后,有通天彻地的能耐,怎么可能随意传授于你?
我瞧见它放下了戒心,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与它保持平视,然后说道:“知道轩辕内经是啥不?”
它瞪了我一眼,说被跟我拽文啊,轩辕内经不就是黄帝内经?这玩意分作《灵枢》、《素问》两部分,是中国最早的医学典籍,也是传统医学四大经典著作之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摇头,说黄帝内经是黄帝内经,那玩意是战国医家假托黄帝之名而做;我说的这轩辕内经,可是黄帝本人关于练气方面的经诀,与你口中所说的《金篆玉函》,传与同一人之手,至于它经历了多少历代名人,这个我不得而知,但是我就问你,可知道它现在在谁手上?
虎皮猫大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
我说然也,你这人真会聊天,正在我手中,你可想学?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想。
我也学它一般,尖声哈哈大笑,说逗你呢,这玩意学过之后,有通天彻地的能耐,怎么可能随意传授于你?
我这一套,完全就是学着它刚才的话语所说的,结果它吃了这憋,顿时就气愤异常,哇啦啦大叫,说你小子真的以为我是骗人的呢?
我说不是,我相信您有《金篆玉函》,而你相信我有《轩辕内经》么?
虎皮猫大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说的,可是轩辕诀?”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大人你还真的是见多识广。
虎皮猫大人口中喃喃自语,念叨了一会儿,突然大声叫道:“我知道了,你姓王,轩辕诀……天啊,你是龙脉守护家族之中,黄金王家的人——你小子跟王红旗有什么关系?”
我一愣,说王红旗是谁?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起王红旗这个名字了,不由得心生好奇,而那虎皮猫大人则狐疑地瞧着我,说你不认识王红旗?
我说我虽然是王家一脉,不过爷爷早就与王家断了联系,所以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虎皮猫大人仔细地打量着我,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宋家的火焰狻猊,也在你的手里?”
我点头,说对。
虎皮猫大人一阵激动,说快点儿弄出来瞧一下。
我说不行,上一次跟人交手的时候耗费了,现在叫不出来了。
虎皮猫大人说上一次?你讲讲,我来听一下。
这是个闲不住的话痨子,也特别爱听八卦,我有心与它结交,也不嫌浪费口水,便将我和老鬼在泸沽湖畔与荆门黄家的交手聊了出来。
聊完这个,又说起了玉龙第三国里面的事情,又说起了五毒教。
说完了五毒教,那家伙倒是来了兴致,拉着我,不让我走,非要听一下我是如何得罪的荆门黄家……
如此一通话语聊下来,不知不觉就聊了一晚上,那肥鸟儿伸了一个懒腰,说啊,听了你一晚上的故事,实在美妙,不过大人我从来不欠人情,不如我来给你算一卦吧。
我想起那明艳动人的小妖姑娘,止不住心中痒痒,说大人,不如你给我算一算姻缘吧。
虎皮猫大人打量了我一眼,嘿嘿而笑,说没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
我说单身日久,难免爱慕美女,你说那小妖姑娘……
虎皮猫大人倏然站直了,冲着我嚷道:“什么,你居然敢打小妖的主意?哈、哈、哈、哈、哈……”
第六章 不愧是隔壁老王
哈、哈、哈、哈、哈……
同样的情况如同昨天一般,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瞧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
特别是小妖姑娘,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一样,转头就逃开了,一直到从南方市面见黑手双城回来的威尔,一脸紧张地把我再一次拉到角落,低声说道:“王明,听说你对小妖有意思?”
呃?
虎皮猫大人,我们两个昨天不是说好了冰释前嫌、谈心交友的么,你特么的居然又在背地阴我?
不过我这人可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既然被那家伙给挑明了,当下也是点头承认道:“对,咋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若是有可能的话,威尔此刻必定是一头黑汗,低声说道:“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小妖姑娘跟陆左是一对儿?”
我说啊?
威尔瞧见我一脸无辜,说难道没有人告诉你?
我说没有啊,昨天我跟虎皮猫大人聊了半宿,它也没有告诉我一句啊?
威尔这个时候,不得不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说那好,我现在跟你说,陆左和小妖是一对儿,尽管他们现在各种扭捏、各种矫情、各种装看不到,不过这两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的内心已经浓烈到让人发指的地步,情到深处说不出,不过那墙角并不是你这隔壁老王所能撬得动的……
我一脸无语,说大佬,我只是瞧着人家小姑娘漂亮,就多嘴问了一句话而已,并没有干嘛啊?
威尔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王明啊,虽然我知道有些习惯呢,一旦养成了就很难去改,但是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朋友妻不可欺’,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的。”
我说真不是……
他又问,说对了,王明你近期暂时没有定居欧洲的想法吧?
我说没有,我说我英文都说不溜,怎么可能去欧洲?
威尔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忍住笑对我说道:“那就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搬到了欧洲去,一定要通知我,关键一点,就是千万不能搬到我的隔壁去。我亲爱的安吉列娜,可不能让你撬走……”
呃……
忽如一夜春风来,遍地都是隔壁老王的传说,我这时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瞧见我的眼神为什么都不对劲儿了。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瞧见我的时候,都会在心中默念一句话。
连小妖的主意都敢打,果然不愧是隔壁老王。
只有老鬼这个时候跑过来安慰我,说兄弟你别郁闷,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那小妖姑娘美则美矣,但这世上又不是没有比她漂亮的单身姑娘,咱以后慢慢找就是了,没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这个时候已经快要崩溃了,说老鬼,就连你也不相信我?
老鬼忍不住笑,说不是,咱们现在寄人篱下,以后到了欧洲,处处危机,还得人多照顾咱呢,这个时候撬墙角,实在有些欠考虑……
我勒个擦!
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方才若无其事地又飞过来找我,说嘿,老王,怎么感觉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呢?
我不敢伤害这肥鸟儿,又不愿意被它摆布,只有冷着脸说道:“每个人都像看怪物一眼看你,气色能好么?”
那家伙伸了一个懒腰,说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啊,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就算是藏身于黑夜之中,也如同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的,只要习惯就好。
我抓狂了,说我说的是我!
虎皮猫大人一愣,说虽说你长得娘娘腔了一点儿,还跟二郎神一样有三只眼,不过也不是很奇怪啊?
我怒气冲冲地对它骂道:“还不都特么的怪你?”
虎皮猫大人挺着肚腩,说怪我咯?
我说就怪你。
它说咋回事呢,咱可是得讲道理的,今天我可没有动手整你了,你不能平白无故地就诬陷我好吧?
我说你倒是没有动手整我,却把我喜欢小妖的事情告诉了所有人,还绘声绘色地把我和隔壁老王联系到了一起,你是不知道今天陆左瞧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一说到这个,那肥母鸡又发出了一阵魔性的尖笑声来:“哈、哈、哈、哈、哈……”
我黑着脸,说你笑够了没有?
虎皮猫大人差点儿给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才勉强停歇下来。
它对着我说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情我给你道歉,只是想刺激一下陆左,免得他跟小妖两个,整天别别扭扭的,让旁人瞧得着急——是我考虑得不周到,这样子吧,作为补偿,大人我来给你算一卦吧。”
我想起昨天的倒霉事儿,连忙摆手,说得,好意心领了,我还想活着去欧洲,就这样吧,咱洗洗睡吧?
虎皮猫大人怒气冲冲地说道:“我跟你讲,我很厉害的你知道伐?萧克明那小子天天出去摆摊,总被一些小姑娘围着,说是神算子,不过你可晓得,算学卦术方面,我可是他师父。”
我说我知道,不过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
虎皮猫大人眼珠子一转,说不如我帮你算姻缘啊?
我顿时又火了,说算什么姻缘啊?我这顶着隔壁老王的名头,迎风臭七里的男人,怎么可能还有姻缘啊?不算!
虎皮猫大人软言软语地说道:“哎呀,死鬼,你就算一下嘛……”
我头皮发麻,说你喊谁死鬼呢?
它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你敢扫了爷的兴致,回头我就真的让你变成死鬼,信不信?
呃……
这世间还有强迫给人算命的么?
我一脸无语,说得了,那你来帮我算吧。
虎皮猫大人立刻变了脸色,伸出翅膀来摸我,嘿然笑道:“这才对嘛,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下半身幸福呢,来、来、来,别害羞,也别说话,让我摸一下骨……”
我忍了一下,结果还是没有忍住,说哎、哎、哎,大人你摸骨就摸骨,干嘛朝着我胯下摸啊,这不是老流氓么?
虎皮猫大人怒气冲冲地骂道:“你个傻波伊,姻缘嘛,还能摸哪里?”
我说你摸就摸了,别挑逗啊?
虎皮猫大人说我哪有,我这是正正经经地在摸骨好伐,什么叫做挑逗?等等,少年,你到底得有多饥饿,老子是一只鸟儿呢,而且还是一只雄性鸟儿,你咋就……
呃……
总之这是又一次不堪回首的交流,望了之后,虎皮猫大人特地去洗手台洗了一下翅膀,然后回来,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啊,你呢……”
我说得了,你就算是说我这辈子孤独终老,我也认了,马上就要吃晚饭了,赶紧的吧。
虎皮猫大人一愣,说嗨哟?你这意思还是不信我啊?
我慌忙摆手说道:“我信,我信,你且说罢。”
虎皮猫大人闭上眼睛,神神叨叨地围着我走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嗯,少年,我瞧见你面带桃花,满脸含煞,瓦擦擦不得了,你这是要有桃花劫啊?”
我说大人你这台词也太烂了吧,人家那是桃花运好吧?
它没有理会我,而是直勾勾地说道:“你的命格太硬,寻常女子与你,虽然也会彼此纠缠,但终究还是不可能走到最后,而你的真命天女,应该是一个……”
它拉长了语调,突然一愣,蹦出了一个字来:“神!”
我接道:“神经病?”
虎皮猫大人猛地摇头,惊讶地大声喊道:“我擦咧?不可能吧,最终能够和你走到一起来的,居然是一个神?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天人!”
我说啥是天人?
虎皮猫大人说你知道六道轮回不?那六道分别为天道、人道、畜生道、阿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你们所在,即为人道,而老子一个不小心,投了畜生道,但总有一些做了十八辈好事、从小就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孩子,运气爆棚,最终得入了天道;而那天道之中的人,被称之为天人。这种人是世界核心、灵气之海诞生的生命,天生比万物皆高……
它津津有味地解释着,而这个时候,我的肚子则是一阵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说句实话,在吃到朵朵做的饭菜之前,我并不是一个吃货,对于饮食之事也只是管饱而已的态度,然而自从吃过几顿朵朵的手艺之后,对于这事儿已经是无比期待了。
我似乎闻到了饭香的味道,赶忙恭恭敬敬地抱着虎皮猫大人,说道:“他们好像在叫我们开饭,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虎皮猫大人继续说道:“我帮你算一下,你和那天人将会怎么结成的姻缘啊……”
我这时已经走到了饭厅的门口,瞧见大家果真都在等我,慌忙走过去,各人招呼一声,然后开始吃起饭来。
我满眼都是那盘盘碟碟的食物,勉强听到虎皮猫大人在我旁边说了一句“折扇”。
啥来着?
我正想仔细听,而就在这个时候,陆左突然说话道:“各位的出国手续已经办妥了,我们后天出发,前往欧洲的法国巴黎!”
第七章 巴黎的问好
从南方市的白云机场出发,前往巴黎需要大概半天的时间。
一般来说,像虎皮猫大人这样的小动物,属于民航限制运输的物品行列,不但需要开具相关的卫生检疫证明,而且还不能放入客舱,只能够当做行李托运,扔在有氧舱里面。
除此之外,还需要签署责任书,任何死亡都与航空公司无关。
对于坐有氧舱的事情,虎皮猫大人是特别排斥的,好在陆左他们跟上面好像挺有关系的,不但我们的护照得到了迅速办理,而且乘坐飞机的时候,还给安排在了头等舱。
虎皮猫大人也没有任何人过来检查。
头等舱!
说句实话,我倒是坐过几次飞机,不过都是经济舱那种提前几个月定的打折机票,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坐头等舱。
好家伙,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太长见识了——整个头等舱里面只有十多个座位,我、老鬼、龙魔儿、威尔、萧克明、陆左、小妖姑娘和朵朵八个人,几乎就将位置占了大半,而除了我们之外,头等舱里面只有两位中国官员,还有一个全程都在酣睡的老外。
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大家显得没有忌讳,一开始聊得也挺嗨。
不过这样的行为似乎有些触犯到了那两个严肃打扮的官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叫来了空姐,凶巴巴地说道:“在头等舱的,都是上流人物,能不能让这些人闭上嘴,他们影响我们的休息了。”
这话儿一说出来,空姐尴尬地笑着,而我们的脸色都变得难堪了,齐刷刷地朝着那男子望了过去。
那人瞧见我们都注意到了他,不但没有退缩,而是站了起来,铿锵有力地说道:“想必你们都是中国人吧,咱们国人出门在外,多少也得讲一些素质,不要把高档场所当成菜市场——另外那只飞来飞去的鸟儿是怎么回事,这肥嘟嘟的丑玩意怎么可能带上飞机的?”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向了落在了靠椅上面的虎皮猫大人。
没想到大人居然没有说话,直接就缩进了朵朵的怀里去。
然后它睡着了。
瞧见我们都怂了,并没有跟他对着干,那青年露出了孺子可教的笑容,说看来你们还是挺讲理的,我也懒得投诉了,记住,不管到了哪儿,都要保持素质。素质,知道吧!
说罢,他坐了回去,然后冲着那领导说道:“马处,可以了,您休息吧。”
刚才大义凛然,而跟那人说话的时候,却毕恭毕敬,恨不得给人跪下一般,着实是有些前倨后恭,让人不齿。
我打量了一下陆左和萧克明,只见这两人并没有说话,而是用手势安抚了一下怒气冲冲的小妖姑娘,让大家保持安静,而那个有些尴尬的空姐则过来给我们低声道歉。
他们跟我想象的高手并不一样。
行程十分顺利,一直到飞机落地的时候,威尔这时方才站起来,询问了那两位中国官员的名字。
他们瞧见威尔是外国人,倒是挺热情的,秘书模样的青年用流利的英语跟威尔交流了一番,然后拿着自己和马处长的行李,最先离开了飞机。
另外一个大肚子的老外也离开了,临走前,还冲着朵朵和她怀里的虎皮猫大人笑了笑。
这个时候,威尔找到了陆左,说要不要教训这两人一下?
陆左微微一笑,摇着头说算了。
小妖却皱起了眉头来,说这两个家伙无端冲我们耍起官威来,不给点教训,他们还真的以为自己没人管了?
陆左却说道:“越是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越是要慎用你拥有的力量。这样平静的心境,才能够让你有希望触摸到更高的巅峰。稍许折辱,并不会对我们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以闭眼忍过便是了。”
听到陆左的话语,萧克明哈哈大笑,说小毒物你说话越来越像大师兄了。
陆左耸了耸肩膀,说哪有,只不过是心有所感而已。
一行人下了飞机,在机场门口,有两辆汽车过来接我们,是威尔安排的人——这家伙在欧洲的势力并不算小,要不然也不可能跟那有着渊源历史的魔党开战。
我们的人有点儿多,陆左、萧克明和威尔他们坐在了后面的一辆商务车,而我和老鬼两人则坐在了一辆城市越野里。
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瞧见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黑色皮肤的非裔。
这些人操着各种各样的话语,还有无数的外国文字,别样的建筑风格,异国情调顿时就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多了几份感慨,原来我们已然是出了国。
上车之后,那个司机用法文跟我们打招呼,因为来之前的时候,恶补了一下几句简答的法语,所以我们倒是能够跟他寒暄两句。
不过也仅仅只是两句而已,此刻夜幕降临,从机场前往巴黎第十三区的路上,夜火阑珊。
我问老鬼道:“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两个居然来到了法国?”
老鬼耸肩,说哪里想到过这?听说法国的妹子风骚得很,大街上随便搂着就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苦着脸,说你不会是听萧克明说的吧?
老鬼说对啊,怎么了?
我说他说的话语,十句未必有三句是真的——真搞不懂这个家伙,我听威尔说这个人的手段十分厉害,当今年轻一辈里面,他绝对能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性子。
老鬼说杂毛小道洒脱不羁,这事儿挺好,总比那些口蜜腹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好许多。
我说杂毛小道是什么鬼?
老鬼说你不知道萧克明的外号叫做杂毛小道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不是叫做什么雷罚神剑么,咋又叫做杂毛小道了?
老鬼说你几天老是跟着那头肥母鸡在一起混,他怎么连这个都没有跟你说啊——这杂毛小道,应该是陆左的称呼,后来他们渐渐地就传开了,可比什么雷罚神剑亲切许多;你看看萧克明,还不是叫陆左小毒物?
我仔细思量一番,说哦,对呀,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老鬼一脸坏笑,说你得了,是不是觉得如果陆左和杂毛小道两人之间有些问题,你就可以趁机而入,去挖那小妖姑娘的墙角啊?
我大怒,说这个梗你们是不是准备玩一辈子呢?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间听到前面的司机大骂了一声“扑停”,我们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呢,突然间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响声陡然而起,紧接着我们乘坐的车子顿时就腾空而起,从高架桥上直接摔落了下去。
砰!
半空之中,老鬼最先反应过来,一脚将那车门给踹开了去,然后抓着我的肩膀,朝着上方一跳。
我被老鬼这么一拽,人也跳出了车外来,感觉到自己往下急速坠落而去,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情况,下方突然有人一把抱着我,就朝着另外一边滚落了下去。
砰!
又一声重响,我和老鬼两人重重地砸落在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顶上,而我们乘坐的那辆汽车则砸落在了附近不远处。
那汽车带着我们驶出了十几米,而这时那从高架桥上跌落下来的汽车突然间就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我瞧见刚才跟我们寒暄的那个司机,他居然满身烈焰地从车子里爬出来。
紧接着那车子一声爆响,将他给轰击到了地面上去。
嘎……
我们身下的这汽车终于停在了路边,我和老鬼从车顶上跳了下来,惊魂未定地望着那燃烧的汽车废墟,而车门一开,那汽车司机冲着我们就破口大骂起来。
不过对方说的是法语,所以我们都听不懂。
老鬼捅了我一下,让我跟着司机解释,而我则用结结巴巴的英文问这司机是否懂英语的时候,那家伙倒是转得快,直接给我来了一句“Shit”!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鬼突然拉着我大声吼道:“你快看!”
我顺着老鬼的手指朝着高架桥上望去,却见到上面居然有十来个全身黑毛的家伙,正围着威尔他们的那辆车在围攻。
从我的这个角度,瞧不见正面的战斗,却知道这一次的车祸并非偶然。
是有人特意在这里埋伏,并且发动了突然的袭击。
我勒个去,威尔的敌人居然会这么强,我们这才刚刚赶到巴黎,就对我们进行了这般热情的欢迎仪式,实在是让人太惊讶了。
我没有再理会那个喋喋不休的司机,而是问老鬼道:“我们要不要赶去帮忙?”
我这话音刚落,老鬼便苦笑道:“恐怕我们也是自身难保了……”
他说完话,双脚一蹬,就朝着前方冲去,而在老鬼的前方,却是有七八个全身黑色打扮的家伙,正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哗!
一道刀光从我的身后陡然亮起,我朝着旁边跳开,抬头一看,却见到一个全身穿着黑色皮装、身材前凸后翘的金发美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冲着我跳斩而来。
在对方腾空的那一刹那,我想起了虎皮猫大人的一句话来。
桃花劫!
第八章 留学生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么?
老鬼前去迎战那七八个黑衣男子,而我这边却唯独一金发大洋妞,而且那身材火爆得简直可以去参加维多利亚的秘密。
刀有三尺,现代化的精钢制作,锋利的刀刃感觉好像能够轻易切破一切似的。
而那小妞的刀技,也充满了最为简单粗暴的风格,就一个字,快!
快,更快!
她手中的长刀快捷无比,所有的交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我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很强,并没有跟他硬拼,不断地退后,然后利用南海龟蛇术与其游走,避开那刀锋的侵袭。
我这边在与那女人纠缠,而老鬼则表现出了极为火爆的战斗力来。
他一人闯入人群之中,然后空手夺白刃,直接抢过一把匕首来,随手而上,直接就挑开了两人的肚皮。
然而那些人的肚皮却并没有流血,而是显得更加凶猛,朝着老鬼撞了过来。
老鬼那边险象环生,而我这边也并不轻松。
那个金发美妞在与我纠缠几个回合之后,突然间手腕一抖,一大股的黑气顿时从地上蔓延上来。
我这时已经退到了刚才与我们争吵的那汽车旁边,司机瞧见我们这边打打杀杀,口中大骂,正想开车离开,结果被那黑气缠绕住,下半身立刻枯萎,就好像皮包住了骨头一看,十分恐怖。
这是什么巫术?
我四周都是这种充满了死寂的黑色气息,并不像与对方纠缠,于是使劲儿沿着路边的道路往前冲,老鬼瞧见我这边的状况,也没有跟这帮人纠缠,跟着我一同奔逃。
那金发美妞一直在提着刀子狂追,我感觉那黑色气息不再之后,陡然转过了身子来,抬手上去,直接就施展出了十三层大散手。
十三层大散手之中,有空手夺白刃的技法,对方也是跟得急,长刀来不及挥出,被我一把缠住了手腕。
我的手搭在了对方手腕之上,猛然一抖,那女人尖叫一声,抬腿就冲我的胯下踢来。
这妞儿居然还穿着一火红色的高跟鞋。
就这,她还穿着追了我一二百米。
我没有理会她朝着我裆下踹来的一招阴脚,而是转移步伐,移到了她的左侧去,然后一掌拍出了去。
砰!
这一掌穿过防守,正中对方的胸口。
结果因为对方胸口的肌肉太多,这一招摧心掌并没有用好劲道,直接拍了个波涛汹涌,并无卵用,反而是那美妞一声娇哼,叫得我骨头发麻。
你在干什么?
就在我感受那手感的时候,老鬼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双手一把拽住了那个女人的胳膊,想要去拧她,没想到那女人一个后空翻,利用老鬼的劲儿,直接一个翻腾,就跳到了远处去。
她腾身到了半空之中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警笛声响来。
走!
老鬼冲着我大喝,我有些犹豫,说警察来了,我们又不是肇事者,跑什么啊?
老鬼拽着我就往附近的街区跑去,一边跑,一边冲我喊道:“你傻啊,你以为是在国内呢?法国警察时好时坏,里面有没有这帮人的内应,你知道么?要是我们被逮起来了,那帮家伙杀到警察局里面去办我们,我们锁着手铐、待在牢房里,怎么逃?”
他的一句话把我给点醒了,使劲儿奔逃,不过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往着远处望去,说陆左他们怎么办?
老鬼说他们可比我们厉害许多,不可能逃不出来的。
我们翻下了公路,一路奔逃,后面一开始还有人在追,不过不知不觉间,人就不见了,而我和老鬼则逃到了一处黑乎乎的巷道里来,瞧着附近左右的房子和街道,感到一阵莫名的陌生感。
我们逃出来了,只是,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老鬼有些迷茫,对我说道:“老王,我们之前说是要去哪儿来着?”
我扶着额头想了一下,说好像说是要去第十三区。
老鬼点头,说对,对,戈博兰区,不过具体地址,你听过没有?
我无奈地说道:“他们根本没有说好吧?再说了,敌方对我们的行踪这么清楚,说不定那个地方也不安全了;威尔他们对付完了这帮人,肯定会另外找地方,或者在原地找我们——要不然,我们回去等他们吧?”
老鬼问道:“我们有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我苦笑着说道:“没有,刚刚到巴黎,手机号码都没有换,也没有记住其他的——这些东西,本来准备在飞机上面问的,结果给那两个装波伊的家伙给打搅了,就没有落实。我只以为到了地头之后,再慢慢了解就好,没想到这路上就遇到埋伏了……”
老鬼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说我操,咱们这是刚到巴黎就迷了路,那可怎么办啊?
我问他有钱没?
老鬼摇头,说我怎么可能有钱啊?
两人在巷道里愣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原路折回去,找到威尔和陆左他们再说,要不然就凭着我们这两个连法语都不会说、身无分文的家伙在这城市里流浪下去,说不定就得活活饿死了。
往回走的时候,我们小心翼翼,生怕路上碰到什么敌人,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又折回了原来的路边,瞧见那儿围满了警察,警车的灯光闪烁。
人很多,却没有瞧见任何一个参战方。
无论是袭击我们的那帮黑衣人,还是威尔、陆左他们,都不见了人影,只有警察时不时地找旁边的路人取证聊天。
眼看着有警察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和老鬼没有敢久留,慌忙离开。
我们连法语都听不懂,而且如果被人认出是交手一方的人,说不定又要给逮进警察局了。
离开的路上,老鬼在那里叹息,说这事儿真倒霉,刚刚到巴黎就失联了。
我说别想太多,总有办法能够跟他们汇合的,我们还是得想一想今天晚上住在哪儿吧。
我和老鬼在这陌生的巴黎街头走了一会儿,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对老鬼说道:“对了,我们这个时候,可以求助中国驻巴黎的大使馆啊?”
老鬼一愣,继而笑了,说你开玩笑吧,人大使馆还管你这事儿?
我摇了摇头,说我们抵达白云机场的时候,不是有一个叫做董仲明的人过来接我们么,当时威尔跟他说了一句话,你可还记得?
老鬼回想了一会儿,说对,威尔说大使馆里,有一个叫做徐淡定的人经常帮助他。
我兴奋地直点头,说对啊,如果我们找到那个徐淡定,说不定就能够通过他,找到威尔他们了。
老鬼苦笑道:“可是,我们去哪儿找大使馆呢?”
两人头疼,也走得有些累了,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下,正头疼的时候,突然间听到熟悉的中文在对话,扭头一看,却见有两个女孩子在我们身边嘻嘻哈哈地走过,我慌忙站了起来,跑到了她们的跟前去。
突然被人给拦住,那两个女孩子吓了一大跳,对我说了一句法语。
我摆了摆手,说不,我不会法语,请问你们是中国人么?
大概是瞧见我仪表堂堂,并不像是坏人,被我拦住的那两个女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来,一个圆脸的女孩儿用中文问我道:“对,我是中国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么?”
我脑子一卡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好,是这样的,我和我朋友刚刚下飞机就被抢了,身上除了护照之外,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儿,我语塞了,那女孩也一愣,说需要我帮你报警么?
我摇了摇头,说是这样的,我们在中国驻法国巴黎大使馆里面认识一个人,但是不知道地方,你能够告诉我大使馆怎么走么?
圆脸女孩儿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倒是挺有警惕性的,瞧见我和老鬼两个大男人,下意识地拉了一下同伴,然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好像示意她不要相信我们一般。
尽管她自以为不动声色,但其实我和老鬼都瞧在了眼里。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换位思考一下,这大半夜的,倘若是有两男的拦住了我,跟我编一段故事,然后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恐怕我也会和那个穿着裙子的女孩一样,保持警惕吧。
大家习惯于冷漠,只是因为受骗太多而已。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继续,而是冲着那圆脸女孩儿一躬身,说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
我往回走,准备坐回那公园长椅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圆脸女孩却小声说道:“嗨,你说你们刚刚到巴黎?”
我扭过头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这时她问道:“能不能把你们的护照和机票给我看一下?”
啊?
我慌忙把我和老鬼的护照还有机票递到了那个圆脸女孩的面前来,她认真看过之后,笑着对我们说道:“你好,我叫米娅,京都人,目前在巴黎这边留学,如果你们今天晚上没有去处的话,倒是可以去我的公寓暂时住一晚。”
第九章 米娅和云陌阡
米娅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子,目前在巴黎一所大学里学服装设计,而另外一个女孩子叫做云陌阡,跟米娅是室友,来自南方省。
云陌阡这姑娘虽说一开始的时候对我们表现出十分防备的态度,不过也仅仅只是出于不信任感而已,在我们出示了相关的证件之后,倒也没有太多的敌意。
路上的时候,她在听说我们是第一次来巴黎之后,很热情地跟我们介绍起了巴黎的风物来。
她还告诉我们,说大使馆的话,一般应该在第十六区,那里有著名的巴黎第九大学多菲纳,教堂与博物馆也不少。
米娅说回去的时候,上网查一下大使馆的电话,到时候一问便知。
在这异国他乡里,能够得到两位女性同胞的帮助,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情,我和老鬼有意活跃气氛,跟两人说了一些自己的见闻,逗得她们哈哈大笑,彼此的关系倒也融洽。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了米娅和云陌阡合租的公寓,是在一处老旧街道的楼上。
说是老街,不过古香古色的,十分有历史的风韵,人来人往,环境其实挺不错的。
看得出来,这两位女孩儿的家境应该都挺不错的,公寓是两室两厅的设置,里面一应俱全,什么都有,米娅犹豫了一下,对我们说道:“今天我和陌阡一起睡,你们就睡我的房间吧?”
我瞧了一下房间格局,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女孩子的香闺,怎么能够让我们两个大男人住着?我们睡沙发就可以了。
米娅说这怎么可以呢,没事的,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老鬼也赞同,说只要不睡马路牙子,我们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沙发挺好的,真别客气。
米娅又客气了一会儿,这才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睡沙发吧。”
大家在沙发上歇了下来,云陌阡又询问起了我们被偷窃的具体事宜来,显然还是有一些怀疑,不过我和老鬼到底还是老江湖,三阳两语就将这谎言给圆了过来。
聊了一会儿,米娅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一拍大腿,说好饿啊,我们出去吃饭吧?
云陌阡苦笑着说道:“米娅同学,你的信用卡已经超支了,我们还是在家里吃吧……”
米娅抱着脑袋,难过地说道:“我不要吃面包和泡面!”
云陌阡耸了耸肩膀,说还是我来吧,至少我还会一手蛋炒饭……
这个时候老鬼举起了手来,说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冰箱么?
米娅惊喜地喊道:“帅哥,你会做饭?”
老鬼微微一笑,点头说道:“自己没事的时候,倒是爱做一些吃的,毕竟能省则省吧;不过我只会做中餐,西餐这些高级的东西,我也不会。”
米娅和云陌阡兴高采烈地伸出了手来,纷纷拉着老鬼去了厨房。
我跟着来到了门口,瞧见冰箱里面有一盒排骨、肉还有一些疏菜之类的,也不知道她们不会做饭,冰箱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的。
老鬼瞧过之后,表示这些食材完全够一顿饭。
这个消息让两个妹子惊喜过望,表示没有白把我们给捡回来。
米娅在厨房那儿帮老鬼打下手,而云陌阡则回到了客厅里来,搬出了一台苹果笔记本,然后打开了网站,开始帮我们查起了中国驻法国巴黎大使馆的电话来。
网络社会,一切的信息都是公开和透明的,很快云陌阡就找到了电话号码,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小心翼翼地按着按键,然后拨打了过去。
一开始的时候,是忙音,过了一会儿,那电话方才接通,是个女声,开口就说了一通法文,我听得直发晕,问道:“请问能说中文么?”
电话那头的女子用标准的中文亲切地问候道:“可以的,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
我赶忙问道:“你好,请问一下你们大使馆里,没有用一个叫做徐淡定的同志?”
电话那头的女子平静地回答道:“对不起先生,我们大使馆里并没有一位叫做徐淡定的同志,请问他现在担任什么职位,您知道么?”
啊,没有这个人?
我愣了一下,有些焦急地问道:“你们这里真的是驻法国大使馆么?”
女子说对的。
我说你确定没有一个叫做徐淡定的人?
她说没有。
我沉默了,手拿着电话,半天不知道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喂”了几声,然后把电话给挂掉了。
旁边的云陌阡一脸期待地对我说道:“怎么样,找着人了没有?”
我摇了摇头,说他们说没有这个人。
云陌阡一愣,说啊,那怎么办,你们除了这个徐淡定,在法国就没有其他的朋友了么?
我摇头,说有的,不过只知道在十三区,不知道具体地址。
云陌阡笑了,说这个简单,你朋友叫什么名字,现在网络很发达的,只要知道一些大概信息,就可以通过脸书和GOOGLE把人给找出来。
我摇了摇头,对她说道:“算了,我们明天自己去找人吧。”
威尔现在应该是处处树敌,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给自己惹上祸患不说,而且还给这两位好心收留我们的人带来麻烦。
云陌阡瞧见我忧心忡忡,不由得好言安慰我,说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你说对不?
我点了点头,而这时老鬼那边也完工了,端了一盘酱香排骨、一盘红烧肉,还有一盘疏菜杂烩出来,再加上一锅蘑菇汤,香气弥漫。
那个叫做米娅的女孩儿兴奋地喊道:“陌阡,你知道么,我们这回可真的是幸运了,闻大哥的这手艺简直棒极了,我刚才吃了一口排骨,比我妈做得还好吃呢……”
听到这话儿,云陌阡也赶忙跑到了餐桌前来,手也没有洗,伸手就抓了一块热腾腾的排骨,放在嘴里,眯着眼睛,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来。
她激动地说道:“天啊,我以后要是吃不到这排骨了,该怎么办啊?”
两个妹子夸张地说着,然后我们开饭了,因为心情缘故,我和老鬼吃得都不多,而她们两人却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来,别说菜,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寄人篱下,就得多干活,老鬼做饭,我便帮着收拾桌子和洗碗,忙忙碌碌,而两位妹子则半推半让,幸福地哈哈大笑。
看得出来,她们不但是不擅长厨艺,而且也不爱做家务。
忙完了这些,大家回到了沙发前来,聊起了之后的打算,我告诉她们,说别管我们,我们明天自己去第十三区找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米娅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顿饭,笑着说你们若是找不到的话,那就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们——前提是还得做饭给我们吃。
老鬼拍拍手,说这个自然没有问题。
四人围在一块儿,也是随意闲聊,说完我们,又聊到了米娅和云陌阡,谈及了她们在国内的生活,以及在巴黎求学的经历,对于我和老鬼来说,也算是一份新鲜的经验。
谈话一直进行到了深夜,两个女孩子才生出了困意来,跟我们道了晚安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应付完了这两个好心的留学生,我和老鬼来到了客厅的阳台上来,朝着外面的街景望了下去,发现繁华的街道也陷入了平静之中,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偶尔一两人,还行色匆匆。
瞧了一会儿,我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陆左他们在哪儿?”
老鬼摇了摇头,说以他们的身手,应付这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不过之前没有想到会分散,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而已。
我说大使馆那边说没有人,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去找一趟的。
老鬼点了点头,而这时,街道上突然有一个身影快速跑过,我们瞧见了,下意识地往里面走了两步,退了回来。
老鬼瞧了我一眼,低声说道:“这人,跟那帮人是一伙的,可能。”
我说应该是在搜寻我们的。
老鬼说那我们明天还得低调一点,天知道他们有没有我们的资料……
两人低声说着话,而这时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瞧见米娅拿着两袋衣服,放在了沙发前,对我们说道:“看你们连行李都没有,这衣服是我前男友的,他一直没有过来拿,就让你们先将就着换一下吧?”
我上前过去,瞧见那袋子上面写着英文“William-Zhang”,旁边还备注得有一个中文,叫做张海洋。
我拿了起来,冲着米娅笑了笑,说谢谢你,米娅。
米娅甜甜一笑,说不客气,出门在外的,谁都有一些难处,都是中国人,咱自己的同胞,兄弟姐妹,能帮就帮一下——我们明天不上课,要不要帮着你们一起去找?
我摇头,说不用了,这事儿有一些复杂,把你们牵扯进来可不太好。
米娅眨了眨眼睛,突然低声说道:“你们两个,不会是我们国家的间谍吧?”
啊?
第十章 计划不如变化
我和老鬼忍着笑说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什么间谍的?”
米娅掰着手指说道:“第一,你们两个遭了贼,但是却没有找警察;第二,你们找寻求助的,居然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第三,总感觉你们两个,不是一般人……”
我笑了,说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我们不是一般人呢?
米娅说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告诉你们哦,我前男友跟你们一样,都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的家伙,他告诉过我如何辨识你们这些人。首先一点就是眼睛,你们的眼睛清澈明亮,就像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般;其次是呼吸,就算是离你们很久,都很难听到呼吸声;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看气质……
老鬼下意识地整了一下衣领,说哦,这么说,你觉得我们的气质还算是不错咯?
米娅凝视着老鬼,低声说道:“王明我倒还不觉得,但是你,跟我男朋友的气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尽管不知道米娅对于这个行当了解多少,不过我们还是嘴紧,并不承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告诉了一下我们浴室里里热水器的用法之后,回房睡去。
一夜无梦,次日早晨,我和老鬼早早地起了床。
老鬼利用冰箱里昨天剩余的材料做了一份早餐,煎培根、烤面包和荷包蛋,还有热牛奶,并不用费什么事儿,却把两个收留我们的小妞送上了一份大大的惊喜。
爱心早餐弄得米娅和云陌阡两个女孩儿瞧向老鬼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就好像是瞧早餐一般,恨不得把这个男人吞进肚子里去。
说句实话,老鬼长得并不算差,除了肤色过白、不太健康之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温文尔雅,即便是平日里比较冷,也有种贵族高冷范儿。
再加上他的那种神秘气质,招女孩子喜欢,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遮天米娅和云陌阡两个女孩儿都没有课,说要陪着我们去第十三区找人,不过还是给我们拒绝了。
这两个女孩儿都挺不错,我们不想连累到她们,于是要了一张地图,便离开了。
对于我们的拒绝,米娅她们很失望,不过还是给我们准备了一点儿路费和问路卡,帮助我们在完全不懂得法文,英文又磕磕绊绊的情况下,能够在市内行走。
对于这个,我们没有表示出太清高的气节来,接了过来,然后告诉她们,等我们回过的时候,一定报答。
我们这儿离第十三区不远不近,打出租车,无疑是最好的出行方式,然而这对于兜里面只有为数不多路费的我们来说,到底还是奢侈了一些。
好在巴黎的交通工具多种多样,地铁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出门的时候米娅还照着地图,给我们讲解了许多,所以我们便直接奔向了地铁站,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和那哑巴英语的锻炼,最终还是买到了通票,然后朝着第十三区进发。
到了第十三区,出了站口,才发现这儿居然有许多中文标示,往前走了一会儿,发现亚洲面孔格外多了起来。
我鼓起勇气,找了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亚裔男子搭话。
对方说的是粤语,我和老鬼因为有过在南方省工作的经历,所以勉强能够说一些,稍微了解一下,才知道第十三区,也就是戈博兰区,它是巴黎的唐人街,是巴黎最多华人聚居谋生的地区。
当然,大部分的组成还是东南亚的华人,不过随着近年来中国移民的增多,这里的国人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其中最多的,还是温州人。
听到那个我们称之为辉哥的男人跟我们介绍这个到处都是华人的地方,我和老鬼莫名其妙就是一阵自豪。
没想到勤劳勇敢的中国人,居然还在这儿弄出这么大的一片产业来。
威尔就是藏身在这个地方啊?
不过怎么找寻他呢?
我和老鬼稍微聊了一会儿,然后与那辉哥告别,他还热情地给我们留了电话,说有空的话,过来找他玩儿,他家在某某街开着一家洗衣房。
走在这中文招牌林立的第十三区,我和老鬼显得有些漫无目的,一直到了中午时分,我们肚子饥恶,决定找一个地方吃饭。
馆子找的是中餐馆,而且是很便宜的那种,不过即便如此,也花了我和老鬼手里大部分的余额。
当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我把剩余的钱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告诉老鬼,说我们现在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解决经济问题;第二,才是如何找到威尔他们一行人。
老鬼凝望着那几张散钱,对我说道:“办法我倒是有一些。”
我说啥?
老鬼说钱的事情,并不复杂,黑吃黑,你懂的。
我打了一个响指,说不错,那第二件事情你也有办法么?
老鬼点头,说其实这件事情并不复杂,首先一点,威尔跟我们大使馆里面的某人,肯定有联系,只不过这是秘密,人家未必会相信我们,所以也不会胡乱说出;第二点,那就是找到这一片地区的地头蛇,或许就能够找出威尔的联络地址。
我眉头一挑,说地头蛇?
老鬼说对,地头蛇,绝对知道很多东西,唯一担心的问题是另外那一伙人,他们应该也能够想得到我们的办法,而如果我们贸然与地头蛇接触的话,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我沉默了一会儿,老鬼沉稳,考虑事情的确周到,利弊也分析得十分清楚。
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大使馆。
不过在此之前,得弄点儿钱来花一花。
吃过饭之后,我和老鬼便开始四处打晃,往着人群里面开始挤了过去。
这一回,我们把目光集中在了某些同样怀揣着不良目的家伙的身上。
第十三区的治安还算是不错,不过到底还是有小偷的存在,我和老鬼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对于那些人的神色、气息都十分熟悉,而他们引以为傲的下手速度,在我们看来也并不算是什么绝活儿。
很快,我就锁定了一个梳着脏鞭的黑人小伙,这家伙在人群里面游走,时不时地出手,不知道掏弄了多少钱包来。
瞧他那手段,倒是有练过一些的。
我跟老鬼两人确定了目标之后,渐渐地向那人逼了过去,待他走入一条小巷处理赃物的时候,走了过去,一把将其堵上。
我在前,老鬼在后。
黑小伙儿瞧见我们这架势,不由得笑了起来,冲着我们嚷嚷,一点儿也不心虚,不过好在我和老鬼根本不晓得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直接上前过去,一个鞭腿,就把他踢昏倒地。
紧接着我们满心欢喜地上前去搜身,结果才搜到几百欧元,和一大堆的散票子。
呃?
我拿着这钱,一脸郁闷,心想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居然就收获这么一点儿,实在是太悲催了。
老鬼反过来安慰我,说可以了,西方人现在都用信用卡,随身带的钱并不会多,估计这些也就是应付一些小费之类的,这四百多,勉强够我们这两日的花销了。
我无语地把这钱跟老鬼分了,然后离开了小巷。
看国情不同,这老办法还是得改啊。
老鬼觉得够了,而我却还是想再弄一点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挣点儿外快呗,于是我们又在大街上晃荡,过了半个小时,发现人群里突然多了一些人,朝着我们慢慢围了过来。
我和老鬼有意识地朝着僻静的小巷里引导,很快之前的一幕又发生了,不过这一回,却是换了我和老鬼被堵。
有九个人把我们给围住,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被我一脚踢晕过去的黑小伙儿。
除了这个,还有两个白人,而其余六个,则都是亚裔面孔。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彪悍的亚裔男子,冲着我们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气势汹汹,我待他说完,便用英文跟这个家伙沟通。
不过我这结结巴巴的应试英语也弄得对方一阵头晕,最后的时候,他直接用粤语说道:“吊你老母啊,是中国人?”
我长舒了一口气,说对的,大兄弟你也是么?
亚裔男子指着自己说道:“老子叫做彪马洪,他们归我罩着,你们是什么来路?”
我看了老鬼一眼,说我们是游客。
彪马洪指着那黑小伙儿,然后对我们说道:“格鲁有得罪你们么,为什么要对他出手?”
我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们有一朋友,上回就是在这里被人给偷了钱包,他告诉我们那小偷的模样,跟他一模一样;这一回他偷东西给我们撞到了,就得给他一个教训。”
彪马洪衣袖往下一滑,露出了一把跳刀来,眯眼看着我们,恶狠狠地说道:“你们敢在我彪马洪的地盘上闹事,简直就是找死!”
他这一说话,其余人不由得都露出了刀子来。
瞧这架势,是准备教训我们了。
我看了一眼老鬼,他平静地说道:“计划不如变化,准备实行第二计划吧……”
第十一章 前男友
与一帮在街头厮混的小偷儿拼斗,倒也不用太多的麻烦,而且法国并不像是美国那般枪支泛滥,所以倒也没有人打着打着,就掏出一把枪来。
没一会儿,这一大帮子的人就都倒在了小巷子的地下。
欺负街面上的小混子,即便是外国的小混子,也并不能刚给人带来太多的成就感,望着这一地的家伙,老鬼踩住了刚才还霸气凛然的彪马洪,寒声说道:“兄弟,是我找死,还是你不知好歹?”
彪马洪这人倒是光棍,咬牙说道:“你到底什么来路,我认栽了。”
老鬼说既然认栽,那就把身上的钱拿出来吧。
得,他居然还算计起了这帮家伙身上的钱来,不过显然这也是一帮穷鬼,九个人凑在一起,还没有一千欧元。
老鬼一把抢了过来,然后把彪马洪拽到了一边去,低声说道:“这一片是归你罩着的?”
彪马洪给揍得鼻青脸肿,哪里还敢强出头,苦笑着说道:“不敢当,我就是一混子,你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老鬼十分客套地说道:“这咋能呢?实话跟你讲,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彪马洪说有啥事?
老鬼说你手机呢,拿出来一下。
那人拿出了一个很老的诺基亚,放在了老鬼的手里,老鬼掂量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你既然在十三区混着,想必人头也是挺熟的,我现在在找一个人,是个鬼佬,名字叫做威尔冈格罗,你认识不?”
彪马洪赶忙摇头,说我不认识。
老鬼咬破中指,挤出一滴鲜血来,然后点在了彪马洪的额头之上,然后说道:“我在你的身上种下了一个血咒,你有没有感觉到额头发热,麻麻痒痒的?”
彪马洪一感受,慌忙哭着说道:“有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老鬼说道:“你听说过巫蛊之术没?”
彪马洪应该是来自东南亚的华人后裔,一听到这个,立刻反应了过来,惊声喊道:“你是说降头?”
老鬼意外地瞧了他一眼,说哦,你的眼光倒是挺不错的,还知道这个,事情就好办了。这东西只有我能够给你解开,如果不解,三天之后,你将会肠穿肚烂,口吐鲜血而死——所以你若是想要活命,就帮我找出一个叫做威尔冈格罗的人来,知道不?
彪马洪脸一下子就变黑了,哭着说道:“那我怎么联系你呢?”
老鬼扬了扬他手中的老诺记,说喏,你自己的手机号码,应该还是认得的吧?
说完这些,老鬼与我转身离开。
两人上了大街,因为腰间阔绰,直接就叫了一个出租车,然后由我来跟司机沟通,通过米娅帮忙准备的卡片和我那破烂英语,终于走上去前往大使馆的路途。
两人坐在后面,老鬼突然对我说道:“我昨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现在方才有了答案。”
我说什么事?
老鬼指着不远处一个宏大建筑的塔顶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我眯眼瞧了一下,说应该是教堂吧?
老鬼点头,说对,我昨天在想的事情是,我们在麻栗山那么偏的地方,威尔都能够找到我,为什么在巴黎这么一个城市,他就找不过来了呢?
我说他们之所以过麻栗山来,是因为黑手双城提供的信息,你真以为他凭着气息找过来的啊?
老鬼摇头,说不是,我跟你讲,我不知道别的血族是怎么样的,但是就我而言,如果在一个城市的话,应该还是会有所感应的;但是在这里我就没有办法有任何心灵联系,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还是这一座又一座的大教堂,将这种心灵感应给切断了。
我说是么,这边基督教的传教士,是不是也都有修行者?
老鬼说我觉得有,你想想啊,欧洲在中世纪的时候,教皇差点儿就统治了整个欧洲,那些什么国王啊、大公什么的,必须得到教皇的认可,才能够坐稳位置——教会这么牛波伊,为什么呢,还不就是因为有武力?
我也觉得十分可信,说我还记得历史书上面有这么一段,说拿破仑以前相当法兰西的皇帝,也是请了教廷的册封。
老鬼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不但需要面对威尔的那帮对头,还得面对这些教会的家伙……”
我说你真的在那个家伙的身体里种了什么血咒?
老鬼摇头,说我哪里会这个,只是将我的精血涂抹在他的身上,并且弄了一个小法术而已,他不理也没事——我之所以这样,是想着虽然有教堂阻隔,但同在第十三区,如果威尔就近感应到了我的鲜血,或许能够通过他,来联系到我。
我说你们血族,秘法还真是多。
老鬼笑了,磨了磨牙齿,说少年你要不要来一发,十二门徒里面,我永远为你准备一个席位。
我哈哈一笑,说好意心领,我就不用了。
出租车带着我们来到了大使馆区域,结果我们找了上去,结果门口负责接待的人告诉我们他们这儿,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让我们查清楚了再来。
这事儿弄得我们一阵火大,试图继续沟通,结果差点儿闹出事儿来,我们没有办法,只有离开。
如此一来,徐淡定这条线,我们就不得不扔掉了。
两人在附近徘徊了好一会儿,发现目前居然没有了去处,老鬼瞧了我一眼,说要不然,咱们回去?
我明知故问,说回哪儿去?
老鬼不好意思地笑了,说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回米娅和云陌阡她们的公寓那儿去,还能够帮她们做顿饭。
我说昨天挤人家的沙发上,是因为咱兜里面身无分文,现在不管别的,咱住店的钱还是有的,又何必过去麻烦人家呢?
老鬼说住酒店的话,要是被人给查到了,挺麻烦的,住她们哪儿,别人想查也查不到。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哪俩姑娘?
老鬼的脸一红,说哪有?
我说你要是这样,到时候哥们先下手了,你可别哭啊?
老鬼慌忙说道:“那个……那个叫做云陌阡的女孩子,长得挺像我前女友的,不过她更有文化,也有味道……”
我哈哈大笑,说我怎么就闻不到什么味道呢?
两人既然已经商定,便乘坐地铁返回了米娅的公寓附近,在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还买了许多食材。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公寓的房门并没有关上,里面好像还有吵架声,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门外喊道:“米娅,你在家么?”
米娅很快就走了过来,瞧见我和老鬼提着大包小包,露出了笑容来,说你们回来了啊?
我瞧见米娅的脸上还有泪痕,说你怎么了?
米娅的脸上流过一抹悲伤,还没有说话,突然间房间里走出了一个长得挺帅的男人来,盯着我和老鬼一会儿,然后冲着米娅说道:“哎哟,我说你怎么分手分得这么痛快,原来是有新的相好了啊?”
米娅红着脸,瞪着那那男人说道:“张海洋,你别血口喷人!”
这个家伙,就是米娅的前男友张海洋?
我眯着眼睛,瞧见那张海洋指着我和老鬼的鼻子说道:“还说没有,你看看这两个家伙,哎哟喂,还买了菜过来,你们这小日子过得啊,还真的是惬意啊。米娅,我真没看错你,你就是个小骚货!”
米娅这个时候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冲着前男友大声吼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管!你给我滚,滚出去!”
张海洋被她给推出来,使劲儿一甩手,直接将米娅给甩到了地上去。
我这时再也瞧不下了,伸手过去,抓着张海洋的手说道:“嘿,哥们,一大男人打女人,你好意思么?”
张海洋猛然推了我一把,怒吼道:“管你这小白脸什么事?”
他用的劲很猛,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伸手将他给拦住了,那张海洋一推之下,并没有推动,也是有些诧异,再猛然推了一下,还是一动也不动,脸上不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来,说嗨哟,还是个练家子啊?
我也感觉得出来了,这个家伙不简单。
想起昨夜米娅跟我们提及过她前男友教她认人的事情,我心中了然,平淡地说道:“哥们,男人就得有男人的风度,你说呢?”
张海洋指着我和老鬼身上的衣物,说道:“穿着老子的衣服,还好意思教训我?”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你想要的话,我脱下来给你。
张海洋回过身去,将地上的箱子给抱了起来,然后说道:“算了,给人穿过的衣服,就当是扔了,行了善事。”
那家伙抱着箱子离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还恶狠狠地转过了头来,瞄着我们。
他的眼神十分戾毒,有点儿像是那眼镜蛇一般。
张海洋离开之后,米娅强忍着笑请我们进了客厅里,这时云陌阡也出来了,在客厅沙发上面安慰她,而我则跟着老鬼进了厨房,给他打下手。
老鬼洗着菜,对我低声说道:“老王,这个张海洋,不简单。”
我说看出来了,应该是个修行者。
老鬼摇头,说不对,他不是修行者,而是一个血族。
什么?
第十二章 杀机毕露
我以为张海洋是一个与我们一般练气的修行者,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血族。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老鬼说最了解血族的,不就是血族本身么,他到底什么样儿,我一眼就瞧穿了,又有何难?
我说关键的问题在于,他是否也瞧出了你的身份?
老鬼笑了,说那孩子最主要的集中力在你的身上,再说了,就算是一直盯着我,就他自己的修为,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儿意思。
两人正说着,云陌阡走进了厨房里面来,笑着对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男人之间的一点儿小秘密。
云陌阡说男人之间还有小秘密啊,得,既然还是小秘密,我也不问你了——你们两个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是哪里来的钱?
我说山人自有妙计,放心,不会毒死你们的。
云陌阡说要过来帮忙,我便让出了位置来,回到了房间里,瞧见米娅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不由得笑了,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像张海洋这种打女人的渣男,你是早分早好,这是一件该庆幸的事情,何必留恋呢?
米娅忍不住笑,说你怎么知道我留恋了?
我说既然不留恋,那就应该庆祝一下重获新生——家里有酒不,没有的话,我去买点儿来。
米娅也来了兴致,说楼下街角就有一家红酒店,我陪你去。
米娅披着衣服就带着我下了楼,两人来到了那红酒店,挑了四瓶,居然还不到三十块钱,当然是欧元,不过也出乎意料的便宜。
回来的时候,米娅跟我简单说起了她与张海洋的交往过程,那家伙在英国留学,学院交流的时候来到的巴黎,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结果到了后来,才发现这人的性子暴躁极了,为人也不太妥当,便渐渐疏远了;后来这家伙古古怪怪的,越来越神秘,就没有再交往了,也不知道他这儿是发了什么疯,居然又跑到巴黎来。
我们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老鬼这边的饭菜也做得差不多了,张罗一番,然后就开席了。
老鬼做的饭菜,虽说没有朵朵那般美味,不过也算是可口,又有红酒,大家举杯祝贺米娅重获新生,一时间倒也颇为热闹,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老鬼和云陌阡两人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突然间就眉来眼去起来。
这种事情是藏不住的,有心人一眼就能够瞧得出来,米娅心情动荡,并未感受得到,但我却忍不住笑了,冲着老鬼挤眉弄眼。
老鬼还了我一个白眼。
酒是气氛最好的调节剂,两个女孩子对我和老鬼没有戒心,一杯接着一杯,不知不觉就喝嗨了。
米娅喝得嚎啕大哭起来,抱着我哭诉起了自己心中的憋屈,而云陌阡则眉目如春地望着老鬼,那眼神里面流淌出来的情意,能够将那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两个女孩儿喝得差不多了,反倒是我和老鬼清醒着,勉强将她们扶到了沙发上,我准备去收拾饭桌,这时那米娅突然说了一句话:“对了,王明,今天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
我一愣,说什么电话?
米娅醉眼迷离,喃喃说道:“那个人说他就是徐淡定,问我是哪一位?”
我慌忙走到她跟前,蹲下,说那个电话在哪里?
我问了两声,米娅没有回音,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小娘子居然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去,我回过头来,瞧见云陌阡还算是清醒一些,便问道:“陌阡你知道么?”
云陌阡正望着老鬼吃吃地笑,听到我的话语,说我哪里知道,你拿米娅的电话看一下行了呗?
我伸手,朝着米娅衣服的兜里摸了过去,掏出了她的手机来。
米娅的手机是一个苹果机,开机的时候有密码,我问云陌阡知不知道密码,云陌阡摇头,说不知道,你试一试0729看看,那是她的生日。
我解锁屏幕,输入这数字,并没有成功,还待再问,突然间听到大门那儿,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砰!
我一愣,瞧见那门居然破成了无数的碎片,紧接着一个男人冲到了客厅来,环顾一望,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来,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大声喊道:“就在这里,这儿!”
那人竟然是张海洋。
他用的是英文。
随着他一起冲进房间里来的,却是七八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目标锁定了我之后,陡然就冲了过来。
我在沙发这儿陪着米娅和云陌阡,瞧见这一伙人冲了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拦在了两个妹子的面前,冲着那张海洋吼道:“你特么的没完没了是吧?居然还带一帮人过来砸场?有本事我们单练!”
那张海洋冷然哼笑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跟威尔那家伙一起过来的帮手?”
张海洋一句话,让我瞬间就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
原来他并不是找前女友麻烦的,而是找我和老鬼的麻烦。
这个张海洋,不但是个血族,而且是威尔对头魔党那一派的,难怪会这么及时地找过来。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就在我满腹郁闷的时候,那帮人已经冲到了跟前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势。
因为如果我不能把这帮人给打退,不但我有危险,而且好心收留我们的米娅和云陌阡都会受到连累。
想到这儿,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全力出手,朝着前面就是猛然一脚踹去。
灵龟探头。
砰!
我的脚掌猛然踢到了一个大汉的胸口处,那人受不住力,直接就腾空而起,跌落到了人群之中,而我则挥手就是十三层大散手,将另外两个家伙给拍得飞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一阵轰声。
那边却是老鬼出了手,好几个人给他直接弄飞到了门外的过道上去,而后他与张海洋交起了手来。
双方以快打快,而我这边也不甘示弱,利用南海龟蛇技和十三层大散手,将其余的男子挨个儿都给击倒,老鬼将人暂时赶出房间,冲着我喊道:“老王,他们后面还有人,赶紧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将沙发上昏睡过去的米娅给直接扛了起来,望了一眼已经给吓醒了的云陌阡,说你交给老鬼吧。
我说完,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阳台上,然后腾空而起,往下跳了过去。
这儿是三楼,借助着下面的阳台绳索,我很轻松地跳到了地上来,剧烈的颠簸使得米娅也醒转过来,哇的一声,吐了一大口秽物,然后迷迷糊糊地说道:“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三楼那儿传来了老鬼的喊声:“老王,帮我接着。”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带着尖叫声,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我伸出双手,一把接住了被老鬼抛下来的云陌阡,听到老鬼喊道:“我拖住他们,你赶紧把人带走!”
我没有任何犹豫,拉着惊慌失措的两个醉妞,就冲过了长街,一路狂奔,前面正好驶来了一辆出租车,慌忙拦住,然后把两女给塞进了里面去,冲着她们喊道:“赶紧离开这里,去找你们的朋友……”
云陌阡一脸迷茫,大声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往回跑去,刚刚冲到了一般,瞧见老鬼正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狂奔而来,而在他的身后,之前在高架桥下来截杀我们的那个黑皮裤金发洋妞正提着长刀,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好猛的家伙,居然当街就这般嚣张?
我朝着老鬼远远地做了一个手势,老鬼点头,然后朝着旁边的小巷子跑了过去,而我则抄了近路,提前到达,刚刚吸了一口气,便瞧见老鬼从我的跟前陡然蹿了过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拐角处猛然踹出了一脚去。
砰!
这一脚直接踹到了那个追击女子的腰部,她被我巨大的力量给猛然一蹬,却是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重重地砸落到了那边的墙上去。
一脚重创对方,我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扭头就走。
刚刚跑出十几米,后面便有一大群的家伙匆匆赶到,快速追杀而来。
我和老鬼在这片街区跑了十几分钟,总算是将那帮人给甩开了,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匆匆离开,刚刚上车,我的兜里就不断地传来了电话铃声来。
这电话是米娅的,我接通电话,却是云陌阡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她仓皇问起,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告诉她,说张海洋他背后有个势力,跟我俩有仇,不死不休的仇怨,所以杀上了门来。
我简单讲了两句,然后告诫云陌阡,说让她和米娅千万不要回去,暂时躲一阵子,别问为什么,因为这帮人太狠,说不定就没了性命。
我把电话挂掉之后,老鬼回过头来看我,我点了点头,说已经处理好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那出租车司机还在问我们去哪儿,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好,我是徐淡定,请问……”
第十三章 安置屋的人们
“你好,我是徐淡定,请问王明和闻铭在么?”
听到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说起了我和老鬼的名字,我浑身一震,看了老鬼一眼,方才缓声说道:“你好,我就是王明。”
电话那头的男子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说你好,我是徐淡定,你们两个今天去大使馆找我了?
在这非常时期,我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低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
电话那头说道:“你们出机场不久就被袭击的事情,我昨天就知道了,威尔也找过我,说让我帮着他找寻失踪的你们,不过我主要的精力是在调查到底谁在这后面主事一切,目前已经能够确定并非茨密希族,而是勒森魃一族;回到大使馆的时候,听说有两个人过来找我,便猜到是你们……”
我疑惑道:“那为什么我们找你,使馆方面说没有这么一个人呢?”
徐淡定笑了笑是,像我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随意告诉任何人?其实只要你们有相关的暗号就可以受到招待,只可惜威尔应该是没有告诉过你们。
我恨恨地说道:“对,我们两个的确是一无所知,谁知道那帮人半路就发动攻击了呢?”
徐淡定说威尔和其他人都没有出事,目前已经转移到了大巴黎区的卫星城里去了,你们两个在哪里,我过来接你们。
我说在出租车上,现在正被人追杀呢。
徐淡定说谁追杀你们?
我说应该是同一伙人,我瞧见了一个穿着皮衣皮裤的金发美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家伙是中国的留学生,叫做张海洋的……
徐淡定告诉我们,那个金发美女应该是刀锋女艾薇儿,暗黑议会的黑骑士之一,擅长快刀——她有没有为难你们?
我说没有,被我一记香港脚给踹飞了,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徐淡定说刀锋艾薇儿并非血族,不过她身后是暗黑议会的某位议员阁下,那家伙应该也有参与猎杀威尔的相关事宜,所以才会如此——你们实在不应该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到了欧洲,这里不是华夏,有着许许多多你们所不知道的奥秘和恐怖人物,仅凭着几人就想要挑战全欧洲的地下势力,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狂妄了。
我听到他对于整个计划的批评,有些郁闷,毕竟我们只不过是过来逃难的,具体的战略制定,跟我和老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忍不住反驳他,说威尔不是说他身边还有密党同盟么?
徐淡定冷笑,说什么密党同盟?你听说过怀璧有罪没,他手中的东西实在是太过于划时代了,我得到的消息,是已经有两个密党氏族转变了立场,而且教会方面也蠢蠢欲动,准备将威尔这个叛逆给拿下。
我擦……
听到徐淡定的话语,我全身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人再猛,也不可能跟全世界为敌。
我们在国内的时候,好歹也只是得罪了荆门黄家而已,那家伙在国内处处树敌,如果我们足够努力,还可以在夹缝之中求存,然而来到了这欧洲,简直四面都是敌人,这可怎么办?
徐淡定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对我还抱着怀疑?
我说没有。
徐淡定说既然没有,那就赶紧告诉我位置,我就在你们附近,过来接你们。
我看了老鬼一眼,他点了点头,于是便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跟那出租车司机沟通起来,结果半天无果,只有将手机递给司机,让徐淡定跟他交流。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过了五分钟,一辆黑色奔驰从街角那边驶了过来,停在了我们的前面。
一个长得颇有韵味的大叔从车上走了下来,他人很精神,只是两鬓有些稍微斑白,戴着眼镜,蓄着些许胡须,平添了几分沧桑,走到出租车前来,与那司机讲了两句话,掏出了一张钱来,递给司机,然后冲着我们说道:“两位,跟我走吧。”
我和老鬼下了车,出租车一溜烟开走,而这位大叔则伸手过来,自我介绍道:“鄙人徐淡定,目前任职于外交部。”
我们与他握手,感觉他的手掌软中有硬,并不是寻常人的手。
这是一个修行者的手,至于有多厉害,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瞧见我和老鬼看着他的手有些发愣,那位大叔笑了笑,说我是茅山弟子,以前曾经在宗教总局工作过,后来才平调到的外交部,所以你们不用猜度什么。
我们跟着这位大叔往回走去,我没话找话,说我也认识两个茅山宗的高手,一个叫做萧克明,还有一个,叫做陈志程。
黑色大奔里面空无一人,我们坐在了后排,徐淡定绑了安全带,开始驾着车往大街上行去,听到我的话,便开口说道:“萧克明入山的时间晚,交往不多;至于你说的陈志程,他是我的大师兄,我以前在宗教局的时候,他还是我的领导。”
啊?
我和老鬼都表示惊叹,于是就着黑手双城的这个话题深入下去,聊了一会儿,彼此也都熟悉了一些。
我放松下来,瞧着附近的街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这是过去与威尔汇合么?”
徐淡定摇头,说没有,他们现在已经启程出发,前往东欧的乌拉尔山脉了,我受他们所托,给你们找一个地方安置好,等他们回来。
我皱着眉头,说他们去乌拉尔山脉干嘛?
徐淡定抬起了头来,从后视镜那儿望了我们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威尔并不是我的手下,我们只是同盟而已,他做什么事情,无需与我报备,而我所需要作的,就是安顿好你们,等到他们确定了行程,再将你们给送过去而已。至于其他的问题,请不用来为难我。”
听到他这般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不再做那好奇宝宝了。
车行了半个多小时,来到了一处建筑稀疏的地区,周围的树木远比房子要多得多,最终我们停在了一个独立别墅的车库里。
下了车,徐淡定带着我和老鬼来到了别墅门口,开了门,有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国老妇人走了过来,冲着我们施了一礼,我们慌忙回礼,那徐淡定对我们说道:“这是吴妈,是这屋子的管家,你们在这里的日常饮食和住宿,将有她来负责。”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说什么管家啊,我就是帮你们做饭的老太太而已。
我和老鬼赶忙又躬身行礼,而徐淡定也给吴妈介绍了我们,说他们两个在这里暂住几天,还请吴妈帮忙照顾。
如此寒暄完毕,老妇人给我和老鬼安排了房间,在二楼东南角那儿,白天阳光充足,十分不错。
这独立别墅有三层楼,大大小小十几个房间,挺宽敞的,经过吴妈的打理收拾,十分温馨,挺有氛围的。在我的房间里,徐淡定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是专门用来收容一些如我们一般的人,所以如果碰到有一些奇怪的人,不要惊讶,也不要去询问别人的身份,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就是了。
我们表示明白,而后徐淡定当着我们的面给威尔那儿打电话,结果没有接通,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后告诉我们,让我们在这里待着,他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原来他并不是和我们住在一块儿。
这位帅气的中年大叔离开之后,我和老鬼聊了几句,门被敲响了,吴妈在外面问道:“我可以进来么?”
我们连忙过去开门,只见吴妈捧着睡衣、毛巾和一应洗漱工具在门口,递给了我们,然后带着我们参观了一下独立别墅的几个区域,并询问我们是否需要吃夜宵。
我们表示不用,路过二楼客厅的时候,房间里面有三个人,一个抱着枕头看电视的年轻女人,一个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游戏的半大小子,还有一个自己跟自己玩国际象棋的眼镜男,吴妈给我们介绍,说年轻女人叫做宁檬,少年是Kim杜晓坤,眼镜男叫做考玉彪。
徐淡定之前提醒过我们,说住在这屋子里的,大部分都是过来避难的,让我们不要打听对方的身份,不过也要好好相处,于是我们朝着三人打招呼。
宁檬和Kim反应都挺冷淡的,点了点头就算过去了,而那个眼镜男却跟我们打了招呼,然后问道:“会下棋么?”
我看了一眼那木头雕的国际象棋,摇了摇头,说不会。
哦……
眼镜男拖长了语调,好像有些不屑一般,说这样啊……
说着就没有了话语,又自顾自地低下头去。
老鬼大概是心中有些不服,说外国人的戏法没学过,不太懂,不过咱中国人的老行当,无论是围棋还是象棋,我都懂一些。
眼镜男大喜过望,站起身来说道:“是么?”
老鬼不想弱了气势,点头说是。
眼镜男说那好,我们先来玩象棋吧,吴妈这个时候笑了,说我这里可没有象棋,眼镜男挥了挥手,说没事,给我几块木头,我可以自己来做。
第十四章 打酱油的鬼王
吴妈耸了耸肩膀,从兜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来,说好吧,储物间里有一些冬天里烧壁炉的柴火,你若是真的想要,自己去拿吧。
眼镜男涎着脸说道:“那些柴火的木质太脆了,根本就经不得刀子,我记得你有一批准备用来做家具的红木,不如匀我一点儿吧?”
吴妈怒气冲冲地说道:“原来你盯上了我的那些印度紫檀?不可能,绝对没有商量的余地。”
眼镜男嘻嘻笑道:“一点点,求求你了,吴妈!”
吴妈依旧摇头,说不行,那些印度紫檀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就是弄来玩儿的,我可不给你糟蹋好东西!
听到这话儿,眼镜男顿时严肃了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怎么能说是玩儿呢?吴妈你知道吗,整个法兰西,想得到我鹰嘴刀考玉彪手艺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我就不乐意出手,这玩意做出来,我回头留给你,可以卖大价钱的!”
吴妈说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厄运血手的名字,经过你手出来的东西,都是沾染着血迹的,倒霉一辈子。
眼镜男似乎被吴妈点中了要害,郁闷地缩回了沙发去,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在看肥皂剧的女孩儿宁檬突然伸出了手,说道:“吴妈,给他,钱我来付。”
吴妈一愣,说啊,你说什么?
宁檬说钱我付,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吴妈说话虽如此,但是你没事替他出钱干嘛,有钱没处花?
宁檬伸了一个懒腰,说的确如此,又不能去香榭丽街购物,又不能去看时尚展览,整天儿呆在这里,我都快要发霉了,反正我家老头儿有钱,给我花一些也是应该——不过姓考的,事先说好,东西用完了,可得归我。
眼镜男打了一个响指,说没问题。
吴妈无奈,掏出了另外一把钥匙,说得,你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我就是一照顾你们的老妈子,你们既然有需求,那就给你吧。
她将钥匙往前一扔,那眼镜男轻巧地捞在手里,就像个猴子一般,朝着三楼跑了过去。
瞧着眼镜男的背影,吴妈大声喊道:“我今天会检查的,你可别拿我其它东西。”
眼镜男回过头来,一脸无辜地说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至于像防贼一样防我么?”
吴妈黑着脸说道:“任谁没事跑到卢浮宫里去偷东西,不但惊动了法国政府,连法国教区的红衣大主教奥尔巴赫都发布了通缉令,我也会如此对待他的……”
吴妈揭了眼镜男的老底之后,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走,我带你们去盥洗室里瞧一眼,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我只管吃喝,知道不?”
我和老鬼就像乖娃娃一样点头,吴妈瞧见我和老鬼的身上都有血迹,说你们有换洗的衣服没?
我们摇头,她扶着额头说报出你们的尺码,回头我帮你们买两套。
我们连忙说谢谢。
吴妈说别客气,对了,徐大校没有说起你们住在这里的费用是管谁报,你们知道么?
呃?
我勒个擦?在这里住着,还得花钱的啊?
涉及到这个敏感的事情,我和老鬼只有装傻了,摇头说不知道,这个可能需要问徐淡定才晓得,不过您放心,我们在这里的法国朋友有钱,不会欠您的。
吴妈盯了我们两个一眼,没有说话,又带着我们来到了屋子外,指着后院的泳池说道:“这儿可以游泳,旁边还有一个健身房,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使用,不过到我这儿来的,身份应该都很特殊,虽说我这里挺安全和隐秘的,但是你们能够不出去的,最好别外出——即便是有什么需求,找我代劳就是了。”
我们点头,参观了泳池和健身房之后,吴妈忙活儿去了,我们则回到了二楼客厅里来,瞧见那个眼镜男已经拿了印度红檀回来,开始制作起中国象棋来。
中国象棋总共有三十二个子,分作帅、仕、相、车、马、炮、兵,那家伙拿着一把锋利的黑色匕首,在木块间上下翻飞,那子儿,一个又一个地出现,每一个棋子的规格,几乎都一模一样。
再看那棋面,隶书描绘,简直跟机器做出来的一般。
宁檬和另外一个半大小子围在旁边看着,默然无声,而我和老鬼刚刚过来,简直就是看傻了。
手工活儿厉害的人很多,做出一套棋子并不算什么,不过问题在于,这人的工具只有一样,就是那一把匕首,无论是分胚、定型、雕刻、成型,所有的步骤,都是一把匕首。
能够看得出来,这人对于匕首的运用,已经到了一种“写意”的境界。
这个家伙,很厉害。
我们围观了一刻钟左右,全部的棋子都做完了,那家伙左右一看,有些头疼,说这棋盘怎么办啊,没有材料了。
瞧见他这左右为难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说找张白纸画一下,不就成了?
他一拍大腿,说对啊,好主意,我刚才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摸着鼻子说道:“其实,棋子也可以用纸折……”
呃……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半大小子Kim捧腹大笑了起来,而眼镜男则黑着脸,说你别那么诚实的话,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
我一句话把眼镜男架到了“卖弄”的火上来烤,弄得大家都挺尴尬的,好在老鬼及时站了出来,说东西好了,来下棋吧。
眼镜男是个棋痴,听到这话儿,顿时就忘记了别的,找来一张白纸,用毛笔勾勒出棋盘,然后开始对弈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瞧见这眼镜男架势挺足的,以为老鬼会输。
结果一盘棋下了出来,虽说局势一直纠缠,难分难解,不过最终的胜利者居然是老鬼。
这结果让眼镜男大为抓狂,因为一开始的时候可是他在咄咄逼人,大占优势,结果到了最后,却给老鬼坚韧地意志把优势给一点点地扳平,最后棋高一着,完成绝杀。
眼镜男气呼呼地喊道:“天啊,怎么可能,我可是门萨俱乐部的会员,怎么可能输给你?再来!”
老鬼闲暇无事,也是乐呵呵地与其应对,结果再下了一盘,输的还是眼镜男。
这个时候Kim和宁檬也凑了过来,看着抓狂的眼镜男哈哈大笑,那Kim说你的性子太急了,总是容易中圈套。
眼镜男说奶都还没有断的小子,有你说话的地方么?
Kim大怒,说你以为门萨俱乐部这种入门级的智商协会就很牛波伊么,我饶你半只手,随便拿下你。
两人不服,于是老鬼让出了位置来,让给Kim玩儿。
果然,没一会儿,眼镜男又输了。
我们在客厅里围观了一会儿,然后离开,回到房间,我问老鬼,说没想到你的棋艺挺好的啊,老鬼笑了笑,说我的围棋比象棋厉害,业余五段,只可惜家里穷,没有机会继续走下去而已。
我说今天倒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夜深,我们这一天奔劳也挺累,洗漱过后,躺回了床上,我坚持修行,完毕之后,方才昏昏睡去。
次日早晨,我和老鬼早早地起床,来到了健身房,这里除了跑步机和快速单车之外,还有一些练习力量的工具,我和老鬼各自练习了十组,觉得实在太过于简单,于是去游泳池里游了个几十来回,让身体适应了这热度,方才回到了岸上来。
上来的时候,宁檬在岸边瞧着我们,打招呼道:“两位挺厉害的嘛,一身腱子肉啊!”
能够来这儿的,都有着深厚的背景,昨天那眼镜男已经让我们大开眼界,想必这个女孩子也是挺有本事的,因为她给我们的感觉是神秘叵测。
我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简单聊了两句,便回房去了,宁檬显得有些失望。
她并没有放弃打听我和老鬼的来历,吃早餐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试探和询问,我和老鬼闭口不语,顾左右而言它,而就在这个时候,徐淡定赶了过来,把我们给拯救了。
徐淡定来到了我的房间,将门关上之后,对我们说道:“联系上了,他们现在在拉脱维亚。”
我一愣,说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国家么?
徐淡定板着脸,说你不知道?
我挠了挠头,说世界地理没学好,你继续。
徐淡定说道:“魔党茨密希在拉脱维亚的彼得森山附近有一个城堡,那儿是他们的核心地带,威尔的女朋友安吉列娜很有可能被封禁在那里,所以他们直接就赶了过去。对于你们,威尔说尊重你们的意见,说你们可以去彼得森山,也可以去斯洛伐克的喀尔巴阡山那儿等待汇合,甚至可以直接在这里等待……”
我摸着脑袋,说敢情我和老鬼就是两个并不重要的酱油党啊?
徐淡定的脸色依旧严肃,低声说道:“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可能需要让你们知晓……”
老鬼似乎猜到了什么,眉头一跳,说是昨天那两个女留学生出事了?
徐淡定点头,说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一死一伤。
啊?
第十五章 十二门徒之四
死的是云陌阡,而受了重伤的是米娅。
徐淡定告诉我,说她们两个是在塞纳河边被人发现的,应该是受尽了折磨,云陌阡当场就已经死亡了,而米娅则还存有一口气,不过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生机了,他派人过去瞧了,并且还顺手料理了几个守在外围的家伙。
这件事情,本来打算瞒着我们的,不过最终还是觉得应该说给我们知晓,免得我们事后知道了,心生嫌隙。
我和老鬼两人,双双坐倒在了床上。
在那一瞬间,我便觉得自己整个人被一股悔恨和愤怒给充斥着,整个人的脑袋就是“嗡”的一炸,右手猛然一抬,“啪”的一声,给自己来了一个大耳刮子。
疼!
我几乎是用上了全力,即便是本能地用上了玄武金刚劫,却依旧感觉到脑袋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红肿起来。
脸有多疼,我的心就有多疼。
徐淡定瞧得心中一跳,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你们别太过自责了,这件事情不怪你们,只能说是那些家伙,太过于猖狂了。”
我浑身颤抖,咬着嘴唇说道:“我只是让自己记住而已——是昨天追杀我们的那帮人下的手么?”
徐淡定点头说道:“应该是,他们害怕教会出手,所以故意弄成是普通的杀人抛尸案,不过我派去的人在附近瞧见几个家伙,跟魔党应该是有关系的,确定无疑。”
老鬼比我冷静一些,问徐淡定,说那个米娅,现在在哪里?
徐淡定看了他一眼,说你别想了,她虽说还留着一口气,不过全身大出血,内脏破损、重度昏迷,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
老鬼眼睛眯了起来,说我想去看一下她。
徐淡定摇头,说还是算了吧,那个女孩儿在公立医院里住着,人多眼杂,她们学校来了很多学生和老师在守着,你们根本没机会进去;就算是见了一面,那又如何?她只剩下一口气了,说不定在你们去的路上,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老鬼去取外套,说那我更应该赶过去了。
徐淡定伸手拦住老鬼,说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要不然我可不能给威尔交代。
老鬼生硬地回答道:“我们千里迢迢,从中国赶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度假的;威尔可以把我们当做打酱油的,陆左和萧克明也可以把我们当做是多余的闲人,但我不可以,老王不可以,我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在当下,就在现在!”
徐淡定眯眼,瞧着同样表现得很坚决的我。
许久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这里是一个隐秘的藏身点,如果你们执意赶过去的话,有可能会暴露这里的事情,所以去了,就不要回这里。”
我和老鬼一齐点头,然后朝着他躬身说道:“承蒙照顾!”
徐淡定摸出了一把钥匙来,说了一个地址,然后对我们说道:“上一个线人的落脚点,暂时不用了,留之无用,弃之可惜,就留给你们吧。”
老鬼没有跟他客气,接过了钥匙来,而后徐淡定耸了耸肩膀,说送佛送到西,门外有一辆二手福特,你们开走吧,医院地址在副驾驶上,我特地给你们装了中文导航。
啊?
原来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的反应,相关的东西都已经为我们准备妥当。
谢谢。
我和老鬼伸出了手,与徐淡定相握,他含笑摇头,说不用,事实上如果你们两个无动于衷,继续待在这里,我或许会少一些麻烦,不过心里,多多少少也会看不起两位。
三人在那一瞬间,仿佛某种阻隔被打通了一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来。
这种笑容,似乎是某种东西的预示。
除了车钥匙,徐淡定还给我们准备了两台其貌不扬的手机,告诉我们这个是加密手机,可以通过这个跟他联系。
通讯录里面的第一个就是了,另外威尔的联系方式,手机里面也有。
交代妥当之后,徐淡定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好自己,我可不想被人通知去领你们的尸体。
这话语残酷,然而却能够听出温情来,我们三人离开了房间,来到了一楼,瞧见独立别墅三人组和吴妈都在客厅那儿,瞧见我和老鬼准备离开,不由得都站了起来。
眼镜男跑到了跟前,对老鬼说道:“说好今天再大战三百回合,你咋走了呢?”
尽管只是短暂相处,但是我们对他还是充满了好感,老鬼微微一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责任在前往召唤着我,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再玩儿吧——顺便说一句,我的围棋更厉害……
眼镜男耸了耸肩膀,说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做好围棋等着你咯?
老鬼摇头,说不用,我和老王可能不会回来了。
啊?
宁檬和Kim都围了上来,望着我们说道:“为什么啊?”
我们没有回答,而徐淡定则说道:“他们两个去办一件很难的事情,会有人盯上他们,为了这里的隐蔽性,所以就不会回来了。”
三人听到,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而眼镜男的眼睛一转,突然说道:“你们是准备去干嘛啊,如果缺人手的话,我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徐淡定瞪了他一眼,说你还准备给我找什么麻烦?
我和老鬼摇头,说多谢大家的好意,也很高兴认识你们,不过有的事情,是责任,也是债,需要我们去偿还了。
与三人和吴妈告别之后,我和老鬼坐上了那辆福特车,弄好了导航之后,两人开始朝着米娅所在的公立医院驱车前往。
那个地方离这儿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我和老鬼都默然无语,显得很沉闷。
一直在到达了医院之后,我才问老鬼,说你是准备用上那十二门徒的名额?
老鬼点了点头,说这是我唯一想到能够救她的办法。
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活下来的是云陌阡,会不会没有那么难过?
老鬼浑身一震,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不,对于我来说,她们每一个人都无可取代,都是刻在我心头的罪责——我之所以对云陌阡动心,是因为她长得像我前女友,仅此而已;然而老天却再一次的警告了我,我是一个倒霉透顶的人,天煞孤星,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拥有爱情……”
我打了他胸口一拳,说别这样,你要是不谈恋爱,别人会以为我们两个在搞基的。
老鬼苦着脸,脸颊上面的肌肉一阵抽动,低声说道:“这笑话,并不好笑。”
两人下了车,按照徐淡定给的地址,一路避开摄像头,来到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瞧见这外面不但有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年轻学生,还有两个法国警察在外面做询问,的确是不好进入其中。
我们甚至不能够靠近,免得被人怀疑。
在远处瞧了一会儿,老鬼对我低声说道:“你去发动汽车,挺到路边去,我一会儿扮作医生,将人给偷出来,我一来就走,前往徐淡定帮我们准备的地方。”
我有些忧虑,说白天恐怕不行吧?
老鬼缓慢地摇了摇头,说只要快,这些人对于我来说,都不会造成阻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医院附近不知道有没有那帮人的眼线。
我说徐淡定不是说清理过了么?
老鬼说清理过了,还会再来,那帮人下手狠毒,不可能会留下一个尾巴,这样做,必有深意,所以我们必须要留心。
我点了点头,回到了停车场,将导航弄好,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我刚刚驶出了医院,来到侧面,确定这里并没有监视器之类的东西,就瞧见有个人影从天而降,直接就滚落在了车子的右侧,我打开门,老鬼抱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冲了进来,然后对我说道:“快点走!”
我油门一轰,车子一下子就转过了街角,融入了车流之中。
车子在行进,我看了一眼后视镜,瞧见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子,正是米娅,不过此时她的满脸苍白,眼睛紧紧闭着,完全没有之前的活泼劲儿。
我说你怎么弄的,那么多的人在场,你就这样冲进去了?
老鬼说扮作医生,然后拉上窗帘,从隔离间的通风管离开的——米娅的身体状况很危险,我必须要对她进行初拥,老王,你开稳了。
我说好,你开始吧。
说完话,我下意识地朝着后视镜里望了过去,瞧见老鬼咬破自己的中指,先是在米娅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紧接着伸出了右手,在米娅的脖子上面擦了又擦。
他仿佛是在对待一块煎得香嫩无比的小牛排,摩挲了许久,方才张开了嘴巴来。
他上面有两颗牙齿特别尖厉,露出了微微寒光,而下一秒,他俯身在了米娅的脖子处,重重一口咬下。
就在这个时候,处于昏迷状态的米娅浑身一阵抽搐,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呻吟声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