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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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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三尖两刃刀   嘿、嘿、嘿……   当那骷髅完全站立起来的时候,我方才发现对方居然并不是人类,因为在它的尾椎骨上面,并没有戛然而止,反而是多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这尾巴骨骼本来是一块一块的,互不粘连,然而此刻却连成了一米多长的骨棱尖刺。   这是……什么鬼?   我听到半空中传来那古怪的嘿声,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去,结果那骷髅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根大骨棒子,朝着我当头砸了下来。   这大骨棒子不知道是什么巨兽的腿骨,足有一丈多长,外表纯洁如玉,中间笔直,两头是关节处,砸下来的时候,那种奇怪的嘿笑声又陡然响了起来。   原来声音是骨头棒子发出来的。   我催动无相步,在这骨头棒子的攻击之下不断闪避,几个回合之后,我感觉对面这具骷髅虽然看着松散,然而却宛如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无论是起手,还是攻击,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我的十字军血刀损毁,只剩下那刀柄留作纪念,在不催动逸仙刀的情况下,思来想去,我也只有摸出了张波的那一对护臂来。   这玩意我本来是打算给老鬼用的,毕竟他走的,是近身搏击的路子。   只可惜后来的事情太多了,这几日我们一直都在陪着黄胖子,也没有精力去整理,于是没有完成交接,此刻便临时拿来凑合一下。   这一对护臂在手,我开始变得比较激进起来,没有再闪避,而是撞入了对方的怀里去。   那鬼东西挥舞这大骨棒子,对我的贴身缠战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它的尾巴加入了战斗,那灵活得宛如蛇一般的尾巴总是能够从各种角度偷袭而来,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与之对付。   双方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我凭借着无相步、南海龟蛇技和十三层大散手的法子,与其拼斗。   终于,我找到了对方的一个破绽,用护臂猛然撞击那骷髅的胸口处。   暗劲陡发。   我用的是龙脉之气,结果那骷髅被我压制过后,居然浑身一震,却是往后退开,然后坐回了原来的那个位置上来。   它一动也不动,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什么情况?   我有些发愣,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跟前那两丈多高的石头大门,居然轰隆隆地就往里面打开了来,里面一大片的光芒洒落出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这骷髅人,难道是试验到底谁有资格进入的道具?   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心中惊讶,而这门开的声音着实有些刺耳,轰隆隆的,在通道里传递了很远,我不敢在此停留,而是跨过了那骷髅人,走进了石头大门里。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通道的尽头处传来了飞掠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微,但我却听在了耳中。   我回过头来,朝着那边望去,却见一袭青衣,朝着这边飞速而来。   是蛇仙儿,没想到她居然也赶到了这里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了护臂,而那蛇仙儿的眼睛是如此的尖锐,一下子就瞄中了我,大声喊道:“姓王的,有种你就别跑,咱们当面对上一仗,谁躲谁是乌龟王八蛋……”   她的话音未落,结果这石头大门在我进入其中之后,居然又轰隆隆的关了上去。   轰……   一声震动,那大门严丝合缝,就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一般。   而门关了之后,里面外面就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没有一点儿声音能够传递过来。   我回过身来,打量这大门之内的空间,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殿宇。   它到底有多大呢,恕我的语言有些乏力,总之就好像是一个体育馆一般,那洞顶苍穹离地足足有七八丈之高,而有的甚至高达十丈有余。   而这样宽阔的空间藏于山腹之中,自然有许多天然的石柱所支撑,但这些粗粗细细的石柱之上,居然有各种石雕围绕,而所有石雕的主体,都只是一样事物。   龙。   真龙,神话传说中的真龙,这些龙又或者盘着,或者悬空而立,各式各样,充满了古怪的感觉。   而那些龙形石雕的眼睛处,居然都是鸡卵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都给照耀得朦朦胧胧,一片珠光宝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同时有怀揣着满满的恐惧,左右打量着,发现在大殿的中心处,有一个三丈多高的高台,高台之上,则是一根巨大的石柱子。   那石柱子,有点儿像是华表的造型,却隐约间又有几分不对。   我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并无异常,于是朝着中间的部分走了过去。   当走到跟前的时候,我方才发现高台的外围,居然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池,那水池有一丈多深,底部是那黑色的血垢,黏黏糊糊的,不知道有多深。   而要过这血池到高台,则需要走八根连接这边的栈桥。   这每一根栈桥长达二十几米,斜坡朝上。   反正我感觉跳是跳不过去的。   我站在了水池边,眯眼打量着不远处的高台,这时突然间发现那高台之上的柱子并非华表,而是一根巨大的三尖两刃刀。   这三尖两刃刀又名二郎刀,却正是道教传说中二郎神所用的兵器,而现实中它乃鲁东螳螂拳的独家兵械。   我瞧见那石柱子一般的三尖两刃刀上面,有好几个地方,居然有着层层鳞片。   这些鳞片又黑又亮,有熟悉的气息从那鳞片之中散发了出来。   龙脉之气。   我眯眼打量,越看越是心惊,感觉这石制的三尖两刃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建筑雕塑,而像是一件真正的兵器。   可问题是那玩意可得有十来米的长度,这世间到底得什么样的猛人,方才能够用上这玩意儿?   就在我满心诧异的时候,突然间身后的不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糟糕,门又开了。   我心中紧张,左右一看,连忙朝着不远处的一根天然石柱那里躲了过去,将自己的身子给藏好。   我刚刚藏好,探头往门口那边望去,却见蛇仙儿走进了大殿之中,而在她的身后,则有那大脑袋的神风大长老。   另外还有十来个打扮各异的人。   那些人并非都是神风大长老的手下,除了六个穿着蓝黑色对衫的苗家汉子之外,其余的那些人,却是以两个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黝黑中年人为首。   那一对双胞胎的地位,似乎跟神风大长老差不多,反正我也没觉得他们对这大脑袋有多尊重。   当瞧见这一大帮子人进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攀着那藏身石柱子,就往上爬去。   在我爬到了石柱顶端,藏身在了那龙头之上的时候,这帮人也来到了跟前。   他们本来是要找寻我的,结果却全部都给这边的景象所吸引。   众人围到了血池跟前来,打量着高台,和上面散发着强烈龙脉之气的石柱子。   双胞胎中一个稍微高一点儿的男人一脸狂热地盯着石柱子,说道:“传说中二郎真君回归神位之后,将那把三尖两刃刀给留在了世间——这刀乃用他斩杀的真龙骸骨所制,其中有一节断裂,名叫做二郎棒,流传于灌江口王家,结果一门十几口,给人灭了门,从此消散世间;而另外一截,则留在了伏龙观……”   神风大长老有些奇怪地说道:“朱二郎,你扯这个干嘛?”   一脸黑乎乎的朱二郎指着高台之上的石柱子,说伏龙观自然没有,而传说中的三尖两刃刀正体,便正是如此模样,相传只要用对方法,就能够将里面的三尖两刃刀给请出来——那玩意可是神器,若是得了,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人敢得罪?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立刻就是一阵抽冷气,所有人的双眼都变得灼热起来。   神风大长老说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咱们还是得先将王明这奸贼给找出来,擒下来,再掰扯其它,你觉得呢?”   这时旁边那个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黑壮汉则笑了,说神风大长老,你的人手,再加上那个青衣女,抓人已经是足够了;反正我们也只是帮着荆门黄家过来助拳的,不如你们去抓人,我们去探宝,你看如何?   他这般说着,那七人便朝着最近的一处栈桥上走了过去。   神风大长老气得火冒三丈,却又发不出来。   他思想前后,想着宝物在前,到底还是诱惑太多,于是挥手叫了两人过来,让人去门口那儿守着,他则带人也跟了过去。   一行人来到了最近的栈桥之前,朱家兄弟十分谨慎,挥了挥手,让人先行上桥。   走上去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精神奕奕,完全不知危险。   他走上了桥,一步两步,走了四五米的时候,突然间有滚滚浓烟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在远处观察的人慌忙大叫,让他回来。   那人听到了,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朱二郎大叫道:“火、火、火……”   那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一股明晃晃的火焰,将他整个人都给吞没了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来:“啊……”
第二十六章 蛇仙儿妹妹   那火焰的温度是如此之低,以至于小伙儿胸口以下的身体都被那烈焰吞没,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他被人提醒的时候,想要往回奔跑,结果刚刚走了两步,那人便化作一大滩的骨灰渣滓,洒落在了桥面之上。   这个时候,从上往下看去的我,方才发现那并不算长的栈桥上,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形的火印子。   鬼火!   一定是鬼火,要不然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温度都感觉不到呢?   我这边看得心中发麻,而下面那一群人也震撼不已,过了几分钟之后方才回过神来,那朱大郎说道:“无妨,这里有八座桥,定然有一座是生门的……”   没有人敢再往上面走,大家开始围着这巨大的血池转悠,想要找到一条捷径来。   这地方十分危险,然而因为神器的诱惑,终究还是有人的胆子大得包天,从东南角的一座栈桥之上走了过去。   依旧是朱家兄弟的手下,那个老头显然要比第一个年轻人谨慎许多,一步一步地走着,有任何不对劲儿,都会驻足停下,然后观察。   他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然后全部都垫在了脚下。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   呃,很顺利,他已经走了十几米,眼看着就要走到了高台之上,突然间又有人高喊,说曲老八你快跑,别回头。   那老头没敢犹豫,奋力往前冲。   不过他身体到底还是反应慢了一步,那桥中心莫名出现了一股黄色风沙,吹拂在了他的身上,然后首先是衣服迅速降解,然后就是皮肤和肌肉,就好像融于强酸了一般,几秒钟之后,竟然化作了脓水。   老头儿的头颅人在,但下面则全部都是白骨,脏器没有溶解,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心脏、肺叶和胃等部分。   他并不知道身体的一切变化,冲上了高台之后,兴奋地回过头来,使劲儿地挥手,大声叫道:“我上来了,我上来了,你们看见了没有,很简单的……”   朱大郎叹了一口气,说老曲你已经死了。   老头儿说怎么会,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咒我……   朱二郎说你往下看。   老头儿闻言,往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已经不见了,只有骨骼和粘稠的筋在支撑着。   他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叹了一口气,说果然,我死了。   说罢,他从那高台之上一头栽倒了下来,跌落在血池之中,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那栈桥之下,居然堆得有一层层白花花的骸骨,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想一想石门之前的那个骷髅,可想而知,能够进入这里面的,必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埋在了这儿。   可惜……   我心中感慨,而神风大长老和朱家兄弟却越发的疯狂起来,要知道如果这上面的啥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凶险。   唯有神兵,方才能够配得上这样的凶险绝境。   这样的想法驱使着他们越发狂热,随后又试了几次,又死了两个人,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个栈桥处都有前人的尸体,不过正西方的那里却只有一副。   那一副是一个端坐在桥中间的灰白色骸骨,却跟宫殿之外与我们比斗的那一具差得不多。   或许更高大一些。   一番商量之后,这回上去冒险的,却是神风大长老的人。   这是为了显示公平。   而那个被叫出来试水的家伙将前面那些同伴惨死的场景瞧在眼中,心中越发忐忑起来,不过在神风大长老这个怪物的注视下,即便是再不乐意,也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如此一路无事,终于来到了那白色骸骨的跟前来。   就在这个时候,静寂无声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古怪的笑声:“嘿、嘿、嘿……”   啊?   我双眼一亮,却见那骸骨陡然站立了起来,摸出了一根大骨棒子,朝着这人的脑袋就是当头棒喝。   这骷髅有两米五的身高,一条一米多长的尾巴朝天扬起。   这个,应该便是上到高台的考验吧?   被挑出来试水的这人修为并不算高,要不然也不可能被拿来当做炮灰,在狭窄的桥面上闪避了一会儿,结果一根大骨头棒子从侧面砸来,将他给直接击飞到了半空中去。   他人腾然而起,飞跃血池上空,结果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陡然间一阵绚烂的电网浮现,无数的符文浮动。   这些符文宛如游动的电蛇一般,将他给弄得一身漆黑,直截了当地跌落在地。   咚……   一声响,跌落血池之下的他再也爬不起来。   好家伙……   剩余的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却也认定了这座栈桥应该就是登上高台,找寻三尖两刃刀的唯一路径。   因为如果想要跳过去,只怕会在半空之中,就雷击成一盘熟菜。   神风大长老一脸铁青,先是看了一眼躺在池子底部的那个手下,然后对朱家兄弟说道:“两位出身西川威名赫赫的牛角寨,一身手段惊天动地,不如将那骷髅打败,好过去寻宝?”   人死了这么多,终于趟出了一条路来,朱家兄弟对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半分钟,那朱二郎终于开口了,说正有此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上前,而这个时候朱大郎却拉住了他,说老二,还是我来吧。   朱二郎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说大兄,你别拦我,我虽然修为不及你,但临场应变的能力却在你之上,一会儿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我会回返的……   说罢,他腾身走上了栈桥,如此一路走,却是来到了那骷髅跟前来。   那玩意本来是盘坐在地的,感知到了生人气息,却是又站了起来,提着骨头棒子砸下。   朱二郎当真是好手段,用的是一根铁索连着的流星锤,神出鬼没,两人一阵酣斗之后,那骷髅猛然扬起了手,而朱二郎则趁机将手中的流星锤射出,砸中了骷髅的胸腔出。   那骷髅身子猛然一震,然后身形僵硬地往回走去,最终有盘坐在了原地。   一如石门外面的那一具。   朱二郎待那玩意坐回去之后,小心翼翼地从它身边走过,结果一直到了高台之上,也没有任何变故。   他上去了。   这情形让众人都为之兴奋,有一个穿着蓝黑色对衫的苗家汉子在神风大长老的眼神示意下,快速冲向了那栈桥,结果冲到中间的时候,那骷髅居然又站了起来。   想要过桥,可以,不过得有本事。   这家伙是个不错的修行者,不过到底还是差了一点儿火候,最后又给一棒子敲落下了栈桥去。   眼看着朱二郎在高台上不断转悠,试图找到那三尖两刃刀的秘密,神风大长老再也按耐不住了,吩咐左右一声,居然亲自朝着那栈桥走了过去。   而朱大郎怕自己老弟吃亏,也跟了上去。   两人联手,将这骷髅打回了原地,然后上了高台,三人在高台的石柱之前不断探索,眼神越发灼热。   而在另外一边,那些人也是伸着脖子,跟那长颈鹿一般地打量着。   我打量场中情形,心中有些奇怪。   怎么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对了,蛇仙儿呢?   我刚才瞧得入神,这殿宇之中的各种布置实在是太神奇了,这才忘记了还有蛇仙儿这么一人,之前是瞧见她进来的,然而随后就悄然不见了。   我心中惊讶,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间头顶上有人问道:“你找谁呢?”   我一听,心中骇然,一边防范,一边抬头,却见蛇仙儿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我的头顶之上,正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我呢。   她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我瞧见蛇仙儿没有动手的意思,稳定下情绪来,开口说道:“找妹妹你呢……”   蛇仙儿微微一笑,说找我作甚?   我说妹妹你刚才对我喊打喊杀,我有些害怕——下面这一帮人,对于我来说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唯有妹妹你最值得我重视。   蛇仙儿呸了我一口,说喊谁妹妹呢,我跟你熟么?   我说你是蟆怪儿的妹妹,而我当初被蟆怪儿吞入腹中,差点儿给它弄死,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我们两个却是融合了,我即是它,它即是我,这便是缘分,就连龙魔儿都承认了,仙儿妹妹你要不然就收下那杀伐之心,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吧?   蛇仙儿一愣,说你后来见到龙魔儿了?   我说对,我们还曾经在欧洲并肩战斗过呢。   蛇仙儿说那你告诉我,龙魔儿为什么会背叛蝎神儿,背叛五毒教?   我满口胡言,说五毒教中,蝎神儿是老大,一切都得听他的,不过凭什么?仙儿妹妹你在这里,想必也是受不了它的气,这天大地大,岂不是比窝在那洞里舒服?   蛇仙儿眼珠子一转,说要想我原谅你也不难,只要你帮我办件事。   我说但说无妨。   蛇仙儿指着远处高台的那根石柱,说你帮我将那根龙骨尖刃拿到,咱们两个之间的恩怨,那便一笔勾销,如何?
第二十七章 棒棒糖叔叔   蛇仙儿恨我,这事儿我是知道的。   毕竟没有我,她现在还是五毒教的五大圣者图腾之一,养尊处优,无忧无虑,不用四处奔波,也不用担心别的什么。   至于我刚才关于龙魔儿的一大堆话儿,她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断,绝对不可能偏听偏信。   所以她先前对我喊打喊杀,这事儿我并不意外。   但此刻她跟我说什么“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就让我有点儿犹豫了,怎么听都感觉是在骗人。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跟她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说化干戈为玉帛,这事儿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过我就是有一点儿好奇,仙儿妹妹你怎么就动起了凡心来?   蛇仙儿知道她这般态度转变格外突兀,如果没有什么好理由,未必会让我信服,并且全力助她。   所以她显得很真诚,说那根石柱里面,我感应到了很浓重的真龙之气,显然是一根完整龙骨制成的——我出身洪荒异兽腾蛇之后,血脉淡薄,对于修行十分不利,但若是能够将那神兵寄托于身,将其龙气凝结,必定能够更上一层楼,修成大妖本我,不再受那千年轮回之苦……   我有些诧异,说何谓千年轮回之苦?   蛇仙儿说妖属修行,本来就违逆天道,故而劫难重重,定不会让我们好生过活,而这千年轮回之苦,又作雷劫——雷劫不过,千年轮回,又会转入畜生道,而若是能够超脱,则能够成就真我,再享千年寿命。   我对妖精的修行法门并不了解,不过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传说,但除了少数几个能够瞧得见的,还真的没有见过有谁能够存活千年的。   可见这劫难得有多难……   不过也可能是我并没有接触到蛇仙儿她们的世界,所以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不过她已经将自己的主要意思表达清楚了,那就是有了那根三尖两刃刀,她便能够有一根寄托神魂的傍身法宝,从而可以修行大成。   她与我之间的仇恨,说深不深,说浅不浅,但这些跟那神器比起来,似乎又显得不值一提。   现如今那神风大长老和朱家兄弟都不是简单角色,想要从他们手中虎口夺食,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如果拉上我的话,事情就变得更加有把握一些了。   她不怕我不答应。   毕竟与我之间恩怨最多的,正是这一伙人里面,修为最高的神风大长老,他与我才是不死不休的节奏,而也是蛇仙儿最大的竞争者。   敌人的敌人,应该能够成为朋友。   我想了一下,对她说道:“我可以全力帮你,但如果拿不到的话,咱们的交易也需要达成。”   蛇仙儿没有被我的话语给忽悠到,她出外游历许久,显然已经变得精明许多,防备地说道:“全力帮助是个什么概念,若是拿不到东西,我与你之间的和解,又有何意义?”   我嘿嘿一笑,说你先别着急么,等一等,既然是神器,那东西又如何会这般好拿?   蛇仙儿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森寒杀机,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说你觉得其中有诈?   我说有没有诈,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看高台上面这三人,都不是什么有福之人,一看就知道命不久矣,不信你再等等?   蛇仙儿听我说得笃定,不由得认真起来。   她仔细盯着那三个四处找寻机关的家伙,然后犹豫地说道:“对啊,若是如此简单,古往今来那么多的豪强大拿,早就被人给弄走了,哪里会留到现在?”   我岔开了话题,说对了,你需要真龙之气来锤炼自己的根基?   蛇仙儿说对,最好是有一具真龙骸骨,如此我方才能够挣脱出妖怪千年万年以来的命运……   我说啊,说到这真龙骸骨呢,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蛮多的。   蛇仙儿呼吸一阵急促,说果真?   我说不如这样吧,我即便是没有办法给你弄到那三尖两刃刀,也会想办法帮你找到一具真龙骸骨,让你得以寄托神魂,成就大妖根基,你看如何?   蛇仙儿将信将疑,说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我放开了识海之中的龙脉社稷图,将从白头山龙冢之中吸收得来的庞大龙脉之气释放了一部分出来,导向了蛇仙儿的身体上去。   她十分敏感,一点儿就感应到了,激动地浑身直哆嗦,高兴地喊道:“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我慌忙拉住她,说大妹子,别这么激动。   蛇仙儿给我拉住了手,脸一下子就红了,甩手放开,不过还是十分激动地对我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龙脉之气?”   我得意地说道:“你既然是那几百年的大妖,应该听说过龙脉守护家族吧?”   蛇仙儿说自然知晓,不过,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说在下不才,正是上一代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的嫡系传人,胸中囊括神州龙脉无数,别说真龙尸骨,便是活着的真龙,只要我想,便能够给你找出来。   蛇仙儿越发激动起来,说那好,你帮我找活的——我若是能够亲眼瞧见,在心中观想真龙,必然能够重塑妖身,化蛇成龙……   呃……   我听到她的话语,知道自己吹牛吹脱线了,咳了咳,说这事儿不忙,我现在还有自己的事情,十万火急,不过你若是帮忙的话,我自然回投桃报李;对了,你可知道软玉麒麟蛟?   蛇仙儿就好像是逛街逛到了兴起的小姑娘,满眼星星,说自然知晓,据说也是龙属的一种,不过与真龙一般珍惜罕有……   我说我有一个师姐便是软玉麒麟蛟出身,改天介绍给你?   蛇仙儿说好哇!   我说可知道火焰狻猊?   蛇仙儿说可是龙生九子之中的第五子?   我说对,想见么?   蛇仙儿宛如掉进了米缸里面的老鼠一样,流着口水,说好哇!   我瞧见蛇仙儿给我说得呼吸急促,满面含春,就好像是发春的小姑娘儿,突然间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拿着根棒棒糖的怪蜀黍,莫名就有一种负疚感,不过还是充满诱惑地说道:“回头给你介绍认识?”   蛇仙儿说好哇。   我说那咱是不是可以拉钩和好了?   蛇仙儿说你若是真的能够做到你刚才说的这些,你就真是我哥了。   两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而这边刚刚谈妥,高台之上却已经发生了变故,却见那朱大郎不知道是怎么着,就摸动了一个开关,只听到整个空间一震轰隆隆响动,随后那巨大的石柱子居然就分开了来。   它从中间裂开,然后露出了一根宛如升国旗一般的杆子。   那杆子有一节是灰白色、宛如玉质的骨骼,随后往上,则居然布满了黑亮鳞甲,此刻不知道被什么催动,一起一伏,宛如活物一般。   而在最上面,却是宛如月亮一般皎洁的兵刃,散发着一种莫名的炁场和神光。   它出现的一瞬间,我突然间感觉到整个大殿之中,变得多姿多彩,莫名鲜亮起来,就好像是黑白电视一下子就变成了液晶显示一般。   哇……   众人瞧见那高大六七丈、一人合抱粗细的东西,都忍不住发出了齐声惊叹来,而高台上面的三人更是一阵呼吸急促,眼红耳热,纷纷准备上前。   不过东西只有一件,想要它的人却有这么多,这又如何分配呢?   所以当神风大长老身子一动,那早就有所预谋的朱家兄弟立刻就拦在了他的面前,冷然说道:“神风,这东西可是我们兄弟二人发现的,你这是想干嘛?”   神风大长老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大家一起进来的,你们难道想拦住我?”   朱大郎说对,你往回走,我们还是好朋友,不然休怪俺们无情。   神风大长老说既然要说这样伤感情的话,那就先问一问我的拳头答应不?   朱二郎是个火爆脾气,说早就等着你了,来……   他捏起拳头,作势欲打,而神风大长老显然也是有些忌惮这两人,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高高的三尖两刃刀真身,说这么大的东西,为何咱们就不能分呢?   朱大郎冷笑,说依神风大长老您的意思,是咱们将这玩意给运出去,然后按斤论两的将这神器给卖了?   神风大长老不理会他的讥讽,而是笑了笑,说这东西就算是给你,你除了卖废铁,难不成还能挥动着与人交手争锋么?   朱大郎说我自有法门将其祭炼,化作能够自由使用的状态来。   神风大长老冷哼一声,说这样的祭炼法门,天下间几乎没有几家,要么就是修行三圣地遗脉,要么就是像荆门黄家的江湖豪门,又或者茅山龙虎这样的顶级道门,你去那些地方找办法,无异于自投罗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你难道不知晓?   他在这里劝说两人,而突然间池边却传来了好几声尖叫。   我这个时候才来得及将目光转移过去,却瞧见有无数浑身都是血浆的人形怪物,从那血池地下爬了出来,朝着周围站着的那些人飞扑而去……
第二十八章 敌我很难分   这些怪物出现得十分突然,就在所有人都被那石柱裂开后出现的神兵光芒所为之折服的时候,它突然就出现了。   就连早已有所准备的我们,都没有注意到。   而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些人形怪物都已经开始杀人了。   这些东西全身黏糊糊的,挂着池底的血浆脓液,看着应该也是人,不过喉咙里带着野兽的吼声,一双眼睛血红,身影飘忽,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锐,挥舞起来,就好像是那尖刀一般锋利。   有一个朱家兄弟的手下不小心被抓到了一下,惨叫了一声,过了十几秒,居然就化作了脓水一摊,不成模样。   好恐怖的毒性。   因为之前的损耗,此刻围在血池旁边的人其实并不多,不过也都能够算得上是精锐之人,在受到攻击之后,虽然有两个被扑倒死去,但其余人还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御敌。   不过他们根本抵御不住,节节败退,一边朝着高台上面的三位头人呼救,一边朝着石门那儿退了过去。   瞧见手下受难,石台上面的三位高手又是心惊,又是不舍。   他们有心过去救自己的手下,却又担心被对方趁机而入,没了宝贝,一时间纠结不已。   不过最终还是有人动了,却是那双胞胎之中的朱家老大,他受不得自己门下那辛辛苦苦栽培的高手被这些恐怖的玩意给折腾精光,于是越过了栈桥,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他身佩一把长柄尖刀,有点儿像是朴刀,却似乎更加生猛一点,而刀身上面尽是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这些符文带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微微发出了青光来。   凭着这把长刀,他从血池口一路杀将过去,一直冲到了自家人的跟前,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个这些恐怖的血人,也不晓得多少颗头颅飞起。   好汉子!   不敢此刻敌对的立场,光凭这汉子的刀法,我就忍不住想要贺彩。   各家都有绝妙的手段,这汉子屹立西川之地,并非平凡之辈,那一套刀法上下翻飞,有着许多值得人借鉴的地方,而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一个字——猛!   猛,如猛虎出闸,饿虎下山,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当面劈出这一刀过去,你就得跪下。   而那刀刃掠过血人脖子的时候,刀上面的那些符文骤然发亮,使起毫无反抗能力,飞溅的鲜血没有一滴能够沾染到朱大郎的身上来,全部都被他身上无形的炁场给抵御开去。   而这些血人死了之后,瘫倒在地上,十几秒钟之后,居然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点儿水印痕迹来。   随后,血池之中,又有血人跳出。   源源不断。   好恐怖的凶阵,我和蛇仙儿面面相觑,皆感受到了这儿的凶险,而下一秒,突然间闻到腥风自下而上地吹起,低头一看,却见我们这边居然也被那些血人给盯上了。   有七八个正攀着那石柱子,朝着上面爬了过来。   蛇仙儿与我达成协议之后,便少了许多的防备,她终究还是愿意相信我的话,毕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了的。   所以她冲着我甜甜一笑,说哥哥,请看妹子的手段。   说罢,她从龙首之上垂落而下,然后青衣汉服之下,射出了数十道的丝线来,这些丝线就好像是东方不败兄的刺绣的花线,只不过都是蚕食的冰色,并无绚烂色彩。   那丝线飞出之后,化作了各个方向去,然后骤然间绞住了这些血人的身子,猛然一扯,便是一大片的血肉飞散。   她一出手,便有八个血人骤然间被灭,果真不愧是几百年的大妖,手段让人惊叹。   轻描淡写地将这些威胁给处理掉了之后,蛇仙儿回返而来,朝着我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笑吟吟地说道:“哥哥,仙儿妹妹的这手段如何?”   呃,您一几百多年的大妖怪,这样叫我真的好么?   尽管心中吐槽着,不过我还是学着老电影里面汉奸翻译的口吻,举起了大拇指,说高,实在是高。   蛇仙儿嘻嘻地笑了几声,然后用只有我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哥哥,你若是骗了仙儿妹妹,这手段,恐怕就会用到你的身上来了啊……”   这话儿轻描淡写,却充满了冰冷凛冽的杀意。   她显然还是对我有所提防。   面对着这样的警示,我表现得十分淡然,说是么?不过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对小日本的SM和绳艺捆绑,抱着比较排斥的态度呢……   蛇仙儿纵使活了好几百年,但是对于SM还是有些不理解,问我道:“爱撕爱蒙?什么东西?”   咳咳……   我当然不敢将这事儿的真实含义跟她讲明,毕竟有的事儿,口头上面占点便宜就算了,真的要说清楚,说不定蛇仙儿就顾不得刚才的协议,直接回过神来,一口将我给吞进了肚子里去。   好在这个时候又有那些血人冲了过来,朝着这石柱之上攀爬。   这些玩意死而复生,源源不断,的确也有些烦人,而不远处的神风大长老和朱家兄弟也都瞧见了这边的情形。   不过此刻那血人泛滥,到处都是,他们也顾不得再捉拿于我。   那石门封闭,根本出不去,朱大郎带着几个人东奔西逃,被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血人追逐,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他瞧见蛇仙儿此番大展神威,对这些血人宛如斩瓜切菜一般,忍不住出声喊道:“那位青衣姑娘,相逢即是有缘,能不能帮一下我们?”   蛇仙儿嘻嘻一笑,说人家现在是王明的合伙人,是否出手,还得请示他的同意呢。   这面子给得,怎么说?   就好像是三伏天吃了冰西瓜,爽到了心底里去。   我心中舒爽,觉得这蛇仙儿别看时而凶巴巴,时而又傻乎乎,但随手的这一记马屁,拍得那叫一个真水平。   朱大郎听到,抬头看到了站在石柱龙首之上的我,拱手喊道:“王明兄弟,你我并无恩怨,只是我兄弟二人误信谗言,方才刀兵相对,希望您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大家携手共进,化解了这些禁制,共同逃脱升天,你看如何?”   我摸着下巴,指着在高台上面与那些血人厮杀的神风大长老,说我对两位朱家英豪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一会儿那神风大长老又要拿下我,那该如何?   朱大郎犹豫了几秒钟,旁边又有一人给抓到,然后被汹涌而来的血人扑在身下,惨叫连连。   他不再等待,开口承诺道:“若是那老头子胆敢动你,我兄弟二人便站在你的身边。”   跟在他身边奔跑的那些神风大长老手下也纷纷出言,说求先生出手,我们不敢再为难您了,一定规劝大长老,和气生财……   又有还喊道:“王明大兄弟,我是米儿的表兄啊,算起来我可是你大舅子……”   我操!   我看着那个一脸惨白的苗家汉子,忍不住一阵愤怒——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攀亲戚来了,当初米儿被神风大长老命人给活剐了的时候,你特么的在哪里?   无耻!   不过这话儿我也只是藏在心里,当下也是不再拿捏,与蛇仙儿一起下了石柱,跟这边的人汇合到了一起来。   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我若是袖手旁观,那些血人杀光了他们,只怕我们最终也逃脱不得那疲于奔命的最终下场……   蛇仙儿出手,鲜血飞散,丝线搅动,无数人头飞起,而我不想给她压下,当下也是祭出了逸仙刀,然后将这一口刀催动到了极致,配上新近学得的斩魔决,一阵清越的刀鸣之声飞跃而起,立刻有几十上百的血人倒地。   尽管这些血人倒地之后,十几秒钟之后消失,又从那血池之中复生,源源不断,但毕竟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和蛇仙儿的同时出手,朱大郎等人的跟前陡然间就是一空。   原本乌央乌央的人群,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如此前后对比,显得莫名突兀,也让旁人瞧得一阵心寒。   蛇仙儿瞧见我那把在半空中依旧不断逞威的逸仙刀,脸色有些惨白,哆嗦着说了一句:“好厉害的手段……”   我冲着蛇仙儿微微一笑,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想不想见?   蛇仙儿说是什么?   我一脸笑容,说还是不见了吧,压箱子底下的东西,能不见就不见,彼此保留一些小期待,岂不是更好——对了,你刚才说要对我干嘛来着?   蛇仙儿一下子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来,说哎哟,哥哥你真小气,仙儿妹妹是跟你开玩笑的……   我说哦,这样啊……   两人调笑着,又彼此试探,而这时我突然间听到朱大郎怒吼一声,大叫道:“二郎!”   我听到,下意识地往高台上面瞧去,却见在一片血人的围杀之中,神风大长老轻描淡写地屏退了身边一切,然后抽冷子,朝奋力拼杀的朱二郎身后来了一下。   他伸出手,直接插进了那朱二郎的身体里去,将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给直接掏了出来。   随后,他张口咬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 神风大恐怖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双方之间会产生冲突,但众人都没有想到,那神风大长老居然在这时趁人之危,出头偷袭了朱二郎。   不但如此,他还是用了这样残暴血腥的方式。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将朱二郎那活蹦乱跳的心脏给直接往嘴里面送去,给我的感觉,真的比血族还要残暴。   朱大郎跟二郎是兄弟连心,瞧见自家弟弟被神风大长老出手偷袭不说,而且还将心给掏了去,一口一口的吃着,那心头的怒火,哪里能够忍得住,掂量着手中的法纹朴刀,大声喊道:“你这狗贼,我要杀了你!”   说罢,他便越众而出,朝着血池边的栈桥冲了过去。   他冲上去的时候,正好是刚才被我和蛇仙儿击杀的那一大群血人从池子底下攀爬上来,瞧见跟前的朱大郎,立刻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叫,朝着这边飞扑而来。   朱大郎此刻气势汹汹,一股气血直冲头颅顶上去,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当下就是猛然一刀,朝着前面一斩。   这一下,居然从那刀面上迸射出了一刀宛如弯月一般的金色刀光来,将数十头血人给全部斩成了两截。   好强!   盛怒之下的朱大郎有着极为恐怖的战斗力,而他跃上了栈桥的时候,那骷髅又站起来,想要拦截,结果却给一刀劈中了脖子,仅仅抵挡一秒,便直接滚落在地。   朱大郎几个呼吸之间就冲到了高台之上,扬起手中朴刀,朝着神风大长老当头斩去。   而此刻的神风大长老正好吃掉了那血淋淋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的这个角度来看,他的脑袋似乎又大了几分。   这家伙,很古怪啊?   砰!   双方在高台之上厮杀,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响声来,随后两人激战,不时能够瞧见血人从上面飞落,显然是被殃及了池鱼。   神风大长老这一下,几乎是将事情给做绝了,而我们这边还剩了两个苗家汉子,都是神风大长老的心腹手下,其中一个还腆着脸皮自称是我的大舅哥,而朱家兄弟那边还剩了三个。   他们瞧见自家二爷被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朝着这两人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   尽管此刻周围诡异凶狠的血人并没有消减,但他们却已经按捺不住彼此心中的仇恨了。   若只是这三人,那两个苗家汉子或许还不会畏惧,毕竟都是风里来火里去的高手,但再加上我和蛇仙儿,那天平可就倾斜得厉害了,他俩慌忙摆手说道:“跟我们没关系啊,别杀我们……”   我盯着那位便宜大舅哥,冷声说道:“你们家大长老为何会吃人心脏?”   便宜大舅哥低着头,说呃,这个……   蛇仙儿倒是个识趣的小娘们儿,当下就扬起了手掌,五指之上的指甲锐利,充满了寒光。   那人瞧见,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患有心疾,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吃人心脏,不然就会爆体而亡……”   我皱着眉头,有些吃不准,而旁边的蛇仙儿乃五毒教出身,倒是懂得一些医理,听到这话儿,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她瞪着那家伙,说世间哪有这样的心疾,还需吃人心脏?   便宜大舅哥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毕竟咱们是下面办事儿的,哪里晓得这个?   蛇仙儿脸色有些严肃,开口说道:“那老头儿定然是练就了某种魔功,只有最为歹毒邪恶的巫法魔功,方才会吃人血肉,若是如此,只怕那朱大郎不是他的对手啊……”   我有些诧异,说魔功?   蛇仙儿点头,说对,更恐怖的是如果他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魔鬼,很容易将魔鬼给招来这个世界,帮他击杀对手,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疼的——毕竟相较于远去的众神与真仙,这些居住得离我们这个世界很近的浑浊之地产物,是很容易在有灯塔坐标的前提条件下,赶到此处的——他吃人心,多久了?   便宜大舅哥说有超过十年了——对了,米儿的心脏,也是给他吃了的,这事儿很多人不知道,但我却亲眼瞧见过……   后面那句话,却是对我说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中突然间腾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而这个时候,高台之上的朱大郎发出了求救声来:“仙儿姑娘,王兄弟,请两位过来助我,诛杀此獠——只要能帮我杀了此人,我牛角寨和朱大郎,欠两位一个天大的人情……”   其实就算是朱大郎不说着话儿,我也再也忍耐不住了。   神风大长老此人,不杀,我寝食难安。   蛇仙儿还惦记着与我之间的约定,听到这话儿,便朝着我看了过来,而我则一扬手,将半空之中飞舞的逸仙刀给抓到了手里。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拖延,从我们这儿到栈桥那边,差不多又汇聚了一两百的血人,听说好像不多,但是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却是密密麻麻,人山人海,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冲不到前面去。   即便是用我的逸仙刀和蛇仙儿的冰丝开道,估计也要冲过四五分钟。   这就是那法阵禁制的恐怖之处,源源不断,让人绝望。   而心头一团熊熊烈焰在燃烧的我,哪里能够再忍耐那么久的时间,再说朱大郎未必能够坚持得住。   蛇仙儿一筹莫展,而我却突然露出了笑容来。   这笑容来得十分古怪,蛇仙儿给吓了一跳,说你莫不是疯了?   我说之前跟你说过火焰狻猊,你会否觉得我实在骗人?   蛇仙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没有理会她的心理活动,将左手往前猛然一抓,一股火焰顿时就从我的手心纹路处腾然而起,下一秒,一头巨大的凶猛异兽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身前。   火焰狻猊乃龙之五子,虽然失去了宝器温养,却得到了我龙脉社稷图的龙脉之气滋润,开始渐渐地能够发力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舍不得离开我的身体,回归宋家。   这玩意一出现,简直是比法拉利还要拉风,众人都给吓了一跳,而我拉着蛇仙儿,直接跳上了那畜生的背上去,然后驱使着它朝前方冲去。   蛇仙儿骤然见到这玩意,吓得小心肝儿直扑腾,给我拉着上了来,还犹不相信,小心翼翼地摸着那畜生满是温暖烈焰的毛发,忍不住就叫了起来:“啊,真的是狻猊啊,好神奇,好牛波伊……”   呃,您一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能不能别这么跳脱?   怎么像刚进游乐场坐过山车的小姑娘啊?   似乎感应到了我心中的想法,蛇仙儿瞪了我一眼,说我虽然血脉淡薄,但毕竟是腾蛇之后,用人类的生命计算,我也才二十年华好吧?   呃,好吧,恕我不懂你们老妖怪岁数的计算方法……   火焰狻猊出现之后,仰天一阵吼,前面的血人似乎害怕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又或者是龙子气息,纷纷往后退开,而后面那便宜大舅哥则慌张地大叫:“别丢下我们啊,求你了……”   盛怒之下,我哪里顾得上这帮人,驱使着火焰狻猊就冲上了栈桥。   那骷髅被朱大郎给打残,没有再立起来,所以我们没有任何阻碍地冲上了高台。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朱大郎已经处在了极度的劣势之中,那神风大长老的脸上居然长出了恐怖的腐肉来,双眼血红,满口獠牙,煞气冲天。   他手中抓着两根圆环,一金环,一银环,金银双环之上有铃铛,叮铃铃地响,却有招魂曲一般的声音充斥在高台之上。   别说是在里面激战的朱大郎,就连我听见这声音,都下意识地一阵心神摇曳,差点儿就给栽倒,掉落到了地上来。   火焰狻猊带着我冲到了神风大长老的跟前来,为了显示厉害,张口就是一口烈焰喷出。   这烈焰灼热,色泽金黄,充满了恐怖的温度,即便是金属,恐怕也得融化了去。   然而面对着这火焰,那神风大长老却不慌不忙,将手中的银环往前一捞,结果那火焰居然瞬间就偃旗息鼓,悄无声息了起来。   不但如此,他还保持着对朱大郎的压迫,金环一绞,那把法纹朴刀居然从中断裂了去。   兵刃被破,朱大郎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踉跄着倒地。   他身后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血人,趁着倒地,蜂拥而来,倘若不是蛇仙儿及时出手相救,只怕朱大郎已经化作了一摊血水。   好强,此刻的他,比以前可是要厉害太多了。   神风大长老本来想乘胜追击,结果被蛇仙儿出手阻止,没有上前。   瞧见我们三人联手,他的脸上半分惊慌都没有,而是轻微地一抖手中双环,打量着我座下的火焰狻猊,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黑乎乎、油腻腻的牙齿来。   他开口说道:“哦,很不错的兽灵,而且还是龙子,妥了,我这阴阳子母鬼环,虽然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对母子,但还欠一个镇得住的器灵,就它了……”
第三十章 亡命一波流   神风大长老将一对金银双环交错,莫名就连在了一起来,然后朝着我这边猛然一掷。   那勾连在一起的金银双环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我就感觉到忽然一闪,那火焰狻猊突然间骤然停住,然后朝着地上猛然栽倒了下去。   我感觉到了极大的惯性,腾空而起。   当我落在地上的时候,却见那金环锁住了火焰狻猊的前面两条腿,银环锁住了后面两条。   那凶性大发的火焰狻猊偷鸡不成蚀把米,给那神风大长老给一招锁住了去。   那金银双环十分恐怖,看着好像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是在环内的空间,其实有着一种恐怖的气息在不断回荡。   这种恐怖的气息最终化作了锋利的切割力量,即便是朱大郎那厉害得让人吃惊的法纹朴刀,被他那般一绞,也给折断了去,此刻套在而来火焰狻猊的腿上,也立刻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这种吸力拖拽着火焰狻猊往里面陷落而去,那火焰狻猊并不能屈服,拼死地往外面挣扎。   它喉咙里发出了巨大的吼声来,然而就好像是身陷泥潭之中,越挣扎,就越陷入其中。   我瞧见圆环凭空悬浮于半空之中,火焰狻猊被吸入的腿脚部分不见了,而在圆环的横截面处,居然有妇人和婴儿浮现。   这些影像栩栩如生,不过长相却十分恐怖,一脸青黑,宛如恶鬼一般,拼死地拽着火焰狻猊往里面拖。   那畜生挣扎了一下,终于赶到了恐惧,开始朝着我呼救。   这时我已经冲到了跟前来,抬手朝着神风大长老斩去了一刀,对方尽管并没有正面对着我,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一般,轻松地避开了去。   我走到了火眼狻猊跟前来,手掌放在了它的身上,猛然一收。   本源的力量最终战胜了那金银双环恐怖的吸力,最终将火眼狻猊给召回了我的手掌之中,而从它的识海那儿,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惊悸。   仅仅只是一照面,神风大长老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让我威风凛凛的火焰狻猊一下子就没有了战斗力。   这回它吃了大亏,下一次再将它唤出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瞧见期待落空,神风大长老有些恼怒,双手一抖,那金银双环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去,站立在那裂开的石柱跟前,他眯眼打量着我,冷声说道:“将那灵体交出来,一会儿杀你的时候,我可以让你痛快一些,不用受尽折磨……”   听到这话儿,感受着对方疯狂的杀意,我冷然一笑,说你别猖狂,一会儿我就杀了你。   神风大长老哈哈大笑,说小小鬼母,你修行才几载功夫,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跳脚,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唰!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飞出了几道丝线来,给他轻轻避开了去。   神风大长老扭头过来,瞧见那蛇仙儿从旁边走了过来,嘻嘻笑道:“大头宝宝,他修行不久,但我却是你的前辈,怎么,你是准备给我磕一个头么?”   神风大长老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看得人触目惊心,他盯着蛇仙儿,说你不是跟他有深仇大恨么,为何会帮他?   蛇仙儿耸了耸肩膀,说哎呀,所谓仇啊恨啊的,都是庸人自扰之——他这人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但至少人品还是不错的,对待承诺也比较真诚,不像你们这帮人,轻许诺言,却从未打算实现,真真是恶心极了的……   神风大长老从喉咙里面弄出一口黑痰来,吐在了地上,黑烟袅袅。   他像个野兽一般地望着蛇仙儿,说我本来想收了这神器,献祭给伟大的噬心魔肝榆,到时候它给我重组肉身,成为那陆地神仙,不朽的存在,到时候便娶你为妃——这世间也就只有如你一般清纯可人的妖精,能够配得上我了……   神风大长老叹息着,然后表情一下子就凶狠了起来,怒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这般愚蠢?”   蛇仙儿听到这话,就好像是生吞了蟑螂一般恶心,皱着眉头说道:“你趁早断了那念头吧,我就算是嫁猪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个古里古怪、恶心到极点的大头脑袋……”   这话儿实在是有些侮辱人了,神风大长老愤怒之下,将那一对金银双环给猛然一撞,发出了恐怖的“嗡嗡”声来。   这声音古怪,十分刺耳,人听到了,就感觉脑子“嗡”的一下刺痛。   我感到天旋地转,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根本就站不稳脚跟。   虽然那一招是朝着蛇仙儿使出的,但我在旁边,也是一阵恶心想吐,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石柱子。   我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旁边就扑来了几头血人。   这些玩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来着,朝生暮死,毫无畏惧之心,而且身上尽是毒素,但凡沾染到一点儿都有危险,我即便是恶心得不行,却也只有硬着头皮,操持着逸仙刀,将这几个给斩杀了去。   随着神风大长老的催动,那嗡嗡声越发响亮,我感觉不能够再这样下去,深吸一口气,运行起了南海降魔录来。   这心法镇魔,一经运行,立刻就缓解许多,没有那般痛苦了。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神风大长老跟蛇仙儿已经战成了一团。   表面上看起来蛇仙儿轻灵飘逸,时而腾空,时而落地,那叫做一个潇洒;反观神风大长老,个儿又不高,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端着那金银双环与其纠缠,好像处处受限一般。   然而那只不过是表象而已,很快我就瞧见真正占了上风的,却是那神风大长老,蛇仙儿似乎吃了点儿暗亏,一旦停下来,只怕就给擒下了。   而神风大长老之所以如此厉害,最终还是因为他手中的那金银双环。   这玩意就好像是封神榜电视剧里哪咤套在脖子上面的那乾坤圈,可能还小一些,不过在神风大长老的手中却是灵活自如,一会儿腾空而起,宛如飞剑,一会儿又握在手中,格挡一切。   不但如此,那圈内的横截面处有一股苍老森寒的气息,高速转动之中,能够切断万物,端的是厉害。   不但如此,催动到了激烈的时候,那圈里居然还有恶煞从里面游荡而出,有的是妇人,有的是鬼孩子,面带怨毒,也能够助力。   大概是瞧出了蛇仙儿独木难支,朴刀断了的朱大郎也是硬着头皮冲进了战圈之中。   他抓着那把断刀,朝着神风大长老扑杀而去,用的几乎都是以命搏命的手段,凶狠无比,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能够在极度的劣势之中,还能够让神风大长老为之畏惧。   朱大郎的加入让蛇仙儿的压力为之一轻,不过两人似乎都有些疲乏。   我打量清楚之后,也加入了战团。   与神风大长老这样恐怖的家伙交手,手上没有东西是不行的,所以几个回合之后,我却是从地上抓起了一把龙渊砍刀,这玩意离朱二郎的尸体不远,想来应该是他的兵器。   这刀又重又沉,不过在我的手中却也还是能够使用得了,配合着其他两人,倒也是能够将神风大长老给死死压制住。   特别是我和朱大郎,两人都是用刀高手,如此一左一右,将那神风大长老给夹得死死,让他那一对凶狠的圆环并没有能给发挥出太多的凶威来。   大概是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神风大长老的脑袋变得越发恐怖。   他头上的皮肤仿佛完全溃烂了,就好像是血肉都翻出来了一般,而这个时候,他突然间将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来,朝着我们的方向猛然一撒。   蛇仙儿闻到了浓烈的腥气,冲着我们喊道:“快躲!”   我听到,赶忙往后推开去,而朱大郎则慢了一步,给那黑色粉末沾到了左臂,接过那些粉末一下子就附在了胳膊上,然后迅速翻滚融合,生出了无数粉红色的肉瘤来,一个个都跟大号樱桃一般。   而几秒钟之后,这些樱桃一般粉嫩的肉瘤全部炸开,有白花花的蛆虫在里面不断搅动。   这些肉瘤迅速地朝着朱大郎的胳膊处蔓延,眼看着就要覆盖到身体上去,他也是狠得下心来,直接一刀,将自己的左臂给斩落了去。   这一刀下去,左臂飞起,随后化作无数樱桃般的肉瘤落地,大珠小珠落玉盘,还在蠕动,十分恐怖。   朱大郎经过这一下,却也生出了决绝之心,一咬牙,冲向了对方,将其猛然抱住,然后一口咬向了对方的耳朵。   此刻的神风大长老完全就是一大团烂肉,黑气缭绕,亏朱大郎下得了口。   而他的拼死攻击也给了我们机会,蛇仙儿把握住了机会,冰丝全出,将那神风大长老给捆了个仔细,而我则奋起精神,朝着那家伙的脑袋斩了过去。   神风大长老使劲挣扎了一下,却抵不过朱大郎的决死之心,眼看着那龙渊砍刀就要斩落在自己的头上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中,他念了几句简单而古老的咒诀。   突然间,他的头顶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空洞,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灌入而来……
第三十一章 都是老家伙   我感到了恐惧。   那恐惧如潮水,一下子就蔓延进了我的心头来,就好像第一次坐过山车时,陡然间弹射出去的那一下,所感受到那莫名的未知与神秘,将我的心神给牢牢掌控住。   下一秒,我瞧见神风大长老的身子陡然一震,额头之上,突然间又出现了一只眼睛。   它闭着的时候是眼睛,而睁开来的时候,却是一张血淋淋的大口,满是尖锐的獠牙,只一口,便将那拼死抱住了他的朱大郎脑袋给吞了下去。   此刻的神风大长老已经不能够算得上是人类,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瞧见那个古怪而恶心的脑袋不断咀嚼,三只眼、两张嘴,有一种十分不对称的丑陋,我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猛然一刀劈了下去。   去死!   我满脑子的怒火,就想将此刻这个恐怖的玩意给斩杀了去,没想到那龙渊砍刀砍落下来的时候,神风大长老不闪不避,而是张开了额头之上的大嘴,猛然一下,咬在了那锋利的大砍刀之上去。   我劈到了实处,还没有等我高兴起来,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地响声,低头一看,却见好端端地一把刀,居然就给吃掉了大半。   这家伙额头上面的牙齿,居然连金属都能够吃掉,就好像是吃薄脆一样。   咔咔作响。   这牙齿的锋利程度,得有多恐怖,方才能够办出这样的事情来啊?   我心中一失神,那把龙源砍刀就已经吃了个大半,而那家伙伸手,抓着圆环朝着我兜来的时候,我方才反应过来,往后一退。   他得理不饶人,想要一把将我给拿下,还好这时蛇仙儿瞧见了,伸手将我给拉住了去。   神风大长老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将嘴里的脑壳和刀刃给嚼碎之后,一双眼睛宛如灯泡一般发亮四处照射了去,最终落到了旁边的那一根三尖两刃刀上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股狂喜,咧嘴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牙齿来,哈哈大笑。   一种与神风大长老截然不同的声音凭空浮现,深沉而又恐怖:“哈哈哈,没想到居然是龙骨与天外陨铁所制的三尖两刃刀,那三只眼当初可斩杀了我的族人无数回,现如今若是被我给卷了去,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呢?”   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笼罩了整个高台,那些从八条栈桥处汹涌而来的血人本来凶猛,然而给这气息一裹挟,立刻就没有了胆气。   除了原先还留在此处的,其余的居然连桥都不敢上来了。   魔威滔天。   就在这个时候,蛇仙儿却站了出来,指着那家伙的脸,义正言辞地说道:“放你的狗臭屁,这三尖两刃刀是我的,谁也不准抢!”   神风大长老一抬眼皮,打量了她一眼,轻蔑地说道:“一条小青蛇,还敢在我面前跳脚?”   蛇仙儿毫无畏惧,强顶着这巨大的压力,梗着脖子说道:“魔头,这不是你的世界,滚回你的老巢去。”   神风大长老一翻怪样,说我要是不呢?   蛇仙儿说那就连你也给一起杀了。   她手掌一翻,无数冰丝从她的袖中飞出,然后加上原来捆束住神风大长老的丝线,朝着四面八方使力,显然是准备将其给车裂成那无数碎片去。   然而没等到她使力,神风大长老的身体表面,突然间浮现出了一大团的火焰来。   这些火焰黑乎乎的,还带着一种湮灭光明的森寒气息,将包裹在自己身上的这些冰丝都给点燃,居然顺着来路迅速蔓延了过去。   这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等蛇仙儿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火焰已经快要烧到了他的身上去。   蛇仙儿不敢与其接触,往后退开,错愕地喊道:“无根业火?”   神风大长老咧嘴哈哈笑,说算你使得厉害,小妖精,你若是屈服于我的胯下,供我交配,饶你一条性命那又如何?   蛇仙儿脸色通红,怒斥道:“无耻!”   说罢,她再一次施展神通,胸口一缩一涨,却有五彩光芒的气息从她的檀口之间喷了出来。   这气息朝着对方裹了过去,粉红翻腾,绸绿摇曳,充满了古怪的错觉。   毒雾。   就在蛇仙儿拼命的时候,我也出手了。   我已经确定了这东西是魔,既然是魔,那便适应于斩魔决,当下我口念咒诀,用龙脉之气驱动着那逸仙刀,朝着化作魔头的神风大长老侵袭而去。   逸仙刀飞掠而过,在神风大长老的身边转悠,然而那家伙却显得十分淡定,双手一伸,金银双环在手。   他将银环一兜,却将那漫天毒雾给收入其中,又将金环一掷,居然和逸仙刀在空中不断绞杀翻腾起来。   不但如此,那金环不时倒扣逸仙刀,仿佛想要将其收入其中,就像斩断那法纹朴刀一般,将其给切割成两截去。   因为感受了金环的威胁,使得我并没有能够肆意使用斩魔决。   总有一种尿尿到了一半,给硬生生憋住了的感觉。   很难受。   不但我难受,而且蛇仙儿也是被逼迫得很惨,我们面对的鬼东西十分恐怖,即便如此,他居然都没有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我们的身上,甚至都没有心思打量我,而是注视着旁边那根三尖两刃刀,似乎在想着如何将其带回去。   它对我们,充满了蔑视。   而我心中,不管是此刻被神风大长老引上身的大魔头,还是他本人,对我来说,都是需要除之而后快的家伙。   因为我的杀心,已经被那便宜大舅哥的话语给勾引了出来。   他吃了米儿的心脏,我得报仇。   这世间没有人再管她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和爷爷,都出手将她给活剐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人可以值得依靠的话,不就是当初还寄托着一丝希望的我么?   米儿,我会帮你报仇的,让你悲惨的人生,不再只有灰色。   我会的,一定会,孩子她娘……   啊!   我胸口处熊熊燃烧的怒火陡然散发,意念快速集聚,龙脉之气陡然迸发,那逸仙刀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最为疯狂的状态,破空声宛如炸弹,刺破了整个空间,出现在了神风大长老的胸口之前来。   只要将此人给击杀了,那魔头没有了承载的身体,只怕就会迅速消散了去吧?   眼看着逸仙刀就要将面前此人给斩杀了去,突然间我瞧见那金银双环出现在了神风大长老的胸口处,挡在了面前。   而此刻逸仙刀则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态势冲了进去。   轰!   当它击破了金银双环的神秘截面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连那魔头都不由得退了两步,方才站定。   而这个时候,我惊恐地感觉到了一个让人诧异的现实。   那就是逸仙刀跟我失去了联系。   这东西此刻已经如同我身上的器官一般熟悉,然而在这一刻,就好像有人将我的手掌给斩断了一般,让我与它,没有了半点儿的联系。   怎么回事?   我的脸色铁青,而那家伙则发出了一阵嚣张的笑声来,一双快要凸出眼眶的红色眼球不断晃荡,紧接着它嘿然笑道:“很不错啊,这是云中真君的逸仙刀,对吧?斩魔决啊,很厉害呢,只可惜并没有学得周全,太过于残破了——要是让你学全了,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威胁到我呢……运气不错啊,没想竟然收到了两样宝贝,也不枉老祖白来一趟啊……”   我气血汹涌,喉咙一甜,却有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跌倒在了地上。   那家伙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看我们皆如蝼蚁,收了我的逸仙刀,居然也不再理会我们,而是走到了那巨大的三尖两刃刀跟前来。   他的手伸出,贴在了那根旗杆子一般的兵器身体之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在沉思……   太嚣张了吧?   蛇仙儿瞧见,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出手了,人如幻影,倏然而至,出现在了神风大长老的跟前,嘴巴一下子张得硕大,一口咬了下去。   她此刻却是显露出了本体来,那蛇头跟水缸一般巨大。   能咬死这家伙么?   “不识抬举!”   我的心都提了起来,没想到这个时候那家伙一声暴喝,金银双环又出现了,双环相扣,锁住了蛇仙儿的蛇吻,然后猛然一掌拍出,正中了蛇仙儿的七寸处。   轰!   一声巨震,蛇仙儿化作七八丈的蛇身腾空而起,离开了高台,接着被血池上空的法阵给噼里啪啦地一阵击打,最终竟然落进了那血池里去。   如此简单,一代大妖蛇仙儿就陨落了?   我的心中骇然到了极点,却见睁开了眼来的神风大长老口中喝念着一串古老的咒诀来,而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完毕,那巨大的三尖两刃刀居然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一丈一丈地往下落来。   它从二十几米到十几米,到两米多,又化作几尺、几寸,最后居然化作了一小坨金属球来。   神风大长老将其抓着,直接放进了耳朵里去,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我心中已然绝望了,而就在此刻,突然间大殿一阵震动,又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出现,满是愤怒地说道:“是谁,拿了我存放千年的法器?”
第三十二章 真君秒杀之   一股神念从天而降,扫量过我们每一人的心头,我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心底里,让我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沉重。   听到这话儿,那不可一世的神风大长老也是脸色一变,左右张望,恶狠狠地喊道:“三只眼?”   那神秘的声音冷哼了一声,说道:“看起来,是老朋友啊,让我来看看你是谁……”   神风大长老此刻也表现出了极度的恐慌,没有任何犹豫,便咬破了双手中指,然后用那流着红黑色鲜血的手指,在半空之中画符。   他就这般凌空画符,每完成一个,立刻便飞上了天空,汇聚成一团。   那符文不断的旋转,仿佛要将世间隔离。   似乎感觉到了神风大长老的动作,那恐怖而神秘的声音也开始锁定了这里,随着神风大长老的符阵不断结印完成,那人却也锁定了这附身于神风大长老的身份,冷然哼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吃人心的肝榆老祖啊,你这个胆小鬼,居然还敢闯入我的守护宫殿里来?”   神风大长老怒吼,说放屁,你这个三只眼才是胆小鬼呢……   那人洒然一笑,说哦嗬,不是么,你的主子重新返世,你的兄弟们纷纷放弃接近永恒的不灭之灵,保驾护航,而唯有你们几个懦弱者躲在阴影处,置身事外,不是胆小鬼,又是什么?   混蛋!   神风大长老被附身的那魔头听得狂躁无比,一声怒吼,双手往天上一撑,大声喊道:“就算是你赶过来了,那又如何?只怕你到的时候,我已经将这三尖两刃刀给带走了,哈哈……啊!”   砰!   就在他疯狂大笑的时候,突然间胸口一疼,却是中了一记窝心脚,硬生生地踹在了胸口处。   因为那神秘声音的恐怖,使得他将全部的意识都放在了头顶上不断旋绕的鲜血符阵之上,对身边的东西缺乏必要的防范。   事实上,经过刚才简单的处理,周遭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个我。   即便是失去了逸仙刀,我还有一股不灭的昂扬斗志,和内心里满满燃烧的仇恨。   他吃了米儿的心脏!   即便是被凌迟处死之后,心脏居然还被这个肮脏而恶心的老东西给吃掉,世间居然还有这么残忍的事情,作为米儿的前男友,小米儿她爹,我如何能够忍耐?   没有了逸仙刀,就算是用拳头,用爪子,用牙齿,我都要弄死你个龟孙。   杀!   我愤怒满满,一脚踹中了对方的胸口,感觉就像踢中了一面城墙一样,巨大的反震力让我在那一瞬间身子一僵,整个人直接滚落在了地上去。   而就是这一下,却给神风大长老布置的符阵给弄出了一缕空隙来,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降临了下来。   就好像巨大的水流落下,我的呼吸为之一滞,而下一秒,神风大长老恼羞成怒,手一伸,那金银双环倏然而至,飞速地旋转着,朝着我的脖子处切割而来。   此刻的我避无可避,想要翻滚逃离,结果给那神风大长老恐怖的炁场给锁定住,身子僵持不动。   我的双脚就像生了根,只有眼睁睁地瞧见那金银双环快速接近。   要死了么?   我的心中生出一丝悲凉,又有许多不甘心,然而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龙脉社稷图之上的龙气突然间暴涨,就好像是决堤了一般的倾斜而出,抵御住了那金银双环锋利的切割。   双方僵持了仅仅一秒,我便瞧见跟前突然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晃过了去。   金银双环就好像是受惊的蛇,一下子就退到了后面去,而我瞧见这青衣,心中不由得大喜,大喊道:“仙儿妹妹你没死?”   此刻出现在我面前的,居然是刚才被神风大长老打中七寸,栽落进了那血池之中的蛇仙儿。   我心中欢喜,然而当瞧见蛇仙儿的脸时,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她”面无表情地瞧了我一眼,然后伸出了双手,摸向了自己的……   胸!   不但如此,“她”还十分“猥琐”地揉了揉。   呃……   我双眼瞪得滚圆,感觉到十二分的奇怪,而那蛇仙儿也一脸晦气,双目之中似乎冒着滚滚的烈火来,反而是远处的神风大长老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说堂堂清源妙道真君,居然降身于一妖女身上,真的是太好笑了,怎么样啊,人家的胸脯是不是很柔软啊,清源妙道真君你要有兴趣,不如我们来一发,爽一爽啊?   啊!   蛇仙儿双眼之中陡然迸射出一道让人惊惧的金光来,紧接着那额头部分却是陡然一裂,竟然有一颗眼睛从里面浮现而出。   这皮肉之中的痛楚,让蛇仙儿的身体为之一痛,我听到两声叫喊,一声来自于蛇仙儿的嗓音;而另外一声,则是与之前那个神秘人的声音一般,却是来源于空气的震动。   我的天啊,那个被神风大长老为之恐惧的家伙,居然降临在了蛇仙儿的身体之上。   什么个情况?   我满心震撼,而那蛇仙儿、哦,不,应该说是清源妙道真君将额头之上的眼睛睁开了之后,回过头来,盯住了恶心到极点的大头神风,一脸鄙夷地说道:“相比妇人,你这一身着实让我有些呕吐,就好像是细犬拉出来的一坨狗屎……”   神风大长老哈哈一笑,指着清源妙道真君说道:“你若是附身于那小子身上,我或许还会惧怕你几分,但那女子本来就已经快生机断绝了,即便是你,也续不了她的几分命。”   清源妙道真君双手前伸,在半空中轻轻扒拉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说解决你,费不了什么时间的。   说罢,他倒也没有浪费时间,甚至一下子就冲到了神风大长老的跟前来。   起!   神风大长老厉喝一声,那金银双环给他抓在了手里,左右交错,里面竟然爬出了八十一对鬼母鬼子来,每一个的都是青面獠牙,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那阴森恐怖的眼神交错,就好像将整个空间都给冰冻住了一般。   而这些鬼母鬼子各自悬空,站在某一处节点,居然布置成了一个周天星斗大阵,围绕着高台,使得无数阴风吹拂。   这些阴风恐怖,每受一分,便感觉身子沉了一分。   寻常人只怕被吹过几道之后,人便直接神效魂灭了去,而即便是我,也是凭借着火焰狻猊和龙脉社稷图的气息在苦苦支撑,无力抵挡。   神风大长老的这一手十分恐怖,八十一对鬼母子听起来不多,但是围绕左右,却感觉整个世界都被这种恐怖的鬼物充满。   我心生绝望,而那清源妙道真君却用一种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声音叹息道:“没想到这般恶毒的东西,都给你在这人世间练出来了——所谓的九九鬼母环,却是采用那阴时出生、一岁不到、未断奶的幼儿,与其母亲一起,活活绞死,伴随着啼哭而愤恨炼制而成,如此八十一对,简直就是灭绝人性……”   神风大长老狂笑道:“我本就是魔,有何人性可言?”   那清源妙道真君叹了一口气,说这就是我瞧不上你的地方,你家主子战神虽然定鼎一战中落败,成王败寇,被称作魔,但残暴恐怖的性子却从来只留给它的敌人,教化人民方面,却从来不落后于黄帝——而你呢,这种卑劣行径,与那域外天魔,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儿似乎触碰到了神风大长老内心的机会之处,他双目血红,怒声吼道:“别跟我提那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我就是我,与任何人无关……”   清源妙道真君冷哼了一声,说你之前的失败并非偶然,头脑终究还是不清楚,好了,我终于适应这具身体了,下面,该你死了。   他微微一笑,说我的时间并不多……   说罢,他猛然一伸手,高喝道:“拿我的兵器来!”   呜……   一声清越到了极致的龙吟之声响起,一道精光从神风大长老的跟前迸射了出来,清源妙道真君伸手一抓,却见正是那根三尖两刃刀。   一刀在手,这位青衣白肤的美女上前,朝着那神风大长老陡然劈了过去。   神风大长老催动金银双环,八十一对鬼母鬼子齐声呐喊,宛如森罗地狱一般恐怖,然而在这个时候,我却瞧见蛇仙儿的身上,爆发出了一股锋利到极致的光芒来。   宛如太阳。   斩!   万千世界,一刀击破。   收!   所有的景象在一瞬间消失了去,下一秒,我瞧见那三尖两刃刀却是劈在了金银双环之上。   而这玩意也只能抵挡了一秒钟,便断裂成了四块。   那刀刃在神风大长老一脸懵逼的头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来,随后从神风大长老的身体里腾然出现了一大团的黑雾,愤怒咆哮着,却也给一刀斩成了空。   一刀,就只是一刀,万般景象皆空,恢复了清明来。   而斩杀了那肝榆老祖的清源妙道真君回过身来,瞧见同样一脸懵逼的我,厌恶地说道:“你们这帮打扰我殿宇安静的家伙,同样去死吧……呃,等等,你是?”
第三十三章 剑眼定额间   当这清源妙道真君对我一脸厌恶、说要杀我的时候,我当下也是心中狂跳,正想着怎么解释呢,结果给他后面那一句话给问住了。   我是谁?   瞧见一脸陌生的蛇仙儿,我斟酌着语气,说呃,那个啥,我真不是有意闯入阁下灵冢的,只是被人追杀误入此处,并无恶意,也对您的这儿的东西没有任何贪欲……   清源妙道真君看着一脸紧张,语无伦次的我,忍不住笑了,说你干嘛学我啊?   我一愣,说我学你什么了?   他指着自己的额头,说眼睛,干嘛没事儿在自己的脑门上刻一道疤啊?   呃……   我苦笑,说不是有意的,是别人劈的,后来我用了一件武器,长期从这儿进出,就愈合不了,留下了缝隙……   清源妙道真君伸手一捞,说你说的武器,是这个?   我一看,瞧见他手中拿着的,可不就是逸仙刀?   我欣喜若狂,连忙点头,说对,就是这个。   清源妙道真君说这可是云中真君的作品,按理说有了这玩意,斩杀降世凡尘那肝榆老祖的未完全体,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啊,为什么还拖到我来了才解决?   听到对方话语里面的轻蔑之意,我干咳了一下嗓子,低头说道:“呃,这个啊,主要是我没有传承到相关的刀诀。”   清源妙道真君一愣,说啊,这刀不是你的么?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是我的——事情是这样的,这逸仙刀是在下祖上传下来的,本来有斩神、斩魔和斩人三卷,只可惜后来先祖恐惧它的神威,害怕引起苍天妒忌,先后将斩神和斩魔两卷刀诀给埋藏了去,留到我这里,便只有斩人一诀,而且这刀本不归我,因为我爷爷当初曾经离开了大家族,是后来机缘巧合,方才认主的……   我简单讲了一遍,那清源妙道真君听到,居然同仇敌忾地说道:“我跟你说,别人瞧不起你,那是别人的损失,所谓亲戚,还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咱自个儿,要得自强不息,方才能够横行于世!”   我听到,拱手,说受教了。   清源妙道真君见我对答不错,将那逸仙刀交还给了我。   我知道他应该是想要考验我到底是不是这刀的主人,当下也是掐念法诀,将逸仙刀给收入了额头刀疤之中去。   这位真君瞧见,方才放心,说了句“果真不错”,正准备走,突然间又给我身上某处吸引。   他的第三眼骨碌一转,打量着我的腰间,说呃,那啥,你腰间那东西,是啥?   啊?   听到清源妙道真君的话语,我的心中一阵哆嗦。   我腰间这个,却是桃花扇,听说此物用的是仙骨制作,十分珍惜,这位大哥难道是看上了我的桃花扇?   他若是强取豪夺,问我要的话,我给还是不给?   不给,他打死我怎么办?   给,我日后碰见了小观音,又得拿什么来还他呢?   我心中纠结不已,尴尬地笑道:“呃,这个啊,是别人的一件小东西,并不是我的……”   清源妙道真君三只眼睛都竖了起来,不怒自威,说是你偷的?   我慌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是朋友暂时寄放在我这里的。   清源妙道真君伸出手,说拿来看看。   我想着这位老大刚才一刀将附在神风大长老身上的那大魔头给劈了出来,又一刀将它,连同万物都给斩破了去,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有把桃花扇给拿了出来。   不过我心中还是打定了主意,甭管你是什么真君还是细菌,只要你敢打我桃花扇的主意,我王明就跟你玩命儿……   清源妙道真君接过了那桃花扇,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动容了起来,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也开始试图去打开扇子。   结果……   依旧没有成功,即便他刚才那般牛波伊,也没有能够打开扇子。   不过这事儿他并不在意,而是打量起了我来,几秒钟之后,将那扇子递给我,说打开。   我依言将那扇子给打开了来,只见扇面上十里桃花,桃林尽头处,却有一抹倩影,朝着我和清源妙道真君微微一拱手,然后便消失不见了去。   仿佛幻觉。   清源妙道真君深吸了一口气,又打量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吐出了一口浊气来,说我操……   呃?   是我听错了吧,这位大哥,您这样的大人物,也会说粗话么?   画风有些不对啊?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便叹了一口气,说老子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你个小子了,没想到是你?   我愣了,说啊?   清源妙道真君这个时候身子突然一震,脸色有些不太好,也不再理会我的惊讶,自顾自地说道:“这副身体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是这样的,我之前跟一个人打了赌,结果输了,得将我的兵器借给你十年,并且帮你开一个天眼——你别动啊,我的时间真的不久了……”   我听到这话儿,直接就处于懵逼状态,脑子里唯一的意识,就是想着这家伙跟谁打赌来着?   如果他是看见了这桃花扇,然后认出的我,那人岂不就是小观音?   不会吧,小观音居然这般牛,还认识这一位牛波伊人物?   亏我还一直想着泡人家,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满心错愕,而清源妙道真君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摸了摸我的背部,又摸了摸我的腰间,又摸了摸腿,顺便还摸了一把我的胯下——呃,大哥,这里能别摸那么仔细么,感觉怪怪的……   好在一切他都很简略,并没有让我多尴尬,最后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我额头上面的那道刀疤来。   检查完了这些,他一脸郁闷,不断地摇头。   从他的眼神中,我读出了“鲜花插在牛粪上”的那种不满和叹息。   什么啊?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这家伙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抖,居然化作了一颗滴溜溜的金属圆球,宛如那小丸子一般,然后他伸出右手来,抓住了我额头上面的刀疤,猛然一扒。   啊……   我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喊来,感觉整个脑袋都给剖开了一般,痛苦如潮水,一齐向神经中枢传递而来。   那清源妙道真君安慰我,说我现在实力维持不了,没办法给你弄天眼,只有将这三尖两刃刀弄成剑眼,放在你的额头上来——别喊了,跟杀猪一样,告诉你,这事儿呢,一开始的时候很疼,我也知道,不过以后弄得多了,就会好许多,然后你还会慢慢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呃?   大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真君,有事没事,满口开黄腔……   我的眼睛被泪水给糊上了,疼痛让我都快要失去了意识,感觉那家伙将某种东西安放进了我的额头,让我整个人沉重了几分。   我依旧疼,疼得头晕目眩,而他伸出手,在我脑袋上“啪”的拍了一下,然后说道,封印三天,等伤口愈合了,你就可以睁开眼睛来了……行了,我得走了,唉,跑这一趟,损失了几十年的修为,我特么至于么?   飕……   一声响,迷迷胧胧之间,我感觉到那股庞大的气息突然间就离开了此处,心中终于安歇了一些,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头顶之上,传来了一点儿不对劲。   一开始我还自顾自地头疼,没有理会,随后我突然间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   抬起头来,我向上望去,却见头顶之上的大殿顶上,居然开始碎裂了。   一块又一块的石头从头顶上砸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水流。   哗啦啦……   天啊,这个殿宇要破碎轰塌了……   我满心恐惧,下意识地想逃,结果脚下被某种东西给拌了一下,差点儿跌倒在地。   我低头一看,却见是蛇仙儿。   浑身已经冰凉的蛇仙儿在那位清源妙道真君离开之后,仅仅残余一点儿气息,躺倒在了我的跟前。   这个女人、哦,错了,女妖她原本是为了助拳杀我的,结果最终却倒了戈,与我达成了协议,站在了我的这一边,没想到那神风大长老引来的魔头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拳精准地打在了她的七寸处。   她本来就已经半死,而剩余的生命力又给那一位清源妙道真君给消耗一空,此刻已经走上了人生的终点。   随着石头不断落下,我大概猜到了,我们所处于的这个殿宇应该是处于三岔湖的湖底之下,如果能够潜游上去的话,应该能够活命。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决定带上蛇仙儿。   尽管救不活她了,但是我至少给人安葬了去,好歹也是合作了一场。   化作人形的蛇仙儿并不轻,怎么着也得有两百斤,估计是高密度的骨骼和肌肉所致,我抱着蛇仙儿左躲右闪,最终等到这洞穴给湖水灌满了,便顺着那缺口处往外游去。   对于南海一脉来说,水底下就是主场,很快,我便将蛇仙儿给带出了湖面,然后费尽力气将她给拉扯到了岸边来。   刚刚上岸,那女人一阵咳嗽,居然醒了。   她睁开了眼睛来,无力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我要死了,对么?
第三十四章 老鬼耍流氓   早在从湖里将她拖上岸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查过了蛇仙儿的身子,七寸的骨头被打断了不说,而且还被那魔头灌注了恐怖的魔气。   即便是那清源妙道真君入体,给她缓解了一些,但最后还是被耗尽了生机。   此时此刻的蛇仙儿,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了。   她要死了。   瞧见蛇仙儿这张脸,先后经历了两种意识,让我越发地模糊起来,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我心情沉重,却还得强颜欢笑,说不会的,你只是太累了。   蛇仙儿摇了摇头,心有不甘地说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苦笑,说怎么会悄无声息呢,你知道么,刚才降临在神风大长老身上,可是很牛波伊、顶厉害的魔头,而另一位却降临在了你身上,是更厉害的家伙,而“你”仅仅只用了一招,就将那家伙斩杀了去,也算是证明了自己,不是么?   我当真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家伙,说得颠倒囫囵,蛇仙儿听了,摇了摇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突然笑了,说其实你这人不错。   我愣了一下,说啊?   蛇仙儿说道:“我的意思是,其实在五毒教那里,怪不得你,一切都是蝎神儿的错——其实我本身也不太喜欢这位大哥的行为,却一直都浑浑噩噩地过着,一直到后来离开了五毒教,在这世间行走的时候,突然间找回了自己来,觉得以前活的那几百年,都只是虚妄;而这一段短暂的时间,才是我真正的人生。只可惜,它终究还是要结束了……”   听到这话儿,我更加难过了,瞧见她的眼睛快要闭了过去,赶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别闭上眼啊,我们之间还有约定呢?   蛇仙儿疲乏得很,艰难地说道:“什么约定?”   我说我不是说带你认识软玉麒麟蛟的么,我说的是真的,她就在东海之滨,是我们南海一脉的人,南海剑魔的弟子;另外我说的龙骨真不是骗你,不只是一具,还有好几具呢,在白头山的一个洞穴里,只不过沉入了地底去——但我想,只要认真找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呢……   我并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但是在此刻,却尽量地多说话,让她不要沉睡过去。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留住蛇仙儿即将逝去的生命。   这事儿让我莫名痛苦。   按理说蛇仙儿与我,并不是什么朋友,大家之前还是敌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瞧见她即将就要死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早已变得麻木的心,却莫名就是一痛。   唉……   我长叹了一口气,突然间心生警兆,陡然站了起来,左右一望,冷声喝道:“谁?”   从左边一处小径处走来了两人,领头的那个,却是老鬼。   他瞧见站起来的我,一脸惊喜,说王明,到底什么个情况啊,刚才叫你,干嘛不应呢?我差一点儿就要拔刀子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们怎么来了?   老鬼说刚才那鬼地方一片迷雾,处处鬼雾丛生,法阵封锁,根本进不去,我们费了老鼻子劲儿,终于杀进了里面,结果出了几个杂鱼,什么都没有,四处也找不到你,正疑惑呢,突然间发生了地震,瞧见这边湖水疯狂下沉,就跑过来看了……   我瞧着老鬼,脑子里一片混乱,过来几秒钟,突然间心中一跳,没有等老鬼说话,一把抓住了蛇仙儿的胳膊,说有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你愿意尝试么?   蛇仙儿已经走到了人生的终途,神魂都快要离体了,幽幽听到这话儿,忍不住撇嘴笑道:“你又骗我了……”   我说不是,我是说,你介意成为血族么?   我说着话的时候,蛇仙儿已经悄不作声地闭上了眼去,我吓得一阵慌乱,来不及再征询蛇仙儿的意见,赶忙抓住了老鬼的胳膊,说快,快点给她初拥,别让她死了……   老鬼有点儿莫名其妙,说老王你咋回事儿啊,哪里惹来的情债?   我瞪着他,说快点啊,再晚一步,死了怎么办?   老鬼给我这般一喝,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瞧了一眼,说神魂还没有离体,你放心,死不了。   说罢,他俯身下来,双手在蛇仙儿的双肩之上按了一下,突然一愣,说不对啊,老王,这妹子不是人啊?   我说你特么什么眼神啊,这是蛇仙儿,五毒教的蛇仙儿啊!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五毒教的圣者图腾?你别激动啊,我没有见过蛇仙儿,怎么知道这个?你放心,她不会死的,不过给大妖作初拥,需要很耗费精力,你和石老大帮我护法。   我慌忙说好,然后稍微拉开了一点儿距离,瞧见老鬼掏出了一壶水来,在蛇仙儿的脖子上浇了一道。   我闻了一下,才发现那不是水,而是酒。   老鬼将蛇仙儿的脖子洗干净了之后,轻轻抚摸了两下,然后露出了尖锐的犬牙来,一口咬了下去。   他咬中了蛇仙儿的那一刻,对方好像一具死尸一般,然而过了几秒种之后,她的身子突然一下子就开始变得活泛起来,不断地扭身,然后满脸通红,眼睛半眯着,就好像有水要溢出来一般。   紧接着是呻吟声,一种类似于……呃,就不比喻了,总之就是一种很充满了诱惑性的娇吟声。   闭上眼睛,就好像是在看某种小电影的那种。   我瞧见这场面,顿时就感觉到十分尴尬,而后心中又有些奇怪,为什么给男人初拥的时候,不会这般激烈呢?   为了避嫌,也为了让自己的心灵不受玷污,我离得远了一些,跟疯道人并肩而站,瞧见那湖水果然浅了好大一截,显然是把那地底宫殿给填充了去。   我打量着湖水,而疯道人则直勾勾地打量着我的额头。   我说你干嘛?   疯道人指着我的额头,说你这里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里面有个很恐怖的东西?   我这才想起额头上面有一玩意儿,下意识地想要去摸,不过却又强行止住,想起那清源妙道真君离开的时候,跟我说将其封印三天,之后方才能够深入了解。   我之前一路奔逃,满脑子都是逃生和救人的事情,随后又给蛇仙儿即将死去的事情给填得满满,此刻老鬼接手,终于来得及思考。   回想起在那地底宫殿的一切,我突然间一阵懊恼。   我擦,我现在才想起来,那清源妙道真君说他跟某人打赌输了,暂借给我那三尖两刃刀十年,然后还用特殊的法门帮我开天眼。   结果呢,那家伙借口没时间了,滥竽充数,给我弄了一个剑眼。   剑眼是什么鬼?   它跟鸡眼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倘若这三尖两刃刀真的是那神级法器,必然有一套与之匹配的驾驭法门,便如逸仙刀之于三大刀诀一般。   但是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你特么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走了。   这样真的好么?   既然不情不愿,那就别履行啊,这般上不上、下不下儿的敷衍了事,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我满心郁闷,而这个时候老鬼朝我招呼,说过来一下。   我跑了过去,说咋了?   老鬼打量了我一眼,说老王,跟兄弟撂一个实话,这妞儿跟你啥关系,为什么你刚才这么紧张?   我说就普通的合作关系,我答应帮她找一具龙骨观想化蛟,她就倒戈了,帮着我一起对付神风大长老……   老鬼皱着眉头,说等等,什么神风大长老,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鬼置身事外,什么都不知晓,我不得不将自己入阵之后发生的事情跟他简单讲了一遍,听完这些,老鬼倒抽一口凉气,说我擦,原来这一切,都是某个对你又爱又恨的小娘子下的套子啊?   我说你少特么胡扯,我跟那曼妮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恨我的人多了,她算老几?   老鬼说那神风大长老死了没有呢?   我被他给一下子问住了,说对啊,他人死了没有呢?   我脑子里一阵糊涂,有点儿想不清了,似乎是已经跟随着那魔头,被清源妙道真君一刀斩了去,又似乎没有死,清源妙道真君斩杀的,只不过是附身于他身上的魔头;至于他,好像没有动……   我想得头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当时太乱了,洞顶倒塌,我也不知道。   老鬼说先别说这个,你对这妞到底有没有意思?   我说啊?   老鬼有点儿着急了,说你快点儿说。   我咳了咳,说你知道的,我比较喜欢平胸小妹子,对这种有容乃大的御姐,没啥兴趣……   老鬼翻了一下白眼,说你的意思是吊死在那个叫做小观音的神秘妹子身上咯?   我说也不是这么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也可以……   老鬼拍了一下手,说那行了,你不介意就好,我现在把她给叫醒过来吧。   说罢,他居然俯下身子去,在蛇仙儿粉嫩的嘴唇上亲了一口,缓缓渡气过去,而几秒钟之后,那美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来,瞧见一陌生人,吓得花容失色,照着老鬼的脸上就是一耳光,大骂道:“流氓!”
第三十五章 一吻定终身   “流氓!”   蛇仙儿一耳光扇下去,这时才瞧见面前这男人不气不恼,表情温柔,心中诧异,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这男人长得真特么的帅,特别是那高贵忧郁的气质,就好像是混血王子一般。   她下意识地就呢喃道:“我应该已经死了吧,难道这是老天可怜我是一个老处女,让我在黄泉之下解脱单身么?不管了,反正长得也不错,老娘不算吃亏!”   说罢,她居然伸出双手,一把环抱住了老鬼的脖子,然后笨拙地仰起头来,笨拙地亲了上去。   啧、啧、啧……   两人这舌头和嘴唇的交流不断,发出的声音也格外刺耳,弄得我有点儿世界观崩溃。   唉,现在的年轻人,一言不合就亲嘴,真的好么?   难怪刚才老鬼反复问我是不是对蛇仙儿有意思,我刚才若是回答有,他是不是就把这机会让给我了?   看这样子,似乎挺不错的,蛇仙儿的小嘴,就好像红樱桃一般甜蜜,看着挺诱人啊……   呃,不对,我还是喜欢小观音那种……   我这边天人交战,心情十分复杂,而蛇仙儿似乎亲上了瘾,一阵唾液交流之后,居然笨手笨脚地去脱老鬼的衣服,瞧得我一阵惊诧。   我正犹豫着是否回避一下,给老鬼创造一个机会呢,结果迷迷糊糊的蛇仙儿突然间发出了一声尖叫声来:“啊……”   原来是迷醉的蛇仙儿突然间瞧见旁边蹲着一老头,正兴趣盎然地望着她呢。   怎么着,这是排队上么?   可是,这个帅哥倒可以忍受,一糟老头子她可伺候不了。   蛇仙儿心里委屈,而我这才发现疯道人没事儿,居然跑到了人家的身边蹲着,瞪着双眼去看。   呃……   的确,换谁亲热的时候,身边站着这么一货,天大的冲动都给冷水浇灭了去。   就连固执地相信自己已经死去了的蛇仙儿也换过了神来,左右一打量,瞧见连我都在不远处站着,一脸郁闷地看着她,发烧的小脑袋终于算是回复了正常,知道自己没有死了。   没死,那刚才……   啪!   蛇仙儿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大骂道:“流氓!”   这会她倒是换了一边,让老鬼来了一个对称。   不过可惜的是,她似乎对面前的这帅哥有些心软,跟第一次的那耳光相比,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温柔。   老鬼温柔地将她给扶了起来,然后朝我招了招手,说你跟她解释一下。   蛇仙儿瞧见这场景,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扇错了好人,心虚地朝我问道:“王明,到底怎么回事?”   我摸着鼻子,说你需要我解释哪方面的事情?   蛇仙儿有些发狂,说当然是我为什么没有死的事情啦,不然咧?   我心想我还以为你要我解释老鬼为什么亲你的事情呢,这事儿我事先可也是不知道的啊,要是早知道的话……呃,要是知道,我也只会留给老鬼来弄,对的,我才不是一言不合就亲嘴的孟浪之徒呢。   嗯,是这样的,我隔壁老王的名声虽然臭,但本身还是很纯洁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是这样的,你现在和龙魔儿一样,都已经变成了血族……”   蛇仙儿皱着眉头重复了一句:“血族?”   我点头,说对,想必你对血族也有一定的了解,当时的情况特殊,我……   蛇仙儿没等我说完,就摇头,说我不了解,血族到底是个啥玩意?   我有些抓狂,说它到底是个啥玩意,你一会儿自己问这个家伙——他叫老鬼,是他救了你——我继续解释刚才的事情,我本来想征求你的,不过当时的情况太危急了,你都已经闭气了,倘若拖下去,只怕救不活你,所以没有跟你商量,便擅自给你做了决定,对于这一点……   “谢谢!”   啊?   我瞧见蛇仙儿双眼晶晶亮,冲着我开心地说“谢谢”,愣了一下,说你说什么?   蛇仙儿认真地点头,说谢谢你,我以前并不畏惧死亡,因为我觉得生与死,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而就在刚才,突然间却感到了恐惧——我虽然来这个世界好久,但却没有真正感受它,我还有好多美好的事儿没有去尝试,如果真的死了,指不定有多遗憾呢,所以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   我不敢居功,说谢我倒不必了,是你旁边这个帅哥救了你。   啊?   蛇仙儿抬头瞧了一眼老鬼,大概是想起了刚才跟老鬼唇齿相接的旖旎场景,白净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低声说道:“谢谢你。”   老鬼说不必客气,刚才有些冒犯了,不过都是救你的一个手段,希望你不要介意。   蛇仙儿细声细气地说道:“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平时不这样的,只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却连男人的嘴都没有亲过,觉得遗憾了,又瞧见你长得挺有男人味儿的,便忍不住吻了你……”   老鬼慌忙说道:“不,不用抱歉——事实上,我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挺开心的……”   呃……   蛇仙儿的头更低了,就好像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女。   我在旁边听得牙齿都快要酸掉了,下意识地抓着疯道人的手,想要把他拉开,好让这对狗男女快活,而老鬼却在这个时候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说道:“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闻铭,江湖匪号老鬼,是老王的师兄和搭档。”   蛇仙儿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搭,说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叫蛇仙儿,是个……   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而老鬼却温和地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龙魔儿便是我亲自给予的初拥,你也是,回头我跟你讲一下血族的事情,你就会发现在我面前,我们不用太过于拘束了……   两人如此一阵聊,搞得我和疯道人就好像是两件人肉背景一般。   我这边也是疲惫,索性让老鬼去跟蛇仙儿解释来龙去脉,而我则找到远处的一块石头,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行运周天,让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鬼和蛇仙儿联袂而至,把我给摇醒了过来。   我正沉浸在修行的世界中,给弄醒了过来,心里面有些烦躁,仰起头来,瞧见老鬼站在我跟前,蛇仙儿宛如小媳妇儿一般跟在他身后,莫名一阵酸,说干嘛了?   老鬼说如此说来,那神风大长老到底是死是活,你也不知晓?   我听到老鬼跟我讲正事,便收拾起了心情来,说对。   老鬼皱着眉头,说既如此,我觉得很有必要下水找一趟,这个狗日的,怎么着也得活着见人,死了见尸,免得日后成了祸害,你说对不?   老鬼的话让我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师父的仇恨和米儿的冤屈,便将这点儿小事给放下,说对,我们现在就去。   老鬼拦住了我,说不用,我和石老哥去就行了,你和仙儿两个身上都有伤,需要休养,找个地方先藏着,免得被人趁机占了便宜。   当下我们商量一番,然后找了个地方躲着。   老鬼和疯道人离开,下了水去,蛇仙儿瞧了我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喂?”   我一愣,说啊?   蛇仙儿羞涩地说道:“问你一个事儿。”   我认真地点头,说你说。   蛇仙儿说闻铭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啊?   我习惯了叫老鬼,突然间听到“闻铭”这两个字,莫名就感觉有些陌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瞧见蛇仙儿一脸羞意,不由得一脸骇然,说你问这个干嘛啊?   蛇仙儿瞪了我一眼,说就问你有没有?   瞧见她这小辣椒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说怎么着,这亲着亲着还上瘾了不成?   蛇仙儿脸色羞红,不过在我面前也没啥遮掩,认真地说道:“那可是我的初吻呢,我之前看了一本书,说女孩子的初吻不能随便给的,亲了,就得嫁给他……”   我说擦,你看的是哪本街边的破言情小说啊?哪有这样的道理,都是那帮写小说的家伙乱编的,你可别信啊!   蛇仙儿瞪了我一眼,说可我觉得说得挺有道理的啊?我又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既然都已经亲了,就得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没有。   蛇仙儿眼睛一下子就变得亮了起来,对我说道:“那好,你帮我,让他变成我的男朋友——我不要当他直系后裔,感觉跟女儿一样!”   我摇头,说男女感情的事情,我如何帮?   蛇仙儿说你帮我这次,我就不要你的三尖两刃刀了,行不行?   我说你怎么知道那刀子在我手上?   蛇仙儿说也不要你帮我找龙骨观想了……   呃?   我说妹子,谈个恋爱真的有那么伟大么,至于拿这些来交换?   蛇仙儿认真地点头,说道:“对,我是很认真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当他的女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他,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我翻了一下白眼,得了,这傻妞儿看的是张爱玲的小说。   好吧,没话说了。
第三十六章 苗寨成废墟   老鬼和疯道人搜寻到了天明,甚至还试图潜入殿宇之中,但最终还是没有将人给找到。   他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殿宇已经被埋住了,无法进入。   很显然,这事儿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搜寻工作因为疯道人的病发而结束,瞧见疼得满地打滚的疯道人,老鬼和我都为之头疼,毕竟此刻曼妮已经死了,而神风大长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道找谁去解蛊。   蛇仙儿虽然是五毒教的图腾圣者,但她擅长下毒,不擅长解蛊。   我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去麻栗山,找寻蛇婆婆或者曼妮帮忙,毕竟目前我们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她比较精通此术了。   而实在不行,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疤脸怪客陆左。   虽然与疯道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老头儿的单纯、热情和傻乎乎的笑容,却已经与我们产生出了浓烈的感情来。   瞧见他受苦,我们的心中都有些不忍,便没有太多犹豫,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又跟牛娟那边打了个招呼,便踏上了行程。   蛇仙儿因为身体的原因,所以也跟着我们一起离开。   她本身就是个居无定所的女人,之前的时候就在三岔湖一带活动,此刻跟我们搭上了关系,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留下来。   毕竟此时此刻,她与老鬼的关系属于后裔传承,而与我则有着一个约定。   老鬼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跟蛇仙儿做过承诺,说虽然他对蛇仙儿有着血脉上天然的威压,不过他并不会勉强蛇仙儿做任何违反意愿的事情,并且乐意知道蛇仙儿迅速适应自己的身体和血脉,不过唯一的要求,就是六戒。   他希望蛇仙儿能够严格遵守,不要惹出任何的麻烦来。   对此蛇仙儿自然是感恩不已,因为初拥其实从血脉上带来了部分的传承,她对血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老鬼已经是十分大度了。   对于蛇仙儿的跟随,老鬼并没有表示太多。   反正我们已经多了一个疯道人,再多一个她,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反而能够多出一个帮手来。   不过此刻的蛇仙儿,跟龙魔儿不同。   龙魔儿是巅峰状态之时进行的转化,所以成为了血族之后,就连威尔都为之折服,厚着脸从老鬼的手中讨要了过去,而且还跟老鬼签订了许多让步的协议,包括让老鬼成为新冈格罗族在中华区的族长,并且不受他的管辖。   当然,龙魔儿并没有让威尔失望,欧洲亮剑一战中,龙魔儿给他提供了坚定的支持,使得威尔有足够的实力镇场,最后在欧洲打出了一片天地来。   而蛇仙儿她在获得初拥的时候,已经处于了生命最虚弱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她的实力降低到了最低点,获得了老鬼的初拥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让她获得了强大的生命恢复力,但并没有让她的实力迅速恢复回来。   这需要一定的时间调养,或许是十几天、几个星期,又或者是几个月。   甚至几年。   所以指望她去帮着硬扛黄天望这样的高手,是不可能的。   好在我们并没有打算让她这么做,而路上多了一个女人,疯道人也有人帮着照顾,这事儿对我和老鬼来说,倒也是一个解脱。   不过遗憾的是,对于照顾人这事儿,蛇仙儿大小姐显然有些陌生,总是弄不好,搞得疯道人都有些郁闷,好在她的性子挺好的,不但没啥脾气,而且知错能改。   不过改了的话,还会再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代大妖,反而是一个傻白甜的小妞儿。   路上的时候,我曾经有找机会跟老鬼谈过关于蛇仙儿的事情,他告诉我,说渡气传神这事儿的确有,不过之前跟那几位,都是浅尝辄止,没有深入。   毕竟有的是男人。   而这一回,跟蛇仙儿这一般唇齿交流,他那冷下来多年儿的心思一下子就有些解冻了。   很少有女人能够走进老鬼的心里,即便是云陌阡,也只是在外面徘徊了一下而已。   但蛇仙儿不同,老鬼告诉我,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蛇仙儿之后,有一种心跳的感觉,忍不住就心猿意马,想做一些羞羞的、少儿不宜的事情。   我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你确定不是因为人家胸大?   老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有部分原因吧。   他倒也坦诚,我说蛇仙儿别看这咋咋呼呼的,但可是一个好女孩儿,你要玩人家,那可就得负责任,好好待人家——你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蛇仙儿,不是单身太久了,稍微接触个女的就春心荡漾?   老鬼说也有可能啊……   他的话语让我忍不住想要打他一顿,不过随后老鬼又跟我谈起了一件事儿来,那就是他能够感受到蛇仙儿对他的好感,但是他也知道,这也许是初拥之后带来的副作用。   也许并不是她内心深处的意愿。   他即便是想跟蛇仙儿发生点儿什么,但也绝对不会趁人之危。   他别的不说,尊重女性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他希望有的事情,能够做到水乳交融之后的水到渠成,不让自己后悔。   听到他这话儿,我却突然间感觉到老鬼有点儿认真了——不过,亲嘴儿真的能够对双方的情感有那么大的促进么?   我认真地思考起来,想着倘若是有机会我再一次见到那桃花扇的主人,是不是也用这么一招,好实现自己心中的夙愿呢?   不过这样子,是不是也太简单粗暴了?   而且,我何时方才能够再见到她呢,若是永远也见不着,总不能一直单身吧?   这也太可怜了……   与老鬼的谈话反而让我郁闷不已,心思恍惚,而额头上面的剑眼也让我十分头疼,从镜子里面看,我的额头上面有一颗很明显的隆起,中间一道裂缝,十分奇怪。   好在我的头发长得比较快,此刻勉强能够遮掩住额头,没有让我太过于突兀,不过以后恐怕永远都不能剪平头了。   不然三只眼,真的很难看。   从锦官城抵达位于湘黔渝交接的麻栗山,我们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中午的时候抵达了麻栗场镇。   不过来到这个镇子的时候,突然间觉得这儿的气氛有些古怪。   而当我们走进山里时,山道上居然出现了有关部门的人,将我们给拦住了,询问了一番之后,告诉我们,说让我们别进山,最近这里封锁。   我们问为什么,别人也没有离我们。   这事儿有点怪。   我和老鬼商量了一下,决定绕路进山,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此绕路,还得防范有关部门的人,所以走得很慢,一直到傍晚时分方才抵达了西熊苗寨附近,而来到这儿的时候,我们方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有关部门的人在这里。   西熊苗寨给烧成了一片废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老鬼面面相觑,一下子就懵住了,有心上前去探寻,然而瞧见那村子里有官方的人员活动,根本没有办法进入。   我想了许久,决定还是直接过去,毕竟我们行的端做得正,啥也不怕。   当我们出现在村口的时候,立刻就被人给发现了。   四五个人迎了过来,瞧见对方身上的中山装,我知道这些应该是有关部门的人,不过事先有过准备,所以并不惊慌,安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到来。   这些人里为首的,是一个脸色阴郁的中年男子,留着一个地中海造型的头发,走到我们跟前来,打量着我们,然后问道:“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说我过来找一个朋友。   地中海说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说叫康妮。   地中海指着身后的一片废墟,说不管你找谁,现在你也看到了,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你们几个过来,做一下登记,然后离开这里,知道么?   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地中海眯眼盯着我,说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你能够告诉我么?   我说你什么意思?   地中海说这一代明显已经被封锁成禁区了,你们居然还能够抵达这里,并且还试图探寻,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目的——小龙,一会儿带他们过去盘问一下,我去接准备,晚上会有大人物过来。   旁边一个年轻人点头,说好的,胡主任。   说罢,他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一脸戒备地说道:“各位去那边,请出示一下你们的身份证,并且表明你们的来意……”   老鬼、疯道人和蛇仙儿都看向了我,而我则瞧着那曾经熟悉的景色,变成如此陌生的废墟,心中一股愤怒升腾而起,再一次问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此刻最担心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女儿。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真的扛不住。   这几人瞧见我表现如此强硬,顿时就来了火气,将我们给围住,准备擒住,而这个时候,远处走来了一个人,瞧见这情况,匆忙赶过来,朝着这边招呼道:“等等,胡主任,别动手,这是我朋友……”
第三十七章 与黑手分画   从远处跑来的那人,却是康妮的未婚夫、西南局扛把子王朋的儿子王童。   匆匆赶到跟前,他拦住了地中海和小龙的搜查,跟他们解释了几句,而这些人应该都是黔省省局的人,对于这位老上司的儿子自然不会有太多的为难,地中海在得到保证之后,对王童说既然如此,那他们就交给你了,晚上那位要来,我先去准备。   地中海带着人离开,而王童则对我说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面无表情地指着满寨子的废墟,说到底怎么回事?   王童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别的我不多问,我就想知道我女儿怎么样了。”   王童摆了摆手,说不用担心,她跟蛇婆婆在一起,没有回来,所以你不用着急。   得到了这个答案,我的心里终于放松许多,说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童说我也是刚到不久的,不过可以跟你说一点,在三天前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被下了蛊毒的男子来到了西熊苗寨,找到了康妮,要她帮忙解蛊。当时具体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并不清楚,因为这个信息是从一个幸存者的那儿得到的,随后双方发生了争吵,女人带了一群手下,将整个西熊苗寨给点燃了,见人就杀,许多人惨死于此,而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大势已去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说竟然有这么狠?那康妮人呢,找到了没有?   王童一脸痛苦地说道:“不知道,或许失踪了,或许已经被烧死在了房子下面——寨子里死人无数,处处废墟,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办法处理清楚……”   听到王童近乎颤抖的话语,我方才感受到他心中的悲伤。   他和康妮有婚约,而且在两个月以后就要结婚了,他当初还兴奋地邀请我,他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来,而我也是答应了的。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康妮到底是死是活,都没有人知晓。   到底是谁下的毒手呢?   要晓得,西熊苗寨可不是一个谁都敢惹的地方,曾经出过巫门棍郎这样的厉害人物,还有蛇婆婆的威名笼罩,她的关门弟子康妮坐镇其中,已经让人望而生畏了。   另外苗寨里修行的高手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这些人聚合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那个带着男人过来的娘们到底是谁,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整个寨子都给烧了?   然而我想知道的事情,王童也想知道,地中海同样也是,但却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童刚才跟我说起的信息,是从几个幸存者的口中得到的,不过这些人估计都给吓得够呛了,而且已经被有关部门给保护起来了,并不是我所能够碰见并审问的。   我提出进村子里去看一看的请求,王童答应了。   他告诉我,说希望我能够参与进来,帮忙调查,毕竟从情感上面来说,这儿不但是他未婚妻的寨子,也是我女儿求学问道的场所。   这些人,他认得,我也认得,每一张面孔都是那般的熟悉。   我一路走,穿过摆满了裹尸布的石阶和废墟,瞧见挖掘和收尾工作依旧还在持续,而我来到了蛇婆婆的草堂跟前来,发现这里被烧得更彻底,别的地方还有一些废墟,而这里完全就被夷为了平地。   我的视线扫量,很快就转移到了草堂的地面来。   我瞧见了罗大叔和他堂客的尸体。   两个人被平躺在地,身子给烧得漆黑,不过我当初来西熊苗寨,几乎每回都歇在罗大叔家,所以对他十分熟悉,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   他堂客还好,罗大叔的双手都被斩断了,遗容十分恐怖。   我跪倒在了地上,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悲伤。   我不敢去看废墟前摆着的尸体,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当初在罗大叔家里吃饭喝酒的场景来,想起他温和宽厚的笑容,热情体贴的招待,想起他家床下铺着的稻草香,想着他家厨房里的甜酒、油茶和野猪肉……   罗大叔家这儿,是我记忆力关于西熊苗寨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然而在此刻,却全部都毁去了。   满是黑灰的焦炭和残骸,以及冰冷的尸体,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毁了。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淌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鬼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来,用一种过于冷静的话语说道:“男人,泪水流得差不多就行了,收拾软弱,帮他们报仇,才是正理。”   我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老鬼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宗教局这边人才济济,个个都有绝活,未必不会查出点儿蛛丝马迹来,王童既然向我们发起了邀请,咱们就留在这里看一看吧。   我点头,而这时方才瞧见驻守此处的人除了一两个之外,都往村口集结了去,不由得一愣。   我找不到王童,起身来,找到一个工作人员,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知道我们是王童的朋友,也是西熊苗寨的朋友,所以对我并没有太多的提防,说陈局长来了,大家都过去迎接他了。   我疑惑,说陈局长?哪个陈局长?   那人一脸崇敬地说道:“东南局的陈局长啊,黑手双城陈志程,你听说过没有?”   啊?   他怎么也来了?   我说他不是东南局的老总么,为什么会跑到西南来?   那人摇头,说我怎么知道?不过我从业以来,一直都听过他的许多传说,可惜就是没有机会见过,一会儿可得好好瞧一瞧,看看这位陈局长,到底有没有长着三头六臂……   我回过头来,老鬼说道:“西熊苗寨的巫门棍郎,是陈黑手最好的兄弟,这边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会不过来呢?”   听到这话儿,我方才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   的确,巫门棍郎是跟随黑手双城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也可以说西熊苗寨是黑手双城罩着的,这儿离他家只有小半天的脚程,西熊苗寨出了事,他怎么可能没到呢?   我不是体制内的人,所以并没有去村口凑热闹,而是收拾起心情,来到了草庐的废墟前面来。   我在这一片白地之中缓步走着,突然间瞧见一物,低头过去,从碎砖烂瓦之中拾了起来。   这是两张画,素描画。   一张是一个满脸络腮胡、英姿勃勃的苗家汉子,而另外一张,则是四人像。   这是当初放在康妮师兄努尔房间书桌上的照片。   这画的材质很特殊,应该不是纸,所以虽然被熏烤地有一些发黄,但并没有燃烬。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两张画给拿起来,一脸虔诚地打量着。   很快我的目光落在了四人像之上。   我盯着那画像上面的女孩儿,虽然我的手机上有这样的一张照片,但却无法跟着画像上面相比,那种传神的劲儿,实在是很难讲清楚……   我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间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阵动静。   我转头过去,瞧见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孔。   黑手双城陈志程。   许久不见,这个男人两鬓居然都有些斑白了,我甚至能够瞧出他眼神之中的疲惫。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着我手中的两张画片。   他伸出手来,说能给我看一下么?   我点头,递到了他的手上去,黑手双城接了过来,拿起巫门棍郎的那一张独照,仔细地打量了许久。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有一些晶亮。   是泪水么?   不,不是,应该不是,他可是黑手双城啊,传说中的男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张照片而流泪呢?   是我的幻觉吧?   我摇了摇头,这时瞧见黑手双城恢复了正常,抬头朝着我望来,说哪儿弄的?   我说这两张是放在康妮师兄房间里的,因为材质特殊,所以没有被烧掉。   黑手双城苦笑,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听到这话儿,我有些难过,黑手双城是巫门棍郎最好的兄弟,结果后来,却连他的房间都没有进去过。   黑手双城扬了扬这两张画片,说能送给我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那张合照,能给我留下么?   黑手双城扬起另外一张,说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么?   我点头,指着中间那个乖巧的少女说道:“对,我认识她。”   黑手双城一愣,然后摇头说道:“不可能,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   我点头,说对,我知道,不过我就是认识她。   黑手双城看着我,认真地问道:“你最近有见过她?”   我点头,说对,在梦里。   他突然间笑了起来,然后叹了一口气,说也对,世间之事就是那般神奇,时间的河流不断流淌,有顺流而下,也有逆流而上,毫无逻辑可言——既然还在这个世间的星魔都能够出现在那里,又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呢?好吧,这张画,留给你,努尔这一张,留给我。   两人分好了画片,黑手双城抬起头来,说道:“那么,你们来西熊苗寨,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 谁才是真凶   我指着不远处的疯道人,说我的一个老大哥被人下了蛊毒,这次过来,是找蛇婆婆解蛊的,只可惜……   老大哥?   黑手双城打量了一下疯道人,不过他显然不认识,只是瞄了一眼,便不再多问,而是问起了疯道人身上的蛊毒由来。   当得知是曾经独南苗寨的神风大长老下的蛊,他沉吟了一番,然后对我说道:“西南局以前是龙虎山出身的赵承风执掌,虽然后面王童的父亲王朋局长接手,但风气一时转变不过来,的确有些怠慢;不过神风大长老背着一个通缉令还能够为非作歹,扩充势力,的确也是有关部门的工作疏漏……”   讲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他对我说道:“现如今康妮失踪,蛇婆婆还未回返,你朋友的蛊毒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回头再想办法吧。   黑手双城指着远处一个女人说道:“我有一个同事,是研究蛊毒的专家,不如让她帮你朋友瞧一下?”   我瞧了过去,却见那女子个儿不高,梳着一条长长的辫子,戴着一黑框眼镜,十分的知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师,而不是我印象中的养蛊人。   不过黑手双城既然开了口,我知道应该还是有把握的,于是点头,说如此就多谢了。   黑手双城微微一笑,说客气。   说罢,他朝着那女人挥了挥手,说阿伊紫洛,你过来,帮这位长者瞧一下他身体的蛊毒。   那长辫子女人阿伊紫洛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双目迷茫的疯道人,说什么蛊?   老鬼在旁边回答,说是铁线蛊。   阿伊紫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哦,跟我去那边吧,我检查一下再说。   瞧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而这边黑手双城的脸色却还是有些严肃,指着这一片废墟,问我道:“你们是过来求人解蛊,而动手的那人,也是带人过来求人解蛊——最近的蛊毒,还真的是有一些泛滥啊……”   听到黑手双城的话语,我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说到中蛊,我倒是有一个嫌疑人,不过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黑手双城的眉头一掀,说你讲便是。   我说在不久之前,我在金陵的时候,曾经遭到过荆门黄家家主黄门郎女婿张波的伏击。   黑手双城点头,说这事儿我知道。   我说当时我曾经擒下了张波,然后在他的身上,放了一点儿我女儿调配的蛊毒……   黑手双城一愣,看了我一眼,说你女儿?   我点头,说对,我女儿现如今在跟着蛇婆婆一起学习,那蛊毒是她留给我防身的;当时我擒下张波之后,拿他来交换被他们绑架的同学,但又不想这种恶人毫发无损,所以就在他的身上放了一点儿料……   黑手双城问我,说那是什么蛊毒?   我摇头,说不知道。   黑手双城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沉思了许久,方才对我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想说,前来西熊苗寨求医的那伤者,有可能就是张波,对吧?”   我说所以我刚才说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也知道,现如今我与荆门黄家势同水火,因为怕你误会我是在给他们暗中下绊子,所以才会犹豫。   黑手双城若有所思地摸了一下鼻子。   许久之后,他盯着我,说如此说来,那你觉得与他一起前来的那女人,会是谁呢?   我说有两个可能。   黑手双城伸手,说你说,我听。   我说首先就是蛇婆婆曾经的记名弟子黄养鬼,她对于西熊苗寨十分熟悉,而且康妮也没有足够的防范,在这样的优势下,或许会成功。   黑手双城摇头,说黄养鬼曾经在我手下做过事,她的性子我了解,这事儿她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我盯着黑手双城,说不知道陈局长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黑手双城沉吟了一会儿,说有差不多十年了。   我说不知道布鱼有没有跟你汇报过黄养鬼在浙东舟山之时的表现?   黑手双城说你的意思,是她已经中邪了?   我说黄养鬼是我的师姐,我们也曾经共过患难,同过生死,连西熊苗寨这儿都是她领着我过来的,她以前什么样的性子,我相信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而正因为如此,所以她这般突兀的变化,才会让我们都为之痛心——不知道你是否有关注过西北悬空寺的覆灭,上百的僧人,说杀就杀,没有一点儿犹豫,这样的黄养鬼,才是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   黑手双城似乎不太想谈这个,问我说另外一个人呢?   我说另外一个,就是张波名义上的妻子了。   黑手双城眉头一扬,说就是那个自从婚礼上露过一面,就再也没有出现的女人?   我说对,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强大,我不知道,但却跟她的女儿交过一次手,十分的恐怖,有着鬼魅一般的矫捷,而能够养出这样女儿的人,我想恐怕自身的实力未必有多差;而且如果您关注到了悬空寺的那次事件,应该能够晓得,悬空寺方丈会能禅师当初已经掌控住了局面,甚至还将那小女孩儿给生擒了去,结果最后出现了一个神秘人,将他给击杀,最终悬空寺本部全军覆灭——我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张波名义上的妻子……   黑手双城沉吟着,说这个女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我说对,据说是黄门郎的私生女,也是黄养鬼的姐姐,但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有听她谈过此事——所以我觉得,如果想要找到突破,救出康妮来,不如多盯一下荆门黄家。   黑手双城沉默了许久,这才对我说道:“多谢你提供的信息,我会找人跟进的。”   我伸出手来,与他相握,说希望这件事情能够最终水落石出,西熊苗寨的这些人,不能够平白无故地死去……   黑手双城叹了一口气,说西熊苗寨是我兄弟努尔故去之后,托我照顾的地方,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的心情比你更加沉重,你放心,那个肆意作恶的人,肯定会受到该有的惩罚——我会让那人,在地狱里后悔自己的冲动……   最后那一句话,黑手双城说得异常凶狠,一股肃杀之气腾然而起,让我感受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官员。   他曾经还是让人望而生畏的顶尖高手。   与黑手双城的交谈过后,我们并没有离开这里,因为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蛇婆婆应该会赶回来的,所以想要在这里等待一下。   而疯道人解蛊这事儿,也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事情。   好在有关部门这边分配给了我们一个帐篷,倒也没有让我们露宿荒野。   只不过一个帐篷,有男有女,着实有些不好安排。   疯道人被带到了阿伊紫洛的临时实验室那边去接受治疗,我感觉待在老鬼和蛇仙儿两人中间,左右都不自在,于是借故去外面透口气,将空间给他们让了出来。   西熊苗寨外面的一棵大榕树下,我坐在枝桠间,望着一片废墟的地方,和头顶上皎洁的月亮,心情有些沉重。   在此之前,我从未有想过美丽的西熊苗寨,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然而事实却摆在了我的面前。   无论做这事儿的,到底是不是荆门黄家,我都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   这世间,有人毫无禁忌、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地肆意创造杀孽,这样的事情让我感到恐惧,也越发地生出了对于力量的渴求来。   只有让我真正掌握到了力量,方才能够避免这一切。   可是,现如今的我,虽然面对很多修行者都毫无畏惧,但是对付一些真正的强大之人,却还是欠一点儿意思。   即便是加上了逸仙刀,也依旧如此。   那么,我额头之上的这剑眼,能够改变现在这尴尬的情况么?   我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额头,感觉到里面有一个硬硬的玩意,就好像是宝石一般镶嵌在了里面。   那里的皮肤因为被割开过,又愈合了,很嫩,手指摸上去的时候,有一些麻麻痒痒的。   我想起了三日之约,最终还是强忍住了。   这个时候,树下走来一人,抬头望了一下,冲我招呼道:“王明?”   他说了一声,足尖轻点,人却也跳上了枝头,坐在了我的对面来。   我瞧见面前的布鱼,说刚才好像没有见到你。   布鱼说我之前去林子里搜查去了,回来的时候知道你来了,就去找你,结果打扰了你朋友的好事……   啊?   我一愣,说什么好事?   布鱼没有回答,而是谈及了别的事情来。   他聊了两句,突然转了话题,问起了我们前段时间在西北的遭遇来,详细询问起了关于悬空寺覆灭的细节问题。   我知道布鱼应该是奉了黑手双城的吩咐,过来询问的,也没有太多遮掩,将当时的情况一一说明。   两人聊了一会,还没有说完,这时七剑之一的那个董秘书过来了,告诉我们,说努尔哥的师父来了,老大让他过来,叫我们过去。
第三十九章 蛇婆婆归来   蛇婆婆并没有直接露面,来的是我的女儿小米儿。   比起不久前,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差不多有十岁少女的身高和模样了,而突然一下子,我莫名就有种再次瞧见前女友米儿的幻觉。   像,真的是太像了。   这一次距离上次见面并不算久,所以瞧见了我之后,小米儿并没有什么陌生感,而是笑吟吟地上来抱我。   抱过之后,她对我们说道:“师父就在那边的树林里,她让我过来叫陈黑手,其他人不见。”   黑手双城听到了,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人吩咐了两句,而这时小米儿过来拉我的手,我有些惊讶,说不是说只见陈局么,我去干嘛?   小米儿嘻嘻笑,说见完陈局再见你呗,不行啊?   我说哦,瞧见小米儿居然伸出手来,说抱抱,心中一暖,将她给公主抱了起来,随后又将其背在了身后去。   在小米儿的指引下,我和黑手双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熊苗寨的后山走了过去。   我和小米儿好久没见了,不过她对我倒也并不生分,抓着我后脑袋上面的头发,不断折腾,没一会儿,她又摸到了我的额头前来,说爸爸、爸爸,你这是什么东西啊,硬硬的……   这话儿说得黑手双城都下意识地回过头来了,以为我在干什么古怪的事情呢。   我额头上面的伤口没有愈合,有些麻麻痒痒的,赶紧拿开小米儿的手,说不准动,爸爸这个地方之前受过伤的。   听到这话儿,小米儿又十分贴心地说道:“啊,那你现在还痛不痛啊?”   瞧见我和小米儿之间的温情对话,黑手双城十分羡慕地看着我们,说道:“这就是你生下的那个女儿?”   他没有说蛊胎,显然是照顾到我和小米儿的情绪。   我点头,说对,这孩子长得挺快的。   黑手双城叹了一口气,说女儿其实挺好的,小棉袄嘛,看见你们这个样子,真的好生羡慕啊……   这位传奇人物一直以来的表现,都让我为之敬仰,然而他颓然叹了一口气的时候,我却发现他其实跟我们普通人一般,也是有着正常的情感需求的。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有说道:“其实我跟她也是聚少离多,很长时间才见一次面的……”   黑手双城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来到了后山一处山弯口,小米儿叫停,然后告诉黑手双城,说我师父在那边的榕树下等你,你过去吧,等好了的话,过来通知我爸爸一声。   黑手双城虽然位高权重,但为人却十分平易近人,即便是面对着小米儿,也是十分有礼,朝着她拱手,说多谢。   小米儿挥了挥手,说不用客气,不过我事先可跟你说一句,师父她老人家心情不是很好哦,你小心一些……   她是个小机灵鬼儿,瞧见我对黑手双城十分尊重,对方也不讨厌,于是就多说了一句,听到这话儿,黑手双城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苦笑来,叹气道:“闹出这么一场事儿来,是我愧对西熊苗寨,愧对她老人家,所以就算是挨一顿骂,也是应该的……”   他步履沉重地走了过去,我则问起小米儿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小米儿告诉我,说康妮师姐之前有跟她们发过求救信息,只可惜当时她和蛇婆婆并不在驻地,出去办事儿去了,等回来的时候才得到信息,赶过来又花了一些时间……   我问小米儿她们到底在哪儿?   小米儿摇头,说师父说不能说,也不能够告诉任何人,不过她答应过我,有一天会带你去那里的——不过我觉得那儿一点也不好,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饿不着,一点儿都没有这边好。   我估计蛇婆婆待的地方,应该是一个与此处迥然不同的世界,所以才会这般遥远。   我问小米儿那儿危险不,她告诉我还好,就是有的东西太丑陋了,吓得她一开始的时候总是做噩梦,到了后来就好了,除此之外,她总是会想我。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抱着她,在她的额头上面亲了亲。   小米儿想起了我脑门顶上的那东西,说爸爸,爸爸,你那个是不是第三只眼睛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还知道这个?   小米儿撅着嘴,说当然了,我跟你讲,爸爸,在我们待的那股地方,有好多好多的怪物,也有人,有三只眼的人,还有四只眼的、六只、八只眼的,另外有四五米的巨人,也有半米不到的矮个儿,有会讲话的猴子,也有天天洗澡的肥猪,可好玩儿了——哦,不,我不能跟你将这些,师父说会长针眼的……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说长针眼是怎么回事儿?   小米儿说就是眼睛里面长谷粒一样的肉瘤,又麻又痒,好难受的,又一次我给一只黑面蜘蛛毒液溅射到,肿了两天,好难受……   我跟小米儿坐在山拗口的草地上,随口先聊着,小米儿虽然被蛇婆婆用长针眼来吓唬,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叽里呱啦,没一会儿就跟我说起了好多的事情来。   我大概能够感觉得到,小米儿和蛇婆婆她们待的地方很危险,到处都是蛇虫鼠蚁,还有各种各样古怪的东西。   她们每天都需要为了生存而奋斗,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儿。   而正是因为这些事儿,使得小米儿得以快速的成长起来。   好在经历过了这么多的成长,小米儿对待我的感情却依旧没有变,反而因为分别,变得更加浓烈了起来。   我们两人聊啊聊,聊啊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这时黑手双城从远处走了过来,看到了我,开口说道:“蛇婆婆叫你过去。”   我慌忙站起来,冲他躬身点头,说蛇婆婆没说什么吧?   黑手双城苦笑,说不管说什么,都是应该的,你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我瞧见他缓步走下了山区,那萧瑟的背影让人看着心疼。   这个男人,背负了太多沉重的责任。   他在强迫自己变得更加坚强一些,因为有无数人将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然而在刚才的谈话中,我却能够感受到他对于做一个普通人的向往。   他或许是一个英雄,但终究还是有些疲惫。   在小米儿的带领下,我来到了那一片大榕树之下,瞧见蛇婆婆坐在了树下,仿佛睡着了一般。   我上前,朝着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然后说道:“蛇婆婆,我来了。”   蛇婆婆抬起头来,一脸的憔悴。   她打量了一下我,有些惊讶地问道:“咦,你的额头怎么回事?”   蛇婆婆是小米儿的师父,也是我的恩人,面对着她的提问,我不敢隐瞒,告诉她这是一位叫做清源妙道真君的人物,给我在额头上面开凿的剑眼,而存在里面的硬块,则是一把兵器,叫做三尖两刃刀。   听到我的话语,蛇婆婆打起了精神来,问了我几个问题,得到了答复之后,她沉吟了好久。   好一会儿,她方才开口说道:“看得出来,你的际遇真是不错,或许你就是那些人一直在找寻的人吧?”   我有些疑惑,说那些人是谁?   蛇婆婆摇头,说有的事情,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我若是说了,就属于泄露天机;这个且不谈,你知道康妮现在在哪里不?   我摇头,说我也是刚刚赶到的,对于这事儿,了解得并不多,只是有一些猜测……   蛇婆婆说你尽管说,我听听,权且当做参考。   得到了蛇婆婆的鼓励,我也没有多做隐瞒,将之前跟黑手双城说过的话语,在蛇婆婆面前再次讲了一遍。   听我说完之后,蛇婆婆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不敢打扰蛇婆婆的思考,在旁边耐心等待,过了几分钟,她方才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黄养鬼这孩子,我当初答应教她一些本事,除了为了应付一位故人的人情之外,也觉得她的本质不坏,是个可造之材——但如果真像你这般说的话,她真的算是可惜了,成为了黄门郎野心的牺牲品……”   我说这事儿我也只是猜测,给他们提供一个破案的思路而已,不一定作得了准的。   蛇婆婆叹了一口气,说我年事已高,渐渐地有些不行了,本来小米儿的大师兄算是传承了我的衣钵,能够挑起大梁来,结果去了别处;康妮学得不错,但斗法的本事却不多,唯一能够寄托希望的,就是你这女儿,只可惜她到底还是太小了……   我劝她,说婆婆您也别着急,我觉得陈局长挺上心的,不如让他先调查着,总会有结果的。   蛇婆婆抬起头,双眼之中突然就有精光出现。   她冷冷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寄希望于公门?我西熊蛊苗落的场子,我自己会去找回来的——不过我去了,小米儿没人照顾,你可愿帮我带一段时间?”   我心中欢喜,说这是当然。   蛇婆婆说虽然如此,但小米儿的功课不能落下,需要去那边,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我一愣,说那边是哪里?   蛇婆婆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你可知道苗疆万毒窟?”
第四十章 万毒窟遗址   我点头,说入了这一行的人,很少有不知道当年三大圣地的,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这些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怎么,那个地方,是苗疆万毒窟么?   蛇婆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有些诧异,而她则长叹了一声,说苗疆万毒窟早在清朝前叶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跟当时的满清龙脉守护大战了一场,伤了根基,虽然留下了一些遗脉,但早已不知晓当年的情形——我西熊苗寨正是当年苗疆万毒窟的一脉流传,与三十六峒并无关系,而我之所以能够屹立于此,却也是幼年时期,找到了苗疆万毒窟遗迹的关系……   什么?   西熊苗寨并不是苗家三十六峒,而是苗疆万毒窟遗脉的一支?   这事儿倒是让我有些惊讶,颠覆观念。   而随着蛇婆婆的讲述,我方才得知当年的万毒窟可是一个极为厉害的洞天福地,不但隔绝于世,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的中转站。   它处于时空乱流的歧途,相当于一个小世界,容留着许多曾经出现在这个世间却又消失了的生物,只可惜苗疆万毒窟的覆灭,使得万毒窟被打破,分成了许多的碎片,最终只有一条路径可走。   那是一个时间流速远远小于此地的空间,也是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方,她其实早就已经死在了那里,幸运的是她最终得救了,虽然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听到蛇婆婆的讲述,我对于那苗疆万毒窟的遗址越发感兴趣,唯一的担忧,是没有了她,我能否把小米儿带好。   对于我的忐忑,蛇婆婆告诉我,这不仅仅是对小米儿的一种考验,也是对我的一种考验。   如果我们能够完成这考验,以后便不用再分离,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莫名就是一阵狂跳。   如果说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吸引得了我,那么摆在第一位的,就是跟我那可爱乖巧的女儿一直在一起。   没有孩子的人,是很难体会到那种分离的痛苦。   我无时无刻地想念着小米儿,如果能够与她一直在一起,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啊?   所以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不过我提出了一个要求来,我告诉蛇婆婆,除了我之外,我还有几个朋友,我跟他们生死与共,是过命的交情,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够带着他们一起去。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一些过分了,因为那苗疆万毒窟是蛇婆婆的秘密,她是看在小米儿的情份上,才会让我进入的。   这事儿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如果再加上老鬼他们,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蛇婆婆沉默了许久,却出人意料之外地问起了那几人的身份,我一一作了回答。她看了小米儿一会儿,说道:“你明天带他们过来见我,我见过人之后,再做决定。”   虽然并没有直接答应,但她能够做到这一步,我知道已经有了很大的让步,连忙表达感谢。   蛇婆婆摇了摇头,说我说过,我渐渐老了,自觉死期不远,我的这一切,总需要交给下一任人来继承,现如今能够继承我的,看来只有小米儿了,既然如此,我不如放手,让她来为日后的西熊苗蛊负责,我便也不用那么累……   这话儿说得丧气,小米儿离开我,跳入了蛇婆婆的怀抱里,抱着她的脖子,说不,师父我要你长命百岁。   蛇婆婆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在咒我呢,说起来,长命百岁这事儿,我已经快过了啊……   小米儿撅着嘴,说那就长命千岁,长命万岁……   蛇婆婆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来,说那岂不是活成老妖怪了?人啊,总要遵循自然规则,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这些都要有自知之明,这样子才会不违天道,找寻到迷失的自我。   与蛇婆婆会面之后,我没有带着小米儿,而是独自返回了营地里。   虽然我很想跟小米儿团圆,但知道她就要和蛇婆婆分开了,那么就给她们一点儿时间分别吧?   我能够感觉得到,蛇婆婆对小米儿,是真正的喜爱。   她对让我为之崇敬的黑手双城都不假辞色,然而在小米儿的跟前,却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儿刺。   就连我在她的面前,也感受不到多少的压力。   这就是爱屋及乌啊。   蛇婆婆对小米儿的爱,已经超出了我太多太多……   回到营地的时候,我发现一片热闹,好像有人员准备开拔,我瞧见布鱼从跟前走过,连忙拉住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布鱼告诉我,说陈老大回来之后,觉得将现场搬回县城去,这样子好调派人手,所以这边得提前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免得耽误时间。   我奇怪,说怎么突然做了这么一个决定,难道说这边的调查已经得出了结论?   布鱼左右看了一眼,对我低声说道:“老大怀疑这里面的人,有跟凶手沆瀣一气、通风报信的家伙,如果是这样的话,需要调派可靠的人手过来;而这些事情,得跟西南局那边做好协商,毕竟这是西南局的地盘,所以……”   我眉头一跳,说你是说西南局这边出了问题?   布鱼说西南局上面肯定没问题,一来我们老大跟西南局的王局长是过命的老交情;二来出事的康妮还是王局长的儿媳妇,他肯定不会使绊子,怕只怕……唉,这事儿你知晓就行了,不必多说。   我说我们暂时不会走,有什么事情,你联络我。   布鱼点头说好。   他很忙,聊了几句便离开了,结果走了不远,又折回来,问我道:“对了,你师姐让我告诉你,说有空了,得去看她,知道不?”   我师姐?   哦,他指的应该是小玉儿。   我点头,然后突然间笑了,说布鱼哥,你对我师姐,是不是有点儿那种意思啊?   布鱼没有想到我突然来这么一句,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红布,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可能?我是修行的道士,从、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呢,没、没……”   我瞧见他这神态,就知道上了心,嘻嘻一笑,说是这样啊,那可真的就遗憾了,我上次见有个家伙在追我师姐呢,不过人品不咋地,如果要是给他追到了,我觉得师姐可能就要受苦了,相反我对布鱼哥你倒是挺支持的,只可惜……   布鱼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说啊,真的么,是谁啊,我认识不?   我说布鱼哥既然对我师姐没意思,那就不用管这么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让她自己去体量吧,你说呢?   布鱼急得抓耳挠腮,说话说如此,不过如果所托非人,对她一辈子伤害是很大的……   我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主动争取,由你来给她这幸福呢?   布鱼是老实人,不过不是笨,这下却是想明白了,知道我在晃悠他,顿时一阵郁闷,瞪了我一眼,说你刚才是骗我的,对吧?   我哈哈一笑,说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布鱼哥,遇到好女孩要懂得珍惜,不要等错过了再去追悔莫及,我言尽于此,至于你最后的选择,我也无权干涉……”   给老实人开窍,和给师姐牵了红线之后,我回到了帐篷这边来,咳了咳嗓子,说呃,两位方便么?   话音一落,蛇仙儿掀开了帘子来,红着脸说道:“什么方便不方便,这里只有我一人。”   我一愣,说我师兄呢?   蛇仙儿指着不远处的树上,说那儿挂着呢。   我扭头过去,瞧见老鬼果真挂在了树上,忍俊不禁,便走过去,跟他打招呼道:“我听说你和仙儿妹子办好事儿的时候,给人当面撞破了?”   老鬼跳下了树来,瞪了我一眼,说什么办好事,你别听人造谣,这样的情况下,你以为我是禽兽啊?   我说果真不是?   老鬼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   我知道这家伙经不起撩拨,于是不再开玩笑,而是把他叫到了帐篷前来,然后当着老鬼和蛇仙儿的面,把明天去见蛇婆婆的事情跟他们讲起。   听我说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蛇仙儿,她两眼小星星,说真的是苗疆万毒窟遗址?   我说对。   蛇仙儿一脸向往地说道:“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当初我还想去来着,听说那里有许多大妖在修行,结果最终给蝎神儿拦住了,这回如果能够去,说不定能够找到许多修行的法门……”   老鬼也发表了意见,说他没问题。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是一个不断自我修行的过程。   得到了两位的认可,我也没有再去征询正在解蛊的疯道人意见,毕竟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接下来我们需要等待的,就是获得蛇婆婆的认可了。   她会同意老鬼、疯道人和蛇仙儿的进入么?   次日清晨,我早早地起来,带着老鬼、蛇仙儿,又去找来了疯道人,朝着后山的山坳处走了去。
第四十一章 世界另一面   与蛇婆婆的交流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困难,她在见过了老鬼、疯道人和蛇仙儿之后,并没有问太多的问题,而是问小米儿,说你觉得呢?   小米儿认识老鬼,而疯道人冲她呵呵一笑,小东西也就认可了。   只是对于蛇仙儿,她盯着人家鼓鼓囊囊的胸脯看了许久,将食指放进了嘴里,委屈地问我道:“我需要喊她妈妈么?”   呃……   现在的小孩子,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东西?   我不敢让蛇仙儿听到,蹲下来,在她耳边嘀咕道:“蛇仙儿阿姨是老鬼叔叔的女朋友,跟爸爸没关系的。”   小米儿赶忙点头,说哦,如果是这样,那就没关系。   她冲着蛇仙儿甜甜地笑了笑,说阿姨好,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各位了。   小米儿的礼貌赢得了蛇仙儿的好感,她俯身过来,将这个小姑娘给抱了起来,亲昵地高高举起,说总是听你爸爸夸起,说他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女儿,今天一看,果然没有说假话……   呃,我什么时候跟她提起过我的女儿,还用这样的口气?   看起来女人天生就擅长这种善意的谎言,不过这话儿却说进了小米儿的心里去了,一下子就消减了对蛇仙儿的一丁点排斥,紧紧地搂着蛇仙儿的脖子,开心地亲了她一口。   蛇婆婆在三人得到了小米儿的认可之后,便问我何时能够出发。   我告诉她,说随时。   得到了我这边确定的回复,蛇婆婆告诉我,说如果没问题的话,今天夜里十二点准时过去,她在那边有一个老仆人,到时候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她咨询。   我们回到了营地,一直等到了夜里,小米儿找了过来,领着我们来到榕树附近的一处狭小山道里。   这山道狭窄,而且机关重重,如果没有小米儿的领路,只怕我们不死十回,也有八回了,最终来到了一处山壁跟前来,从一道裂缝中进入,然后往下,走了大半个小时,不停地绕圈,弄得人的方向感都迷失了,终于来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子里来。   这洞子里水声滴答,汇聚在正中心,却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子,而蛇婆婆则端坐在了旁边的一个石台跟前来。   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光,那水池子波光粼粼,然后不断有细长的黑蛇在里面翻滚着,时不时张开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和细长的信子来。   蛇婆婆仿佛在进行着某一种仪式,我们进来了也不睁开眼睛来,一直自顾自地念咒。   小米儿让我们挨个儿跳下那水池里去。   我、老鬼和疯道人都有些忐忑,毕竟是人,对于这些阴森湿滑的长蛇都有着一种本能的反感,反而是蛇仙儿不急不缓,缓步走进了池子里去。   她不怕,是因为这小妞儿本身就是蛇妖成精。   她如何会怕这些本家?   蛇仙儿缓步走下了水池,那些长蛇纷纷游了上来,将蛇仙儿给缠着满满,头上、脖子上、背上乃至整个身子,都遍布着那种恐怖的毒蛇,然后将她往池子里面拖拽而去。   蛇仙儿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而这时小米儿却开口说道:“别动,它们是引渡两界的使者,不会伤害你的。”   听到这话,她虽然还是忍不住想要挣扎,但最终选择了信任。   于是蛇仙儿就在我们的跟前,被那密密麻麻的长蛇给拖进了水池深处去,然后不见了踪影。   蛇仙儿离开之后,小米儿指了我一下,说爸爸你走不?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说我跟你一起。   小米儿没多说,看向了老鬼和疯道人。   疯道人对于这些东西,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慌张地往后逃去,结果老鬼一把抱住了他,说石老哥,我们下去,等过了那边,有好多好多的好吃的,保证你不会被饿着,走不?   疯道人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给食物诱惑到了,舔了舔嘴唇,说真的?   老鬼说当然是真的。   说罢,他抱着疯道人,两人一起跳进了水池,无数毒蛇攀附过来,将两人给缠得密密麻麻,然后拖拽进了池子底下去。   这两人消失之后,小米儿过来,拉着我的手,然后说道:“这通道师父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得走了。”   我不去看那些翻滚的长蛇,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宜感,朝着蛇婆婆鞠躬:“保重。”   说罢,我拉着小米儿的手,朝着那遍布毒蛇的池子跳了进去。   我一开始的时候,以为那池子里面的是水,没想到进入其中之后,方才发现这玩意黏黏稠稠的,但根本就不是水,在里面居然还能够呼吸,而那些看着仿佛毒蛇一般的东西,却宛如绳索一般,将我们给捆住,然后朝着一处满是吸力的空间拖拽而去。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是坐过山车,或者垂直极限那种游乐设施,人在超重和失重中反复转换,肌肉不断被刺激,意识都有一些漂浮。   差不多几秒钟的时间,我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四周一片漆黑,唯有头顶很遥远的地方,有一缕光。   那些牵引灵蛇不见了,化作了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充斥在我们的体表处。   我低头,向下望去,能够瞧见小米儿,然而在“十几米”远的地方,我却瞧见了另外的一个我,以及小米儿。   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份,尽管漆黑一片,但是我的意识感应中,却能够“瞧”见成百上千的我,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忍不住地扭动身体。   而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小米儿的声音:“爸爸,别怕,这个是时间投影,是无数个时间分支的我们,与我们不会有交集的,你别动,免得引渡使者找不对地方……”   这声音并不是“听”的,而是直接反应于我的心灵深处。   传音入密?   我尝试着于小米儿沟通,然而却并没有效果,而没多久之后,我感觉身子突然间一阵沉重,紧接着呼吸有些不畅,下意识地往上挥动双手。   几秒钟之后,我感觉自己浮出了水面来,抹了一下脸上的液体,深吸了一口气,结果给那浓郁的气息给呛得直咳嗽。   这氧含量好足,就好像是吸了氧气罐一样。   我睁开眼睛来,瞧见我们出现在了一个修葺整齐的水池之中,旁边点着一盏青铜灯,灯光如豆,比我先走一步的蛇仙儿、老鬼和疯道人都趴在水池边缘那儿喘气。   瞧老鬼和蛇仙儿的表情,我知道都吓到了,只有疯道人显得比较淡然,正转着脑袋,四处打量呢。   我的手一紧,却是小米儿把我给拉到了池子边上来。   她松开了我的手,关心地说道:“爸爸你还好吧?如果想吐的话,去旁边那儿的坑里吐,不要在这里……”   呃……   听到小米儿关切的声音,我总感觉两人的角色颠倒了,我反而成了需要照顾的那人。   我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应感,爬了出来,结果才发现这些水一点都不沾,往下一滑,我全身又都变得干燥了起来。   这事儿太神奇,我下意识地问道:“这些不是水么?”   小米儿摇头,说不是水,是岩洞鲛人油,听师父说是以前的人抓了那些生活在地下岩洞的鲛人,将其熬成油脂,然后放在这里的,因为它有着很温和的特性,可以稳固住紊乱的空间。   我看着这满满一池子,说这得要熬多少头鲛人啊?   小米儿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听师父说这些鲛人之前的时候还形成了一个国度,只是后来差不多都灭绝了。   呃……   好残忍,这样的手笔,是苗疆万毒窟弄出来的么?   我心中感慨,而这个时候那青铜灯的后面,走出了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全身藏在黑袍子的家伙,用一种慈祥的声音问道:“小主人,这些就是你带过来的朋友么?”   这声音听着也是个老妇人,我望了过去,却发现根本瞧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小米儿跟它倒是熟悉,走过去,拉着那人的袖子,说鹿婆婆,这些就是我师父说过来照顾我的人——这个是我爸爸,我的亲生爸爸。   她十分骄傲地介绍着我们每一个人,而那老妇人则显得很平淡,说好,各位想必是累了,我给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先去休息吧。   这儿是一个地下室,那黑袍人鹿婆婆领着我们往上走,过了一道又一道的禁制,来到了几个房间之前来。   这儿应该是在地下,又或者山壁之间,不过气流倒也还算通畅。   我本来想去外面瞧一下,不过的确也是十分疲惫,所以便也没有多事,乖乖地服从了鹿婆婆的安排,进了房间睡觉。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而小米儿非要跟我一个房间。   不过这种行程显然十分疲惫,所以她跟我讲了没几句话,就困得不行了,大家都好生休息。   我昏昏沉沉睡去,做了一夜的噩梦。   第二天清晨,我给一声尖厉的叫声给吵醒了,一骨碌地爬了起来,瞧见一脸惊诧的小米儿,问她怎么了?   小米儿指着我的脸,说爸爸,你变成怪物了……
第四十二章 剑眼判生死   啊?   听到小米儿的话语,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经过了三天时间的等待,这剑眼终于成型了。   我有些陌生地控制着额头上面的皮肤,紧紧地闭着,然后用手轻轻地摸,能够感受到在额头正中,原来刀疤的位置里多出了一个圆弧型的硬块。   按上去的时候,有点儿麻麻痒痒的感觉。   我放开了手指,努力操控起了那里的眼皮,一点一点的睁开了来。   随着我逐渐地将额头第三只眼睁开,突然间感觉到世界突然大了许多——我指的并不是图像,而是那种感觉。   剑眼之中,反馈进我脑海的并不是肉眼所瞧见的景象,而是一种三维图形,类似于颜色和形状交叠的东西,这事儿很难形容,总之它是一种数据化的景象,比如说我面前的小米儿,我能够瞧见有一部分是灰色的,一部分是白色的,而几秒钟之后,她的身体就会趋向于灰色部分,而白色部分又消失了。   剑眼之中,可以预测别人的下一步走向。   我吓了一大跳,跳了起来,先是跟小米儿解释了一番,将这故意弄醒我的小姑娘给逗乐了之后,又跟她测试起了剑眼的功能来。   很快我发现剑眼之所以能够预测出别人的走向,其实是通过感应人体的发力位置,然后做出的判断。   也就是说,当你的力量集中在腿上的时候,你的下一步就会走路,而当集中于某一区域的时候,就可以判断你下一步走的方向。   这种判断是基于对力量和惯性的引导,一开始的时候我十分不习惯,就好像小孩子走路一般,有点儿站不稳脚。   这需要一定的适应过程。   不过我的内心之中,已经开始感觉到了这剑眼的出现,应该对我的战力会引起质变,将会让我的近身搏斗手段变得更加强大。   对于这种变化,我心里是持乐观态度的。   唯一让我头疼的问题,在于突然睁开了额头上面的眼睛,会不会有些怪异。   连小米儿开始都接受不了,我后面可怎么做人啊?   不过,拼斗的时候,突然弄这么一下,对敌人的心理估计也会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别人突然瞧见,心里指不定会“哇擦”一声喊,吓得直哆嗦……   呃,好吧,我也只能够这般安慰自己了。   除了剑眼之外,我还能够感受到停留在额头眼眶处里面的三尖两刃刀。   因为清源妙道真君的手段,使得这东西与我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早在没有开剑眼之前,我就已经能够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又多出了一个器官来。   我对它十分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我想把它给拿出来,然而这地方却还是有些狭窄,所以我问小米儿,说能不能带我去外面。   小米儿冲我甜甜一笑,说好啊。   她跳下床,带着我出了房间,结果门一打开,昨天的那个黑袍老太太鹿婆婆居然就在门口这儿。   啊……   小米儿吓了一跳,说鹿婆婆你怎么在这里啊?   鹿婆婆说我昨天就没走。   小米儿惊讶,说你在这里守了一晚上?为什么啊?   鹿婆婆说你昨天没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小米儿笑了,说不怕的,这是我爸爸,我好久没见他了,当然要跟他待在一起啊?   鹿婆婆说所以我没有阻止,只是有些不放心,他玩意要对你做些什么,我才能够阻止不是?   小米儿说:“呃,他是我爸爸。”   鹿婆婆依旧死板地说道:“我在这世界上只信任两个人,一个是小主人你,另一个是主人,其他人我都不会信任的……”   两人的对话弄得我挺尴尬的,而小米儿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没有再在这事儿上面纠缠,而是对她说道:“鹿婆婆,能不能帮我们弄点儿早餐,我带爸爸去外面看一下。”   鹿婆婆点头,说好,你照顾好自己,别吃亏了。   我用手捂住了脸。   老人家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特么会占自己女儿便宜么?   我心中腹诽着,却并不说话,跟着小米儿穿过了走廊,一路往上,走过了三个楼梯终于来到了一个大厅之前,而大厅的东面方向,则是一片开阔地。   小米儿拉着我猜着那黑曜石磨制的光洁地板,越过了大厅,来到了门口。   她指着外面的广场说道:“爸爸你看,这就是苗疆万毒窟以前的万虫广场,你看大吧?”   我站在了大厅之前,瞧见脚下是十二级汉白玉台阶,往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而广场的远处,则是各式各样的特色建筑,如此一直绵延,通向了四五里外的高大围墙处。   视线尽头的围墙很高,足足有七八丈,往上看,居然能够瞧见藏在厚厚云层处的朝阳。   我原本以为我们是在某个山间悬崖之上,却没想到居然是在一座城池里面。   这事儿让我有些惊讶,说小米儿,我们这儿就是苗疆万毒窟么?   小米儿点头,说对,不过准确地说,应该只是一块比较大的碎片而已,你往旁边看,那儿……   我顺着小米儿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瞧见广场的左边,那儿居然是一片陡然而起儿的横截面。   那横截面处一片虚无,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也不确定走到了那儿,再过去,会变成什么模样。   小米儿告诉我,说当初满清龙脉守护带着整个满清朝廷的力量,进攻苗疆万毒窟,将整个洞天福地都给打碎了,散落各地,这儿只不过是一块比较大的,能够通向一个被当地土著称之为虫原的地方。   她指着远处的城墙,说那边有一道桥梁,过了桥梁,就到了虫原,也是我们历练的地方。   我望着广场远处的各式建筑,说那里难道没有人住么?   小米儿摇头,说没有。   我问为什么?   小米儿说我不知道啊,师父这么跟我说的,我就这么跟你说,也许是外面的人太坏了吧,这里可是我们的地方,不能够让那些坏人进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空间的灵气十分浓郁,修行的速度估计会快上很多。   我没有再问小米儿了,因为我感觉到额头上面的那东西已经在跃跃欲试,想要立刻就蹦出来了。   我让小米儿走开一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手往额头一抹,一颗圆溜溜的珠子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滴溜溜的转。   这是刀丸。   几秒钟之后,刀丸就随着我的心意,化作了一把三尖两刃刀。   三尖两刃刀是长兵器,然而在我的手里,却十分契合我的身高和臂长,无论是用力的习惯,还是别的什么问题,都能够与我形成了完美的配合,这是我最为激动的。   不过当这刀丸离开了我的额头时,我剑眼之中的景象也就随之消失了去。   剑眼让并不能够适应的我一开始连走路都有些困难,然而当习惯之后,骤然舍弃,却又感觉到挖心挖肺一般的难受。   但这难受也只是暂时的,当三尖两刃刀在手的时候,我忍不住就挥动了起来。   这刀就好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随着我的挥动,一股股恐怖的刀风出现,将整个空间炁场给搅动得一阵晃荡。   我感受着它刀身之上传递而来的恐怖力量,然后才发现它最恐怖的,并不是刀的本身。   而是它催动周遭炁场的能力,仅仅只是一挥刀,就能够鼓荡风云。   神器就是神器。   我这边正舞得起劲,旁边有人一声高喝:“好刀,老王,我来给你试刀。”   有一人落在我的跟前,朝着我的胸口抓来。   这人正是老鬼,他套着那蠡龙爪,行动矫健有力,我得了宝刀,心中欢喜,与他相斗。   老鬼与我交手,先是在外围游走,然后从空隙之中插入其中,避开刀锋,与我贴身缠斗,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特长,我与他交手几分钟,十分难受,不过却领悟了长兵器短打的手段,在他的喂招下,慢慢地变得熟悉起来。   老鬼相斗一会儿,大叫厉害,然后抽身退出,而这时疯道人又持剑而上。   他用的是鱼肠剑,依旧很短,然而在他的手上,却使出了长兵器的味道来,剑气纵横,我与他相斗了几十个回合,一直被其压制。   论起剑法精妙,我即便是有着三尖两刃刀,到底还是不及他的高度。   眼看着我就要落败,疯道人却收了手,捂着肚子说道:“我饿了,打不动了。”   我此刻累得大汗淋漓,将三尖两刃刀揉成一团刀丸,安进了额头剑眼之中,一边喘息,一边说走吧,早餐应该准备好了。   小米儿在旁边点头,说嗯,我们去餐厅吃饭。   说罢,她在我旁边小声地说道:“爸爸,他们都好厉害、好厉害哦……”   我瞧见小米儿两眼小星星的样子,得意地笑道:“那是,毕竟是爸爸的朋友嘛。”   小米儿点头,说嗯,爸爸好厉害。   在小米儿的引领下,我们来到了餐厅,蛇仙儿却已经在这里帮忙了,我这边刚刚坐下,那鹿婆婆走到了跟前来,对我说道:“既然主人让你监督小主人的修行,那我便跟你说罢……”
第四十三章 巡游万毒窟   瞧见鹿婆婆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赶忙端正起态度来,说您讲。   蛇婆婆说道:“小主人现在的修行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要不然主人也不会让你们过来代管——她目前每隔七天,就需要去虫原的千蛇窟起抓去五十条红斑狼蛇,吞服蛇胆;然后还需要去百花原里从矩形蜂窝之中找蜂王浆喝,又得去千草园里找相应的药材回来,我给她做泡澡的药浴——这些事情得七天之内,而如果有时间,我会安排你们去虫原更深处探索……”   我听她一样一样地说着,脑袋顿时就是一阵懵,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问小米儿,说这些天来,你都是这样过的?   小米儿认真地点头,说对呀,外面好多恐怖的东西,不过我师父很厉害,没有让它们占便宜。   我说有多恐怖?   小米儿冲我甜甜一笑,说想知道,咱们去看一眼就晓得了嘛……   我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难怪蛇婆婆会同意我带这么多人过来,原来是怕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你啊?   小米儿嘿嘿笑,然后开始吃早餐。   尽管这般说,但我还是给蛇婆婆的行为所感动,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将小米儿当做接班人来培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不予余力地安排,我光听到这事儿,就有些头疼。   早餐是蛇羹汤,还有一种类似于土豆一般的根茎,煮熟之后吃的,味道不算好,但扛饿,另外还有一种带着清香的药汤。   蛇仙儿坐下来之后,瞧了一眼蛇羹汤,然后皱眉头。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另外两种。   我倒是没有什么忌口的,于是配着那蛇羹汤吃土豆,发现这羹汤莫名的好吃,既鲜美又甘甜,还有一股浓浓的异香。   就厨艺而言,这位鹿婆婆算得上是四星。   对于我的评判,疯道人十分认同,他以横扫千军的姿态,将一大盆的蛇羹汤、三十多个大土豆和三升左右的药汤都灌进了肚子里,把小米儿给吓了一跳,说这爷爷到底是干嘛的?   老鬼开玩笑,说石老哥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   疯道人一点儿也不介意,嘿嘿地笑,说我有日子没有吃饱过了,这些东西真的是太好吃了……   我和老鬼都忍不住翻白眼,说好像我们让你忍饥受饿了一般。   吃过了早餐,鹿婆婆给了我两份地图,一份是万毒窟城的,一份是外面虫原、百花原等地的,然后告诉我们,说我们可以在城里面休整一天,明天早上就得出发了。   因为七天时间已经到了,不能再就等。   听到这催促,我也有些无奈,将地图拿好,表示会认真研读的。   饭后我们各自分散,小米儿虽然还想黏着我,却给蛇仙儿给拉过去当向导了,而疯道人不管不顾,吃饱了就睡,至于我和老鬼,则拿着地图,在这一座废墟一般的城池里晃悠起来。   两人越过了万虫广场,来到了附近的建筑之前,这些地方大门紧闭,不知道之前受到过什么冲击。   我们缓步走,能够瞧见有的建筑倒塌了,有的还存留,到处都是刀兵的痕迹,偶尔还能够瞧见伏地的尸骨,虽然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时间,却并没有化作飞灰,而是存留在这儿。   我走过去,仔细研究,发现有的尸骨是人的,但有的不是。   这些尸骨,有的超过十几米,看起来应该是野兽的、又或者妖怪的。   我想起蛇仙儿临走之前的诡笑,说我擦,你马子带我女儿去,是不是想要在这里面找到一些以前留在万毒窟那些大妖的遗产啊?   老鬼眉头一跳,说应该是,不过话说回来,什么叫做我的马子?   我说难道是我的?   老鬼说你要想追她,我不介意。   我说你真特么是个拔鸟无情的家伙,都已经将人家给上了,现在在这里装清高,是有心刺激我这单身狗呢,还是嫌弃人家了,准备再找一片森林?   老鬼嘴硬,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总之我们之间很纯洁。   我翻着白眼,不想理会他。   两人边走边聊,心血来潮了,便翻进了人家的屋子里去,发现里面的陈设都还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都没有腐朽,仿佛只是主人远行了一般,除了灰尘,并无两样。   我们发现几乎每家每户的堂屋,都会供奉着一种宛如水母一般的虫子神像。   那虫子如同水母一般,不过又有一些不同,有十八根触须,每一根触须活灵活现,乍一看可爱,再一看狰狞,最后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种类似于神的威严。   那虫子叫做聚血蛊。   聚血蛊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人人会要拜它呢?   我心中疑惑,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想着去寻宝,结果最后那些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秘籍,也没有法器。   我和老鬼翻了几家之后,便再无探宝的兴趣,而是一路走到了左边那一片陡然的横截面来。   小米儿告诉我,说这儿过去,应该还有大片的城池,结果后来苗疆万毒窟被打破了,碎裂成了这般模样。   横截面过去,是虚无的世界,什么东西都没有。   幸存者在这附近布下了结界,防止跌入虚空之中,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禁止人靠近。   我们在离横截面差不多十几米的地方站定,望着那比黑色更加纯粹的空间,心中震撼。   这儿是苗疆万毒窟,我们的头顶之上是一片灰蒙蒙,只有靠出口的方向有光传来,形成了白天黑夜,也有云来也有风,但终究还是隔离。   这就是洞天福地,让人为之惊叹的地方。   按照地图,我们大致地走了一圈,瞧见这地方有居民区,有商业街,有作坊,有田野,有河流,有擂台,有宫殿,让人目不暇接,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城池。   我们最终在那巨大的城墙之前停止了脚步。   好高的城墙。   这既是城墙,也是法阵,从那边的城门出去,就是另外的一个世界,我望着那雄伟的城墙,总觉得这样的建筑,应该并不是苗疆万毒窟所能够完成的,说不定这儿也是继承别人的遗产,正如同蛇婆婆继承了苗疆万毒窟的遗产一般。   两人找了一个地方歇脚,老鬼突然问我,说老王,那个鹿婆婆不简单啊。   我一愣,说怎么了?   老鬼说她应该不是人,但至于是鬼是妖,还是别的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我说你怎么确定的?   老鬼吸了吸鼻子,说我自然有我的分辨方法,你只需知道就是了。   我回想起来,说蛇婆婆既然这么信任她,那么不管她是什么,都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老鬼笑了,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两人游荡到了下午,返回了万虫广场这边的起居殿,结果小米儿和蛇仙儿都没有回来,老鬼去找疯道人去了,我则坐在殿前的石头上,感受着周遭的灵气,一不小心就入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鹿婆婆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感应到了,睁开眼睛来,赶忙站了起来,说鹿婆婆,你好。   鹿婆婆整个人都藏在黑袍子里,连面目都是一片迷雾,她对我说道:“王明,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我说您尽管吩咐。   鹿婆婆说小主人来这儿之后,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这也是一种修行,昨天你们刚到,我不方便讲,但是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们最好不要同一个房间睡,可以么?   我有些不理解,说我是小米儿的父亲,跟她一个房间也不行么?   鹿婆婆摇头,说不行。   我瞧见她说得坚决,正打算同意,没想到鹿婆婆不放心地说道:“主人那边传讯过来,说你的名声不太好,叫做隔壁老王,虽然我不太懂,但好像是男女关系比较混乱的代名词,所以……”   呃……   我给鹿婆婆累得吐血,脸跟猪肝一样,跟她好是解释了一通,结果到了最后,她还是郑重其事地拜托我。   我含着泪答应了。   蛇仙儿很晚才带着小米儿回来,老鬼问她有什么收获,她摇头不说,小米儿也帮着她隐瞒着,不过当我们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发现蛇仙儿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就好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而到了夜里的时候,我果断拒绝了小米儿的黏糊,让她自己独立睡觉。   这事儿闹得她挺不高兴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然而我最终还是狠下了心肠。   毕竟鹿婆婆在后面看着呢。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我们洗漱之后,练过了早功,吃过了早餐,然后鹿婆婆送我们前往东边的城门。   一路走,小米儿非要我抱着,到了城门,我瞧见那儿居然是空的。   走近一看,发现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符印浮现在上面,鹿婆婆对我们左右交待,然后开启了封印。   小米儿牵着我的手,往前方走去,就感觉前方的景致一阵恍惚,人有半秒钟的超重,而下一秒,我的双脚落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间旁边就是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不会吧,一出来就有危险?
第四十四章 花冠绿鳄蜴   突然出现的腥风让我有点儿触不及防,而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听到小米儿呵斥道:“大狗、二狗、三狗,不得无礼,这是我爸爸,和我爸爸的朋友。”   汪汪、汪汪……   一阵犬吠传入耳中,我睁开了眼睛,瞧见跟前围了七条猛犬。   这些狗的体型庞大,个个都跟小牛犊子一样强壮,面相凶恶,哈出来的气都呈现出黑色。   这些狗不像普通所见的狼狗,而有点儿像是藏獒,几乎都一模一样,全身黑灰色的毛发,喉咙里面发出野兽一般的声音。   它们似乎能够听得懂人话,又或者听得懂小米儿的话,被呵斥之后,停下了脚步,留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然后摇着尾巴,哈出湿漉漉的长舌头,表示友好。   我愣了一下,问小米儿,说这些狗是你的?   小米儿点头,说对呀,是我养的。   我说为什么不带进苗疆万毒窟里面去呢?   小米儿摇头,说师父不许,它们是虫原的土著,如果一起带回去的话,会给鹿婆婆增加很大的负担,所以就留在这里了——它们都很聪明的,能够帮我搜寻那些东西,然后预测危险,是我的小伙伴儿。对了,爸爸,我给你介绍,这是大狗、这是二狗……   她认真地给我介绍着,每指向一条猛犬的时候,那畜生就站出来,昂首挺胸,就好像是模特走秀一般。   小米儿取名字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是狗,便从大狗、二狗到七狗。   不过我努力分辨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办法将这一群狗给区分开来,并不是我有脸盲症,而是我实在没有发现它们到底哪里有区别。   认识过了小米儿的狗,我开始打量起这四周来,发现这是一个林中空地,在前面是一片茂密的野林子,无边无际,而在后面,透过稀疏的树木,能够瞧见是一大片的河滩和草原。   小米儿叫我拿出了地图,然后给我指点。   通过她的讲述,我知道了这儿往前行几十里路,就是千蛇窟,那是一个满是长蛇的山谷,到处都是蛇虫遍布;百花原在河流的下游,千草园在河流的上游,而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被叫做虫原——除了虫原,还有高高的不周山,山的那边有巨人族,十分凶狠,轻易不要打交道;而除了这一片地方,还有无数区域,是蛇婆婆没有能够探索得到的……   这里是一个穷尽毕生之力,都无法走完的地方,也是蛇婆婆留给我们的宝藏。   而我左右打量,根本就瞧不见苗疆万毒窟的半点儿影子。   小米儿别看年纪不大,但对于地图的掌握却十分熟络,而且她对于这边的环境十分熟悉,在我们确定了之后,吹了一个口哨,一条身形格外巨大的獒犬跑到了她的跟前来,身子一低,让她骑了上去。   她骑在那獒犬的脖子上,然后对我说道:“爸爸,它们年纪还小,等大了,有力气了,再让你们骑哈……”   听到她这貌似安慰的话语,我忍俊不禁,说我自己走路就行。   小米儿骑着那条叫做大狗的头犬,然后带着我们往林子里走去,为了照顾我们,她还故意放满了速度。   几分钟之后,来到了一片古怪的林子前,她对我说道:“爸爸,再往前走,就出了法阵的保护区,你们都记住进出的办法,要不然会触动法阵,然后被绞杀去了的……”   她开始念起了口诀来,左七右八、直行不转、回廊徘徊……如此走了几分钟,我们终于走出了那法阵。   小米儿骑着大狗,身边带着其它的六条,向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一脸热情地举起了双手,说欢迎来到虫原。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儿的气息,比万毒窟那儿还要浓郁。   在这儿修行,只怕会事半功倍,对气感的感悟会很容易吧?   相比我们几个不善于表达的老爷们,蛇仙儿却是一下子就欢呼了起来,她举起双手,说哇,这儿简直就是一个天堂,如果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小米儿吃吃地笑,说仙儿姐姐你一会儿就不会这么想了。   蛇仙儿依旧一脸期待,说不、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改变这样的看法。   我瞪着小米儿,说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呢,叫仙儿阿姨。   小米儿撅着嘴,有些委屈,而蛇仙儿则微微一笑,说我跟你各论各的,谁也不沾着,看见小米儿这么可爱,我忍不住就相当她姐姐了……   我摸着鼻子,说我倒不介意多一个干女儿……   蛇仙儿呸了我一脸,说你想的美。   几人随意聊天,一边走一边聊着,就好像是出外踏青一般,今天的天气挺不错的,天空晴朗,就是那太阳感觉有些过于小了,以前的时候感觉好像是圆盘,现在瞧见,就仿佛是一大饼。   我们走了一会儿,并无什么危险,就好像是郊游,结果没等我们放松多久,就听到在外围巡视的獒犬开始叫了起来。   这一头咆哮,其余的几头立刻接了过来,不断怒吼。   我们都紧张了起来,老鬼往怀里一摸,拿出了张波的那对护臂来,而我则眯着眼睛,左右打量着。   差不多十几秒钟话之后,从西边的方向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脚步声。   小米儿听到了,回头对我们喊道:“上树。”   我们对这儿并无经验,听到吩咐,都没有犹豫,直接攀爬上了树去。   这树木笔直,又高又粗,我和老鬼爬了同一棵树,刚刚在离地七八米的树枝上面安定,便瞧见那脚步声靠近,居然是几百头野牛从树下走过。   这些野牛跟我们平日里所见的黄牛、水牛并不同,看着是牛没错,不过有的长着四只眼,有的长着三只角,个个都粗大了一整圈儿,身上的那肌肉成块,一坨一坨的,油光水亮,凶狠无比。   我没有惹过这样的凶牛,不知道它到底是厉害还是不厉害,但知道如果面对着这么一大群野牛,回避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一大群凶牛是我在虫原除了那七条狗之外,见过的第二种生物。   从相貌上来看,这些东西无论是外貌,还是体格,都比之前瞧见过的要强大许多,许是这儿的灵气太足了,方才会养育出不一样的生物体系来。   这些凶牛路过,足足走了七八分钟,我瞧得入神,突然间感觉到手掌处传来一丝阴冷。   我抬头望去,却见刚才抓着的树皮居然变了,有一条滑腻又冰冷的东西出现在了我的旁边,朝着我张口咬来。   我哪里能够让它得逞,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抓住了这玩意张开的嘴巴。   我紧紧地捏着,不让它动弹,然后右手去捉它的身子。   这是外貌很像鳄鱼一般的爬行动物,有差不多半米长,表面的颜色鲜艳,碧绿如玉,别的不说,就凭它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我,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我捉着这玩意,它死命的挣扎,躯体里仿佛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十分恐怖。   不过这胳膊拗不过大腿,它终究只是徒劳。   待那些凶牛走过之后,大家下了树来,小米儿召唤她的獒犬回来,瞧见我手中的这玩意,不由得错愕地说道:“爸爸,这条花冠绿鳄蜴,你在哪里抓到的?”   我说它叫花冠绿鳄蜴?   小米儿兴奋地点头,说对,这种花冠绿鳄蜴是虫原十分罕见的东西,毒囊里面有七千多种毒液,一滴就能够杀死刚才那牛群的一半以上,是至毒之物,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瞧见她双目发直,一副嘴馋的样子,往前一递,说你要?   小米儿有些局促,说这么好的东西,真的可以给我?   我忍不住笑了,说傻孩子,我的就是你的,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有用就好。   小米儿激动地接了过来,从我甜甜一笑,说谢谢爸爸,爸爸真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拧断了那玩意的脑袋,摸出一把小刀来,将里面的毒囊给剔了出来,然后直接生吞下了肚。   这玩意对小米儿似乎很重要,她甚至放开了那花冠绿鳄蜴的尸体,直接坐在了地上,闭目修行起来。   我们几个为她护法,差不多一刻钟之后,小米儿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说好了,我们走吧。   说罢,她拿了个袋子,将那花冠绿鳄蜴给兜起来,然后挂在了一条獒犬的身上,对我说道:“这花冠绿鳄蜴的肉也很补的,回去炖汤喝。”   这点儿变故之后,我们继续前进,在中午的时候赶到了千蛇窟。   一路上见闻无数,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动物刷新了我的三观,而在千蛇窟这儿,遍地的蛇群也让人看得发麻,好在小米儿给我们涂了一种防蛇药,少了许多隐患。   红斑狼蛇是一种稀少的品种,十分难寻,我们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也只找到七八条。   我有些头疼,全身鸡皮疙瘩,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天空一阵惊鸟飞过,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天空中,幽幽响起:“谁偷了我的小绿……”
第四十五章 毁尸又灭迹   “是哪个打短命的家伙偷了我家小绿啊,我养了五十多年,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给你偷走了,咱讲讲道理,能不能别这么无耻啊?”   “还我小绿,我告诉你们,如果不交出来,我三目族就算是掀翻整个虫原,都要抓出你来的……”   “求你了,交出来吧,你拿着也没有用的……”   “我三目族五十大军枕戈以待,那个不要脸的小贼,你应该知道,我只要找到了哮天一族帮忙,定能够找寻到你的踪影,如果你真的做了恶事而不悔改,那可千万不要给我瞧见,否则——打死你!”   ……   那声音悠悠荡荡,时而严肃,时而哀求,时而哭诉,时而愤怒甚至威胁,神经病一般,如此持续了超过五分钟,方才慢慢悠悠地消散了去。   我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过了许久,老鬼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来,对我说道:“老、老王,你刚才捉到的那花冠绿鳄蜴,会不会是那人所说的小绿?”   我挠了挠脑袋,尴尬地说道:“不会这么巧吧?”   蛇仙儿在旁边惊叹,说千里传音这事儿,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能够弄出这场面来的,那修为指不定得有多厉害呢,如果我们真的弄了人家养的那东西,说不定得有大麻烦了。   我有些心虚,四处找小米儿,发现她跟疯道人去了那边的山梁子,不见了踪影。   我不敢坐以待毙,便朝着小米儿离开的方向走去。   这千蛇窟别的不多,那蛇可是真不少,尽管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但穿行在这蛇群之中,到底还是有一些恶心。   我从那四处乱爬的蛇群之中走过,瞧见小米儿正慌张地朝着这边走来。   她瞧见我,赶忙叫:“爸爸,出事儿了。”   我看她一脸焦急,说你别稳住,刚才说话的那人,到底是谁?   小米儿哭丧着脸,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人应该是三目族的族长,单名俊,这个人很恐怖的,连蛇婆婆也轻易不敢惹他,我吃了他的小绿,要是万一被他找上门来,说不定会出事呢。   我说你先别紧张,先告诉我,三目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米儿说三目族是住在不周山脚下的巨人一族,鹿婆婆告诉我,说他们是大巫精血演化而成,所以天生神通,一身蛮力,横行虫原,几乎没有能够与他们作对的人,是一方霸主;而且他们性子十分暴戾,一言不合就杀人,就好像是野兽一般,很可怕的。   我说巨人,有多高啊?   小米儿比了一下,说有两三个你这么高。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两三个我的话,应该也就是四五米左右,听起来不算什么,但如果站在跟前,估计看起来很恐怖。   要晓得姚明2.26米,跟别人一比起来就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身高差了,这四五米,果真有些巨大。   我说你确定之前你吃的那个花冠绿鳄蜴,就是那家伙丢的小绿?   小米儿将手指放在嘴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整个虫原,除了他有一头花冠绿鳄蜴之外,没听说别的地方有。”   我一脸郁闷,说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吃?   小米儿的脑袋更低了,弱弱地说道:“我以为你抓到的那个是第二只……”   我没说话了。   小米儿瞧见我板着脸,以为我生气了,小声地说道:“对不起爸爸,我给你添麻烦了,不过那个花冠绿鳄蜴毒腺里藏着的七千多种毒素,对我的修行十分重要,所以我忍不住嘴馋……”   我瞧见她如此乖巧,忍不住笑了,说我倒是没怪你,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得想办法解决。   小米儿说我都已经吃了,还能怎么办?   我说既然吃了,那就毁尸灭迹,不让那人知道,岂不是怪罪不到我们的头上来?   小米儿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拍手说道:“好主意。”   说罢,她将手指圈起,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响哨,没一会儿驮着那花冠绿鳄蜴尸体的獒犬就赶了过来,我们走过去,将装着那玩意尸体的袋子给拿下来,想着搁哪儿会比较保险一点。   小米儿想了一下,说那边有一个大蟒深窟,丢那儿去,没一会儿就给那里面的蟒蛇给吞了,跟我们也没有关系了吧?   我说好,于是小米儿准备叫这獒犬去送,我说这个得谨慎,亲眼瞧见丢进去会比较好一点儿。   说罢,我让其余人在这里等着,而我和小米儿则走了过去。   从这儿到那大蟒深窟有一段距离,需要翻过两道山梁子,而一路上碰见各种各样的长蛇,有的只有蚯蚓长,甚至宛如细线一般,有的却有一两米,十分恐怖。   这些蛇有的性子温和,闻到我们身上的气味会散开了,或者一动不动,而有的则有些凶狠。   凶狠的蛇可不管我们身上是否有防蛇药剂,它们从石缝里、树枝上、草丛中和泥块里爬出来,以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角度飙射而来,长着几乎达到一百八十度的嘴,朝着我们咬了过来。   这个时候,就需要无比沉着和冷静的意志了,因为如果一旦乱动,那么立刻就引起蛇群的暴动,连那些温和的长蛇也会加入攻击序列。   我不得不将逸仙刀给祭了出来,将这些凶蛇给一一斩杀。   一路上不斩了一百,也有八十,终于来到了一个三四米宽的倾斜深窟跟前来,我将那袋子给打开,将花冠绿鳄蜴的尸体往里面一扔,感觉到里面有动静,没有敢停留,慌忙离开。   我们回来之后,老鬼指着装那尸体的布袋,说这个上面也有气味,得烧了。   我们没有犹豫,立刻执行,随后老鬼又指着那头獒犬,说它背了一路,估计也沾染了气味,得杀了……   小米儿听到,连忙摇头,说不行。   她舍不得自己的狗。   老鬼瞧见小米儿舍不得,思索了一下,说那就去找一个地方清洗一下,然后用气味比较重的植物掩盖住——不但是这狗,包括小米儿你,和老王,甚至我们都得清洗,免得惹祸上身。   抓捕红斑狼蛇和保命这事儿,显然后者比较重要一点,小米儿告诉我们,说千蛇窟的左边有一个水潭,我们可以在去那里。   时间紧迫,我们不敢久留,匆匆赶了过去。   离开千蛇窟,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已经过了惧怕那滑腻腻长蛇的阶段,但是那些蛇群从视觉上面来说,当真是一件比较恶心的事情。   我在千蛇窟,全程都在起着鸡皮疙瘩,精神紧张,感觉片刻都放松不下来。   现在好了许多,我们来到了小米儿说的那个水潭,然后赶忙清洁,首先是我们几个爷们儿,快速洗过之后,换了身衣服,我们在这边给狗洗刷身子,而蛇仙儿则带着小米儿在角落处洗澡。   七条狗都得洗刷,这事儿挺忙,特别是这些獒犬不安静,喜欢玩闹,有时还弄得我们一身水。   我和老鬼忙碌着,而这时突然间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我听见,放下手中的活计就赶了过去,瞧见蛇仙儿正在水潭里跟一头浑身都是黑鳞的巨鳄在水中翻腾,双方打成了一团。   小米儿在旁边帮忙,拽着那冷血动物的尾巴。   那巨鳄得有两丈多长,鳞甲宛如钢铁一般,在水里扑腾,整个水潭都是一片浑浊,我瞧见了,有些抓狂,说小米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水里还有鳄鱼?   小米儿使劲扯着那鳄尾,憋红了脸,说我哪里知道啊,前次来的时候还没有。   我和老鬼都顾不得刚刚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扑入了水潭里面。   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一大群人上去,终于将那畜生给按倒在了水里,老鬼出手特别重,拿着大拳头,照着那鳄鱼的脑袋就是一痛猛砸,眼看着坚不可摧的鳞甲都给他砸烂,没多一会儿便奄奄一息,不成气候了。   我们将这条鳄鱼给拖上了岸来,瞧见这玩意狰狞的面孔,我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说这地方,真刺激啊……   小米儿冲我甜甜一笑,说还有更凶的呢。   想起小米儿居然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着,我的心中有些担忧,而这时疯道人却捂着肚子,说饿了。   这是个大肚汉,我们没有办法,就在水潭边生了火,然后就地取材,从这鳄鱼身上割肉来烤。   不吃就浪费了。   蛇仙儿对于烹调这事儿特别在行,有她来居中调度,没一会儿就弄起了篝火,搭起了架子来,随着一块又一块的鳄鱼肉给烤得喷香。   众人的馋虫都给引了起来,都有些等不到肉熟,就准备动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们都觉得空气为之一滞,无形的压力从身后传了过来。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突然间身后有人瓮声瓮气地问道:“好香的肉啊——喂,你们有没有瞧见我的小绿?就是长得跟这大东西有些相像,不过很可爱,是绿色的……”
第四十六章 泛舟沧浪水   呃……   我们望着那人高马大,就如同一座移动小山丘一般的巨人,都有些发愣。   这家伙差不多有四米多高,憨声憨气的,模样像人,额头之上还长着第三只眼睛,不过就是给人感觉说不出来的古怪。   我们都没说话,而这个时候,一个差不多六米多高的家伙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开口说道:“二子,有什么发现没?”   这巨人回头,说父亲,这里有一些人在烤肉。   砰、砰、砰……   一阵让地皮都抖动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那六米高的巨人走到我们这边的篝火前来,他的身边,有一个两米多高的狗头汉子。   这些人身上都穿着鞣制过后的兽皮,模样古怪,当小米儿瞧见了那六米巨人的时候,止不住低声说道:“是三目俊。”   正主?   我的心都快提到了半空之中,而那三目族的族长三目俊则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瞧见这高大得宛如一栋楼的大高个儿,我突然间明白了他千里传音的时候,所说的“五十大军枕戈以待”那意思,原来并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这样的五十头巨人一齐冲锋,我估计这世间能够抵挡的人,还真的是少之又少。   三目俊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盯着我们以及旁边的篝火,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是哪里的仙家?”   我余光瞧了小米儿一眼,想着倘若蛇婆婆跟这人有交情的话,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报上苗疆万毒窟的名头。   没想到小米儿不知道是给吓坏了,还是蛇婆婆家关系与这三目族并不太好,她闭着小嘴不说话。   沉默了几秒钟,我决定走出来试着忽悠一下。   咳、咳……   我沉思了一下,然后拱手说道:“在下清源妙道真君的晚辈,带着几个朋友前来虫原修行,不知道您贵姓。”   三目俊没有半点儿异常,显然不知道我报的这名号,反而是旁边的狗头汉子一脸动容,拱手说道:“可是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的弟子?”   我说不敢不敢,在下修为浅薄,只是个记名弟子而已。   狗头男子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突然间浑身一震,纳头便拜,说在下哮天果,拜见上仙贵客。   我一愣,不知道这狗头男子到底是干嘛的,怎么一言不合、纳头就拜呢?   我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啊,你怎么不按剧本来呢?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上前,将那狗头男子给扶了起来,说这位先生客气,你我素未谋面,您这一拜我可不敢当。   狗头男子说在下哮天一族,祖上起源便是二郎显圣真君座下的哮天神犬,至今族中还供奉着二郎显圣真君的神像,一直香火供奉,也受其恩泽,其间显化数次,我记得那种气息,从未忘却,而如今贵客身上也有,自然是得拜一拜的……   呃?   狗头,你特么不是逗我吧?   我这随便一蒙的,没想到还蒙对了事儿,不可能吧?   我脸色阴晴不定,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来,冲着这哮天果拱手说道:“您客气了,清源妙道真君神通广大,我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记名弟子而已,受不得这荣誉,你我平辈论交便是了……”   这两边一阵客气,那三目俊都有些不耐烦了,左右打量许久,待我们稍微消停了一些,他方才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有没有看见过我家小绿?”   我摇头,说请问你家小绿长什么模样?   三目俊将那花冠绿鳄蜴的模样形容了一遍,我在旁边认真听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抱歉,并未曾见过。   瞧见我如此笃定的回答,三目俊低头看了哮天果一眼,说你不是觉得这附近有小绿的气息么,你说呢?   哮天果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疑惑。   他过了一会儿,指着千蛇窟的方向,说似乎那边更加浓郁一些。   三目俊伸手,一把就将那哮天果的脖子给揪了起来,高高举起,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老东西你给我听着,你们哮天一族一百多口子男女老少的性命都捏在我的手中,若是找不到我家小绿,我就将你们所有人都扔进锅里,一锅都熬了狗肉汤去,知道么?”   听到这威胁,哮天果的脸色都变白了,慌忙点头,说知道、知道了。   三目俊威胁完了这狗头汉子,然后目光落在了我们的烤的肉上来,吸了吸鼻子,说妈的,不愧是有些背景的家伙,连一口饭都弄得这么香,喂,小子,把你们这些烤肉都给我吧,我赶路,肚子饿……   听到这霸道无比的话,疯道人冷着脸就站了起来,正要用性命维护那食物的尊严。   我瞧见,赶忙拦住他,说哥,老哥,肉没了我们再烤,别耽误人家赶路。   我将烤好的这些肉都给了那两个三目巨人,三目俊的儿子吃得哈喇子直流,而三目俊则哈哈大笑,说你小子会做人,不错,真不错。   他们着急去找那花冠绿鳄蜴,短暂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留下一身冷汗的我们。   瞧着这三人的背影远离,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老鬼突然开口说道:“那个狗头似乎闻到了什么……”   啊?   我一愣,说有么?   老鬼说应该是闻到了,我们从万蛇窟赶过来,身上还有许多花冠绿鳄蜴的气味,尽管并不是源头,而且清洗了,但是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轨迹来——唉,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烤肉的,如果离开了,那轨迹就不完整了,他们便也怀疑不到我们的头上来了。   我有些怀疑,说仅仅只是一些气息,而且我们都已经洗了去,他未必能够联想得到吧?   老鬼摇头,说有些种族天赋,并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别说那狗头,便是我,对于气味的把握都能够有很强的认识,而那三目俊既然找到了哮天果,他自然也有本事找寻而来的。   听到老鬼的分析,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万万没想到,我们这边刚刚开始出师就不利了,居然得罪了这儿的霸主三目族,而且还是往死里的得罪。   原本以为能够毁尸灭迹,将这事给藏下来,没想到最终还是落了空。   一旦那帮家伙反应过来,只怕我们未必能够讨到好果子。   怎么办?   难不成我们现在就打道回府,然后缩在苗疆万毒窟里,什么都不做?   就在我们心绪万千的时候,疯道人不乐意了,捂着肚子说道:“饿,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开饭?”   呃……   我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其实倘若不是为了疯道人,我们早已离开了,说不定就没有了那么多的事情。   不过当我认真与他那天真无邪的清澈眼神对视的时候,终究还是没有发出火来。   他一疯疯癫癫、脑袋不清醒的可怜人,跟他较什么劲儿?   老鬼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苦笑着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追悔莫及也挽回不得,不管对方有没有发现,我们都先离开吧。”   说罢,他掏出了一个大大的饼馕来,递给了疯道人。   接过这没滋没味的饼馕,疯道人有些不乐意,说我不,我要吃烤肉,王明答应我再烤的……   我苦笑着劝他,说石老哥,咱回去有的是时间,就当帮我一忙吧,行不?   疯道人这才罢休,说瞧你人挺不错的,那行吧。   我们将篝火浇灭,然后离开,至于去哪儿,小米儿告诉我们,说沿着水潭的下游走,有一条河流,如果顺流而下,不但能够掩饰气味,而且还能够汇入主流,而沧浪水的下游便是百花原,我们去掏蜂王浆去……   我说如果还被追上怎么办?   小米儿说那就逃啊,虫原这么大,总不能够因为这点儿小事就什么也不做了吧?三目族而已,上一次的时候,我和师父还碰见更厉害的一人,还不是没理会?   啊?   听到小米儿的轻描淡写,我方才知道小米儿在这儿果真是经历了无数的危险。   也正因为如此,她方才能够进步得这么快。   既然一小女孩儿都不怕,我们这帮大老爷们也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于是便顺着水潭的溪流往下,来到了一条河流,小米儿在一处角落里翻出了以前用过的竹筏来,然后带着我们上了河。   那河水静静流淌,我和老鬼一前一后,用竹篙撑船,顺流而下。   一路上倒也安静,并无异常,如此到了下午时分,终于进入了汇合口,融入了那沧浪河。   我们在沧浪河继续漂流,而这个时候竹篙已经撑不到底了,只是靠着那水流的速度往下走,而小米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盘腿而坐,显然那花冠绿鳄蜴的毒囊还没有消化完全。   她原本想要留下时间慢慢消化的,现如今既然出了事,那就赶紧融合,免得横生事端。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大地一片静谧,宽阔的大河之上静寂无声,而这个时候小米突然睁开了眼睛来,左右一看,慌张地说道:“靠岸,快靠岸。”   我一愣,说怎么了?   话音一落,突然间河面上吹来了一阵阴风,前方浮现出了几十个白色的人影,凭空悬浮在了水面上。   呜、呜……
第四十七章 黑夜的禁区   呜呜的哭泣声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不光前方有白色人影,就连身后和左右都是。   这些白色人影虚无缥缈,漂浮于河面之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白色的袍子之上是长长的黑色头发,遮住脸孔,月光之下,偶尔能够瞧见几抹苍白的颜色,莫名的就是一阵阴森。   我们划着竹篙,想要靠岸,然而这个时候却发现竹筏已经动弹不得了。   水下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竹筏。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我皱着眉头问道:“这些是什么?”   小米儿一脸紧张地说道:“这些都是曾经死于虫原或者灾祸的生灵,因为沧浪河中居住着一头恐怖的疟鬼,据说是颛顼的后裔,已经修炼成了河伯,如果尸体流于江面,灵魂便不得往生,只能够留在河水里,做一头孤魂野鬼,成为疟鬼的手下,为它招揽生者——这些野鬼受尽奴役,怨气极大,联合起来,十分恐怖,所以夜里基本上无人胆敢行船……”   蛇仙儿说那你刚才干嘛不早点儿提醒啊?   小米儿委屈地说我刚才在消化那花冠绿鳄蜴的毒性,突然间心有所悟,所以就耽搁了一些。   老鬼在旁边微笑,说我们天生气血充足,些许鬼物,应该不妨事的。   他自信满满,然而小米儿却说道:“你有所不知,这儿的夜里不比白天,你往上面看一眼。”   我们不知,抬头一望,顿时就吓了一大跳。   哇擦,怎么会有两个月亮?   看着两个大若圆盘的月亮,我们都有些发愣,而小米儿则解释道,月代表阴,在夜里,两个月亮的潮汐之力使得这些孤魂野鬼的力量十分强大,即便是那三目俊,也不敢在河上行走,生怕被拖入水中,成为那疟鬼河伯的替身。   随着她的解释,这竹筏越陷越深,开始往下沉去,而那些白色影子则恍恍惚惚地朝着这边围了上来。   我苦笑,说你怎么没早讲啊?   小米儿一脸无辜,说我不知道会这么久,要不然肯定会提前说的。   老鬼摸出了蠡龙爪来,说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我说我们一起划舟,朝着岸边靠去,那些鬼都是虚影,并非实物,应该不敢靠近我们这里来的——小米儿,蛇婆婆有没有告诉你对付这些东西的手段?   小米儿点头,说嗯,有的,我这里有驱鬼咒。   蛇婆婆并非只有养蛊一道,她的徒弟努尔被人唤作巫门棍郎,而她受的也是苗疆万毒窟的传承,对于巫门手段自然懂得许多,而小米儿也得到了继承,当下也是站在竹筏之前,跳起了坛蘸巫步。   这坛蘸巫步,其实也是萨满教的跳大神,不过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山有山神,水有水神,鹰有鹰神,蛇有蛇身,跳大神请的是各方神灵。   而坛蘸巫步不同,它请的是巫,巫祝之道,比萨满教更加古老而原始。   随着小米儿的舞动,举手抬足,一举一动有板有眼,周遭的空气顿时就变得沉重了起来,那些白衣影子想要靠近,却又仿佛瞧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迟迟不敢上前。   小米儿这边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我和老鬼也不敢怠慢,赶紧将那竹篙往水里插去,然后往岸边划动。   没想到我们刚把竹篙往水里一伸,立刻有水草朝着这杆子缠绕而来。   我一开始还能够划得动,而随后那水草蔓延,竟然让我一点儿气力都使不得。   好诡异的力量。   我们都有些着急了,我知道黑乎乎的水下定有古怪,没有犹豫,直接祭出了逸仙刀来,然后朝着水下戳了过去。   被灌注了浓郁不化的龙脉之气,逸仙刀在这夜空之中,就好像是太阳一般耀眼。   它钻入水中之后,借助这光,我能够瞧见水底下的水草正在疯长,无数的墨绿色丝线缠绕着竹篙,让其一点儿都动弹不得。   人力有时尽,我用逸仙刀去切割这些水草,结果越割越多。   到了最后,那逸仙刀都成了水草追逐的对象,使我不得不将其撤离了水中。   逸仙刀一离开,竹篙完全就失去了控制,我也没有心思管这个了,扔开了竹篙,大喊道:“用手,快用手。”   众人醒悟过来,除了小米儿还在跳着坛蘸巫步,其余人都趴在了竹筏上,用手往水里退。   我、老鬼、蛇仙儿和疯道人,四人的劲力都很大,一阵划动,竹筏居然望着岸边靠了一些。   不过这沧浪河很宽,我们行于河面中间,这点儿距离根本不够。   竹筏朝着岸边划出了几十米,突然间猛然一顿。   我们被惯性给弄得差点儿掉下水去,纷纷抓住了竹筏,而这时老鬼大声喊道:“不好了,老王,水下有东西,缠住了竹筏。”   我说是什么?   老鬼检查了一下,说是水草,是水草缠住了竹筏,动不了了。   小米儿说得快,如果让疟鬼赶过来的话,我们恐怕就离不开了。   怎么办?   我望着紧张的众人,想着小米儿犯的错,肯定是我这个当老子的来承担,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来,说老鬼你准备了,我下水去,将水草给隔断,然后你们赶紧靠岸。   老鬼不同意,说这怎么行呢,水下很危险的,你要是给拽下去了该怎么办?   我说南海一脉,还会怕水?   老鬼破口大骂是,你哪来的自信?若只是水还好,下面不知道有多少的魑魅魍魉,若是缠了你,那可怎么办?   说话间,那竹筏已经快要沉入水面之下了,我来不及跟他多争执,直接往额头剑眼一抓,将那三尖两刃刀给取了出来。   这玩意天生阳刚,在这一片漆黑的夜幕之下,陡然之间就散发出了强悍的杀气来。   那些团团围绕的白衣鬼灵感受着这种煞气,却是一下子退开了许多。   我说我有这个呢,死不了,我下去了,这些人就靠你了。   说罢,我没有等待他开口,便跃身跳下了黑乎乎的江面之下去。   这刚一入水,立刻有无数阴冷粘稠的东西往我身上凑了过来,被我手持三尖两刃刀,猛然一挥,水下不知道有多少凄厉的惨叫响起。   按理说水下声音隔绝,但是我却能够听到这种惨叫,它直接作用于我的心灵深处,让我为之战栗。   我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慌乱,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将缠在竹筏上面的水草给全部斩断。   这边一断,竹筏便开书朝着岸边靠去。   我脚下瞪着水,护送着竹筏一路前行,而这时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朝着我这边进发,一开始还只是那种阴森粘稠的气息,重重鬼影浮动,到了后来,有各种各样的水下生物朝着我这边游来。   有巨大的黑鱼,也有龙虾,电鳗、长蛇或者凭空出现的水草,这些东西有的畏惧三尖两刃刀上面散发出来的光芒,有的却不怕。   然而不管如何,我都将竹筏护送着,一路靠岸。   眼看这岸边在即,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恐惧,有一股寒威如狱的气息从水底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是谁允许你在黑夜里,从我们的头上走过?”   我之前一路拼杀,费尽力气,但也并没有感觉太多的恐怖,然而在此刻,我的心脏却在一瞬间停住了。   好恐怖的气息。   走!   我感觉到双脚被某种阴冷恐怖的气息跟一下子锁住,朝着水底深处拽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用那三尖两刃刀猛然挑起那竹筏,然后朝着岸边的方向猛然推了过去。   我这是用尽了全力,那竹筏腾空而起,脱离了水面,几乎飞一般的撞向了岸边去。   这距离,应该能够到吧?   我心中猜测着,人开始往下方不断沉去,一瞬间不知道扯了多深,但我却感觉到那水底的压力越来越大,压迫得皮肤表面一阵刺痛。   好深了吧?   我从最初的脱力感中苏醒了过来,稳定住了心神,然后手持三尖两刃刀,朝着脚下猛然削去。   尽管在水下,水流将我的动作给减缓了许多,但锋利却并没有减。   所以缠住我脚踝的那东西一下子就断了,我也往上面浮了起来,然而没有多久,我感觉到水流涌动,那玩意居然又出现了,朝着我的身体缠绕而来。   这回我终于弄清楚了这些是什么。   触手。   一条又一条的触手出现在了我的周围,感受不到它的本源在哪里,只知道无数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我没有半点儿懈怠,集中全力,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将任何胆敢向我发起攻击的触手都给削断了去。   这事儿说起来惊心动魄,然而在我看来,就好像是在厨房里切鱿鱼。   当畏惧消退之后,涌上心头来的,是一种莫名的自信。   这种自信,是来源于我对于自己的认识,也是对于三尖两刃刀的信赖。   如此僵持了一分钟不到,那些漫天的触手终于不见了,然而我想往上游,却发现自己被禁锢住了,根本动不得,而就在我满心惊诧的时候,在我的面前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白衣男人。   他悬停在不远处,一双孔洞的眼睛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河伯手下第三鬼将,墨吏,请教阁下姓名?”
第四十八章 小女孩心思   鬼将?   这么厉害,居然只是鬼将,而且还是第三鬼将?   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只可惜水底下,他能说话,我却只有听的份儿,根本没有回话的能力。   不过我也没有心思跟这家伙拉扯家常,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然一摆,就朝着那人游了过去。   水底之下,我哪里有那家伙灵活,刚刚游出几米,那家伙便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他那幽幽的话语又从我的身后浮现:“哦,你居然是一个活人,难怪说不得话。”   他叹息了一声,说好久没有瞧见这么厉害的小郎君了,本想问个姓名,不过算了,等你死后,自然有时间叙话。   说罢,我的身后传来一阵阴冷,水流狂涌而来。   我下意识地反手一刀斩去,结果回头的时候,发现水流真的只是水流,别的根本什么都没有,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前却又是一股寒劲浮现。   我一转脸,什么都没瞧见,一个黑色的玩意直接扑到了我的脸上来。   这玩意又黏又稠,就好像是抱脸虫一般,八根爪子将我的脑袋抱住,然后坚韧滑腻的表皮上面全部都是倒刺,想要刺入我的皮肤里去。   那声音狂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逸仙刀!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祭出了逸仙刀,那刀芒从我的额头处迸发出来,将这抱在我脸上的玩意给直接撕扯成了两半,然后我恢复了视线,瞧见那鬼将墨吏就在我的不远处。   挥刀。   尽管在水中,但是我这一刀挥得却是无比果决,劲气贯足刀锋之上,将三尖两刃刀的力量给陡然引到了出去,化作一道雪白的刀线,直击对方。   唰!   这一下是我用尽了全力,在死亡的威胁下,我有一种决死无前的悍勇。   那墨吏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脱困,结果给那刀线劈在了胸口,倒退着往后,尖叫道:“好恐怖的力量,你不是凡人,不是。那好,看我的墨吏的真本事……”   噗!   他的话语并没有说完,逸仙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我用斩魔决操纵着,出人意料地射入了他的额头之处。   逸仙刀上面的力量将这家伙给瞬间引爆,只瞧见这家伙一下化作了乌有,周遭围绕的阴魂一哄而散,我知道机会难得,哪里给这帮家伙反应的时间,双腿一蹬,就往上游了过去。   我游了没一会儿,上面又有一个身影落下,我吓了一大跳,挥手就是一刀。   结果那人却避开了我手中的刀,反手抓住了我刀杆,拽着我往上扯去。   我这才晓得对方是在帮我,努力瞧了一眼,发现却是老鬼。   他转过头来救我了。   两人奋力往上,没一会儿就出了水面,我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然后问老鬼,说他们人呢?   老鬼拉着我的刀杆往前,说在岸边,快走。   其实那鬼将墨吏被我斩杀了之后,周遭的水鬼阴魂立刻就少了许多,就连那疯狂的水草也变得温柔,不过老鬼并不知晓,我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只有跟他往岸边游动。   两人踩着岸边淤泥,狼狈地逃了上来,这时小米儿和蛇仙儿都扑了上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摇头,说无妨。   小米儿说岸边也很危险,我们尽量离这边远一些,免得那些家伙急了,上岸过来。   我们不敢久留,匆匆离开,一直走到了半里地,方才停歇。   水下交手,消耗远胜于陆地,我累得趴倒在地,小米儿扶着我起来,说爸爸你没事儿吧?   我摇头,说没事,对了,你认识鬼将墨吏么?   小米儿吸了一口冷气,说你在水下,碰见鬼将墨吏了?   我点头,说对。   小米儿一脸惊慌,说那你怎么样,没被他怎么样吧?   我说没有,怎么,他很厉害么?   小米儿点头,说对,鬼将墨吏是疟鬼河伯手下顶尖的高手,它诡计多端,善于取巧,而且非常懂得迷惑人的心智,往往交锋几下,就能够将敌人给弄得晕头转向,找不到南北,最终稀里糊涂死了都不知道;而且它还擅长吸食别人的劲力,化作己用,它的手下不知道死了多少强人,我师父评点疟鬼河伯的时候,说这个墨吏将来的成就,或许更甚疟鬼河伯……   我说呃,这个恐怕不行了。   小米儿讶异,说为什么?   我说就在刚才,它已经被我给干掉了。   小米儿一脸惊讶,说不可能吧,虽然我知道爸爸你很厉害,但如果是墨吏,你在水下未必能够占得它的便宜,能够活着离开,已经算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我说这事儿我何必骗你?   当下我将在水下的遭遇跟众人一一讲来,最后总结道:“那家伙的确很强,我感觉如果在陆地上,我或许都只能与他五五开,而在水下,基本上处于被吊打的处境;只可惜他并没有利用水下的优势与我战斗,而是想通过阴谋诡计,况且废话太多,所以才挂了。”   老鬼呵呵一笑,说可见与人生死交战的时候,能不说话,就千万别多嘴。   蛇仙儿在旁边也笑,说我觉得它最大的问题,还在于轻视了王明,满以为能够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没想到王明不是小猫咪,而是一头大老虎。   众人聊完,决定在附近找一个地方歇息。   对于在这野外扎营,小米儿非常有经验,毕竟她跟着蛇婆婆修行的时候,经常露宿野外,对于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带我们找了一个可进可退的背风口。   我们在这里生起了篝火,而小米儿则利用现有的地形,开始布置起了警戒和驱邪的法阵来。   瞧见这个刚刚来到世界没多久的小屁孩儿,在认真地在周围布置,每一根石块和木条的搭配她都显得那般认真,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就在我的心头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家米儿啊,没想到她居然懂这么多的东西。   这个地方,危险是危险了一点儿,但是却锻炼人。   蛇婆婆当真是没有藏私啊。   当小米儿在忙活的时候,我们也在生火,然后蛇仙儿和老鬼结伴而去,不到半小时,就提了一头野猪回来,在附近的小溪里宰杀,清洗干净之后,提了过来,开始烤肉。   真正深处这片天地,方才能够感受到这儿的辽阔和巨大,我们一身本事,并不惧怕任何野兽,坦然而坐,一边烧烤,一边闲聊。   疯道人永远是个吃货,沉默寡言,嘴巴却从来不停歇,而我和老鬼则聊起了今天的遭遇来。   仅仅一天,只一天,我们就惹了两个最不该得罪的恶霸。   无论是三目族的三目俊,还是沧浪江的疟鬼河伯,都是了不得、惹不起的人,而我们却统统得罪了一遍,前者是养了五十年的宠物小绿被吃,后者是最得力的部下被杀,这仇怨,结得可真的是深。   老鬼感慨起了我们的结仇能力来,说是能得罪的,全部都得罪了。   我说这事儿也怨不得小米儿,只能怪我们对这儿不熟悉。   老鬼忍不住笑,说你家这女儿,可不是个乖宝宝,总有你头疼的时候,哈哈……   我说这就是养女儿的感觉,痛并快乐着。   老鬼舔了舔嘴唇,说你说我也弄一个女儿行不行?   我小声说道:“跟谁生?”   老鬼说你觉得呢?   我指着远处伺候疯道人的蛇仙儿,说那妞?不会吧,你们要是生孩子,得弄出一什么鬼来啊?不对啊,你不是说过,血族不能生小孩儿,只能够发展后裔么?   老鬼嘿嘿一笑,说老子以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中了别人的忽悠,去捐了精,后来回去问,说没有人用,我就花钱存下来了。   我一愣,说我擦,你特么真牛波伊,这种前卫的事情都能够干得出来……   两人闲聊,之前的紧张都已消散,而随后小米儿布置回来,我们正式开餐,这时我方才发现我家女儿真的是个大肚汉,那一头野猪她和疯道人两人吃了大半,简直残暴之极。   吃过了饭,大家轮流守夜,老鬼体谅我,让我负责前半段,而小米儿则跑过来,黏在我怀里。   小米儿躺在我的怀里,抬头望着我,可怜兮兮地说道:“爸爸,我惹你生气了,对吧?”   我一愣,说怎么了?   小米儿眨巴眨巴眼睛,说今天因为我的疏忽,差点儿害死了爸爸,对不起。   我心中一阵温暖,说没事,谁人不犯错,对吧?只要及时改正就好。   小米儿说那你亲亲我。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米儿摇头,噘着粉嘟嘟的小嘴,说亲这儿。   我摇头,拒绝了她,说女孩子的嘴巴,不能够随便给人亲,爸爸也不行。   小米儿发愣,说可是我想亲你啊?   我说不行,等你大了才可以找喜欢的人亲亲……   我对着小米儿一阵教育,旁边歇息的蛇仙儿都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来,这一天疲惫,我好不容易将小米儿哄睡,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不知不觉间,突然间我感觉前面一亮,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第四十九章 引蛇出洞计   说句实话,自从那次在舟山相遇之后,我无数次在梦中见过小观音,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如今夜这般真切。   两人碰面,仿佛故友,也不知道交谈了什么,总之很开心。   她似乎问起了关于清源妙道真君的事情,我却不记得是怎么跟她说的,总之在迷迷糊糊之间,将自己的底都给交代清楚了。   小观音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而我却记不住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回忆,结果却终究想不起来。   我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给小米儿摇醒来的。   她告诉我有警报。   这会儿天蒙蒙亮,应该也才五六点钟的样子,黑夜刚刚过去,黎明却是姗姗来迟,我神不守舍地听小米儿说些什么,却一直在回想小观音跟我说的那件重要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场梦。   即便是那般真实,也不过是一场梦。   而回过神来的我却被小米儿拉着要逃走,这才发现大家都在收拾东西,然后朝着山林深处的方向跑去,不由得一愣,说怎么了?   老鬼一脸焦急,说敢情刚才跟你说的话,你根本没听啊?   我说刚才走神了。   没有等老鬼解释,我就听到树林上空一阵怒吼:“你们几个小混蛋,赶紧给我出来,不然我就放火烧林子了。”   三目俊来了?   我听到这声音,没有敢停留,跟着众人仓皇逃走,一边走,我一边惊慌地问道:“他怎么找上门来了,我们不是走了水路么,按理说应该闻不到气味的啊?”   老鬼在旁边苦笑,说他是这儿的地头蛇,即便不闻气味,也会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的啊。   我们一路奔逃,然而却能够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踪。   这儿是人家的地盘,天然的狩猎场,倘若有那啸天果跟在旁边,哪里能够逃得了?   我这边想着,而老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事情,他回过头来,跟我商量道:“这样下去不行,要不然我们分头跑吧?”   我诧异,说为什么?   老鬼说那三木组既然是大巫精血所化的后裔,必然血气旺盛,气力十足,如果这样一直跑下去,不用打我们就直接输了;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分道扬镳,让他无法集中力量追击,势必分散,而我们到时候借着水遁,逃脱那啸天果的追踪,然后约定在某个地方见面就行。   疯道人这个时候却发言了,说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跑,不如停下来,跟他打一架?   啊?   疯道人的提议让我们不由得心动起来。   对啊,我们这儿有疯道人这样的高手,其余的人也都不弱,与其这样一直被人追下去,不如干一架看看?   这提议让我们都放缓了脚步,而这是小米儿却焦急地说道:“如果是三目俊一人,我们或许能够应付,但如果来一群呢?”   呃?   一群大肌肉棒子,听起来好像很唬人啊……   想起那一大帮的巨汉,我们便再也没有了雄心,彼此商量了一下,决定老鬼和蛇仙儿带着疯道人,而我则带着小米儿,至于小米儿的那七头獒犬,则给她驱散了,自个儿回家——这些獒犬的智商非常高,跟那信鸽一样,不管再远,都能够找到自己的家。   我们的计划是大家分头走,然后水遁,到时候在百花原的巨榕树下碰头。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开始分头走,小米儿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带着我一路狂奔。   如此跑了一刻钟,我们来到了一处水洼子前,这时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事儿坏了。   我们再快,也快不过那一步七八米的大长腿。   怎么办?   我看向了小米儿,小家伙倒也机灵,左右一打量,指着左边不远处的沼泽地,说我们躲那淤泥坑里面,这附近气味很复杂,混杂起来,那狗头肯定闻不见。   我知道再逃下去,肯定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没有太多犹豫,轻点脚尖,尽量不留下痕迹,然后到了那一大片的泥潭跟前,跳了下去。   一下去,我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泥坑里并非都是死物,密密麻麻的虫子从淤泥里面涌了出来。   这些虫子千奇百怪,纷纷朝着我的身子里钻了进来。   好在这个时候小米儿身子微微一震,散发出了一点儿气息来。   她是蛊胎,对于这些虫子来说,基本上属于食物链的顶端,有着一种至上而下的碾压威严,那些虫子纷纷散开,没有敢再过来。   小米儿带着我潜入淤泥下面,然后缓慢移动,来到了一片类似于荷叶一般的植株下面来。   这些说是荷叶,但是却无比巨大,每一片叶子都能够有一铺床那般宽,而且还是一米八的那种大床。   我们躲在那荷叶之下,小心地藏好了身子。   这边刚刚藏好,那追兵便赶来了。   我透过荷叶的缝隙望过去,瞧见跟着我们这边的,正是那身高恐怖的三目俊。   他并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身边还有四五个比他稍微矮一点儿的汉子,另外那个狗头哮天果,也跟在了他的旁边。   来到这一片水洼淤泥荡前,这帮人停下了脚步。   哮天果在四处张望,不断抽动着鼻子。   半分钟之后,他摇了摇头,对那三目俊说道:“这边的气味太复杂了,已经闻不到了。”   三目俊勃然大怒,指着这狗头汉子说道:“找不到,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哮天果苦笑,说怎么会?   三目俊从旁边一抓,居然提了一头雄壮的獒犬来,却正是小米儿豢养的其中一头,他没有二话,直接将那嗷呜求饶的獒犬给撕成了两半,鲜血洒落在了哮天果的脑袋上。   这狗血洒头,哮天果的脑袋低得更加下去了。   我感觉到旁边的小米儿浑身一震,低头一看,却瞧见她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这些獒犬是她养着的,在这地儿,除了蛇婆婆和鹿婆婆之外,也就这些獒犬跟她最亲了,现如今瞧见那狗狗惨死,她如何能够平静?   我下意识地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却不敢说话。   而这个时候三目俊则粗声粗气地说道:“哮天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人跟你族供奉的什么清源妙道真君有关系,你有心替他隐瞒,但我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敢这么做,你哮天一族,一百三十多口子人,就都被炖成一锅了……”   哮天果低着头,说我若是有心隐瞒,又何必告诉你他们有可能是真凶?   三目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许久之后,突然间四处张望,大声吼道:“出来吧,卑微的虫子,我知道你们就藏在这附近,但是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杀了我的小绿,还丢进了深蟒窟里,想嫁祸别人?简直太天真,出来,快出来!”   他大吼大叫,我们吓得不敢出声,蹲在泥潭之中不露头。   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低声”说道:“俊,烂牙说昨天的那个小女孩儿,是万毒窟那个老太婆的徒弟,我们去那儿堵着,不怕他们不回家。”   三目俊有些迟疑,说你确定?   一个矮他一个头、满脸怎么看都是奸诈模样的家伙点头说道:“对,我问过这边的土著了,很多人都确定那老太婆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三目俊犹豫地说道:“那老太婆倒是好说,那姓鹿的老虫婆子有点儿不好对付啊?”   奸诈巨人说道:“它是不好对付,不过它出不了万毒窟啊,我们守在门口,总会有发现的……”   三目俊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好,你回去点齐兵马,我们占着那地方,不让他们回家。   这帮人离开了去,而过了许久,小米儿方才哭出了声来。   而即便是出声,她也极力压抑住,委屈得不行。   我心中一酸,说小米儿……   我想要劝,但最终还是说不出口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而这时小米儿却抹了眼泪,强忍着心中的悲伤说道:“爸爸,我没事的,小米儿不哭……”   说着说着,眼珠子却细线一般地往下掉落。   我叹了一口气,说生死有命,以后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会经常发生的,你不用太多在意,即便是爸爸……   我话没有说完,小米儿便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一嘴的烂泥,而小米儿则哭道:“爸爸,不许说这样的话,小米儿永远都不要离开你,你死了,小米儿跟你一起死……”   我苦笑,说傻孩子,别说这傻话。   我劝了她好久,小米儿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瞧见远处那獒犬的尸体,说爸爸,我去帮五狗收尸,帮它给埋起来。   我伸手拦住了她,说先等等,过些时候,防止他们有人在这儿蹲守。   小米儿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我们两人在那烂泥滩中待了许久,一直过了小半天,到了日头正高,四周一片寂静,终于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小米儿走得飞快,朝着那獒犬横尸之处跑了过去,而我则四周打量,防止有埋伏。   然而越是担心什么,就越容易发生,就在小米儿出现的那一瞬间,一声响雷般的笑声骤然出现。   哈、哈、哈……
第五十章 毒蝎狐媚女   听到这粗豪的笑声时,我的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跳。   我操,这大肌肉棒子还真的是心机婊啊,我特么的在这里蹲了小半天,就是防备着你在这里杀一个回马枪呢,没想到这帮孙子更加歹毒,这么一破地方,居然也跟我蹲守了这么久。   不过唯一让人觉得庆幸的,是蹲守这位并不是三目族的族长俊。   一根巨木做成的狼牙棒从半空中陡然砸落而来,小米儿已经反应了过来,足尖轻轻一点,抱着那獒犬的两半尸体就腾空而起,跳到了那狼牙棒的顶端上去。   这狼牙棒巨木所制,上面镶嵌着骨制的钉子无数,不过她却很准地点在了空地之上,然后腾然放声,落在了对面的草丘去。   而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本静寂无声的空地之上,凭空冒出了八个三目巨人来。   坦白的讲,我对这帮肌肉棒子有些脸盲,仅仅能够从声音和身高这种特征来分辨对方,所以除了确定三目俊不在之外,也分不出什么高下来。   而这个时候的小米儿,突然间给我的感觉有些陌生。   她的身上,居然散发出了浓郁的戾气来。   对,是戾气,比杀气更加地冷厉冰寒。   她有点儿不像是我的女儿了。   而是一柄出鞘的剑。   人形兵器。   杀!   小米儿将那被撕成了两半的獒犬给小心地放在了地上,然后身子有些颤抖地往前走去。   刚才说话的那个三目巨人瓮声瓮气地喊道:“族长说了,要活捉这帮人,不过如果捉不了,死的也成。”   有人立刻嚷嚷,说活的多麻烦,弄死了省事。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说对,死了方便。   吵吵闹闹之中,那气息一下子就热烈起来,紧接着这些三目巨人一拥而上,挥舞着手中的大棒子,朝着落在草丘之上的小米儿涌了过去。   一直在颤抖的小米儿,这个时候也抬起了头来。   她的双目是一片空洞的白色。   她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些坏人,都是坏人……”   砰!   狼牙棒砸落在地的那一瞬间,我也从那泥潭之中陡然蹿了出来,并没有瞧见后续的动作,而是满脑子的心思,就要将我的女儿给救下来。   不管她有多不懂事,都是我的女儿。   有本事冲我来。   我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从这帮三目巨人的身后冲出,然后腾空而起,将逸仙刀给祭了出来。   我没有着急拔出三尖两刃刀,是因为我突然发现逸仙刀配合剑眼的预测功能,简直就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利器,有着让人惊喜的效果。   飕!   逸仙刀朝着离我最近的那三目巨人后脑射了过去,它的速度比我快上无数倍,然而却并没有能够逃过那三目巨人的感知,到底不愧是大巫精血所化的种族,战斗天赋这技能树,它就好像是点满了级数,眼看着逸仙刀就要击中,结果一根狼牙棒就拦在了那儿。   好手段!   我没有放弃,斩魔决陡然使出,逸仙刀转了一个大弯,落在了旁边的一头三目巨人脖颈上。   我以为能够一刀斩杀,结果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逸仙刀仿佛劈在了石头上面一样,发出了迟钝的响声,居然都没有刺入对方的皮肤里。   是因为龙脉之气不够么?   我快速向前,将龙脉社稷图的气息疯狂催动,再一刀递出,落在了另外一头三目巨人的后脑勺上。   这一回倒是插进去了,结果那家伙就如同没事人儿一样,摸着后脑勺就转过了头来,发现了我,怒声大喊道:“这里还有一个呢……”   卧槽,这都行?   这是修炼了金刚不坏之身还是咋地,逸仙刀都斩杀不了你?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有些崩溃,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满满的怀疑,意念之下,感觉逸仙刀再难寸进,便也不再强求,将其拔出,免得被那大个儿给掌控。   我运行无相步,冲入了这些巨人群中。   事到如今,我只有凭借着自己小巧的身材,在这些大个儿之中占点儿便宜了。   我几乎是带着无比悲壮的心情冲入其中的,然而当我真正冲到了战斗的核心处时,却发现那连逸仙刀都无法斩破的三目巨人,居然已经倒下了两个。   而将其掀翻到地的不是旁人,就是刚才被众敌围困、我想要去解救的小米儿。   她站在了一个倒卧在地的三目巨人额头之上,手中提着宛如篮球兜子一般的东西,血淋淋的,而过了几秒钟,我方才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篮球兜子,分明就是那些巨人额头上面的眼睛。   三目族之所以称之为三目族,就是因为它们额头之上,有着一颗眼珠子在,而小米儿在刚才居然能够硬生生地在众人围殴之中,将人的眼睛挖出来。   这得有多么恐怖的力量啊?   我朝着浑身戾气的小米儿大叫,而这个时候那些巨人也感觉到了恐怖,大声嚷叫了起来。   有的朝着小米儿扑去,有的却朝着我这边冲来。   我听到前方一阵整天的打斗声,轰隆隆地响,想要上前,却给两个巨人给拦住了,这两个家伙挥舞着手中的狼牙棒,把我凶狠拦住,不让我上前。   倘若对方只是傻大个儿,事情倒也好办,然而它们的战斗技巧,甚至比我还要强悍。   它们是天生的战斗种族,这事儿让我有些痛苦。   我瞧见了刚才那一幕,尝试着用逸仙刀去攻击对方额头之上的眼睛,结果才发现它们将那里给保护得妥妥贴贴。   这儿应该就是三目一族的罩门所在,但是在这样森严的防备之下,我根本没有半点儿可乘之机。   十几个回合下来,我开始怀疑起刚才瞧见的那一幕。   敌人这般强悍,小米儿刚才是怎么击倒的对方?   难道是我看错了?   就在我产生了怀疑的时候,又听到一声凄厉的嗷嗷惨叫,紧接着大地一震,又有一头三目巨人摔落在地上了去。   那些三目巨人开始慌张了,朝着我的攻击变得越发激烈。   经过了彼此的试探,我发现像这样的长线攻击并不能够制住对方,于是将逸仙刀给收了起来,而是准备唤出三尖两刃刀。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喊道:“道友莫慌,我来救你!”   咦,是个女人,不过这话儿,怎么这么熟?   我脑子一愣,下意识地往后望去,却见一个比我稍微唉一点儿的黑影从我的背后冲来,我瞧见不是三目巨人,心中稍微多出了一点儿松懈。   而下一秒,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不对,有诈!   我慌忙朝着额头摸去,然而却听到那女人阴笑一声,舌绽春雷地大声吼道:“收!”   一声响动,整个炁场都为之颤抖,我感觉全身气息一阵紊乱,而下一秒,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将我给罩得紧紧,而紧接着那黑影倏然而至,却是一个长着锥子脸的娇媚女子,朝着我洒了一大把的血沫子来。   那血沫子腥臭无比,我避之不及,给弄得一头一脸。   跌倒在地的我还想要爬起来,奋力挣扎,却没想到自己身体突然间一阵发虚,气力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下一秒,那女子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脑袋上,三两下,透过大网将我给绑得紧紧。   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勒在跟前,冲着前方大声喊道:“嘿,那小孩儿,住手住手,再闹下去,我就杀了这男的了。”   她的话语有一种天然的魅惑气息,我听在耳中,当下就是一阵心神恍惚,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到周遭的动静都停了下来。   那五头三目巨人都停下,并且散开了来。   我瞧见了小米儿,她浑身都是血,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之中,双目依旧一片苍白,身子依旧发抖,不过却没有那般厉害了。   她停在原地,远远地朝着这边望来。   足足过了几分钟之后,她仿佛才恢复了神智,迟钝地说道:“爸爸、爸爸……”   她有着疯子发泄之后的迷惘,良久之后,我熟悉的小米儿方才回来了,带着哭腔喊道:“你这狐狸精,你放开我爸爸……”   这个将我给控制住的女子冷笑道:“你过来,慢慢走,不准快……”   小米儿没动。   这女子猛然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一下子缓不过起来,而她则厉声说道:“你不照做,我就杀了你爸爸!”   小米儿顿时就慌张了,说你别动他,你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这般说着,她却照着女子的话语去做了。   我看得揪心无比,本以为自己能够守护住小米儿,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成了小米儿的累赘,忍不住高声喊道:“小米儿快跑,快跑,不要留在这里,我没事的……啊!”   女子猛然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冲着小米儿妩媚地一笑,说你跑了试试,信不信我让他像那条狗一样,变成两半?   听到这话儿,小米儿一下子崩溃了,直接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哭道:“不要,我不要爸爸变成那样……”   瞧见崩溃而泣的小米儿,我心中充满了悲伤。   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
第五十一章 好奇青丘雁   小米儿瘫倒在地,那女子手腕一抖,淋了我一脑袋的腥臭之血也落在了她头上去。   这个时候那些三目巨人方才围了上来,想起自己同伴的惨状,纷纷大怒不已,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就准备将小米儿给捣成肉泥。   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却伸手拦住了,说哎,等等啊,死人一个价,活人一个价,您弄死了,我卖给三目俊可就跌份儿了——这人都是我拿下来的,你们敢动,我跟你们急啊?   有个三目巨人上前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青丘神女,那小子的性命可绕,这个小恶魔可杀了我们好几人,不杀她,怎叫我们心中的愤怒消散?”   这女子摆了摆手,说哎呀,一个小女孩儿,真能杀得了他们?你放心了,你们三目巫族的恢复力这么强,再加上有我在这里,能真让你们伤亡?   三目巨人大喜,说果真?   青丘神女说我有跟你们说过假话么?   那巨人摇头,说不曾,青丘神女言出如山,这一点是最让我三目山敬佩的……现在能不能帮忙?   青丘神女说你且等,我处理一下这两个猎物,回头再帮你弄。   说罢,她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冲我盈盈一笑,说怎么,不服?   说句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被这女人偷袭得逞,心中自然是满满的愤慨和不服气,然而回想起昨夜我与那鬼将墨吏的交战,对方当时的情况很明显占了绝对上风,结果就是因为没有想到我能够那么快时间诛杀抱脸虫,并且还有逸仙刀这般的利器,最终落败,被我反杀,我心中却已经认了这结果。   毕竟我可以取巧胜别人,为何别人不能偷袭于我?   成王败寇,哪有什么好啰嗦的?   这般想着,我叹了一口气,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人在江湖漂,难能不挨刀?我认了。   听到我的话语,女人嘻嘻一笑,说你倒是个有趣的人,若是往日,还真的想与你结交一番,只可惜你得罪了三目巫族,而我青丘一族又要跟他们出好关系,方能翻越不周山,所以……   她的话语说到一半,我感觉后颈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针刺的痛觉,下意识地想要大叫一声,结果意识却一下子沉沦了下去。   我昏过去了,再无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一颤一颤的,睁开了眼睛来,发现自己被捆得紧紧,一点儿都动弹不得,然后被人关在一个木笼子里,两人抬着,在山林之中行走。   我在木笼的这一角,而小米儿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   入鼻处是刺鼻的腥臭之气,应该是青丘神女泼在我身上、让我劲气全消的那种血。   想到自己变成了阶下囚,我的心情就变得无比晦暗。   小米儿没有醒来,昏昏沉沉地睡着,我暗自心责,而这个时候,头顶上有人悠悠说道:“嘿,你醒了?”   我抬头,别的没瞧见,便看见五条洁白的尾巴从长裙之中垂落而下,而听这声音,却正是将我擒住的那个女人。   果然,尾巴挪开,露出了一张笑嘻嘻的脸来,却正是那个锥子脸的年轻女人。   我应了一声,没有聊天的意思。   我不搭腔,那女子却表现得一副好奇的样子来,说嘿,人类小哥儿,看你这穿着打扮,不是虫原这边的人啊?我叫青丘雁,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表现得有些热切,我本来不想搭理,不过心中一动,想着若是跟她处好关系,说不定不会那么被动,坐以待毙。   这般想着,我开口说道:“王明。”   “王明?”   青丘雁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说这名字很普通啊……   我说所谓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父母所赐,不敢不受,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叫我隔壁老王。   青丘雁嘻嘻一笑,说不知为何,隔壁老王这个名字听起来,莫名多了几分气势。   我说那你就叫我隔壁老王吧。   青丘雁说隔壁老王,你打哪儿来啊?   我说彭城。   青丘雁吸了一口气,说彭城在哪里?   我说你不知道彭城?   青丘雁摇头,说不知。   我说那你知道京都不?   青丘雁依旧摇头。   我说那你肯定不知道北上广深,不知道纽约伦敦、东京汉城、柏林巴黎,也不知道阿尔卑斯、喜马拉雅、昆仑山脉咯?   我没好气地说着,本想着她说不知,然后我就说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跟你讲了也没用。   这叫做下马威。   没想到青丘雁却一本正经地跟我说道:“前面说的那些,的确不知,但昆仑却还是在书上看到过的……”   我一愣,说啊,什么书?   青丘雁说《山海经·海内西经》有云——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这讲的,便是你说的昆仑,是不是?   我说对,就是那个昆仑,不过又有些不同,没那么玄乎。   青丘雁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竟然是中州废土的来人。   我一愣,说什么叫做中州废土?   青丘雁说道:“以前的世界,大地是一整片连在一起的大陆,后来天地数次大劫,强横者层出不穷,强者越强,最后将这天地打得稀巴烂,四分五裂,于是就有了陆地和海洋;又到了后来,分化出了三十三层天和三十三层地,而居于中间的地方太动荡,上古大巫大禹铸就九鼎,将神州稳固,名曰中州。”   我说你这是那门子的历史?   青丘雁说书上记载的啊?   我说那为什么又叫做废土呢?   青丘雁说我不知道,听说是出了什么变故,往日驻留中州的众神、仙魔之类纷纷离开了中州,而数次天地大劫之后,中州灵气全消,再也无法缔造强者,慢慢的就变成了一片死地……   我听到,叹了一口气,说我倒不认为中州是废土的这个说法。   青丘雁一愣,说为何?   我说往日的世界,强者为尊,众人需要在心中信仰一个神灵,从而在痛苦之中找寻到一点儿心理安慰,然而现如今的世界,人人自立如龙,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最终过上自己所想要的生活,虽说没有了凭借肉身飞天遁地的手段,但是靠着众人的智慧和对科学的探索,却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我当下也是将现如今世界的科技发展,跟青丘雁一一道来,个人的修为固然重要,然而这些在现代科技面前却并非全能。   就比如这些三目巫族如何强大,一炮下去,必然轰得渣渣都不剩下。   青丘雁听我说着那飞上高空几万米的飞机,甚至飞出地球的宇宙火箭,航行在大海之上承载成千上万人的轮船,以及满大街行驶的小汽车,不由得悠然向往。   她说都说中州废土,畏之如虎,没想到竟然发展成如今模样,真的是让人悠然神往啊——若是有一天能够去瞧一眼,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我说有机会我带你去啊,去我家做客,请你吃好吃的……   青丘雁黝黑晶亮的眼珠子一转,嘿然而笑,说且说吧,你们杀了三目俊最为宝贝的花冠绿鳄蜴,他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呢,等你能活下来再说吧。   我跟她掰扯这么久,终于进入了正题,说此事还请您帮忙周旋。   青丘雁说虽然三目族与我族交好,但是却未必会卖我这个面子;再说了,我就算是帮了你,能有什么好处呢?别说去中州废土啊,我虽然感兴趣,但还不至于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心而冒险。   我愣了一下,脖子扭动了一下,而这个时候,青丘雁摸出一物来,说你在找这个?   我抬头一看,却正是我的桃花扇。   我沉默了,而她则嘻嘻笑道:“好阔绰的小哥儿,这仙骨折扇看着真让人动心,只可惜打不开。”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自然打不开。   青丘雁美目流转,嘻嘻一笑,说不如这样吧,我教我打开这折扇的法门,我便尽力在三目俊的面前,留住你俩的小命,如何?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摇了头,说不行。   青丘雁一愣,说这是为何?这折扇你就是不给,也落在了我的手上了,用解开的法门换两条性命,怎么看都不亏啊?   我说不是我不愿意教你,这折扇世间只有两人能够打开。   青丘雁满是好奇,说哪两人?   我说一个是它的原主人,另外一个就是我,至于别人,就算是拥有神灵之力的强者,也未必能打开。   青丘雁说这是为何?   我摇头,说不知。   青丘雁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不如你讲一讲这仙骨折扇主人的事情吧?”   我也不隐瞒,谈起了小观音来,把当初与她相遇的情形一一道来,青丘雁听完之后,满心怀疑,说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的好事儿,这样珍贵的东西,又是陌不相识,居然一点儿都不犹豫地送给了你?   我想起了那个卖折扇的少女,以及她那微微发红的脸庞,突然忘却了此刻的险境,心中一片温暖。   我抬起头来,认真地对她说道:“所以倘若能再见面,我会问那个女孩儿,是否已成亲。”
第五十二章 养儿与育女   我之前的确有在老鬼面前流露出对小观音的好感,但却是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说出想娶那个女孩儿的冲动。   而且还是一个陌生人面前。   如此想一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中二。   就好像年少的时候追星,看着电视电影里面那些光鲜亮丽的女明星,琢磨着有一天老子发达了,就把最喜欢的这个女明星给娶了,现如今回想起来,不过是年少轻狂时的一些意淫,永远都达不成,而迎娶虚无飘渺的小观音,也不过是我在逃亡岁月里面的一点儿寄托。   她是个长得不错的漂亮小姑娘,平白无故地送我一把很厉害的扇子,然后我对她又有几分好感,然后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产生出那么浓烈的爱意来。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很多都是没有缘由的吧?   一路掰扯,青丘雁跟我没边儿的聊着,她虽然帮着三目族将我给抓了起来,但毕竟跟我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只要我能够放下芥蒂,两人便也能够宛如朋友。   如此聊了许多,她对我来的世界多了几分了解,而我对这儿,也不再是双眼迷茫。   青丘雁说这是化外之地,也就是九州定鼎的时候那些被隔绝在外的地方,藏留着不少在九州舞台上出现过、但最终落败的种族,在这一片土地上延续了。   九州定鼎,造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又或者叫做晶壁,它如同六道轮回一样,只有特殊的形态或通道,方才能够自由进出。   而这些通道又都有一些特定的神职人员把守着,所以基本上很难相互沟通,互换有无。   虽然我对青丘雁的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毕竟从我所接受的教育而言,我们身处的那个世界,它应该叫做地球,而地球只不过是宇宙中一颗很微小的尘埃,在茫茫的宇宙之中,人类是孤独的智慧种族,而在地球之外,还有无数的星球林立……   但是我终究还是知道人类并不孤独,除了我们,这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未知的存在。   所以武断地认为青丘雁的话语不过是胡说八道,我觉得这样子做很蠢。   路程很远,一直到天黑都还没有抵达,而小米儿却醒了过来。   她瞧见我跟这个抓住我们的“坏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心里面很生气,瞪着我,说爸爸不要跟坏女人说话。   我瞧见小米儿醒了过来,很开心,说为什么这么讲?   小米儿说她帮着那些坏人,她也是坏人。   我说为什么说三目族是坏人?   小米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说他们杀了我的狗。   呃……   小米儿的逻辑,如果从小孩子的角度来看,的确没错,但实际想一想,最先搞事的,其实是我们,倘若没有我们抓住了人家养了五十年的宠物小绿,并且将其吃了,人家又如何会出手报复呢?   而如果不出手报复,五狗又如何会死?   因果报应,五狗死去的果,其实是我们自己结下的因,虽然在此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这花冠绿鳄鱼蜴是有主之物,但出了事情,就得有敢于承担的勇气和觉悟。   我听小米儿说起过三目族的恐怖,所以才会将侥幸心理寄托在毁尸灭迹上面,但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无需嘴硬,坦然面对结果。   明是非,懂善恶,这个才是一个真正的人。   我虽然不甘愿因为一个宠物就此死去,却也希望小米儿能够懂得这样的道理。   她看样子虽然八九岁,但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一两年时间,性格的培养和对世界的认知到底还是迷茫,蛇婆婆教了她的修为,未必能够事事都教她。   这就是我王明存在的意义。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跟她耐心地谈起了这个问题来,一开始的时候,小米儿并不认同我的说法,有些小执拗,但我却很坚定地跟她继续聊。   如同一位真正的父亲。   最后,小米儿终于低头,说对不起,爸爸,我错了。   我用下巴点了点青丘雁,说这位姐姐虽然抓住了我们,但那不过是各凭手段,愿赌服输,没有什么好说的,快跟她道歉。   小米儿乖乖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青丘雁瞧见可爱的小米儿居然服了软,一脸微笑,说何必如此认真,一小孩儿而已。   我笑了笑,说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青丘雁跟小米儿甜甜地回了一句,然后说道:“真看不出来啊,你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一女儿……”   我说我之前也没有想到。   她说你既然已经有家有口,为何还想着娶别人呢?   呃?   青丘雁的话语让我为之一僵,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她妈妈已经死了。”   她叹息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你女儿很厉害,潜质很强,这么小,居然就能够将三个三目巫族的巨人给撂翻,有两个的智轮眼甚至永远都恢复不了,就这一点而言,我心里都很佩服——若是给她长大了,只怕这虫原又有多出一名擎天大拿了。”   我苦笑,说未必能够长大了。   青丘雁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好久没有碰见能够敞开心扉聊天的人了,你的心思我明白,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的。”   面对着青丘雁的承诺,我郑重其事地表达了感谢,而小米儿也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这话儿让青丘雁喜笑颜开,乐不可支。   天黑了一个多时辰,我们终于抵达了三目族,这儿是一处巍峨巨山脚下的宫殿群落,让我有些意外的是这儿并非荒蛮之地,那充满了古拙气息的石头建筑无比巨大,亭台楼阁遍地都是,就好像来到了巨人国一般。   三目巫族是这一带的霸主,然而从聚集地门口进入,我瞧见除了那些大个儿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种族的人生存在这里,各色各样。   这些“人”留在这里,只怕是因为外面的环境太过于险恶,使得它们不得不托身于此。   强权之下,方有安全。   不过也使得三目族的聚集点成为了一个繁华的集镇,间接地促进了它们自身的发展。   跟青丘雁一路以来的交流和讨论,使得我放弃了对这儿蛮荒之地的印象。   每个文明都有其灿烂之处,过分的鄙视除了满足自己空虚的心理,并无任何作用。   我们被扛着穿街走巷,无数人都过来围观,而随后我们被安置在了一处黑乎乎的大屋子里,而那屋子的地下有许多地槽,里面流动着银亮的水银,构建成了一个禁锢的空间,再加上门口的守卫、身上的绳索和限制我们凝聚修为的腥血,使得我们根本没办法逃离。   青丘雁一进市集就离开了,甚至都没有跟我们打过招呼,而被搁置到了这黑屋子里面之后,也没有人过来理我们。   空旷的黑屋子里,只有我和小米儿一人。   当那些人离开之后,寂静之中,小米儿弱弱地发声了:“爸爸,我怕?”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还有几分颤抖,我听到了心酸无比,说孩子别怕,爸爸在这里呢。   小米儿说爸爸我要你抱。   我苦笑,说我也想呢,可惜我这儿绑着呢。   小米儿愤愤不平,说了几句,我劝她,说这事儿我们是错了,得认,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跟三目族达成和解,我尝试一下,看看用什么办法,能够让对方能够放下这个怨气来。   听到这话儿,小米儿小心翼翼地问:“爸爸能行么?”   在女儿面前,我多少也有些虚荣心,虽然心里面一点儿底都没有,不过还是嘴硬地说道:“没问题的。”   小米儿欢呼,说爸爸最棒了……   听到她银铃一般的笑声,我的心中趋势充满了苦涩,想着倘若这一次我跟小米儿都交待在这里了,那可怎么办?   随后我又想起了老鬼他们一行人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如此胡思乱想,一夜很快就过去了,我一直到了凌晨几点的时候方才睡下,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进入了房间里面,一下子就清醒了,瞧见有人打开了窗户,一缕眼光洒落进来,落在了一个三目巨人的脸上。   因为那巨人是蹲坐在牢笼跟前的,所以我并不能够认清楚对方。   然而他一开口,我就认了出来。   三目俊。   他说道:“狡猾而卑微的人类,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小绿?”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族长大人,是我不知轻重,杀害了你的小绿,此事全部的责任怪我,由我一缕承担,与他人无关,只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小,什么也不知道……”   我憋足了话儿,一口气说了出来。   事实上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如果说这锅一定要有人背的话,我宁愿替我女儿去死。   然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憋红了脸,激动地说道:“爸爸,你不是告诉我做人不能撒谎的么,那花冠绿鳄蜴是我吃了的,你怎么能够撒谎?”   三目俊大声笑道:“好一对父女情深啊,哈哈哈,我满足你们,两人一起死吧——来人,带他们去祭坛!”
第五十三章 唯一的机会   我们被押解到了三目族聚集地的祭坛上去。   说是祭坛,其实是一个满是熔浆的裂缝口,这儿位于聚集地的腹心之处,炙热的空气四处流溢,三目巨人们小心地踮着脚走上高台,将我们给押解到了这裂缝口来。   裂缝口有七米多宽,十多米长,十几米下是翻滚不定的明黄色熔浆,滚滚的热气往上喷出,让人看得目瞪口呆,浑身发热。   三目俊蹲在了我们的跟前,一脸恨意地说道:“小绿我养了五十年,就如同我的家人一般,现如今却成了千蛇窟里面的一坨烂肉,所以必须有人要为此负责,你们只是第一批,而跟着你们在一起的那三个人,也终究会被我们所抓到,然后会给扔进父神的怀抱之中去……”   他说得坚决无比,而且几乎都没有什么仪式,一挥手,就准备让人将我们给扔下去。   我心中咯噔一下,慌忙喊道:“等等,三目俊,我们能够谈谈么?”   起身准备离开的三目俊听到了我的话语,停住了脚步,冷声笑道:“谈什么?”   我说什么都可以谈,或许我们交谈之后,会发现除了处死我们之外,还能够有一些更好的解决办法呢,你说对不对?   三目俊站立在我的不远处,卓越的身高让他显得无比强大,然而过了十几秒钟,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选择了拒绝,说对不起,我不习惯跟弱者交谈,因为这样子会让我也变得同样无力……   他一挥手,立刻有人过来,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米儿和我给高高举起,然后准备扔进了那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熔浆里面去。   我甚至都能够瞧见那不断鼓起的熔浆气泡。   它们生成又破碎,破碎又生成,周而复始,仿佛在讲述着一个轮回的故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高声喊道:“等等,大王等等。”   我心中一喜,来者却是我一路上结交的青丘雁。   她终于来了,果真没有骗我。   青丘雁的地位很高,匆匆赶到的她赶到跟前来,即便是三目俊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疑惑地说道:“青丘神女,难道你也打算给这两个人求情?”   青丘雁站定之后,朝着三目俊拱了一下手,说正是。   三目俊不由得来了兴趣,说你且时说说,为何?   青丘雁说据我所知,大王之所以养这条天下至毒花冠绿鳄蜴,甚至耗费了不少的精力和时间,是因为自己的女儿绿叶患了最为麻烦的病疾,明明拥有最纯正的三目巫族血脉,却一直都长不大,保持着很矮小的状态,这样的病症甚至会导致她会快速死亡,远远低于三目巨人一族几百年的生命,所以你打算用花冠绿鳄蜴的毒性配药,以毒攻毒,治好这顽疾,我说得对吧?   三目俊冷笑了起来,说是哪个大嘴巴的家伙,跟你说了这些事儿?   青丘雁拱手,说正是您的妻子。   三目俊本来准备勃然大怒的,结果听到这答案,顿时就偃旗息鼓了,不过脸色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好看,说现在都木已成舟了,扯这些干嘛呢?   青丘雁说我若是有办法延续您女儿绿叶的生命长度,你是否愿意卖我一个人情,放了他们两人呢?   三目俊沉默了一下,说若是真的有别的办法,我又如何会豢养那毒性这般剧烈的花冠绿鳄蜴呢?   青丘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王,事实上那花冠绿鳄蜴正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毒腺成熟之后,会被剖开取出,导致自己最终死去,方才会逃离这儿的吧?”   三目俊给直至本心,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了。   他扬眉,说不管如何,我五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终究有人需要为此负责……   “转世重修如何?”   啊?   听到青丘雁的口中突然说出了这么一个词来,三目俊愣了一下,说转世重修?   青丘雁点头,说对,我会尝试说服我的师父,让她为绿叶护法,使她重新转世,然后收她做弟子,助第二世的她能够重新找回前世记忆,然后与您再续父女之情,您看如何?   三目俊沉默了好一会儿,朝旁边一人招了招手,说你去叫绿叶过来。   那人领命而去,而这时我低头朝着青丘雁望去,她正好也朝着我打量过来。   我朝着她感激地点了点头,然而她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   很显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三目俊。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一个身高如模特一般的女子走上了祭坛这边来,她的长相比其余的三目族人要清秀一些,除了额头上面的眼睛,给我的感觉甚至完全就是一个人类。   她那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人群之中绝对抢眼,然而在平均身高四五米的三目一族来说,却又实在是太过于纤细。   就好像一根豆芽菜儿……   脸色一直板着的三目俊在瞧见自己女儿出现之后,方才松懈了几分,他半跪在地上,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不过即便如此,那嗡嗡的声音却还是能够传入我的耳朵里来。   听到了三目俊的讲述,他的女儿绿叶转过头来,看着青丘雁,说神女姐姐,转世重修的法子,危险性会不会很大?   青丘雁并没有隐瞒,点头说道:“离魂一事,乃天地至理,想要瞒过六道轮回,的确是需要耗费一番心神,诸多算计,即便是我师父,也不会有全力的把握——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只能说也是一种可能,一次机遇……”   三目俊听到了,雷霆大怒,说若是如此,还不如这般活着呢,总比拿性命去冒险好!   青丘雁顺着说道:“正是,不过我也可以等绿叶小姐寿元已尽之时,着手此事……”   听到青丘雁陈恳的解释,绿叶小姐陷入了沉思。   而就在众人皆沉默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嗯,那个、那个什么,如果是只需要花冠绿鳄蜴的毒腺配药的话,我倒是可以调配出那七千种的毒液来……”   众人都是一阵错愕,因为说话的这人,却正是小米儿。   她太小了,以至于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但我相信。   小米儿是什么,她可是蛊胎,对于蛊毒一事最为了解,她之所以尝遍百毒,就是凭借着这些毒素提升自己的力量,而且依她的特性,模拟出这些毒液来,应该也是正常之事。   所以当三目俊一笑了之的时候,我大声喊着,为小米儿声援。   我跟三目俊保证,说小米儿既然说了,那么她就一定能够做到,她绝对不会撒谎的。   三目俊听了一阵冷笑,说那好,小不点儿,你告诉我,调配出那七千种的毒液,需要多久时间?   小米儿在心中计算了一番,然后给出了一个时间:“一个月。”   听到这话儿,三目俊冷哼一声,说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还会撒谎,用谎言来拖延时间了,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   这话儿说得小米儿直接就哭了,她说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可以的。   我听得一阵心酸,大声喊道:“三目俊大王,我可以跟你保证,小米儿说到,绝对能够做到的,她是苗疆万毒窟的传人,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可以的……”   三目俊依旧固执,他盯着我,冷笑着说道:“你跟我保证?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深吸一口气,说大王是否觉得弱者就没有说话的权力?   三目俊冷笑,说那是自然。   我说不如这般,你将我身上的禁制给解除,我与你比斗一番,若是能够战胜于你,你便给我们一次机会,如何?   这话儿说出来,祭坛上的众人都是一阵哄笑,就连帮助我的青丘雁都觉得可笑。   三目俊也是笑,笑过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诡计多端的人类,收起你的那一点儿小心思吧,还想要挑战我?你不就是想要找点儿机会,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地方么?”   我梗着脖子说道:“不,不是,我要向你发起挑战,绝对不后退。”   三目俊摇头,说别想美事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这话儿直接封死了我最后的一条路。   瞧见这个带着冷漠笑容的三目巨人,我叹了一口气。   我相信小米儿的话语,但是这里除了我之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因为他们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孩子说的话,也能够相信?   然而越是这个时候,我越应该站出来,给小米儿撑腰。   我要让她知道,即便是全世界都在反对她、不信任她,但是还有一个人会站在她的背后。   那就是我,她的父亲。   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办法了。   我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然后平心静气地对三目俊说道:“大王,你是一位父亲,而我也是一位父亲,现在我用一位父亲的身份向你请求——给我女儿一次机会,而作为请求的代价,你可以将我先扔入岩浆之中,然后过一个月,她若是调配不出来,再将她给扔进去,可以么?”   越是平静的力量,越能够动人心魄。   三目俊有些意外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点头了,说好,我答应你。
第五十四章 裸奔偷衣贼   我平静而陈恳的话语,打动了三目俊。   尽管我们的身份各异,各自的立场都不同,但我有一点说得很对,那就是我和他,都是父亲。   作为父亲,愿意替女儿争取一个机会而去“死”,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震撼了。   他所有的愤怒,都会随着我跳入熔浆的那一刹那,消散许多。   而如果小米儿真的能够调配出七千中的毒剂来,他或许会看在死去的我,饶下这个可怜父亲的女儿一命。   然而小米儿听到我要跳下熔浆,却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声哭喊道:“不要,爸爸不要。”   她悲伤不已,而在这个时候,我却认真地注视着她,说起了我的“遗言”来。   我告诉她,说小米儿,爸爸不会走,爸爸这辈子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无论生死,你想一想,那么多困难险阻我们都闯过来了,想一想在丽江的五毒教里我们的遭遇,多么不容易啊,你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爸爸才会欣慰,即便是在天堂,也会努力注视着你的……   说完这番“诀别之语”,我也不管小米儿是否能够听懂,我便向抓着我的那位三目巨人点了点头,说请吧。   那巨人看向了三目俊。   三目俊点头,示意那人将我扔进熔浆里面去。   他不是小孩儿,不可能因为几句豪言壮语或者生离死别而感动,他手中的血腥无数,心早已僵冷如铁了,有的事情,一码归一码,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终究还是会做出最为冷酷的选择。   三目巨人放了手,我从半空中跌落往下,朝着那极度的灼热之地中迅速落下。   小米儿在我的头上惊慌失措地尖声叫喊着:“不……”   我仅仅只听到了一句尾音,人便已经接近了熔浆表面,在即将死去的那一刹那,我在脑海里,苦苦乞求道:“火焰狻猊,那个啥,交下房租吧……”   火焰狻猊!   这是我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唯一生机,想要在这灼热的熔浆之中活下来,除了它,没有人能够帮我。   然而让我无比担忧的,是之前在与神风大长老召唤出来的那位肝榆老祖交手的时候,火焰狻猊给击溃了,差点儿就崩溃了去,直到此刻都还是没有反应。   它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并且给予我帮助么?   我的心中充满了怀疑和恐惧。   然而人生,只有拼搏,方才能够知道最终的未知。   落入熔浆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要死了,然而千分之一秒之后,我悬在半空中的心却终于落了下来。   一层薄薄的红光将我的身体与滚烫的熔浆给阻隔,尽管依旧灼热,但却并没有上升到致命的程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它终于醒来了。   不得不醒,因为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么它也必将无家可归,最终身死魂消。   而匆匆醒来的火焰狻猊显然有些愤怒,对于我总是不打招呼就放大招这事儿,它心里充满了意见。   然而当我不断往下沉去、那热力越发恐怖之时,一股喜悦却又浮现于我的脑海。   我此刻全神忐忑,自然是有惊无喜。   喜悦是来自于火焰狻猊。   极度的灼热刺激到了它的身体,这位饱受重创的灵兽在这样灼热的环境之中,却宛如掉进了米缸里面的老鼠一般,终于找到了可以补充能量的地方。   它开始疯狂吸收着周遭熔浆的热力,用来补充自己之前损失的灵力。   经过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是对于它来说,并不算什么。   恢复有望。   而回过神来的我则开始催促火焰狻猊带着我尽量往下,避开上面人的关注。   我不希望让三目俊知道我在用虚假的惨烈在欺骗他。   如果让他知道我其实并不怕灼热的岩浆,那么之前我所有的悲壮都会变得那般可笑,而他也会因为被耍弄的愤怒,而命人将我从这里面捞出来,考虑用斩首或者绞刑的方式,催促我踏上黄泉的旅途。   对于这个请求,火焰狻猊求之不得,于是我们越往下越深,最终到了一个节点,悬停在了那里。   此时此刻,我身上所有的束缚都已经没有了,就连那阻止我不能够发挥修为的腥臭之血,也都给蒸发了去。   我身上的衣服分解了精光。   此刻的我,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我舒展身体,让自己进入内循环状态,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回来,然后慢慢的、慢慢地入定。   火焰狻猊需要时间,而我也需要时间。   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有一种记忆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这是第一视角的画面,我能够瞧见曾经的“我”,在这满是熔浆的地方自由穿行着,那些滚烫得足以摧毁这世界上无数物质的熔浆在我面前,却都不过是如水一般温柔的玩意儿。   我穿行着,然而熔浆之中并非只有我。   还有另外一种丑恶的凶兽。   “我”与那凶兽翻滚着、撕咬着,以命相搏,最终我战胜了对方,然后成为了此中的唯一。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股强大的意识落下,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它有一种极度毁灭的倾向,仿佛要扼杀我的意识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个“我”,和我额头之上的三尖两刃刀,同一时间迸发出了巨大的气息来。   这些气息让对方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不但如此,而且还有一股气息萦绕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上一次感受到这种气息,还是被月神诅咒的时候,然而这一次我却感觉不同。   应该是祝福。   而这个时候我也醒了过来。   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清醒了,明白了之前梦中的那一个“我”,并非我王明,而是我在白头山时吸取的真龙记忆。   至于三尖两刃刀,自然就是清源妙道真君。   而那股想要扼杀我的意识,应该是三目俊口中所说的父神。   前尘往事浮上了心头,我心中大定,知道自己在迷迷糊糊之间,又避过了一场生死,而后我开始尝试与火焰狻猊沟通。   它已经恢复完好了,不但如此,而且更有精益。   毕竟这个地方,可是人家的祭祀之地,有着强烈的神性,对于它的吸收和修养,都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然后它告诉我,七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沉思了一会儿,我决定出去。   小心翼翼地浮出了熔浆表面,我往上面探去,发现一片宁静,再往上是满目璀璨的星空,以及两轮圆月。   我悄悄地爬出了熔浆的裂缝口,发现祭坛平台上面一片空旷,并无任何人。   这情形让我心中欢悦。   事实上,即便恢复了全部的修为,我也不想再暴露自己。   此刻我最好的期望,就是联系到小米儿,等到她调配出了那毒液之后,三目俊放她离开,我们到时候在外面重逢。   而在此之前,我需要隐藏住自己,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一个死去的王明,更能够抵消三目俊的愤怒。   如果我活着出来,那家伙只会觉得自己被耍了,即便是有着青丘雁,他也不会饶过小米儿的。   至于青丘雁,我还得想办法从她手中将小观音的桃花扇拿回来。   我心中算计着,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祭坛。   当务之急并不是联络小米儿,而是先找一套衣服穿上。   毕竟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精神疾病的正常人类,我还是不习惯在空旷的公共场合裸奔。   我行走于黑暗之中,路过一个水洼的时候,忍不住借着月光打量了自己一眼。   尽管获得火焰狻猊的保护,使得我能够在熔浆之中存活下来,但进入的一瞬间,剧烈的高温还是将我身上的所有毛发都给毁去,无论是头发、眉毛还是……   所以此刻的我就是一秃子。   之前的我还能够用长发遮住额头的眼睛,但此刻却不行了。   所以我也如同一个三目巫族的袖珍版族人一般。   光着身子,在这陌生的三目族聚集地行走,并且想要找寻一件合适的衣服,显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为此我不知道走了多少的弯路。   最终我瞧见了在附近的一处花园小楼阳台上,挂着一件带着女性色彩的黑袍子。   我瞧见它的第一眼,一直捂着裆部的我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我一定要穿上它。   一定。   要!   为了摆脱一路捂裆的痛苦,我在一瞬间展示出了强大的攀岩能力,三下两除二就翻上了阳台来。   这儿应该是一个女性的房间,因为我能够闻到有淡淡的花香味儿。   一大男人是不可能弄出这么多香味来的。   而且这儿的建筑,比起其它地方那种傻大粗的风格来说,显得更为精致一些。   我一边在猜想着这房屋主人的身份,一边腾身而起,将那件黑袍子给拿下,然后套在了身上来。   黑袍子的材质很特殊,有点儿像是华贵的丝绸,穿上去冰冰凉凉的,而且还散发着香味,让我有些不习惯,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转上了衣服,我准备离开,然而在转身的那一刻,却突然听到有人惊呼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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