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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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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挑衅   当我瞧见这一大帮子的人,或者欢笑,或者冷漠,或者置身事外,或者愤慨而谈的时候,心头莫名浮现出了几分阴影来。   我感觉这事儿可能得黄了。   像这样的效率,着实是太低了,太多的人过惯了那种关起门来、不问世事的生活,觉得这外面的世界,与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管这么多的麻烦呢,要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呢?   我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着,瞧着这一个个名门正派的姿态和表现,莫名就生出了几分厌烦来。   对,就是厌烦。   我瞧见这一大帮子的人在那里叨咕、叨咕说个不停,有人眉飞色舞,有人嘀嘀咕咕,多少都有了几分鄙视,不过想想也是,这事儿毕竟跟大部分人没关系,甚至有着青城山山门的关系,使得即便是收藏着黑舍利的泰安古寺,也显得十分泰然,安之若素。   这里面的人们,大部分秉承着孤立主义的想法,觉得事不关己,就应该高高挂起,不必出去做人枪手。   果然,当最终的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有九家赞同,十八家反对,另外还有三家是弃权的。   投票结果出来之后,一个枯瘦老头儿摆着手,说听闻梦回真人出关,特来迎接,没曾想出了这么一件事情,实在无趣,还不如听梦回真人谈一谈这次闭关,可有什么参悟呢?   众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转变了去,纷纷说道:“对了,三位真人现如今已经是修成正果了,可得提前一下我们这些末学后辈。”   梦回子有些意兴阑珊,说我只是最近心中感怀,总觉得会有些什么事情会发生,所以方才出关而已,并非有所感悟。   枯瘦老头儿有些脸色不愉,说梦回真人可别敝帚自珍啊?   众人纷纷发言,不过多是开玩笑的意思。   我瞧见众人的兴趣一下子就转移了,根本没有人在关心黄养神一伙人,心中生出几分悲凉,这个时候王童朝着我看了过来,三两步走到跟前,没开口,只是苦笑着摇头。   他的心中估计也是不好受的。   我忍不住出言安慰道:“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世间哪里这般的道理,偌大青城山,一个血性汉子都没有,咱自己上便是了。”   我这话儿说得轻声细语,然而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了不得的高手,不少人都听到了。   有人置之一笑,然而有的人却较起了真来,一个中年书生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说瞧这位小哥儿面生,不如报上名来,好让我知晓到底是哪家的少年郎,敢说这般嚣张的话语。   我一愣,说我刚才的话语嚣张?   中年书生说难道不是?   我想着既然求不到人家,也没有必要装怂,于是胆子突然一下子就肥了起来。   我身子一挺,坦然说道:“讲两点,第一,问别人名号的时候,一般来说,都得先介绍一下自己,这个叫做礼貌,你不懂,可以回去问你师父;第二点,我刚才说的是事实,我只是如实阐述而已,有何不对?”   这话儿说出来着实是有些带刺,那中年书生一下子就涨红了脸。   他瞧见我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只以为是哪家的小角色,所以方才第一个站出来,想要挣挣面子,哪里料到我竟然一言不合,直接针锋相对,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他自然不是肯吃苦的人物,眼睛一瞪,大声喊道:“好你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小王八蛋,好叫你知道,某家是伏羲堂的胡娅林,你是哪路货色?”   伏羲堂?   我摸了一下鼻子,说好大的口气,竟然敢叫这么一个名字,着实有些胆色。   胡娅林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冷声说道:“你居然敢瞧不起我,真的是好笑——无知小儿,可敢与我一战,也好让你知晓我伏羲堂的手段。”   青城山上宗门众多,不过我多数也只听说过泰安古寺、上清宫、老君阁这样的大门大派,这伏羲堂还真的是第一次听闻。   不多我既然敢说那话儿,自然也不是畏畏缩缩之人。   老子在江湖上也是扬名立万的人物,如今在你这儿,哪里能够怂?   再说了,老子现在也不是正脸儿,带着人皮面具呢。   我看了一眼王童,瞧见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梦回子他老人家更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心中一动,开口说道:“我啊,我叫高树磊,江湖上一无名小卒,这点儿本事是跟俺们村杀猪宰羊的张屠夫学的,大叔你若是想跟我打架,我倒也无所谓,不过我到底年轻,身子壮,若是打赢了,也难免胜之不武,被别人说,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   王童也赶忙过来劝,说胡堂主,小高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   那胡堂主听到我的话语,肺都气炸了,哪里忍得住,怒声吼道:“好、好、好,我今天倒是要领教一下,阁下那杀猪宰羊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   他双袖一挥,却是摸出了一把折扇来。   瞧见对方的折扇,我忍不住就笑了,因为我之前的时候,手里面也有一把折扇,不过却从来没有用过。   若是用扇子,小观音才是此间真正的高手,在虫原那儿,为了与小观音亲嘴儿,我不知道受了多少的扇子砸脑袋,久病成良医,对于这扇子的手段,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然于心。   我这笑容是有典故的,然而在那胡堂主的眼里,却凭空生出了几分嘲笑的意思来。   他恼怒了。   愤怒在一瞬间侵袭到了他的心头,胡堂主展开那扇子,却是一把青铜折扇,尖端之上无比锋利,泛着寒光。   他倒也是一派大家风范,也不上前,而是与我说道:“亮出你的兵器来,免得旁人说我欺负小孩儿。”   我苦着脸,说我不。   胡堂主一愣,说为何?   我说我都说了,我这手段呢,是跟村口张屠夫学的,它别的没有,就是杀气太重了,我又是年轻人,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万一把你给砍死了,你那徒子徒孙的一窝蜂上来,我哪里扛得住?不了,不了,你来就是了,我保证留手,不揍哭你的……   我这话儿懵懂,然而词锋激烈,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纷纷出言讥讽。   那胡堂主听在耳中,却是脑仁儿一热,哇啦啦大叫起来,说好你个无知小儿,不给你一点儿教训,真的让你看轻了。   说罢,他却是宛如一头猎豹,朝着我猛然扑了过来。   我之所以不断出言挑衅,不是别的,而是想要打醒青城山这种独自陶醉的心理。   闭关锁国,自以为天朝上国的心理,一百年前的慈禧老佛爷也曾经犯过。   你真的觉得与世无争,事情就简单结束了么?   整日躲在深山老林中求仙问道,不问世事,你修行的这手段,用来是干嘛的?   人如何能够这般冷漠?   胡堂主动的那一刹那,我也动了,不过却没有使用出任何武器,而是空着双手。   我能够感觉的出来,面前的这一位胡堂主虽然也是青城山中的高手,但绝对不是顶尖的,甚至可以说是很一般的那种。   只有小人物方才沉不住气,大人物的城府和涵养,那可是深不可测的。   十三层大散手。   胡堂主折扇向前,锋利如刀,然而我迎接过去的,却是南海一脉之中的近身擒拿手法。   这种手法曾经很有名,后来却很少有人知晓。   但并不代表它不厉害。   恰恰相反,作为我入得此行里最先接触的一门手段,十三层大散手被我练到了骨子里去,举手抬足之间,却有一种浑然天成、宛如神迹一般的效果。   噼里啪啦……   我与对方交手,双方在大殿的方寸之间不断变换身位,用上了南海龟蛇技和无相步的我宛如游鱼一般,滑不溜手,让那胡堂主不可捉摸,然而当我攻击的时候,却无处不在,有一种暴风骤雨的氛围。   而与之交手的途中,我将剑眼预知未来的功效利用到了极致。   两人宛如一道幻影,交手激烈。   这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修为浅薄有些的人只觉得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激烈,精彩非凡,然而稍微有一些眼光的人都能够感觉得出来,那胡堂主凶则凶矣,到底还是欠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呢?   杀气。   我不断的游走,让胡堂主无数攻击都落了空,这事儿气得他哇啦啦大叫,说好小子,你若是有本事,就别跑,光明正大地与我过上几招。   我冷冷一笑,说好,满足你的心愿。   我深吸一口气,一股磅礴的气息出现在了右掌之上,然后左手鬼魅一般的递出。   十三层大散手之空手夺白刃。   一阵眼花缭乱的掌影之后,手中的青铜折扇不翼而飞,而就在胡堂主为之骇然的时候,却有一掌陡然朝着自己的面门拍了过来。   他慌忙双掌交叠,横在了胸口。   我口中轻轻念了一声:“大摔碑手……”   砰!
第二十二章 车轮   大摔碑手出自于八卦掌一门,是硬派掌功中独一无二的精粹,据说即便是普通人,只要学会了其中的发劲诀窍,就能够凭之将那石碑给摔破。   故而名曰大摔碑手。   普通人尚且如此,我这汹涌而出的龙脉之气,天下间也未必有几人能有,那伏羲堂的胡堂主哪里能够顶得住?   如此一掌拍飞而去,他便浑身狂震,整个人直接就跌落到了人群之中去。   可怜胡堂主原本只是想站出来装一回波伊,结果竟然落得如此狼狈下场,顿时就是脸色通红,胸口翻涌,不甘心地大声喊道:“怎么可能?”   我将从对方手中夺过来的青铜折扇丢到了对方的跟前,一副老实模样,跟他道歉,说对不起哈,年轻人,控制不住力道,出手重了一点儿,不过也没事,你回去喝三天汤药,好好调养一下就没事了——唉,我说不用打吧,你非来,搞得大家多不愉快,是不是?下次别这样了,知道不?   胡堂主又羞又愤,胸口激动,那一口老血终于憋不住了,化作了一口血箭喷出,却是直接晕倒了过去。   他一倒,自有相熟的好友站了出来,几人前去搀扶,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的铁冠道士走了出来,相貌堂堂,三撇胡须,一脸威严地打量着我,说你到底是何人,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我瞧见这人是一个接着一个,那叫一个积极,不由得心中来气。   我是真的火了,毕竟想请这帮人下山,帮忙捉拿黄养神一伙人的时候,一个二个都向后缩着,不肯向前,结果但凡是涉及到了自己的一点儿利益,却都如疯狗一般站出来了。   这样的事儿,谁看见了,能够不生气?   我既然敢站出来,自然不是软蛋,瞥眼打量了一眼他,说想教训我?报上名来。   那铁冠道人一声狞笑,说我乃天师洞的传功长老李亮李复生,阁下藏头露尾,却不像是什么好人,在这青城山上口出狂言,打伤我长老会成员,到底是何意图?   藏头露尾?   好家伙,对方居然还知道我带了人皮面具?   别的不说,光这眼力劲儿,却是要比先前那位胡堂主要高明许多啊。   我余光打量了一下梦回子,发现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入定了一般;再瞧另外两位鬼仙,重瞳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过眼睛,就好像是在梦游一般。   至于酒陵大师,嘿哟,他脸上的笑容可比我还灿烂许多,简直是笑得停不下来。   我听王童说这位酒陵大师之前的相貌可是无端凶恶,却不料成就鬼仙之后,心宽体胖,竟然和善得跟邻居大爷了一般。   这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真的让人有些好奇。   三位鬼仙老神在在,显然是在默许我出头挑战这帮麻木不仁的家伙,我心中就有了底气。   既然如此,我就干吧。   反正老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后面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怕的?   想到这里,我摸出了一小瓶溶液来,这是我的卸妆水,我滴了几滴在手掌上,均匀了一些,然后揉搓了一下脸,三两下,却是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扯了下来。   我这手段一出,立刻就有人认出来了,说我知道,这是川中千面人杨家的手艺。   又有人瞧见了我的相貌,不由得惊诧地说道:“好家伙,这人有三只眼睛啊!”   我之前在虫原的时候,跌落熔浆池子,虽然有火焰狻猊及时护体,但头发却给烫了去,后来又生了一些,不过到底遮不住额头伤疤。   这伤疤给清源妙道真君改造成了剑眼,就如同正常眼睛一般,可以睁开来,露出里面的刀丸。   所以乍一看,着实有些古怪。   那铁冠道人也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相问道:“好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   我咳了咳嗓子,然后说道:“在下南海一脉传人,彭城王明,见过青城山众位长老——修行之道,在于入世。入世者,保一方平安,上达天心,下扶民意,锄强扶弱,见义勇为,如此方才是侠义大道;若整日如诸位一般缩在角落念经拜佛,不知民间疾苦,对世人不闻不顾,哪里能够知晓什么天道,什么人心?”   我毫不犹豫地说着,句句带刺,在场的众人,除了少数涵养还算不错的人之外,大部分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这简直就是当面打脸,如何叫人心里舒爽?   我却并不会照顾这些人的脸面,继续说道:“整日捧着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日思夜读,却从来没有想过老祖宗是如何感悟出这些东西来的,修为如何能够精进?各位都是高人,且不服劝,那么我便与大家知晓,在下入这行当,不过两年时间,在此之前的二十五年之中,我从未有过任何修行,但如今成就,不敢跟三位鬼仙大人相比,也不敢跟沧海掌教并论,但其余诸位,若有指教者,我也是不惧的……”   轰……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顿时就是一阵喧哗,闹腾不休。   这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一个修行两年不到的小东西,居然敢站在这青城山的顶级道门之前,面对着五阁八寺十二观的话事人,居然敢说出这般狂妄的话语来。   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疯了?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而首当其冲的铁冠长老李亮却是首当其冲。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一个南海一脉,彭城王明,到底是哪儿来的胆子,居然敢说出这般狂妄的话语来?今日我李复生若是不能够让你躺倒在地,哭着喊爹,我就枉学了六十年的道……”   我冷冷一笑,说从你刚才说出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话语时,我就觉得你已经是枉学了这道法,用不着我跪下来。   铁冠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吼道:“少在这里逞那口舌之利,来人,拿我的剑来。”   那殿外有人听闻,却是抱着一个盒子过来,铁冠长老大袖一挥,那里面便有一抹青光浮现,落在了他的手中来。   他冷然说道:“殿中狭窄,施展不开,不如出来一战?”   我耸了耸肩膀,说无所谓了,不过外面人多,围观吃瓜子的群众到处都是,你若是当场败了,丢了脸面,可就有些挽回不了……   铁冠长老大声喊道:“我堂堂天师洞传功长老,如何能够输于你这般的垃圾角色?”   我一愣,指着刚刚被人掐醒过来的胡堂主,说阁下这意思,是败在我手下的伏羲堂胡堂主,也是一个垃圾咯?   这话儿说得尖锐,那刚刚醒过来的胡堂主双眼一直,却是又昏死了过去。   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重瞳子说话了:“要打就打,莫扯皮。”   这一位德高望重,他发了话,没有人敢不听从,于是大队人马都出了殿宇,来到了上清宫殿宇外面的广场处。   这广场宽阔,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建造的,透着一股仙家气息来。   铁冠道人在我的远处站立,伸出了手中的青色长剑来,出言招呼道:“我手中这剑,乃天师道祖师张道陵曾经用过的荡魔剑,传承千年,了不得的法器,你若是受不住的话,可与我说,我换了木剑与你比斗。”   我摸着鼻子,说莫说是什么荡魔剑,阁下若是有那黄帝的轩辕剑,都只管拿出来,免得到时候输了,怪是这兵器不给力。   这话儿说得铁冠道人勃然大怒,愤然说道:“好猖狂的小子,今日若是不教训教训你,你还不得上天啊?”   说罢,他手中的长剑轻轻一抖,却是化作一道虹光,朝着我扑面而来。   对方的剑术很强,而且这一身手段,比起先前的胡堂主,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   我知道这才是代表了青城山顶尖高手的力量。   刚才的那位胡堂主,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就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长刀前指,然后朗声说道:“阁下且记住,在下乃南海一脉,彭城王明。”   说罢,我的长刀往下重重一劈。   铛!   三尖两刃刀与荡魔剑陡然交锋,彼此都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铮然之声来,宛如龙吟一般。   那位铁冠道人欺负我年轻力弱,修为短浅,故而想要以力压人,想要尽管解决我,免得在此猖狂,于是一上来就下了狠手,却不料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根基浑厚,龙骨铸就,最不怕的就是有人与我搏力,轻轻一挑,将人给拨开了去。   他往后一跃,心中有些骇然,惊声问道:“你这三尖两刃刀是什么来头?”   我微微一笑,说普通的刀子而已,可比不上您那千年传承。   铁冠道人愤怒摇头,说胡说,我明明感受到了那刀身上面,有滂湃的真龙气息——你这刀,难道与那真龙有关?   这话儿一说出来,众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真龙啊!   茅山宗陶晋鸿怎么成就的地仙之位,还不就是依托了黄山龙蟒的那头飞升真龙么?   众人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逞凶   面对着铁冠道人的质疑,我表现得十分淡定,说怎么,你若是觉得不公平,我就不用这刀了,如何?   铁冠道人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了,怒声说道:“不过就是修行了两年多时间的小角色,仗着一把好法器,就敢欺辱于我,简直是不可忍受,看剑。”   他再一次上前进攻,手中的那把青色长剑微微一抖,竟然幻化出了风起云动的场景来。   周遭一片雾气腾然而起。   王童在旁边出声提醒道:“天师洞传承东汉正一真人张道陵,不但擅长内丹修行,在符箓、法阵以及炼丹之道上面,也颇有建树……”   旁人冲着他斥责道:“好你个吃里爬外的家伙,在这里唠叨什么?”   王童赔笑,说李长老一身修为,威震青城,而那王明不过是刚刚出头的江湖小角色,怕是认不得李长老的威风,我给他介绍介绍。   住嘴!   好几人都出言喝止,因为之前的伏羲堂胡堂主落败,已经让这些人有些脸上无光了,此刻许多人的心思里,都有些想法,希望铁冠道人能够将我给干翻去,也好给青城山涨涨脸面。   场边纷纷扰扰,而铁冠道人与我的战斗却还在继续。   他手中的青色长剑挥舞,周遭有腾腾而起的气雾将周遭的景色都给遮掩,而铁冠道人则融于了这雾气之中,一下子就是去了踪影。   不但连人,就连气息都消散了去。   我知道对方应该也是收起了轻视之意,开始认真对待起我这个胆敢跳出来挑衅整个青城山的家伙来。   对方认真起来,却是一个了不得的对手。   我与这帮老家伙之间,不但欠缺着许多的江湖经验,而且在修为之上,多少还是差了一些火候。   不过即便如此,我自信在生死之间的交手之上,我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就得看两人的发挥了。   浓雾弥漫,而战斗却在一瞬间打响,长剑破空而来,刺破了迷雾,然后朝着我的后背钻来,我回刀一斩,荡开对方,没想到前方又有攻击袭来,当下挥舞着长刀,左拼右挡,好是一阵交击,兵器之间不断碰撞,发出了铮然的响声来。   这一回,对方几乎是一触即走,并不恋战,显然是在试探我的实力。   对方这种游而不定的手段,让我有一点儿把握不到的空虚,彼此试探了十几招,前方突然间有一凌厉之极的剑气扑面而来,我挥刀去挡,结果身后却拍出了一掌来,正中我的后背之上。   砰!   我感应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躲了,只有用那玄武金刚劫将其硬生生地抵挡,并且卸开了去。   而即便如此,也有大部分的力量灌注到了我的身上来,弄得我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就冲喉咙里往上冒起,朝前喷洒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瞧得真切,顿时就发出了喧天的喝彩,掌声纷纷。   有人还大声叫好,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在那一刻,我有些恼了。   对方之所以能够如此神出鬼没,全部都是因为那古怪的青色雾气,这玩意不但将铁冠道人的身形给遮掩,还将他的气息藏住,一会儿东,一会儿西,让我根本就把握不住。   正是因为如此,使得我才最终露出了空隙,中了这一招。   我听到那喝彩声,冷然一笑,猛然一捏左拳,却有一头浑身冒烟的猛兽凭空出现,口中喷洒着灼热火焰,将这些浓密不定的青色雾气给烧成了一片。   这变故让正准备乘胜追击的铁冠道人大为惊诧,惊声喊道:“我的青云纱……”   他越是惊讶,火焰狻猊越是烧得凶猛,左扑右跳,却将这场间大片的青色雾气给全部烧了去,而它的露面也引来了众人惊叹。   青城山到底是顶级道门,居然有人认得这货,惊声喊道:“这不是长白山天池寨宋家的火焰狻猊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子的手里?”   “火焰狻猊?”   铁冠道人大为惊讶,顿时就来了火气,手持着青色长剑,舞起无端风云,长剑所指之处,只有气浪滚滚,下一秒,他隔着老远,朝着我猛然斩了过来。   降妖荡魔。   剑气呈现出扇形,朝着我这边陡然射来过来。   唰!   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恐怖力量,晓得这铁冠道人是真的恼怒了,出手也是凶猛到了极点,可不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生死勿论。   两方交战,束手束脚的,哪里能够痛快?   不过我也不慌,当下也是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给举了起来,往前猛然劈了过去。   三尖两刃刀在这一刻陡然发光,竟然有一条黑色龙形凭空出现,张牙舞爪,朝着那剑气陡然扑去。   铁冠道人面目狰狞,怒声吼道:“给我破!”   我却并不出声,而是感受着三尖两刃刀之上的气息,然后向前。   前番是对方咄咄逼人,这回轮到我了。   小观音设计帮我拿到的三尖两刃刀无比强大,使得我有了能够与一流高手交战的资本,却因为太过于耀眼,而使得我本身的修为给掩埋了去。   人们都下意识地将我的成功联系到了这刀上面来,反而忽视了我本身的力量。   这其实是我愿意接受的,被人忽视,总比被人重视要好。   我扮惯了猪,可不想当大老虎。   那剑气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斩破那腾然而起的恶龙,反而被吞噬一空,而我则乘胜追击,提刀而上,将那铁冠道人给死死压制住。   铁冠道人一身业技,想必是厉害无比,然而给刚才那黑龙给吓了一跳,发挥多少有些失常。   更可恶的,是那头火焰狻猊,它并不甘心出来一趟还打酱油,故而显得特别的积极,不断在铁冠道人的身后腾挪跳跃,时不时喷出一大口浓烈炙热的火焰,弄得那老头子一头一脸的灰。   他相当于在与两人作战,而且每一个都麻烦无比,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如何应对当下之情形。   我瞧见铁冠道人锐气已失,就算是还有压箱底的手段,也未必能够使将出来。   此人厉害,如果不是心乱,未必会有这般的结果,我心中知晓,也不等他将心情平复,状态恢复过来,便将三尖两刃刀一摇,黑龙归体,长刀所向,朝着那铁冠道人大开大阖地劈了过去。   我这边得理不饶人,那铁冠道人左撑右支,有些难以招架。   不过他到底是厉害人物,根基深厚,即便是在这劣势之中,也丝毫不给我半点儿机会,唯有凭着那三尖两刃刀的刀意不但拼斗,一点一点地磨着对方的性子。   大概是感觉被一直压得过分了,憋屈的铁冠道人愤然反击,想要再一次站起来。   然而他攻防之间的转势,却给我找到了一缕机会。   我让火焰狻猊从后佯攻,让他不得不将心神后移,而我则施展无相步,一个跨步而上,长刀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猛然斩劈了过去。   这一下,我身上的龙脉之气陡然喷发,有一种火山爆发的凶猛。   铁冠道人此刻慌忙来挡,结果刀剑交击,却有不可抵御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使得他连剑都握不住,脱手而出,而我的三尖两刃刀则朝着他的身上斩杀了过去。   但感觉到森寒刀锋即将透体而入的时候,铁冠道人大概是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却是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   而刀锋即将斩破对方的那一瞬间,我却停住了。   我稳稳地抓着三尖两刃刀,保持了一个上撩的姿态,没有动,也没有对他做任何动作,而几乎是在一瞬间,有两道黑影冲入了场中,一人扑向了铁冠道人,一人却是伸手捉住了我的三尖两刃刀。   扑向铁冠道人的是,是那笑吟吟的酒陵大师,而捉刀者,则是重瞳子。   这两位鬼仙一直表现得老神在在,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到底还是忍不住出了手。   唯独梦回子一动不动,仿佛知道我会收手一般。   重瞳子出手,手指在我的刀尖之上轻弹了一下,一股恐怖的震动从刀尖传递而来,我差点儿就握不住刀子,而随后他发现我并没有斩杀铁冠道人的意思,睁开了眼睛来,朝着我报以歉意的微笑。   我这个时候瞧见了他的瞳孔,的确是重叠在一起的。   这个老道士那带着歉意的微笑,让我对他路人转粉,生出了继续好感来。   我强忍着右臂的酸麻,将三尖两刃刀一收,化作了刀丸,藏于剑眼之中,而那火焰狻猊也在须臾之间消失不见。   我束手而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被酒陵大师给救下来的铁冠道人奋力挣扎了一下,离开了大师宽厚而温暖的怀抱,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自觉丢人。   他居然一句话都不说,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去。   胡堂主败北,铁冠道人仓皇逃离,我却并没有止住,而是环顾四周,朗声说道:“末学后进在此,有哪位青城山的高人还想再赐教的,尽管站出来。”   还有谁?   我环顾四望,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我的眼神对视。   铁冠道人不行,这儿的大部分人,都没有了信心。   而这个时候有人说道:“你且莫猖狂,这儿还有青城三老呢!”
第二十四章 要人   这人的话语给别人提了一个醒,众人纷纷瞧向了在旁边的青城三老。   有的求梦回子,有的求重瞳子,有的则拜向了酒陵大师,总之都根据彼此的关系亲疏而恳求,希望他们能够为青城山出头,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   然而面对着这些请求,三人却显得并不热心。   如此一来二往,说了许久,那梦回子方才伸出手来,示意众人平息一些,然后说道:“在座的各位,或许有许久没有走出山门了,就算是走出山门,也未必出了川中,所以或许并未知晓。”   他指向了我,介绍道:“这位王明,还有另外一个头衔,叫做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以斩杀江湖第一世家的荆门黄家纨绔出道,随后在川滇交界,将荆门黄家派出的私刑队给尽数斩杀;事后荆门黄家用尽了全部手段,甚至出动了威名赫赫的猎鹰,结果最终却成批成批地倒下——隔壁老王此人,是江湖上唯一得罪了荆门黄家,却逍遥自在的人!”   “你们皆知西北悬空寺几乎被灭门,却不知道隔壁老王力挽狂澜,保存了西北悬空寺的一息血脉;而在此之后,因为被偷盗法器,隔壁老王一怒上天山,剑斩无数,将天山派的掌教,玉清真人蒋千里给驱逐出山。”   “隔壁老王南征北战,扬名欧美的时候,你们却并不晓得他的名头,那么我讲几个相关之人给尔等听……”   “他是南海一脉中,南海剑妖的徒弟,是天下第一高手红色土匪王红旗的侄孙,是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和离火宋家的共同传承者,还是苗疆最为恐怖的蛊胎生母……”   “听到这些,你们心里面还会有轻视之心么?”   呃……   瞧见这一大帮人都为之错愕的表情,我的心里面并没有半点儿欢喜,反而是生出了几分不自在的感觉来。   我不知道这位梦回子居然将我的身份给调查得这般清楚。   他连我跟黄金王家、以及王红旗的关系都知晓。   不过想想也是,梦回子的徒弟是西南局的扛把子王朋,而王朋不但在总局多年,又是黑手双城曾经的引路人,有着这样的身份,而王童这边又会将一切都跟他说起,所以我的底细他应该是知晓的。   不但是他,我感觉青城三老同气连枝,那两个老家伙估计也是晓得的,要不然也不会任由我刚才在这里胡闹。   而听到梦回子将我的底细给掀了个底朝天,周围的人顿时就是一阵惊叹。   这帮人的性子也真的是奇怪得很,刚开始的时候对我喊打喊杀,就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戾气,然而听到了我的那一大堆身份,却又消停了许多。   有人嘀咕,说难怪这般厉害,原来是王红旗的亲戚。   有人附和,说对呀,龙脉守护家族,那就合理了。   有人质疑,说学了两年?估计是从小练的吧,毕竟名门之后……   这些人给自己找了台阶下,便不再纠结,纷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左右一看,意兴阑珊地离开了这里。   没多一会儿,这帮人却是走散了大半,而有的则留了下来,与青城三老沟通交流。   王童将我给领到了附近的一处小院子里来,冲着我激动地说道:“王明,干得漂亮。”   我说你不怪我折了青城山的面子?   王童嘿然而笑,说青城山的面子在我师祖这儿,在重瞳子和酒陵大师这儿,在沧海真人那儿,却不在那伏羲堂的胡娅林和天师洞的李亮身上,说句实话,这帮人一直都是我师祖他们的心头刺,做事儿出份子的时候,他们推推拖拖,总是百般拖延,然而领好处的时候,却是第一个冲在了最前面,而且还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吃点儿教训,其实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我听到他说话,顿时就恍然大悟,这才晓得为什么梦回子瞧见我动手,不但不相帮,反而乐见其成,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王童说你且在这里等着,过一会儿,我师父和另外两位要见你。   我一愣,说另外两位?谁啊?   王童嘿嘿一笑,说还能有谁?不就是重瞳子和酒陵大师么。   我说他们找我作甚?   王童说刚才瞧见你这般勇猛,说不定是希望能够跟你交手,看看你的手段到底如何呢?   我苦笑,说得了吧,这三位可是实打实的鬼仙,我算个啥玩意儿?   王童大声叫了起来,说胡堂主就不说了,那天师洞的李亮李长老可是一等一的高手,在青城山也是有名有好的,排得上前十,结果给你料理了去,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你站稳脚跟了。切莫自谦,你若是如此,叫我们这些人可怎么活?   我不再纠结于此了,而是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与王童聊起了青城风云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被推开,那青城三老联袂而至,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梦回子的关门弟子,就是那个小道士。   我一直都在注意这外面,这门口一有动静,立刻就站了起来,青城三老走到了我和王童的跟前来,梦回子朝着我和颜悦色地招呼道:“你坐啊,别站起来,麻烦。”   我在那帮人面前可以嬉笑怒骂,慷慨激昂,然而在这三位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我冲着三人躬身拱手,说对不起。   梦回子明知故问,说你对不起我们什么?   我说青城山能够让我进入其中,参观这顶级道门,已然算是天大的优待了,却没想到我在刚才的聚会上口出狂言,还打伤了两位长老,实在是年少气盛,不应该……   酒陵大师摆了摆手,说都是自己人,你就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那帮人,的确是应该吃吃教训了,不然还得上天去呢。   重瞳子显得比较冷,说对,真诚点。   三人来到石桌前坐下,梦回子示意我坐在唯一的空凳子上,我不敢,躬身站立,连说三位都是天底下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也是前辈,在你们面前,我如何敢坐?   重瞳子冷哼一声,说我们刚才都知道了你的胆子有多大,何必在这里掩藏?   梦回子也招呼我,说让你做,你就做——这也是给你大爷王红旗的面子。   我听到这话儿,方才坦然坐下,不过还是开口说道:“实不相瞒,王红旗这事儿,有些不实之处;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而且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听闻到的——我爷爷当初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长白山天池寨,一生都没有回去过,所以算不得什么黄金王家。”   梦回子大概是不太清楚这里面的曲折,闻言不由得点头,说我说为什么你此前的二十五年里是个普通人,还给人种了蛊胎,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   说罢,他指向了旁边两人,说重瞳子,酒陵和尚,想必你应该是认识的。   我点头,说对,王童大概跟我描述过,两位前辈好。   梦回子说今天的青城山长老会,你也见过了,青城三十家,只有九家同意,大部分都是反对的。   我点头,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梦回子说你可曾对这事情有所预料么?   我摇头,说没有,我以为此事关系到青城山,以及整个西南地区的安稳,青城山作为此地修行界的泰山北斗,应该会负起这样的责任来,也有能力做好,但是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刚才方才会有些激动。   梦回子微微一笑,说你不是激动,只不过是刻意为之,对吧?   我丝毫没有惊慌,而是坦然地说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几位的法眼,的确,我试图用自己来刺激这些人的麻木,让他们能够睁开眼睛来看世界,没想到最终还是失败了……”   梦回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你别太担心,这事儿他们不管,还有我们。”   我心中一动,说你们?   梦回子微微一笑,说我们三个老不死的,可能是离开不了青城了,因为我们需要在这里镇守仙脉,不过这几天会抽调一些门下的高手,跟着你和王童一起,去将此事给调查清楚。   我有些犹豫,说实话跟各位讲,黄养神这一伙人可能名声不显,但个个都是了不得的狠角色,所以关于人手方面,我希望能够有比较厉害一些的……   我话语没有讲完,不过却将主要的意思给表达出来了。   我们上青城山求助,的确需要人,但并不是普通的修行者,这样的人即便是拿出来,也不过是送死的炮灰。   我们需要镇得住场子的高手,即便不是青城三老这样的顶尖高手,至少也不能比胡堂主这样的差多少。   梦回子微微一笑,说你放心,虽然不如你,但绝对能够有自保的能力。   我心中欢喜,说那便好,有多少人?   梦回子思索了一会儿,还打量了身边两位,方才对我说道:“我们三人门下,抽出十人来吧,你看如何?”   我看向了王童,而他则坚定地点头,说够了。
第二十五章 前夕   召集人手需要一些时间,梦回子邀请我在青城山住三天,等他将人员找齐了,便放我下山去。   而时候他还让王童提醒我,说我手中的这兵器,有真龙之气,既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亮出来了,就得多加小心,有一些防范,免得给人可乘之机。   这事儿让我有些讶异,问为什么?   王童告诉我,说自从茅山宗的掌教真人陶晋鸿凭借着黄山龙蟒事件中一举化龙的龙蟒,闭关感悟,成就百年来无人抵达的地仙之位后,世间之人对于这真龙,就有一种绝不能算是理智的狂热期盼。   许多修行到瓶颈、无法寸进的顶尖修行者,试图从真龙这种传说中的物种身上,找寻到更进一步的可能。   这才使得当初的洞庭湖真龙事件如此喧闹,无数人都为此而奔波,而疯狂,趋之若鹜。   若是有人听说了我手中的法器与真龙有关,说不定就会起了那贼心思。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也想起了洞庭湖的真龙事件。   其实那一场事件,我们是有参与过的。   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和老鬼,不过是江湖之上的两个无名小虾米而已,也根本参与不进那里面去,只不过是在外围闲晃而已,好在后来我们也找到了给小米儿救命的太岁,也算是不虚此行。   只不过如今想起来,与那样的大场面擦肩而过,着实有些可惜。   我在上清宫的一处悬空院落里住了下来,这儿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整个建筑有大半是悬空的。   踩着那吱呀吱呀的木地板,推开窗户,就能够看见缭绕的烟云和雾气,天气晴朗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山下的小镇,着实是个不错的住处。   我闲着无数,与王童在房间里坐而论道。   就身份而议案,王童可以说得上是官二代,不过任何一个群体都不能够用脸谱化的语言来形容,因为这世间任何群体都有善有恶,性格各异,媒体上面的只言片语,不过是将某一个群体的个体给放大而已,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王童算得上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人。   他无论是见识、阅历或者性格,都是一等一的人物。   与他的交谈,能够让我在这纷繁复杂的情况下,找到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至于修行方面的事情,王童传承于梦回子一脉,对于这世间规则和道理的感悟,也是我所需要抬头仰望的。   仔细回想起来,我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的情分和天资,更多的还是际遇。   倘若没有种种千奇百怪的经历,循序渐进的话,只怕我根本就入不得青城三老的法眼。   青城山是一个修行的好地方,灵气充裕,难怪许多人不愿意离开,在这里面修行,有一种浸泡温泉的感觉,人在其中,呼吸有心,每一处的毛孔都张开了来。   我在青城山待了三天,感触颇多,到了第四天,有人找到了我们居住的小院子。   总共十人,三僧六道,还有一个书生。   这里面便有那梦回子的关门弟子刘霖东,一个和我大学时代好友同名的骄傲小道士。   这一回青城三老都赶了过来,为我们送行。   临行之前,每位都讲了一句话。   当时的场面我差不多都快忘记了,唯一记得一点,那就是梦回子告诉在场的众人,说面前的这位王明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青城山上,没有血性汉子,我十分欣赏他,但这句话是我唯一反对的,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你们。   众人都为之激动,眼睛通红,异口同声,说扬我青城威名,绝对不丢脸。   为了表达重视,青城三老将我们送到了青城山之下来。   一直到出入口。   这样的规格让我十分感动,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青城三老这样能够排得上天下十大的顶尖高手,即便不像是一字剑那般倨傲,也定然得有一些高手的架势和排斥,这样才不会与他们的身份相悖。   然而真正接触下来,方才感觉得到,每一个人都是那般的良善,有一种勘破世间真理的恬淡与平静。   这样的人,方才配得上天下间顶尖高手的称呼。   就算是一向毒舌冷脸的重瞳子,也有着许多可爱之处,表面上的冷漠与张狂,只不过是一些掩饰而已。   他的心,晶莹剔透,纯净无比。   跟随着我们一起下山,前去降妖除魔的十人之中,梦回子的徒弟一个,重瞳子的徒弟两个,酒陵大师的师弟一个,徒弟两个,另外四人,这是从青城山各宗门中选调而出的年轻高手。   此行之中,以酒陵大师的师弟秀峰禅师年纪最大,超过五十。   之所以派他过来,就是想要以他的威望,镇住青城山这些年轻精锐,免得生出了骄纵之心。   而秀峰禅师本人呢,却是一个十分豁达开朗的和尚,与我们三下两下便混熟了,言语之间颇有些济公风范,嘻嘻哈哈,让人有些惊讶。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和尚。   不过这样豁达的和尚总比一个循规蹈矩的老教条要强上许多,而其余人里面,有一大半也都跟王童认识,所以指挥起来,倒也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谈到指挥权,此行的头儿自然是王童,青城山在朝堂上代表王朋的儿子,也是有关部门的一级负责人。   与我无关。   我只不过跟他们一样,都是过来帮忙的热心群众而已。   这一点让许多心中有些不满的人感到了释怀。   毕竟我三天前在上清宫之上,以一人之力,挑战青城一众高手的事件,着实有些刺耳。   毕竟角度不同,在我看来,当真是威风凛凛,出尽了风头,但除了王童这种知晓内情的人之外,几乎所有出身青城的高手脸上都有些无光,感觉被压了一头。   甚至还有许多人并不服气,看向我的时候,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毕竟我只不过是战胜了两位青城高手,而且不过是“取巧”,仗着法器犀利而已。   不管青城三老没出手,还有许多的高手因为拉不下脸来,所以也没有动。   所以笑傲青城这名头,并不符实。   我知道这些人心里面的想法,却并不理会,因为我知道江湖纷争如狗屁,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当下之际,我最着急的事情是找到黄养鬼,如有可能将她脑中的食脑虫给弄下来,问出我师父的下落,再一个就是找到黄养神,或者说那位黄家大小姐,将她收集黑舍利的计划给破坏掉,若是能够将其击杀了去,报了蛇婆婆的大仇,简直就是太妙了。   在这些事情面前,我与青城山的这点儿纷争,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事儿。   在山门之前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那三位守阵人。   泰安古寺的惠通禅师。   圆明宫的空灵道长。   赵公山的黄天麟。   这三位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随便一个,都未必会比前几天败在我手下的天师洞李长老差,甚至还更加强上许多。   秀峰禅师上前见礼,对那惠通禅师十分尊敬。   毕竟这一位在日后,将会成为泰安古寺的方丈,跟他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对待我们这一行人,泰安古寺的慧通禅师和赵公山的黄天麟都十分热情,唯有那圆明宫的空灵道长不冷不热,瞧见我的时候,还止不住地冷哼了一声。   他估计至今都忘不了三天前的交战,我当时其实都能够感觉得到,倘若不是旁人拦着,他只怕也要跳出来了。   立场不一样,自然没有好脸色。   不过不管如何,他们倒也没有为难于我们,而是将我们给礼送出境。   离开了青城山,我们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王童在与这些人介绍案情,而我则足有打量着,看着这附近的地形和状况。   这算是我一个比较良好的习惯。   然而莫名之间,我突然间有了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下意识地朝着林子深处望去,结果那边立刻传来一处动静,紧接着有人快速逃离。   不对!   我心中一跳,没有任何犹豫,足尖点地,人便快速地冲向了那林子深处去。   对方的脚程飞快,人在林子里,一下子就瞧不见了踪影。   我真有些犹豫,突然间左前方处传来了打斗声,我匆忙赶往,却见那个叫做刘霖东的小道士正在于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在缠斗,两人在林子里不断追逐交手,好是一阵热闹。   我对这小道士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他除了性子比较冷之外,人还是挺有本事的。   至少脚快。   战斗在我加入之后的十几个回合结束,我和小道士联手将此人给擒住,带回了大路上来询问。   结果一询问,那家伙的嘴死硬得很,就是不肯开口。   我们没办法,只有将人给押着带走,想办法另外找一个地方再审问。   出了青城山,来到了山脚下不远的青城古镇,终于有了手机信号,王童拿出了电话,开机之后,发现有无数的未接电话,挑了一个打回去,结果没一会儿,脸色就变了。   我瞧见他有些不对劲,问怎么了?   王童黑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康妮不见了。”
第二十六章 冲突   康妮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脸也一下子变得黑了起来,焦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童告诉我康妮是在昨天凌晨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的,不但如此,当晚所有的监控资料都给人为地删除了,初步断定应该是有内鬼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要不然在看守如此森严的修行者关押监狱里面,是不可能发生这般离奇之事的。   听到王童的解释,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而王童更是紧紧地捏着手机,给我的感觉下一秒就好像要砸到了地上去。   相比较于我来说,对这消息,王童或许会更加气愤。   毕竟康妮是他的未婚妻。   而且显然,他对康妮也是有着很深感情的,满以为能够将她给牢牢看住,然后想办法找人来,帮忙将那脑中的食脑虫给清除去。   却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死一样的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我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和缓了一些,方才问道:“老鬼和我女儿在哪里?”   王童说在监狱里,他们说老鬼和小米儿有释放康妮的嫌疑,所以暂时将两人给看管起来了。   放屁!   我终于忍不住了,怒声吼道:“这是谁下的狗屁决定啊,有没有过脑子?”   王童说我们得赶过去,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盯着他,说你听到这件事情,难道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王童一愣,说怎么了?   我说他们将老鬼和小米儿给关起来了,你难道就不能让他们赶紧停止这种愚蠢的决定么?   王童瞧见我却是在生气这点儿细枝末节,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老王,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到底什么情况,现场的同志肯定比我们更加清楚,或许有什么误会呢?现在叫他们放人,只会引起更大的冲突,还不如我们赶紧找过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停住了脚步,说王童,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也认为放走康妮的,是老鬼和小米儿咯?   王童瞧见我来了火气,耐心解释道:“不是,老王,他们告诉我,说你女儿三番两次地想要单独会见康妮,甚至在事发之前的三个小时之前,老鬼还与守卫发生过冲突,双方大打出手,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我们到了,才会有答案。”   我冷哼一声,说对呀,我们真特么的无聊呢,将人给抓住了,拿给你的人看管,回头又将人给偷走了去……   王童说不是说他们带走了人,只是有这样的嫌疑……   我摆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用说了,我跟你过去,到时候把我的人带走,你们这儿的破事情,我就不管了。”   在旁的青城山十人听到我的话语,表情各异,而那个孤傲的小道士刘霖东则忍不住出言喝止道:“王明,不要太过分了,这可是你求着我们下山来的,你自个儿撂下挑子跑了,算是怎么一回事?”   我求着的?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对啊,我求你们的,不想干,你还可以回山里去啊,我绝对不会有半点儿意见的。   我这话儿一说出来,立刻引来了好几个人的反感,纷纷出言说我。   我冷冷一哼,看向了王童,说走吧。   王童盯着我,说老王,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毫不示弱地盯着王童,说实话告诉你,老鬼是我的兄弟,小米儿是我的女儿,他们受到的任何委屈,都是我所不能容忍的,去你那堆乱七八糟的理由,我们之前的约定一笔勾销;我还是那句话,没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老子自己单干,不想受你这帮乱七八糟的规矩约束……   王童的脸这个时候也黑了下来,眯眼瞧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好,随你,你开心就好。”   王童找到了留在青城古镇的人联络人员,弄来了一辆越野车,除了秀峰和尚和小道士刘霖东之外,其余人都留在这里待命,并且负责审问刚刚抓到的那家伙,紧接着我们朝着都江堰郊区某处秘密的监狱方向前去。   一车五人,我不想跟这帮人挤着,就坐在了副驾驶座上,而王童则与另外两人坐在了后面一排。   我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能够瞧见后排的小道士朝着我投来不屑的目光。   反倒是秀峰禅师见多了时间,并不以为然。   至于王童,他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的是高速,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监狱门口来,有人在这里等待着我们,陆续下了车之后,王童根本没有与那人多作寒暄,而是焦急地说道:“人关押在哪里?”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听到之后,不由得一愣,说季处长在会议室等着你,准备给你介绍一下情况呢,不先去那儿?   王童摇头,说人关在哪里?   中年男人说在重点看押室,是我们这儿条件最好的地方,除了不能够跟外界联络之外,跟宾馆差不多……   王童冷着脸,说走,直接过那里去。   那人还未放弃,继续问道:“真的不去会议室?季处长在那里等了很久。”   王童平静地说道:“让他在那里等着就是了。”   他率先往前走,而我则在后面跟随着,一路走进了铁门,又朝着监牢的方向走去。   我在后面走着,火气也消散了许多,知道王童之所以这般答复我,未必是真的有心,只不过身处于他这样的一个位置来说,的确有许多人是得罪不了的。   有的东西,你想要深究的话,就做不成事情了。   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去给体制内的人说些好话。   当然,虽然他这种态度是情非得已,但我却已经决定不再跟随着王童这帮人一起行动。   不光是为了老鬼和小米儿被委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自由。   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但是跟着王童这一大帮人跑,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束缚着自己,甚至还得担心背后是否会有刀子捅过来,这样的事儿我已经是受够了。   今天康妮会被内鬼放走,明天睡觉的时候会否有刀子捅过来?   后天饭菜里是否会下了毒?   一路行走,走进了森严的监狱内部来,转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和阴森幽暗的长廊,我们终于来到了一个装修有别于其他地方的通道来。   这儿的守卫挺多的,而且大部分都持着枪。   荷枪实弹。   这里的情形让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初在广南时被那罗金龙关押之事,几乎是同样的格局和构造,我的呼吸有些沉重,步履也下意识地缓慢了起来。   我全身处于一个紧绷的状态,人随时都如同弹簧一般发动。   我们一直走到了门口来,王童下令将门给打开。   那中年人忍不住跟他确认了一下,王童依旧坚持,那人犹豫了一会儿,说他要给季处长打个电话。   刚刚说话,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五十来岁,整个人白胖白胖的,鼻子油油的,脸色和善,笑吟吟的。   这种人一看就知道是做官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之气。   他走到了王童的跟前来,开口说道:“哎呀,小童啊,对不起,是我这边的问题,没有看住你送来的犯人,真的是抱歉……”   王童的脸色舒缓了几分,然后说道:“季处,不好意思,刚刚从青城山出来,你之前打的电话没有接到。”   季处长摆着手,说无妨,事情发生在老哥哥地头上,实在是不好意思,走,我知道你过来着急了解到底怎么回事,所以那边准备了相关的材料,我们去会议室里聊。   王童指着面前沉重的铁门,说先把我两个朋友放出来。   啊?   季处长说这两人是你朋友啊?   王童咳了咳嗓子,说自然,我去青城山,不方便带着,所以就将他们留在了这里,这事儿不是跟雷哥说过了么?   季处长尴尬地笑了笑,说还真没听他说起呢。   他瞪了一眼给我们带路的那中年男人,而那人则一脸无语,显然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季处长并不急着将门打开,而是开口说道:“小童,这两人暂时还不好放出来了,这一次那嫌犯突然的失踪,跟他们有着很直接的关系呢,我的意思呢也是等你过来,然后我们联合着审问一下……”   王童皱着眉头,说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救走犯人的嫌疑人么?   季处长说有,当然有了,不然我哪里敢胡乱抓人呢?走,证据都在会议室呢,我们去那里谈,好吧?   王童看向了我,而这个时候我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的右手摸在了鼻子上面。   这是我动杀心的表现,因为一旦有所不爽,那手立刻就会摸向了额头处。   这个时候王童终于做出了选择,说季处长,把门打开,出了任何事情,由我负责。   听到这般坚决的话语,季处长愣了一下,有些脸色不愉地点头,说那好,小童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   他挥手,有人将那厚厚的铁门打开了来。   门一开,我立刻就挤进了房间里去,结果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十七章 大鱼   人不见了。   我的心里一股火腾然冒起,冲进了房间里来,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又跑到卫生间里去,同样也没有人。   这情况也让旁人为之诧异,特别是那位白白胖胖的季处长,更是大呼小叫,左右张罗,听得我的心思一阵烦躁,顾不得其它,冲上去就揪住了此人的衣领子。   他倒也不是一位只知道吃喝逞威风的官僚,也是有些底子的,使劲儿扭身,想挣扎,却给我一把推到了墙上去。   “王明……”   王童大声喊着,而我单手便将此人给掐住,离地而起,背部死死抵住了墙壁,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季处长大声喊道:“你们都死人啊,还不赶紧将这家伙给我拿下?”   “谁敢?”   我剑眼一睁开,那逸仙刀陡然飞出,悬于半空之上,散发出一股凛冽至极的肃杀之气,场间许多人都感受到了,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这些人或有高手,却不想在这个时候胡乱出头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王童一步站出,对我说道:“王明,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这样子……”   我回过头来,瞧了王童一眼,然后回手拍了拍那季处长一肚子的板油,说这个草包蠢货若只是想要推脱责任,将我朋友给抓了,我忍忍也就过了,毕竟傻比哪儿都有;但是如果将老鬼和我女儿给秘密关押,又或者干嘛去了,所有的相关责任人,都得给我死!   “够了!”   小道士刘霖东站了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王明你住手,知道这是哪里么?击败了一个青城山长老就天下无敌了,真以为没有人能够镇得住你了对吧?”   我冷冷一笑,说怎么的,你想过来跟我练一练?   刘霖东说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练练就练练。   我嘴角朝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好,我给你机会,不过不是现在……”   说罢,我回过头来,看向了季处长,说人呢,把人交出来。如果你不说个清楚明白,那就说出你的遗言,这么多人在呢,我相信他们会帮你转达的。   季处长的力量远不如我,挣扎不得,只有无助地看向了王童。   而王童这个时候却拦住了小道士刘霖东,然后问道:“对啊,季处,人在哪里去了?”   季处长一脸古怪,激动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啊,之前的确是将人关在这里的,到底去了哪儿,我怎么知道啊——废物,都是一帮废物,先前那人就是不翼而飞了的,又来两个不翼而飞的,你们这帮家伙难道都是吃屎的么?”   他骂得慷慨激昂,而这个时候我的腰间却是一震。   我有些诧异,不过还是摸出了手机来,发现上面有一条信息。   信息是老鬼发过来的,我点击进入,瞧见他告诉我:“我们平安,在青城山镇,发现踪迹,请速速过来汇合。”   瞧完了信息,我收了逸仙刀,将季处长给放了下来,不看他,而是盯着王童说道:“原本对西南局还挺有好感的,但是瞧见有这么一个垃圾货色,我就知道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子——我走了,咱们各干各的,希望不要有冲突……”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而被我放下的季处长一下子就躲到了他的属下之中,然后气愤地大叫道:“抓了这个小子,把他给我投进监狱里去,重刑犯那里!”   他就这般嚷嚷,却没有人理会他。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王童,等待着他的意见。   他们尊重的不是王童,而是他父亲。   西南局的扛把子,王朋。   然而王童却并没有附和季处长的意见,而是平静地说道:“不过是打打闹闹而已,季处长何必大动干戈呢?再说了,你也没有权利随便抓人啊,已经坏了一次规矩,还想坏第二次?”   他说得平静,然而话语里面却满是苛责之意,那季处长的表情为之一凝固。   随后王童跟着我走出了房间门口,回过头来,又说道:“我会将我今天的见闻跟我父亲专门汇报的,季处长你先前的资料准备一下,希望不要有漏洞,否则……”   我走出了监牢,一路往外面走,而王童则匆匆跟了上来,对我说道:“王明,他们没事吧?”   我回过头来,看了王童一眼,说没事。   王童说没事就好,帮我跟他们道个歉,说这事儿是我的错,没想到这边的负责人竟然是这般的样子……   我说不用,老鬼他们也没有受什么苦。   我说话的时候脚步不停,王童感觉到了我的生疏,又疾走了几步,说你要干嘛去?   我看了他一眼,说王童我是你的属下么,有什么事情都需要给你汇报?   王童摇头,说不是,不过我们不是合作伙伴么,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相互通融一下啊……   我摇头,说算了,这件事情,我们各自处理吧。   王童停下了脚步来,而这个时候小道士刘霖东却跟了上来,冲着我喊道:“姓王的,你不是说要跟我比斗么,怎么跑了?”   我说这事儿啊,改天吧。   刘霖东骂道:“好个没胆鬼……”   我哈哈一笑,说比斗多没意思,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就比一比,看看谁能够最先找到那一帮人,并且将为首的黄养神给斩杀了,谁就赢了,你看如何?   我笑着离开了监狱,甚至都懒得听那小道士后面的话语。   这边的监狱有点儿偏僻,我走开了半个多小时,方才来到了附近的小村子,然后花钱找了一辆车,带我到附近的镇子里,然后又乘坐黑车赶往青城山镇。   在转车的过程中,王童发了一条信息给我。   他首先是给我道了歉,然后告诉我,会帮我将老鬼和小米儿的事情给处理妥当,不会留下什么不良记录的。   那个季处长所谓的证据,估计都是后面捏造或者搜罗出来的,尽管做不得真,但如果真的弄下来,或许也是黄泥巴落到了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   对于西南局的情况,我其实是清楚的。   王童他父亲刚来西南局不久,之前的西南局局长半退休,负责人是龙虎山的赵承风,时间紧迫,又要保持内部的战斗力,故而没有整顿内务,难免会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物。   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跟王童,以及他父亲无关。   事实上,我相信他父亲肯定是想把西南局往好的方向去引导,但人事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需要循序渐进,得“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才行。   所以我回复他,说这事儿我不是怪他。   之所以要单打独斗,是因为我意识到,如果留在他身边,会有很多牵绊。   谁也不知道那帮人会有什么力量,或许还会有一些内鬼,如果有一支独立于大部队之外的人手在,说不定能够起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完了我的解释,王童那边回复了四个字:“谢谢理解。”   我赶到了青城山镇,在镇子外的一处农家乐里见到了老鬼和小米儿,两人正吃过了饭,在那儿等着我呢。   我走过去,将小米儿给抱了起来,然后仔细看了一会儿,问没事吧?   小米儿说没事,就是碰到一个蠢蛋,怎么说都不信,所以我们只有跑路了。   我看向了老鬼,说那里的防卫那么森严,你们怎么离开的?   老鬼笑了,说那家伙想转移注意力,将我们给拿来顶缸,又怕出现什么问题,就没有给我们上限制修为的刑具,那玩意如何能够困得住我们?   我不再追究其他,赶忙问发现了什么线索?   老鬼指着农家乐斜对面百米外的一栋院子,说小米儿在康妮的身体里植入了一种蛊虫,那玩意不但能够控制食脑虫的活动,而且还可以定位,所以我们出来之后,就一路赶过来了。   我一惊,说难道你们已经预料到了她会逃离?   小米儿摇头,说我怎么会知道那王童安排的地方,居然还有那帮人的内鬼,本来种那蛊虫,只不过是想要控制住师姐脑子里面的食脑虫的……   我说你们来了多久,有什么发现没?   老鬼说没有,小米儿感应蛊虫一直在那里,但不确定康妮是否有觉察——她同样也是大师级的养蛊人,按理说应该会有察觉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说要不要通知王童带人过来?我们这一次上青城,带了十个高手来,应该能够处理这样的场面。   老鬼摇头,说王童身边,一定有内鬼,跟他说了,我们反而就暴露了。   我说那怎么办?   老鬼说再观察一下,如果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的话,天黑之前我去探一回,凭我的身手,倒也不怕被伏击……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突然间老鬼眉头一跳,说等等,有人过来了。   我抬头一看,透过竹篱笆窗户,瞧见有一辆破烂的面包车从远处开来,停在了那小院子的跟前,然后下来了一个人。   我们眯眼望去,当那女人的侧影出现时,我的浑身就是一震。   黄养鬼,终于出现了。
第二十八章 蜂窝   黄养鬼出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朝着老鬼望了过去,而他也朝着我看了过来。   我们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人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黄养鬼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一次的守候时间并没有白费,终于等到了一个足够分量的人物了。   黄养鬼。   这个女人,曾经与我们并肩而战,甚至还救过我的性命,但最终却背离了我们的队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种叫做食脑虫的东西,而最让人觉得气愤的,是她被自己的父亲给出卖了去。   黄门郎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被人奴役,但是他为了自己的野心,最终却选择了妥协。   这样的事儿,让我们都为之气愤。   与此同时,我们最想要找到的人,也便是她,因为我师父最终的消息,到底是死是活,也都只有他才知晓。   我捏了捏手,发现手掌上面全部都是油津津的汗水。   我问老鬼:“怎么办?”   老鬼沉吟了一番,说要不然我们直接就摸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说万一是陷阱呢?   他说你和小米儿在外面接应,我独自进去,一旦有任何变化,我立刻退出来,到时候我们三人在一起,即便是顶厉害的人物,我们斗不得,逃也是能够逃掉了……   我沉思了一下,说小米儿在外面等着,我跟你去。   小米儿这个时候不干了,说凭什么啊,我也要去。   老鬼耐心解释道:“我们进去了,你也不能闲着,你不是从蛇婆婆那里学到了许多设置蛊阵的手段么?在沿途的路上帮我们弄一下,到时候如果有强敌追赶出来的话,你得帮我们阻拦,任务重大,知道么?”   他到底还是明白小孩子的心思,三言两语便将小米儿给搞定了,随后我们结账,然后从后门出去。   我们生怕那院子附近有人在瞭望,决定从后院进入,于是特地绕了很长的一段路程,然后缓慢的接近。   因为有了之前的几次经历,这一回我们显得格外谨慎和小心。   来到了距离那个院子几十米的地方,我让小米儿留在这里等候,而我和老鬼则悄悄地摸了过去。   过去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小米儿,不时地回头看她。   老鬼瞧见我这般牵肠挂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你至于么?小米儿的潜力比你我都要厉害,真正拼起了,你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呢。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会心一笑。   的确,小米儿因为天赋异禀的缘故,使得她未来的发展要远比我强上许多,而且经过蛇婆婆的耐心调教,此刻的小米儿到底有多厉害,我虽然不太清楚,但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不过在一个父亲的眼里,孩子就是孩子,她永远都长不大。   我们从后院那儿悄然摸到了墙边,在墙沿处等候了一会儿,我刚想往上攀爬,老鬼却制止住了我,指着墙头之上的一根红线。   那根红线看起来很隐秘,不仔细看,未必能够瞧得出来。   老鬼低声说道:“不要触碰到,否则可能会出事。”   我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瞧见这院子的院墙之上,扎得有碎玻璃块儿,而在上面,则有三根红线,一根比一根小,细如丝发,使得这院墙看着只有三米多高,但加上那红线,就差不多有五米。   这样的高度,对于我来说,是一个挑战。   但对于老鬼来说,却显得轻松无比,他将耳朵贴在墙上面,听了一会儿动静之后,朝我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腰肢一收,足尖轻点,人便腾然上了墙去。   快要到墙头的时候,他一个腾空翻起,却是直接越过了最高的红线,落到了院子里。   而里面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落地无声。   几秒钟之后,里面传来了两声轻叩,表示安全,我没有再作等待,深吸一口气,用那南海龟蛇技的手段,三两下也翻上了墙头。   不过在腾然而跳的时候,我可以在足下用了一点儿力,使得落地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砰”的响声。   而刚刚落在院子里,我瞧见跟前居然站着两条大狼狗。   这两条畜生长得硕大而凶猛,几乎与我的腰间平齐,张开嘴巴的时候,舌头露出来,哈哈的喘息着,散发着热气。   不过它们没有叫,而是直勾勾地望着我旁边的老鬼。   老鬼在轻柔的挥着手,一点一点地摆着。   他的眼睛眯起,呈现出一股血红色。   那两头畜生显然是给老鬼给震慑住了,犹豫了一下,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然后朝着我们这边不断地摇头晃尾,表示热情。   老鬼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然后双手摸在了这两条狼狗的脑袋上。   他摸了三下,这两条狼狗却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下去。   我们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来到了房子跟前,而这个时候里面正好吱呀一声,打开了门来。   双方都有些触不及防,撞到了彼此。   在瞧见我和老鬼的那一瞬间,黄养鬼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不好,有外人。”   我们戴着人皮面具,所以黄养鬼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们来,所以在瞧见院子里突然多出了两个陌生人的情况下,她没有退让,而是选择了最为强硬的进攻。   她右手一抖,从衣袖里滑落出了一条九节骨鞭来,朝着我的脖子卷了过来。   那九节鞭宛如活物一般,在半空之中不断扭动着身子,快如闪电,而老鬼这个时候反映最关,直接扑到了跟前,然后手往下一伸,却是在一翻之后,套上了蠡龙爪,将那九节鞭给捉在了手里去。   当瞧见老鬼手中的蠡龙爪之时,黄养鬼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大声喊道:“你是老鬼?”   老鬼猛然一扯,将黄养鬼给扯向了他的怀里,而这个时候从门里又冲出了一个家伙来。   那是一个将自己全身都包裹在黑斗篷之下的家伙。   他扑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带着一股骚臭之气。   我感受到了此人的杀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抽出了三尖两刃刀,照着那家伙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家伙手中有一根精钢铁棍,横了过来,正好挡住了我的这一刀。   铛!   一声巨响,我感觉到两耳嗡嗡,而那家伙则给我一刀劈进了屋子里面去。   这个时候老鬼已经和黄养鬼斗成了一团,而屋子里则爆发出了嘈杂的声音来,显示了里面并不仅仅只有一人。   我们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战斗一瞬间打响了,老鬼对我说道:“拖住里面的人,我尽快拿下她。”   我听到老鬼的话语里信心满满,也没有再多犹豫,抓着三尖两刃刀,堵在了门口,接着里面不断有人往外面冲,结果都给我堵住了去,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如此持续了十几秒钟,突然间旁边的墙壁被一阵重击,轰隆隆的一声响,直接垮塌了下来。   那墙一垮,立刻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我抓着三尖两刃刀,深吸一口气,先是挡住了门口的这两人,紧接着祭出了逸仙刀,朝着那满是烟尘的缺口处射来一刀。   噗!   这一刀却是正中了对方的身体里去,将其重重地砸向了屋子里,下一秒,我感觉到有人试图去控制逸仙刀,赶忙将其给扯了出来。   我这边的逸仙刀一回到院子里,面前的那屋子却是轰隆隆垮下,从里面冲出了十来个家伙来。   这些家伙大部分都穿着一件从头到脚的黑色斗篷,将自己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而只有两个人露出了脸来。   这脸目倒没有什么可说的,只不过对方居然是蓝色的皮肤,而且上面满是古怪的纹路,给人无比诡异的感觉。   那两个蓝皮肤的家伙速度快得出奇,倏然间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猛然一掌拍来。   轰……   一声空气急震的响声,我毫不犹豫地挥刀斩去,却见前方的空气居然冻结成了冰块。   我一刀劈在了冰块上面,碎屑飞溅,而我的刀势也止住了。   我的双手发麻,而周遭一大堆人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就在这危急时刻,老鬼那边喊道:“老王,走,走……”   我听到“砰”的一声,余光处瞧见老鬼却是一脚踢开了那院子的铁门,然后朝外跑去。   他的肩膀上面,居然扛着黄养鬼。   好厉害!   我实在没想到老鬼能够这么快的解决掉黄养鬼,这速度让我有些惊讶,不过心中也一阵激动,没有再跟面前这一大帮人纠缠,而是挥舞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化作一道旋风,将这一大帮人都给阻拦住。   紧接着我转身就逃,而逸仙刀则在殿后,将两个试图追击、并且威胁到我的人给直接斩翻在地。   我跟着老鬼跑出了院子来,发现那两个蓝皮人猛然拍地,却是将地下冻成了一大片的坚冰,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我箭步如飞,朝着外面狂奔而走。   那帮人在我身后追逐,眼看就要追到的时候,小米儿出现,冲着我高声喊道:“爸爸,这边。”
第二十九章 毒攻   屋子里的敌人有些超出意料之外的多,不过老鬼制服黄养鬼也是出人意料的快,而小米儿在沿路上设置的陷阱也的确是大大地帮助了我们的逃离。   当那些人冲到陷阱之上的时候,便有一阵雾云翻涌,将人给掩盖住。   这些雾云并非简单的灰尘,而是有无数细小颗粒的蛊虫所构成的,所以每一个被笼罩其间的家伙,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来。   这些凄厉的惨叫有效地延缓了对方追击的速度。   随后我们在高速奔跑之中,又斩翻了几个追击者,使得身后最终不再有人追踪而来。   而这个时候,我们一路狂奔,来到了附近的水田边,又朝着山上跑了去。   青城山林壑沟深,处处皆是荒无人烟的藏身之地,所以想要找到一处歇脚的地方,倒也不难,如此跑了一个多小时,老鬼终于在一处小山丘的制高点停了下来,将黄养鬼丢在了草丛之中,然后回头打量,低声问道:“后面还有人么?”   我左右打量,然后回复道:“应该没有了吧?”   说罢,我拍了拍小米儿的肩膀,说多亏我女儿,那陷阱当真是恐怖得很,就算是我瞧见了,都有一些心慌意乱。   小米儿嘻嘻笑,说那是椿芽虫的虫卵,经过祭炼之后,咒诀一念,立刻浮现,还算是有效。   说罢,她将目光放在了草地前这个昏迷的女人脸上来。   康妮是她的师姐,而这一位,算起来也是。   黄养鬼曾经是蛇婆婆的记名弟子,因为喜爱巫蛊之术,得荆门黄家的面子在蛇婆婆的门下学过几年,只可惜到最终蛇婆婆都没有将她给收入门墙之中来。   蛇婆婆收她学艺,是因为荆门黄家。   不收她为徒,也是因为荆门黄家。   而我看向黄养鬼时的心情则复杂许多,因为她不仅曾经在蛇婆婆门下学过艺,而且还曾经拜过我师父南海剑妖,成为了他的记名弟子。   我曾经叫这个女人为师姐,也曾经屡次受过她的恩惠,甚至于我之所以认识蛇婆婆,也是因为她。   然而一切的美好,在黄养鬼被自己父亲给软禁之后,都改变了。   再一次见到黄养鬼的时候,她对我几乎都不认识了,又或者即便是认识也当做是陌生人、仇人,屡次三番下了毒手不说,还将鲲鹏石里关于我师父南海剑妖的灵魂给抹除了去。   这样的黄养鬼,让我为之痛恨,却也理智地感觉到,这不过是食脑虫的缘故而已。   她还是她,做那些恶事的,不过是控制她的那人。   那人便是她那传说中的私生女大姐。   黄养神。   这是一个神奇的名字,传说中的黄养神是个男的,不但如此,而且还曾经当过宗教总局特勤组的组长,与现如今的黑手双城是同级别的人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觉得两者之间,其实是有必然联系的。   当然,现如今黄养鬼落到了我们的手里,一切答案,即将揭晓。   我蹲下身子来,问老鬼,说这样子没事吧?   老鬼摇头,伸出了左手来。   他的左手之上,有一缕血红色的微光,这种微光之中有一根细线流出,将黄养鬼的全身都给捆住,包裹得严严实实。   老鬼说道:“我手中的这血匙,应该是真的。”   他简单一句话,解释了他刚才为何能够在短暂之间,就将黄养鬼给撂倒了去。   他对于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血匙,已经有了一种独特的参悟。   我没有多问,伸手摸了一下黄养鬼的鼻息,又拍了怕她的脸,说能弄醒她么?   老鬼说可以,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刚要上前,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突然站了出来,对我说道:“爸爸,给我试一试……”   我一愣,说怎么了?   小米儿说道:“我找到了一种暂时压制食脑虫的方法,那就是放入另外一种寄生虫进入其中,与其缠斗,从而让被压制的意识获得短暂的解放,不过这种方法会让受蛊者十分痛苦,如果体质不够,一不小心,甚至可能会暴毙而亡,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却还是想试一试……”   我这才想起来,说这就是你们闯入看守所,想要再见到康妮的原因么?   老鬼在旁边点头,说对,你是没有见过监狱里面的态度,特别是那个叫做季处长的嘴脸,简直是恶心得很,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将人交给这帮草包,而且最后还给人弄丢了,实在是让人气愤。   我听他说了几句牢骚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小米儿,你确定不会有事?   小米儿有些心虚,说师父给我的书里面有说过具体的方法,不过到底行不行,我也没有试过,不清楚——你告诉我,到底要不要试呢?   她将问题抛向了我,而我瞧向老鬼的时候,他也耸了耸肩膀,说你看咯?   我忍不住恼怒起来,说你丫以前还暗恋过黄养鬼,怎么现在这么不负责任?   老鬼平静地说道:“我都是快有孩子的人了,不谈往事。”   呃……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让小米儿试一试。   以黄养鬼目前的状态,她应该是不会死。   而我现在最迫切的,就是想知道南海剑妖,也就是我师父是否还活着。   我挥了挥手,让小米儿种蛊。   得了我的吩咐,小米儿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滴了三滴血,在黄养鬼的额头之上。   三滴鲜红色的血液均匀地滴落在黄养鬼那光洁的额头之上,然后在小米儿的咒诀之中,这鲜血渐渐凝固成型,然后化作了三条蚯蚓一般团起的虫子,而随后,这一条,又化作数百道的肉眼都难以瞧见的细虫子,将黄养鬼的整张脸都给布满了去。   这场面瞧得我毛骨悚然,这才晓得小米儿别看乖巧可爱,但是这手段却着实有些吓人。   我三分惊悚,七分骄傲,瞧见那虫子顺着毛孔处,往黄养鬼的头颅里钻了进去。   当黄养鬼的脸上恢复了洁白颜色的几秒钟之后,她猛然睁开了双眼来,眼睛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色。   而又过了几秒钟,她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来,然后身子如同筛糠一般,剧烈颤动。   小米儿这个时候伸出小手,捂在了黄养鬼的嘴唇之上。   她不让其发出叫声来。   颤抖,颤抖,颤抖……   我从未有瞧见一个人的身子能够抖成这个样子,就好像身体里装了电动小马达一样,而她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仿佛处于崩溃的痛苦边缘。   尽管瞧不见,但我却能够感受得到黄养鬼脑子里面的战斗。   是两种寄生虫的战斗,这种级别的战斗是我所不能够理解和想象的,但是一想到它们战斗的场地,却是在人体最为精密的大脑区域,我就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紧张。   或许黄养鬼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然而过了五分钟之后,黄养鬼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身子停住了颤抖的时候,我却莫名地安了心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吧,再瞧见黄养鬼那种无言的痛苦,我感觉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而小米儿则告诉了我们一个不错的消息:“食脑虫暂时控制住了,她应该能够有三天情形的时间;至于以后,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或许能够刺激我方的寄生虫,让它强大到能够吞噬掉对方的食脑虫,从而能够最终恢复自我。”   我想到了一件事情,说如此说来,你其实也能够操纵她,对不对?   小米儿见我意识到了这一件事情,低着头说道:“对,这法子是以毒攻毒的手段,不过爸爸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我这女儿心思单纯善良,完全没有传说中蛊胎的暴戾性子,这是我最为骄傲的,听她老实说起,我忍不住笑了,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而我这边话音刚落,黄养鬼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来。   她没有认出我和老鬼,却一眼就将小米儿的身份给认了出来,惊喜地喊道:“你、你是小米儿?”   听到这充满了情感的久违声音,我都忍不住要流泪了。   她回来了。   尽管充满了曲折,但黄养鬼最终回来了。   小米儿有些胆小,吓得往我身后躲,黄养鬼瞧见,一脸疑惑地打量着我和旁边的老鬼。   瞧见黄养鬼恢复正常,我没有再作隐瞒,说我是王明,他是老鬼,我们都戴上了人皮面具,养鬼师姐,你可还记得我们?   黄养鬼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说对,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她试图站起来,结果刚刚一动,便感觉到了全身都被束缚,寻根溯源,却发现这禁锢是来自于老鬼的左手,不由得一愣,说你这是做什么?   老鬼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记得自己所作的一切么?”   啊?   黄养鬼从混沌之中清醒了,开始思索起了自己的处境来,没过一会儿,就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忍不住呻吟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养鬼师姐,师父呢,他在哪里?”   黄养鬼抬起头来,一脸骇然地说道:“师父,师父他……”
第三十章 内奸   黄养鬼喃喃地复述了一会儿,突然间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师父在那女人手里。”   我的眉头一跳,说那女人?黄养神么?   黄养鬼双手抱头,痛苦地说道:“不,她不是我大哥——不,她应该是我大哥,父亲不会弄错的……”   我伸出双手,抓住了黄养鬼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师姐、师姐,你看着我的眼睛,深呼吸,不要焦急,告诉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黄养鬼难过地说道:“那女人知道鲲鹏石里面有师父的神魂,便用手段将其剥离了出去,然后放置在一个地方,对他进行拷问,想要将师父知道的所有南海一脉法门都交出来,不过似乎师父扛住了,没有什么收获;至于后来怎么了,我也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扭曲了,小心地问道:“放置在哪里?”   黄养鬼抱着头,不断摇晃,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黄养鬼突然间推开了我,大声喝道:“不要碰我,滚开……”   她将我给大力推开,我当时也来了火气,正想上前,这个时候老鬼却拦住了我,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坚定地说道:“老王,给她一点时间,她需要冷静一下——你也是!”   老鬼的适时介入,让我焦躁的情绪安稳了一些,瞧见黄养鬼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双手抱膝,就好像一个小女孩儿一般,浑身瑟瑟发抖,充满了痛苦。   瞧见她这模样,我知道她此刻应该回忆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来。   这些事情,或许有些超出她自我的接受范围之外,使得黄养鬼最终有一些崩溃了。   我没有再上前相逼,而是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左右打量。   我们刚才的话语都有些激动,声音未免有些大,我怕会传出去,若是那帮人赶了过来,只怕会横生枝节。   如此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不断调整呼吸的黄养鬼终于回过了神来,抬头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有一些激动了,所以……”   瞧见她神色如常,老鬼将黄养鬼给放了开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师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够告诉我么?”   黄养鬼努力地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事情要从最开始的时候说起,我回到家里之后,被关了禁闭,待在家中的山庄地堡之中,整日就是读书练功,并不觉得什么。”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女人找到了荆门黄家。”   “那个女人自称是我失踪许久的兄长黄养神,并且求见了我父亲,这样荒诞的事情一开始并没有引人注意,然而后来我父亲竟然认可了她的身份,认为这具女人身体里装着的,的确是我兄长。”   “你可能不知道,我兄长黄养神才是荆门黄家的继承人,他天资聪颖,为人豁达,交游广阔,在宗教总局里曾任行动组的领导,然而在一起事件中,于藏边的地下洞窟之中失踪了去,为此荆门黄家还与黑手双城交恶,因为当时黑手双城也出了那一趟任务,结果他回来了,我兄长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我兄长出事之后,父亲就像老了十几岁,并且将我从宗教总局里面叫了回来,准备让我守着这一份家业,一直到那女人的出现。”   “我曾经与她交流过,她熟知我与兄长之间从小到大的一切秘密事情,而她的解释,是当初在地底之下,他的灵魂融入了一具无意识的身体里,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后来她跟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黑手双城在地底之下,曾经对这具身体的主人有过欺辱,以至于后来他夺魂成功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怀下了身孕。”   “后来她把那个孩子生了下来,也就是你认识的程程……”   说到这里,黄养神的语气开始变得痛苦起来,抓着头,然后说道:“这所有的一切,我都只是表达了同情,并没有太多的感触,因为她口中描述的黑手双城,与我所知道的陈老大有着太多的差别,我知道陈老大有着自己所爱的女人,甚至拒绝了许多的诱惑,不可能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有任何妄想。”   “然而,直到有一天,她趁着我睡着,在我的脑子里种下了一种虫子。”   “那是一种虫子,也是潘多拉魔盒,我的脑子里开始有一种声音在不断地提醒和催眠我,将我心中的仇恨不断地挑拨出来,它质问我,为什么我那么爱陈志程,他却对我不屑一顾?”   “为什么我把蛇婆婆、南海剑妖当做师父,结果却没有一人愿意教我真的本事?”   “为什么我要忍受世间的不公?”   “为什么……”   “我开始变了,变得愤怒,变得仇恨一切,愤世嫉俗……也变得开始信任于她,我被怒火给吞没了理智和灵魂,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她交代了去,而这个时候,父亲发现了我的变化,然后质问她,这个时候那女人却变得十分冷静,开始诱之以利,试图说服起父亲来。”   “我不知道她到底对父亲说了些什么,总之父亲接受了与她的合作,不但如此,而且还调动起荆门黄家的大部分力量,给这女人提供了便利。”   “至于我,则成为了那女人手中的一把刀,为她走南闯北,沾了无数的血,杀了不知道多少的人……”   她开始流泪了,泪水顺着眼角往脸颊流了下来。   这是悔恨的泪水,回想起曾经的一切,她难过不已,因为在那被仇恨淹没了的意识之中,她不知道伤害了多少自己在意的人,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这是她不希望回想起来的,然而记忆却不断在眼前浮现。   瞧见紧紧抱着双腿,痛苦不已的黄养鬼,我叹了一口气,试图安慰她,说那些事情,并非出于你的本心,都是那女人的指使而已,所以请别一直折磨自己。   黄养鬼摇头,说你不懂的,其实很多事情,我还是有着自己的意识。   啊?   我一愣,说什么意思?   黄养鬼说她只不过是将我心底里的恶念给无限放大,真正杀人作恶的时候,我其实是知道的,而且清醒无比……   这个时候,我也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安慰黄养鬼。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老鬼这个时候说道:“那女人,姑且称之为黄养神——她利用同样的手段控制住了康妮,并且重伤了蛇婆婆,蛇婆婆回来交代了后事之后就死了,我们这次过来是帮蛇婆婆报仇的,你能够帮助我们么?”   黄养鬼点头,说没问题,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这女人从这个世间抹去。   她郑重其事地说着,随后说道:“这一次我们过来,意图其实就是青城山泰安古寺的黑舍利,与此同时,峨眉金顶的黑舍利也会拿走。”   我问:“具体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黄养鬼说道:“我们……哦,不,荆门黄家在青城山里布置得有内应,只要时机合适,就会打开山门,将人给放进去,用声东击西的手段吸引青城三老以及其余人的注意力,而她会亲自出手,将黑舍利给盗取了去;然后在同一时间,奔袭峨眉金顶。”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她哪里来得自信?即便是有内应,但青城山这么多的顶尖高手,如何能够让她来去自如?   黄养鬼说道:“她并非独自一人,在她的背后,有一个恐怖的教门,里面有许多千奇百怪的人物和法器,也有无数的高手,这一次她纠集了大批的高手前来,而这些人其实都不过是炮灰而已,唯一的目的就是拖住青城山的高手——对于这一次的计划,她十分坚定,而且我知道得也不多,所以……”   老鬼问道:“你知道荆门黄家在青城山的内应是谁么?”   青城山内应?   听到谈及这个话题,我的脑子里顿时就是一转,划过了许多人的脸孔来,最终我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黄天麟。   作为当前青城山的三大守门人,这位姓黄的中年书生有着最大的嫌疑。   是不是他呢?   当我将这话语问出口的时候,黄养鬼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是一个道士,叫做空灵……   啊?   圆明宫的长老,空灵道长?   竟然是他?   我不由得大惊,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怎么会是他呢?”   作为圆明宫的长老,这位空灵道长可是那宗门之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据说有着青城丈人的传承,一身业技惊人,剑术通神,虽然不能够与青城三老相比较,但是也能够位列第二梯队的前列。   这样的人物,居然是荆门黄家的卧底?   黄养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对,过来与那女人交接的是荆门黄家的猎鹰,我正好在旁边,听到了一些……   我心中一慌,说不好,这个消息得赶紧通知青城山,要不然,情况可能会很糟糕。
第三十一章 复杂   我想到了一个最佳的通知者,于是拿起了电话来,没想到拨打过去的时候,根本没有半点儿反应。   信号盲区。   在这一片区域,被某种莫名的东西给影响着,使得我无法使用正常的电子产品,包括手机。   洞天福地之中灵气充裕,对于修行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好处,而唯一让人为之头疼的,就是拒绝一切的电子产品,因为这些东西能够破坏灵气的某些结构,所以被禁制使用。   而即便是能够开机,也是没有任何信号传播出去的。   在这儿打不了电话,需要前往青城山镇。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黄养神到底什么时候会进攻?”   黄养鬼摇头,说不知道,她从来不会告诉我全部的事情,只会吩咐我执行任务——在她的眼里,我只是一把刀,而不需要知道太多的事情。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们去青城山镇,将这个消息通知到王童那里去。”   老鬼疑惑地说道:“需要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青城山与我们瓜葛不大,没必要为了这个宗门而放弃机会,因为如果内奸被抓,黄养神很可能就会中断接下来的任务;但如果一切如常的话,她或许会冒险而动,这样子我们才会有机会找到她,并且干掉这女人。   刚刚被人冤枉,从监狱里跑出来的老鬼更加倾向于默不作声、伺机而动,但我却不同。   我在青城山上,虽然见过了无数傲慢无礼、狂傲之大的人,但也见过许多本性良善的修行者,特别是青城三老。   这样的长者是我为之敬服的,即便是只为他们,我都必须尽到提醒的义务。   我将我的理由告诉了老鬼,听到了我的坚持,他选择了妥协。   老鬼在大部分的时候,都会保持沉默,而即便是有自己的意见,但都会尊重我的选择。   这是他作为朋友,最让我感到舒服的地方。   因为我从来不会想着怎么去说服他,在很多无关原则的时候,他总会尊重我的意见,而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也总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我们开始绕着路,然后往青城山镇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晚霞映照在群山之中,染上了一层辉煌的金色。   因为从黄养鬼口中得知了敌人的规模,我们显得很谨慎。   一路上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四处观察着。   走到半路的时候,黄养鬼突然间就摔倒在了地上去,然后抱着脑袋,拼命地打滚,痛苦不已。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扑上前去,将她给按住,而小米儿也赶紧过来查看,脸色变得十分紧张,说不好,那食脑虫变得异常活跃,应该是有人在试图控制它。   我有些诧异,说你不是说她能够有三天清醒时间么?   小米儿说那是在没有外物干扰的情况之下,如果有人介入其中,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痛苦不已的黄养鬼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   她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碧绿色的光华。   她的表情显得也十分的平静和冷漠。   黄养鬼凝望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放了她,我便把你们的师父南海剑妖那老头交还给你们。”   这声音比起黄养鬼的干脆利落来说,多了几分娇媚。   说话的人,不是黄养鬼。   我心头一跳,示意老鬼将地下的黄养鬼给控制住,然后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扑哧一笑,说你们不是正在找我么?   我睁大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说你是黄养神?   女人说道:“你们可以叫我黄养神,也可以叫我久丹松嘉玛。”   久丹松嘉玛?   我默念了一会儿这拗口的名字,然后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你为什么能够上黄养鬼的身,跟我对话?”   久丹松嘉玛冷笑了一声,说小朋友,我没兴趣跟你作愚蠢白痴的普及工作,我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个女人对我的计划很重要,如果你愿意将她交还给我的话,我将会将你师父给送还过来,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说可以么?   听到对方的提议,我的心当下就是动了一下。   如果按照她的说法,我应该很快就能够找到师父了,而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的理想和希望么?   然而我却并没有头脑发热。   因为我想起了鲲鹏石的事情,知道诺言对于这个布置来历的女人来说,完全如同狗屁一般。   在她的心理,可以不顾一切达到目的,而这过程中,绝对充满了欺骗以及谎言。   或许如果我答应了,说不定交换的时候,对方就会派人将我们给直接剿灭了去,也有可能会交还一个死去了的南海剑妖给我们。   如果是这样,我们反而是害了师父。   怎么办?   最毒妇人心,女人一旦被仇恨给吞没了去,就会迸发出让人为之惊叹的恐怖来。   我在这个时候,有些犹豫了。   那女人似乎猜测到了我心中的犹豫,直言不讳地表明道:“你放心,我会让你们验过货之后,才进行交换的,而且交易的地点随你们指定,我会派一个手下过来与你们交易,不会有任何折扣……”   对方仿佛魔鬼一般,提出的条件充满了诱惑性,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需要考虑一下,然后告诉你。   久丹松嘉玛说道:“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后没有回复的话,这个女人任你们处置,而你师父,我将会将他最后的一缕神魂给掐灭,化作飞灰,永远都无法轮回。”   说罢,黄养鬼的双眼一翻,却是昏死了过去。   三天?   我沉吟着这时间,回头看了小米儿一眼,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小米儿说有人在她的脑子里种下了某种接收信号的东西,与食脑虫不一样,是关于灵魂结构的层面,这个是我无法控制的,也意味着,她随时会发生任何状况。   这样啊?   我看向了老鬼,他点了点头,说好,我随时看住她,不会让她有任何异动。   小米儿说道:“如果是为了她好,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将她带离此地,带回麻栗山,回到万毒窟或者虫原去,让她在一个那女人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地方,让她慢慢地调养,将食脑虫给驱逐了去,从而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叹了一口气,说话儿是这般说,但她是最了解那个久丹松嘉玛的人,我们需要她的帮助,想要将这个女人杀了,给蛇婆婆报仇,我们就得借助她的力量。   我有些为难,一边是有机会走向光明的黄养鬼,而另外一边,则是报仇雪恨的希望。   况且我们这个时候也分不出人来,护送黄养鬼离去。   而若是让她自己离开,只怕她下一分钟就会受不住食脑虫的控制,重新投入了久丹松嘉玛的怀抱之中去。   这个时候老鬼开口了,说我们无法决定她的命运,还是让她自己来抉择吧。   听到这话儿,我也表达了默认。   老鬼背着黄养鬼,走了十几分钟,黄养鬼终于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给她解释,说那个女人,自称久丹松嘉玛,她在此之前,上了你的身子,通过你的口,告诉我们你对她的计划十分重要,希望能够用师父的神魂,换回你——我没有答应她,但也没有拒绝,而她留给了我三天的考虑时间。   听我说完这些,黄养鬼脱口而出:“缓兵之计。”   啊?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黄养鬼说道:“那女人诡计多端,从来不走正途,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深思熟虑的,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将我给找回去,而是筹谋已久的计划——为了这个计划,她已经谋划了好几个月,调集了许多的兵力和资源,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人而中途放弃。她之所以会找到你们,目的只有一个……”   我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说声东击西,麻痹心志?   黄养鬼点头,说对,她之前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骗人的,唯一想要传达的一个信息,那就是三天。   我豁然开朗,说所谓三天,或许会传达出一个潜意识,那就是她也许三天之后才会有行动,但实际上,在事情早已准备妥当的当下,她们今天晚上,或者这两天,就有可能开始行动,对么?   黄养鬼说对,然后说道:“她不会将师父藏在身边,最大的可能,我觉得应该会在荆门黄家那里。”   啊?   我有些惊讶,说你家?   黄养鬼一脸苦涩,说道:“虽然羞于启齿,但我认为父亲应该跟她展开了全面的合作,逼问南海一脉法门的事情,我觉得似乎是我父亲更加热衷一些……”   黄门郎啊?   我们不再犹豫,匆匆赶往青城山镇,一直到日落之后,天色渐晚,终于抵达了青城山镇附近。   这个时候我拿出了手机来,发现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以及一条短信。   我打开短信,瞧见是王童发过来的。   他在信息里告诉我一件事情,之前出山时抓到的那个猥琐嫌疑人交代了,他是邪灵教的人。   邪灵教?
第三十二章 偶遇   看到邪灵教这个名字,还真的是让我有些诧异。   众所周知,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宗教局联合左道、一字剑以及一众江湖义士突袭邪灵总坛,并且将这存在超过百年的邪灵教精神圣地给直接攻破了去,小佛爷带着一众手下仓皇逃离,一致被官方以及江湖上认为这是邪灵教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   随后宗教总局更是成立了专项小组,通过各个大区的围追堵截,集中对一系列涉及到邪灵教的人物和事件进行突击性的追查,并且获得了很大的战果。   如今的邪灵教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属于一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处境,而且不断有邪灵教的败绩传出。   总体上来地说,邪灵教已然是大势已去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邪灵教最应该做的,就是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暗自舔着伤口,等待着风声过去,再出来活动,试图休养生息。   然而那人却告诉王童,说自己是邪灵教的?   是真的,还是幌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但我将电话拨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王童那边已经关机了。   我打了几遍,依旧没有接通,没办法,再看了一下那未接来电,却有一个是慈元阁方志龙的。   黄胖子远走西北之后,方志龙给我们提供了许多的消息支持,对于他我还是保留着足够的信任,所以没有半分犹豫,便直接回拨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却一下子就接通了。   电话一接通,方志龙立刻问我,说王明,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我现在在西川。   方志龙毫不客气地说道:“具体位置,快。”   我说在西川省都江堰市的青城山。   方志龙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有可能会在那里,王明,有一件事情我需要给你通报一下,我这边收到了一个奇怪的消息,说有一部分被怀疑是邪灵教身份的江湖好手,正在朝着西川集结,而主要的方向,便正是青城山。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确定这事儿没错吧?   方志龙说这件事情我得到之后,通过智囊团的分析,觉得很有可能不会错,至于邪灵教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也不知晓,但已经通报给了陈局长那边了,想到你极有可能在其中,便赶忙跟你说一声。   慈元阁跟黑手双城之间的关系密切,这我是知道的,而既然这事情他都通知了黑手双城,必然是已经确定无误了的。   不过这事儿我觉得十分奇怪,因为邪灵教横插这一杠子,是想要干嘛呢?   难不成那黄养神,又或者久丹松嘉玛还请了邪灵教来做帮手?   不可能吧?   不管久丹松嘉玛有多厉害,但邪灵教无论对任何人都是一个庞然大物,即便是衰落到了极致,在江湖黑道之上也是带头大哥的地位,即便是荆门黄家,也不可能指挥得动的。   话说回来,荆门黄家之所以有今日的地位,朝堂之上靠的是民顾委的黄天望,而江湖上的威慑力,大部分还是来自于那一位邪灵左使黄公望。   难道……久丹松嘉玛跟黄公望这边有了联系?   要不然邪灵教出来浪什么?   与方志龙结束通话之后,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将当前的情况通告给其余人,黄养鬼也是十分奇怪,说不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会与邪灵教合作?   我说你觉得,久丹松嘉玛有没有与黄公望联手的可能?   黄养鬼摇头,说黄公望与荆门黄家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于黄公望根本不会与荆门黄家有任何联络,在对抗邪灵教的立场上,荆门黄家从来都是站在政府这一边的,所以两者绝对没有联手的可能。   我听到黄养鬼如此肯定的回复,不由得一愣,说那邪灵教这是干嘛呢?   如果说之前的那个家伙不过是例常监视的话,方志龙的这个消息却实在是无法解释。   邪灵教的大规模集结,不是想要搞事,难道还是过来参观旅游?   不可能啊?   我满脑子的疑惑,不过想不通的话,也不再去想,拿起手机,我想起王童给了一个指挥部的备用号码,是一个座机,于是尝试着拨打过去。   然而刚才我还跟方志龙有过通话,而现在却发现已经拨打不出去了。   我手机的信号,已经处于关闭的状态。   没有信号了?   我问了一下老鬼,他耸了耸肩膀,说手机?我早就不用那玩意了好吧?   我无奈,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到了附近不远处的一户农家乐里,于是走了过去,结果门口的小哥儿告诉我们,说今天客满了,要不明天来?   我愣了一下,说你们这儿的生意有这么好么?   小哥说谁知道啊,下午来了一大帮的客人,将我们这儿给包圆了,吃吃喝喝,好不热闹——不好意思啊,我们后厨能力有限,要不您明天来?   我说我也不吃饭,你们这儿有座机没?我手机没信号,用你们座机打个电话。   我瞧见他有些犹豫,连忙说道:“你放心,我给钱。”   小哥连忙摆手,说您客气,耽误你吃饭,我们已经够不好意思得了,打个电话能要多少钱?随便你打,改天来吃饭就是了。   老鬼等人在外面等着,我来到了前厅那儿,里面摆了好几桌,外面更多,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旅游团,小哥带我来到了前台,跟小妹说他打个电话。   前台小妹开玩笑,说先生你可别打国际长途啊?   我说就本地的号码,几句话。   说罢,我拨通了电话,这回倒是接通了,一个语气低沉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筒来,不耐烦地说谁啊?   我说我找王童。   那男人气呼呼地说道:“他出任务了,什么事情,跟我说。”   我说你能够联络到他么?   男人说应该没问题吧,你到底什么事情?   我想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青城山里有内奸,名字叫做空灵道长,是圆明宫的……”   那人说扯什么几把蛋,你谁啊?   我一开始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这会儿他一骂脏话,立刻就听出来了,原来这人竟然是在监狱里面遇到过的那个季处长。   靠!   我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没有了在交谈的兴趣,挂上了电话,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百块钱来,丢在了桌子上。   前台小妹两眼放光,不过还是挺有素质地说道:“打个电话,不要钱的。”   我说不用,这是给你的小费。   前台小妹欢天喜地地将钱揣进了兜里面去,而我则转身离开。   从前台一直走到门口,突然间我感觉到这屋子里面吃饭的人有些古怪,刚才的时候我一门心思打电话,倒也没有觉察,但是此刻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来。   哪个旅游团的人,会有这么多彪悍的大汉?   我甚至都没有瞧见几个女人。   而且……   最主要的事情,是我感觉到了,这些人很可能都是修行者。   无论是院子里,还是院子外,我余光打量而下,发现这样的一个情况,忍不住下意识地朝着很可能是主桌的地方望了过去,结果瞧见一张外国人的脸孔。   是一个外国老头儿。   那老头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目光平和,然而我的心脏却是一阵狂跳,下意识地冲着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不对,这个家伙,很恐怖。   我心底里直打鼓,感觉身子都有些僵直,害怕对方会出言留我,所以脚步不免有一些快。   如此走出了农家乐的小院子,朝着旁边的道路走去,老鬼等人在那里等着我,瞧见我面容僵硬,眉头皱得紧紧,不由得奇怪,说你怎么了?   我说别问那么多,赶紧走。   我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狂奔,免得被人家觉察出不对劲儿来,但脚步却越来越快,老鬼等人跟上了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电话通知过了没有?   我不敢往后瞧,而是低声说道:“刚才那农家乐里面,一院子的修行者,怕不得有一百多号人。”   老鬼十分敏感,赶忙说道:“黄养神……呃,不,久丹松嘉玛的人?”   我摇头,说不对,感觉不太像——若是她的人,只怕已经打起来了呢。   老鬼瞧见我这般紧张,忍不住笑了,说不是的话,估计应该是青城山哪个宗门的人呗?你不是说过么,说青城山上五阁八寺十二观,宗门若如繁星和牛毛,随随便便哪里都能够冒出来一堆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说你觉得青城山里面的头儿,会是一个洋鬼子么?   老鬼说那伙人的头目,是个老外?   我点头,说对,是个外国老头,我跟他对视了一眼,心脏直跳——那家伙很强,超出人意料之外的强,我们都不是对手。   老鬼说你别疑神疑鬼的,说不定是……   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前面冒出了几人来,有一个身子削瘦的男人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对我拱手说道:“这位小哥,我们头儿看你挺有缘的,想请你过去叙话。”
第三十三章 天魔   我眉头一跳,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你老大是谁?   男人狞笑一声,说你跟我过去一趟,就知道他是谁了,对不对?   说罢,几人呈扇形模样,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跟你们老大又没有什么交情,叫我过去干嘛呢?”   男人嘿然而笑,说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有兄弟听到了几句,听说你跟青城山很熟悉啊,能不能帮个忙,给我们引荐一下?   听到这话儿,我暗道一声糟糕。   我之前满心思都是打电话通知王童,没想到接电话的是那个与我有过节的季处长不说,而且还给旁人听到了去。   尽管我自认为自个儿行事低调,但这话儿给人听去了,着实是我的疏忽。   老鬼这个时候扭头,看向了我。   我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善茬,甚至很可能就是方志龙在电话里面给我提醒的邪灵教,没有多加犹豫,给了老鬼一个“动手”的眼色。   老鬼与我并肩而战无数次,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当那几人围将到跟前的时候,我们便几乎同一时间动了手。   对方有六个人,我的首要目标便是为首的那个削瘦男子。   此人全身皮包骨头,站立如松,胳膊上面的肌肉宛如钢铁铸就一般,带着一股刀枪不入的僵硬,陡然伸手抓来,着实给人以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不过对方厉害,我也不弱,上前就是一套十三层大散手。   这大散手乃擒拿总纲,最擅长的就是小范围的交击博弈,两人在方寸之间交手好几个回合,那人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妙,这对手的实力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赶忙往后一跃,然后大声喊道:“李成,快去通知大人,这帮点子有些扎手……”   他有些慌乱,因为我已经扑到了他的跟前来,双手在那人的面前推拿一阵,我仰头回去,祭出了逸仙刀。   唰!   逸仙刀并没有对面前这人下手,而是扑向了那报信的人。   而我这边也并不闲着,三下五除二,便将此人给按倒在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动手,将此人的一对胳膊给卸了下来,又在他全身各处肌肉关连处不断拍打。   噼里啪啦一阵响,那人也算是硬气功的横练高手,在骨头被卸下的此刻,却也没有了反抗能力。   而老鬼这边则在小米儿的配合之下,将其余几人撂倒在地。   至于那个准备前去通风报信的家伙,则给我一刀钉在了树上去。   我并没有下杀手,所以逸仙刀很巧妙地避开了那人身体的要害之处,不过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而这个时候老鬼在倏然而至,来到了那人的跟前,对他说道:“胆敢再叫一声,直接将你给弄死,信不信?”   我们这般一阵噼里啪啦的交手,将对方弄得一个落花流水,那人哪里敢不信?   于是他适时闭上了嘴,而老鬼还不放心,将他的衣服撕下一节来,堵在了嘴里,又将他给捆上,拖回了这边来。   而我此刻则磨出了一把匕首来,将那人拖下了路边,来到了旁边的水田里,抵在了那人的胸口,快速问道:“报上身份,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我时间不多,别试图考验我的耐心。”   我说的并不夸张,这儿离那农家乐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如果那外国老头儿谨慎一些,再派几人过来,只怕我们就得露陷。   我不怕麻烦,关键的一点在于,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而若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晓,事儿可就变得有些麻烦了。   到底什么情况呢?就得此人来说了。   然而那人却显然有些嘴硬,态度强横地说道:“你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我,还能留一条性命,若是不然,等我们大人过来了,直接弄死你……”   噗……   他话语还未说完,我手中的尖刀便已经将对方左手手腕上的手筋给挑断了。   他的胳膊虽然被卸下,但神经却还连着,所谓十指连心,手筋之上的痛觉自然也是格外清楚,我这一下弄出来,他顿时就痛苦得想要大叫,而我却适时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不能够叫出声来。   过了几秒种,我等他那痛苦劲儿过了,放开了手,再一次问道:“说不说?”   那人死命儿盯着我,恶狠狠地说道:“你会不得好死的。”   噗!   又一刀,划在了对方的右手手筋上面,我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过了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道:“你考虑清楚了,你不说,你的同伴总有怕死的,到时候你下了黄泉,可别怨我不给你机会。”   双手的手筋被挑破,那人的泪水流淌了一脸,当我再一次拿开手的时候,他终于屈服了,说我们是邪灵教的人。   我说那外国老头儿是谁?   男人说是天魔,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邪灵教最强者之一……   我说他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说他觉得你跟江湖上一人气质很像,又听了你的电话,想叫你过去认识一下。   我说谁啊?   男人说他说是隔壁老王,被荆门黄家悬赏一个亿的男人。   呃?   我脑子有点儿乱,因为此刻的我都戴上了人皮面具,根本就是一个毫无瓜葛的普通人,没想到那老东西的眼睛却是那般的毒,只一眼,就能够猜得出一个大概。   更何况我和他应该是没有见过面的,仅仅从别人口中的描述,就能够断出一个大概,这事儿着实有些太过于玄幻了。   世间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么?   我又问道:“你们这一大帮子人集结于此,到底是想要干嘛?”   男人摇头,说不知道,上头有命令在此直接,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我揪住了那人的脖子,说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男人说我们晋西长治这儿来了十二人,几乎是全员出动,没有任何耽搁,至于整体的,我看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多人。   我说都来了什么大人物?   男人说除了传说中的天魔大人之外,还有我们晋西吕梁山鸿庐的庐主,以及北方五省的头目,我都见过了——据说除此之外,南方七省的头目也来了,不过另外有人领队,暂时不过来汇合。   我说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难不成真的是搞企业年会,过来旅游?   男人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这个时候老鬼看向了我,说来人了。   我抬头一看,瞧见好几个人从农家乐那边走了出来,然后朝着这边过来。   不好,估计是对方看到时间有些久,所以派人过来查看了。   怎么办?   我有些犹豫,而这个时候老鬼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果断,上前过来,直接将对方的脖子给直接拧断了去,然后有三下五除二地将其余人也给灭了口,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走。”   我对老鬼的心狠手辣有些震撼,不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慌忙离开。   如此一路狂奔,我们离开了镇子近郊,来到了附近的山林里,方才停下脚步来,我喘着粗气,说你下手干嘛那么狠?这样下去可是死仇,不死不休啊……   老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说邪灵教,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我摇头,说不知道,怎么了?   老鬼说这帮人过来,肯定有很重要的任务,而邪灵教行事不择手段,任何阻挡它脚步的人,都将会被直接碾压,来不得半点儿心慈手软——这些人出现在这里,事情有些脱离轨道了……   我犹豫地说道:“我们是浑水摸鱼呢,还是见机不对、明哲保身?”   老鬼回头,看了小米儿一眼,问她道:“你说。”   我没想到老鬼居然会询问小米儿的意见,不过一想也明白了,因为我们此番出山,主要的目的就是帮小米儿,给蛇婆婆报仇。   沉默了一会儿,平日里天真可爱的小米儿显得十分平静,就像一个小大人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师父对我很不错,竭尽全力,就像我的奶奶一样——小米儿不能不报仇,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安宁的……”   听到她这话语,我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说那就干。   老鬼说道:“现在风云莫测,最希望浑水摸鱼的,其实应该就是久丹松嘉玛,你不是去过青城山的山门么,我们就去那儿守着,久丹松嘉玛想要拿到泰安古寺的黑舍利,必然就要去那里,而她知道养鬼在我们这里,估计会更加焦急。”   我说希望如此,要不然她真的将我师父的神魂灭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黄养鬼摇头,说不会,师父的神魂一定在我父亲那里,等此事过后,我去帮你要回来。   几人商定之后,决定前往青城山的山门处。   如此夜幕升起,我们匆匆而走,入了山,然后赶往了之前那一片山林,一路小心翼翼,终于抵达了那一片充满了古阵法的迷踪林,还没有等我们喘口气,突然间有火光冒起,将前方不远处的大半个山头都给点燃了起来。   火光冲天。
第三十四章 狭路   冲天的火光让我们为之震撼,虽然之前就已经有所猜测和察觉了,但是当危机真正降临而来的时候,我到底还是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一片迷踪林我熟悉无比,因为在此之前刚刚走过一个来回。   事实上,我离开得并不久。   王童曾经跟我吹嘘,说说青城山山门之前的这片林子,最外围能够防止误入歧途的寻常百姓,让他们无法深入其中,保证其性命安全,而进了里面去之后,就是真正用来迷惑修行者的大阵和陷阱了。   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是那般简单的,也不是说让你迷一会儿路就没事了的。   里面五行之术和奇门遁甲横行,陷阱处处,稍不留意,就会性命全无。   因为如果是普通人,肯定是进不了深处去的,而进入深处却不得其法的,必然是心怀不轨者。   修行宗门又不是善堂,不可能说你对我图谋不轨,我还得用“大爱”来感化你。   所以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死。   所以在进出的时候,王童反复再三地提醒我,说这一片山门大阵之中,千百年来,不知道留下了多少人的尸骨。   而那仅仅只是山门大阵的一小部分,在更深处,洞天福地与这世间连接的口子处,还有更为恐怖的大阵。   而这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大阵,才是青城山所为之骄傲和自豪的根本。   大阵留存,青城不灭。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居然采用了最为野蛮的方式,那就是你这大阵不就是依靠那树木山石的炁场相应,彼此勾连而成的么?   那我就直接将你这树林给烧了去。   这种直接掀桌子的架势算不得有多高明,但却十分有效。   至少在我眼中看来,青城山山门最前面这一段的沟壑已经给人破了去。   不过那些人在哪儿呢?   我心中疑惑,而左右打量,发现除了到处乱飞的乌鸦和鸟禽之外,黑黝黝的树林之中一片寂静,而在远处,大火熊熊燃烧,迅速蔓延,浓烟一下子就充斥了整个一片青城山区。   这样的恶意纵火,实在是太生猛了,看起来并不像是久丹松嘉玛的作风啊。   我与久丹松嘉玛以及荆门黄家有过几次交锋,这帮人虽然行事嚣张,但却很会把握其中的尺度,尽量将其控制在江湖纷争之内,闷声发大财,所以即便是有关部门关注到了,却并没有下定决心来,真正地处理此事。   因为在有关部门的眼中,除非是事关自己,要不然一切江湖纷争都不过是狗咬狗而已。   在某些领导的眼中,一切修行者都死绝了,或许才是最美妙不过的事情,要不然提心吊胆的,总得担心发生些什么事情。   所以即便是宗教局,也有无数的监督者,也有民顾委以及军方的牵扯。   但现在却不一样,放火烧山,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弄出来,绝对会震惊社会的,到时候社会舆论一起来,即便是做隐秘工作,也是瞒不住的。   行事这般无所忌惮,看起来更像是邪灵教的所作所为。   老鬼看了我一眼,说老王,你还记得路么?   我在白头山那边传承得有那真龙智慧,虽然逻辑能力得不到太多的提升,但记忆水平却突飞猛进,在脑子里回溯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大概知道。”   老鬼说等看来是等不了了,我们只有主动出击,赶到青城山里去,在那儿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才行。   我说那很危险啊……   老鬼笑了笑,没有问我,而是看向了小米儿,说你怕么?   小米儿说为了给师父报仇,死又有何惧?   他又看向了黄养鬼,说你呢?   黄养鬼一脸肃穆,说我曾经自认为双手血腥,但内心清白,然而那个女人却毁了这一切;刚开始清醒过来的时候,回忆起这一切,我甚至想要用自杀,来清洗自己身上受到的屈辱,然而最终我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懦弱——为了灭掉那个恶毒的女人,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鬼回头,看向了我,说那么你现在怎么想?   我说捏住了拳头,说人生难得有一搏,我们若是这一次缩了,只怕师父没命了,还让那娘们儿逍遥法外,这事情是我们都不能够忍的,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尽管知道自己在这一场事件之中,不过是一小虾米而已,但是虾米有虾米的手段和尊严。   我们需要发出自己儿的声音来。   我没有再犹豫,带着众人往前,沿着当初王童带我的道路一阵疾跑。   两边的树木不断往身后簌簌而退,很快我们就冲到了火场这边来,这个时候我已经能够瞧见附近有闪烁的人影了,但却不管不顾,埋着头往前冲,而那些人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形,冲着这边大呼小叫,赶了过来。   然而一来双方隔得有点距离,二来浓烟滚滚,大火弥漫,他们瞧见我们一行人硬着头皮往火场里面扑去,追了一段路,就停下了脚步。   眼看着就要进入了火场之中,那树林到处都是腾然而起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不断有树木烧断,跌落倒地,黄养鬼有些不知所措,问这该怎么办,里面温度太高了。   老鬼和小米儿齐刷刷地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得意地笑了一声,说这点儿温度,跟那火山熔浆比起来,着实有一些低。   说罢,我抬起左手,一声兽吼,却有一头浑身冒烟的火焰狻猊腾然而起,落在了我们的跟前来,将上半身低伏,让我们坐上去。   我毫不犹豫,一跃而上,刚刚坐稳,其余人也相继上了来。   火焰狻猊身高体壮,载着四人也毫不费力,咆哮了一声,然后陡然启动,朝着火场之中快步冲了过去。   它知道那火场之中空气稀薄,所以并不久留,一路狂奔而走,不断地在熊熊燃烧的火林子里穿梭而过,只用了几分钟,便穿过了偌大的火场,跑进了火场的另外一头来。   这边距离青城山的山门,依旧还有一大段的路程,我回头望过去,突然间发现整个青城山都已经被滚滚浓烟给笼罩住。   这浓烟并非黑色,而是在沉淀了一会儿之后,化作了白雾,弥漫其间。   老鬼瞧见这个,有些惊讶,随后对我说道:“老王,对方并不仅仅只是想要烧掉这边的林间法阵那么简单,估计还会有更深的图谋啊……”   我瞧见被浓雾遮掩的前路,视线不清,不由惊讶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这边心中惊讶,不过还是不断向前赶路,又走了一刻多钟,突然间半空中响起了三道利箭,分别钉在了火焰狻猊前方的三米、六米和九米处。   这羽箭并不是袭击,而是警告。   火焰狻猊性子高傲,哪里受得了这个,张开嘴就是一阵吼叫,然后还想上前,朝着射箭的人冲过去,而这个时候我却拦住了它。   能够在这大阵深处,并且出手有所控制的,绝对不是邪灵教的人。   我叫停了那火焰狻猊,站立而起,举着双手,然后高声说道:“在下隔壁老王,刚刚离开青城山的,现在有重要警讯,想要求见青城三老……”   我反复喊了三遍,前面的浓雾之中走出了一个人来,样貌普通,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劳动服,不过手中却握着一把与他打扮格外不搭的长弓,而且右手之上,还搭着好几支箭。   他用瞄准的方式,眯眼打量了一下我,说我认得你,几天前在上清宫败了伏羲堂的胡娅林,和天师洞的传功长老李复生,威风八面。   我拱手,说敢问阁下何人?   男人仰头看我,自嘲地笑了笑,说我不过是青城山中毫不知名的小门小派,你估计也没听过我,报了姓名也无用,直说吧,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干嘛?   我说我刚才从那边林子过来,青城山前的山前大阵给人烧了,你可知道?   男人说那么大的火光,还有滚滚浓烟,我如何不知晓?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那林子不过是糊弄世俗寻常人的小手段而已,算不得我青城山的山前大阵。   我说那是邪灵教搞的鬼,而且他们还有更深的图谋,我要面见青城三老禀报。   男人不屑地说道:“邪灵教?一个被四处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敢惹我青城山,真的是笑话……”   我瞧见他浑不在意,忍不住加重了声音,说请阁下帮忙,我要……   男人瞥了我一眼,说又不是不知道路,自己去,我要去前面探视一下,看看到底都来了什么小猫小狗。   说吧,他竟然不再理会我们,与火焰狻猊擦肩而过。   好高冷!   不过这箭手倒是一位高手,我瞧见他是一斥候,估计青城山也反应过来了,于是继续向前,如此又走了十分钟,前面来一大群人,正在朝我们这边匆匆赶来。   双方骤然相见,彼此都是一惊,对面剑拔弩张,而我则早有经验,十分克制,再一次高喊,表明身份。   靠得近一些,浓雾稍散,我瞧见了这一帮人,也看见了领头者。   然而那人居然正是久丹松嘉玛在青城山的内应。   空灵道长。
第三十五章 迷途   若是半天之前,见到这位空灵道长,我肯定是高兴得说不出话儿来的。   因为圆明宫的长老在王童的评价之中,叫做“一身道法惊人,还擅长剑法,厉害非凡”,而且还是青城丈人的传承。   说到青城丈人,我一开始也有些陌生,后来王童跟我念了一首诗,曰“峨嵋仙府静沈沈,玉液金华莫厌斟。凡客欲知真一洞,剑门西北五云深”,这首收入《全唐诗》之中的《送太乙真君酒》,便是他所作的。   当然,他本人并非诗人,而是另外一个特殊的身份,那青城山内丹修炼的名气,便是在他手中发扬光大的。   此人著有《青城秘录》、《大道玄指》,均为青城派顶级功法,又有诸多事迹传出,是一位顶厉害的地仙高人,他提出的“无修而有修,斯为大修;无成而成,斯为大成;无德而德,斯为大德;无有而有,斯为大有”之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统治着西南道教的主流修行。   守无致虚,此为青城山多个宗门的终极宗旨。   而圆明宫的阖辟天机法、钩提秘术和出神还虚指,更是享誉盛名。   总之一句话,此人很牛,牛到让我从黄养鬼的口中听到此人的名字,都有些诧异。   按理说此人在青城山的地位应该能够进得了前十,比同为守门人的惠通禅师和黄天麟都要强上一大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荆门黄家的卧底呢?   然而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容易让人麻痹。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所谓的第一江湖世家,它的实力还真的需要好好评估。   那位低调得可怕的荆门黄家家主,不知不觉间,已经拥有了旁人所不敢想象的恐怖控制力。   我心中惊骇,不过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与青城众人对上,还是将刚才与那神秘弓手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听到了我的解释,空灵道长不由得皱着眉头,说你的意思,是放火烧山的,是邪灵教的人?   我点头,说对,我们在青城山镇郊外的农家乐里,已经跟他们打过了照面,对方领头的那人,叫做天魔。   天魔?   空灵道长沉吟了一声,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啊?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的确是叫做天魔,他是来自欧洲德国的一名犹太传教士,后来被邪灵教的创始人沈老总感化,成为了邪灵总坛守护,而到了后来邪灵动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江湖上露过面了,你确定么?”   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不是黄养鬼跟我交过底的话,我还真的很难想象这一位就是荆门黄家的卧底。   太不可能了。   我尽管心中有些保留,不过还是如实禀报,说应该没错,我们抓住了几个舌头,问过了,基本上没错,他们是从北方五省和南方七省调集过来的精锐邪灵教——至于天魔,我只跟他打过一次照面,而且并不认识此人,只能够选择相信那舌头的交待。   这时旁边有人出声提醒道:“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宗教总局突袭邪灵总坛,已经将邪灵教的老巢给端了去,天魔的确有可能现身。”   空灵道长看了我一眼,又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人,然后问道:“那你们来干嘛?”   我自然不会当面告诉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是久丹松嘉玛的内应,所以特地过来警告青城山的,所以换了另外一个说法,说我与王童分离了,联系不上人,外面的手机信号给完全屏蔽了,没有办法,只有赶过来,将这个信息通知给青城山。   空灵道长点头,说我们知道了,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若是没别的事情,请赶紧离开吧,免得被殃及池鱼。   他这话儿说得倒是挺大气,挺为我们着想的,不过我哪里能够离开,心思一转,又说道:“另外梦回真人托我帮他办了一件事情,我是过来回复他的,所以希望能够见他一面。”   “不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空灵道长果断拒绝,然后说道:“若是平日里,这事儿倒也好办,但是现在不行——你也应该知道,此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邪灵教大举入侵青城山,那么手段绝对不止是放火烧林那般简单,必然还有其他的手段,比如内应;你并非青城山之人,我们对你也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梦回真人到底有没有交待过你事情,甚至你连王童都没有带在身边,这几人我们更是不认识,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放你进山?”   听到他这一连串的话语,我忍不住嗤之以鼻,心想着你特么自己就是一卧底,还好意思说别人?   不过这话儿我也就只是在心里嘀咕几句,而不能够表现出来。   我并没有放弃进山的想法,特别是在见到了空灵道长的情况下,于是坚决地说道:“我身上背负着梦回真人交代的重要使命,而这事儿极有可能关系到此战的生死,我必须要见到他。”   我的坚持让气氛变得有些僵硬,空灵道长寸步不让,盯着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若不让,你便会硬闯?”   我说对,没错。   我说得更加坚决,而就在这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一个长眉毛的老和尚站了出来作和事佬,说能不能这样,你将这件事情告诉我们,由我们来作转达呢?   我摇头,说青城山中,除了青城三老,以及我朋友王童,其余人我都不信任。   空灵道长冷声说道:“很遗憾,我们对你,以及你身边的这些人,也是非常的不信任——谁知道你是不是邪灵教派来的卧底呢?”   我瞧见了对方眼神之中的蔑视,知道一味的恭敬,或许会带来相反的效果。   想到这里,我决定让自己变得强硬起来。   一如当初在上清宫之前,我站出来的时候那样。   深吸一口气,我盯着对方,恶狠狠地说道:“我,王明,出身于曾经与邪灵教争锋相对过的南海一脉,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和离火宋家的传承者,王红旗的侄孙,黑手双城的忘年之交,刚刚在剿灭邪灵总坛立下大功的左道的生死兄弟,现如今被你说成是邪灵教的卧底?”   我跳下了火焰狻猊,走到了空灵道长跟前来,一低头,拔出了额头剑眼之中的剑丸,轻轻一捏,却有一把散发着黝黑杀气的三尖两刃刀铮然而出,然后被我立在了泥土之中去。   我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说出这一句话来,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你的脑子进水了?”   听到我如此争锋相对、肆无忌惮的怒骂,立刻就有人忍不住了,怒声吼道:“好狂妄的小子,你胆敢说我师父,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玄衣道士,一脸苦瓜相,骨骼却格外巨大,手中握着一把罕见的重剑,显然是一个顶厉害的剑手。   他冲到了跟前来,作势欲扑,反而是那个被我骂了一头狗血的空灵道长显得十分淡定。   他伸出手,阻拦道:“石勇,别冲动。”   他拦住了自己徒弟,沉思了一番,然后说道:“刚才的话语是我有些考虑欠妥,这里给诸位道歉;不过在此刻的情形之中,我是绝对不能够放一些不相干的人进青城山,增加不确定的因素,但是如果你身上的确有重要信息,我也耽误不起——所以……”   他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让人陪着你们前往青城山的山门,让人将话语递过去,看看梦回真人是否愿意见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对方这般的安排十分公道,让我颇觉得意外,来不及多想,点头应承下来。   这边一商定,空灵道长便吩咐道:“石晋,你赔这几位客人去山门之前,我带其余人赶去灭火,记住了,人不能进去,但话一定传到里面,让梦回真人自己决断;另外你也将此刻的状况,通知一下青城山的各个宗门,让大家知道邪灵教极有可能来袭,早做准备。”   说罢,他便带着人离开了,而这时有一位个子不高的矮道人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说道:“走吧。”   这人与刚才出言呛声的那石勇相貌相似,不过一高一矮,着实有些古怪。   是两兄弟么?   我来不及多想,邀请那石晋上我们的火焰狻猊,虽然人有些多,但应该不会影响速度。   但或许是我刚才骂了空灵道长的缘故,石晋显得很冷淡,冷冷地说道:“我不缺两条腿,你们跟着我走就是了,别掉队,我可不想等你们。”   我反唇相讥,说不会的,四条腿总会比两条腿跑得快。   石晋没有再多话,转身就走。   似乎是为了跟我们斗气,他一开始还算是控制速度,然而到了后来,却是越走越快,越走越疾。   我一开始倒也并未觉得,然而走了十几分钟,我开始察觉到了不对,赶忙喝止对方,说等等,这里好多地方,似乎走错路了……   那石晋竟然头也不回,直接消失在了林子里去。   这……
第三十六章 归路   我勒个去!   瞧见那石晋消失无踪的身影,我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子根本就不是过来带路的,而是专门让我们迷路的。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记忆,不跟着这家伙的脚步,说不定能够自己就找到了山门之前去,然而他刻意走错了好几个路口,而我为了紧跟着他,不得不将错就错,导致最终偏离了原来的路线。   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心有疑虑,甚至还出声喊过他,结果那家伙不冷不淡地回复几句,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妥协。   我哪里想得到,这家伙跟空灵道长一般,居然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当那家伙在林中消失之后,我没有敢再往前追。   一步错,步步错。   停下了脚步来的我有些茫然,而老鬼显然也意识到了对方是刻意带着我们来到的迷阵之中,于是主动出击,说我去追。   说罢,他从火焰狻猊之中纵身而下,然后朝着前方快步冲去。   他刚刚冲了二三十米,突然间我瞧见老鬼的身子在一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去。   那场面着实让人震撼,而下一秒,那些碎片又化作了无数黑色的蝙蝠,腾然于空中,而无数浮动的红色光芒,朝着他的身上轰击而来。   这是青城山的山门大阵在发威。   我瞧得心中惊慌,赶忙要上前去救援,却听到老鬼的声音传来:“别动,这里一步一机关,处处危机,我陷入其中了,自己想办法,你看能不能原路退回去。”   我听到,忍不住说道:“那你怎么办?”   老鬼的声音传来:“放心,我死不了……”   与老鬼的对话让我有些犹豫不决,一来我不忍心丢下老鬼,二来我又不想受困于此地,如此纠结的心思过了十来秒,前面的景物一变,老鬼彻底消失不见了之后,方才决定下来。   回头。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此刻我若是在上前去,说不定要给这古老而神秘的大阵给分割成无数块,我们这儿可没有谁能够如同老鬼一般化身成为数百头蝙蝠分散,一旦中招,除了火焰狻猊,无人能够活下来。   既然帮不上忙,那就撤走吧。   关键时刻,我没有了妇人心思,转身而走,强大的记忆力使得我能够将之前的路途记住一些大概,倒也并没有再触动什么法阵的机关。   这个时候黄养鬼终于醒悟起来,说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我问怎么回事。   黄养鬼说虽然我并不认识空灵道长,但是作为荆门黄家曾经的继承人,他绝对是认识我的,而此刻他瞧见我与你们走到了一起来,那家伙绝对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   原来如此。   黄养鬼的话让我之前的疑惑顿时消解。   我本以为在没有掀桌子之前,空灵道长会保持一个比较中立的态度,并不会为难我,却没想到他竟然认出了黄养鬼来,而且还看透了一切——难怪这老头子的脾气那么暴躁,却能够在我的面前有着那么好的脾气,唾面自干,不但不恼怒,反而表现得十分公允,着实让人怀疑。   当真是一个鸡贼的老头儿,我之前还有些怀疑这样的一位得道高人不应该是什么卧底内应,此刻再仔细回想起来,实在是奸诈到了极点。   不过青城山也是,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够走上高位,实在是有很多的问题。   我们骑着火焰狻猊往回走,我的心头满是怒火,然而越走越发现环境变得陌生,仿佛从来没有走过一般,心中的情绪就消却了去,变得冰冷了。   大阵之中,一步错,步步错。   这是王童反复提醒过我的,此刻终于应验了回来。   当走到一处山道跟前时,突然间周遭的林木发出了轻轻地吱呀声,我暗道不好,与小米儿和黄养鬼跳下火焰狻猊,朝着旁边躲去。   轰隆隆……   一大排的落木从头顶砸落下来,我们三人不断向后闪避,那两人腰身粗的树木几乎贴着我们的身子砸过,风声呼啸,让人为之骇然。   好惊险。   倘若我们刚才就这般直直地走过去的话,只怕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一大堆木头之下的肉泥了。   眼前的变故让我们都为之骇然,不敢再次前行,此刻火眼狻猊也因为阵法动荡,显得身形不稳,我没有让它再存留,将其收了起来。   双脚踩在有些潮湿的泥土上,我左右打量,天地一片漆黑,迷雾其间,连星空都给遮掩了去。   眼前除了密密麻麻的林子,还是密密麻麻的林子,什么都没有。   我们,迷路了。   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黑了起来,越想越后悔,越想越生气,双拳捏得紧紧,咔咔作响,恨不得现在面前就是那空灵长老,好冲将上去,将那老家伙的脸给砸得稀巴烂去。   这愤怒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好一会儿,这时黄养鬼突然说道:“这是迷天混沌大阵。”   啊?   我愣了一下,说你知晓这法阵?   黄养鬼点头,说因为家学渊源的缘故,通宵一些——荆门黄家在阵法之上的研究,仅次于法螺道场,所以对各家法阵都还算是有一些了解,刚才一路看来,青城山的这山门大阵主体上采用了迷天混沌大阵的机制,然后配以五鬼阴风剑阵、反五行花树阵、六合阵、水心亭机关和金锁迷魂台作为辅助,的确厉害非凡。   我说你可得小心一点儿,王童说过,说这青城山的山门大阵,最外围的不过是让普通人迷途,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但越往里,里面的杀机越重,专门防范那些有备而来者。   黄养鬼说对,善泳者溺于水,布置这天然法阵的人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反转的,配以各种手段,阵法交织,的确很难破解。   我听得心中沉重,没想到她却又说了两个字:“不过……”   我心中一喜,说不过什么?   黄养鬼说不过你也应该知道,青城山并非一山一宗门,里面的宗门无数,弟子也是良莠不齐的,不可能人人都熟知法阵,所以我觉得在这法阵之中,每隔一段地方,必然都会有人负责照应,指导那些迷了路的山门弟子重回正路——所以我们并不用破解这山门大阵,只需要找到那位指引者便是了。   黄养鬼的分析让我心中欢喜,随后她蹲在地上,仔细计算了一会儿,然后带着我们往东边走去。   我们在林中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黄养鬼走到了一棵参天大树之前,使劲儿敲了敲,说有人么?   她叫了三声,树上才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谁啊,在这里扰人清梦?”   我抬头望去,却见树上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躺在枝桠上睡觉呢,赶忙招呼道:“你好,你是这儿的守阵人么?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带我们赶去山门,我有急事要找梦回真人。”   那人并不下来,而是一脸防备地望着我,说你谁啊?   我赶忙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那人有些狐疑,说不是山门的人啊,我可不敢相信你——向左走两百米,到了一眼泉水之前,然后右转,走两里地,那里有一条山间小道,你们顺着走出山就是了,别烦我……   他人倒是好心,还给我们指了一条出山的路。   不过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拍着树皮,严肃地说道:“小伙子,你听着,现在邪灵教在大举进攻青城山,我这里有很重要的消息需要传递给青城三老,你若是不带我们去,后果自负。”   他犹豫了一下,说讲的是真的?   我说我大晚上跑过来骗你干嘛?再说了,是对是错,你领我们到山门之前,与同门之人对质一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么?   年轻人伸了一个懒腰,不耐烦地说道:“哎呀,我这刚刚睡着,真是的……”   说罢,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身形倒是十分轻盈,显示出了不俗的轻身手段,而落到了树下,他打量了一下我们,目光最后落到了黄养神的身上来,笑吟吟地问道:“几位怎么称呼?”   我说我叫王明,这位姓黄,那是我女儿。   年轻人说我叫王雷——咱们倒是本家,黄小姐,你与这位兄弟是……   黄养鬼淡淡地说道:“我是他师姐。”   啊……   “师姐啊。”王雷眼睛一转,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说你们跟我走,从这儿到山门,还得有一段时间呢,别跟丢了。   美女面前,他打起了精神,一边带路,一边盘问起了黄养鬼的相关信息来。   我看得出来,他对黄养鬼似乎比较感兴趣,为人也挺主动的,不过黄养鬼这个时候哪里有心情理会他这个,也只是随意敷衍应付着。   如此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那山门之前,这个时候能够瞧见一大批的人在此,我更是瞧见了守门人黄天麟。   我赶紧迎了上去,朝他拱手,说黄先生,我想拜见梦回真人。   黄天麟此刻正在纠集人手,瞧见我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不由得一愣,说石晋不是说你们自个儿跑了么,怎么又找到这里来了?
第三十七章 辗转   石晋说我们跑了?   我擦,这个王八蛋,不但自己跑回来了,还告了我一黑状。   简直就不是个人啊……   我心头愤怒,特别是在老鬼生死不知的情况下。   不过此刻如果撕破脸皮,将事情摊开来说,不但容易扯皮,而且还会弄出许多的不必要的麻烦,一想到这里,我便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怒火,然后说道:“路上跟石晋走散了,这边通知梦回真人了没有?”   黄天麟说没有啊,空灵道兄从前线赶回来,带人去后院通报案情去了,哪有时间提你这事儿?这一次邪灵教来得气势汹汹,只怕是要拿我青城山开刀啊……   啊?   我敏感地注意到了他话语里面的细节,赶忙问道:“空灵道长回来了?”   黄天麟说对,石晋也跟着进去了——那小子明明给你们带路的,结果将人都给丢了,真的是不省心啊,回头我帮你们批评他。   王雷在旁边邀功,说要不是我在,他们估计得死在大阵之中呢!   我看了王雷一眼,不理他,而是问道:“空灵道长带了什么人进去……”   黄天麟注意到了我语气里面的紧张,说你什么意思?   我左右打量了一番,到底还是不确定黄天麟的立场,于是没有敢撂底,于是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梦回真人,真的,事关青城山的生死——黄先生,你应该知道,能够获得王童和他背后的西南宗教局、以及青城三老认可的我,绝对是可以信赖的,希望你能够派人送我去见梦回真人,或者重瞳真人与酒陵大师也都可以的。”   我说得匆忙,黄天麟沉默了一会儿,却不说话。   这段时间让我感觉到无比的漫长,然而终于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对不起,这个时候,我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都不能够做这样的决定,你还是等一下吧,里面很快就会有人过来的。   啊……   我圆睁双眼,心中狂吼,想说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心中焦急,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感觉到一阵心灰意冷。   我这般拼死奔波,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仇,以及找寻师父的踪迹,但主要也是想挽救青城山于危难,然而没想到都要灭国了,我们这些“太监”急上了天,而那皇帝却还能够安坐其中,不理不睬,毫无知觉。   我这般拼命,有何用?   这样的想法浮现出心头,我竟然生出了几分退意,叹了一口气,说黄先生,刚才石晋将我们给扔在了大阵里面,我有一个朋友失散了,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黄天麟有些震惊,说你说什么,石晋将你们给扔在了大阵之中?这怎么可能?   我既然都已经生出了放弃的心思,哪里还管别的,直言不讳地说道:“事实上,他故意将我们引入大阵之中,想要用那法阵之力,将我们给绞死,若不是我这朋友懂一些法阵之术,找到了守阵的王雷,只怕你已经见不到我们了。”   黄天麟说这怎么可能?石晋明明说你们吵了一架,然后便离开了这里啊。   我冷笑,说你愿意信谁的话,就信谁的话,不过能麻烦你派一人去帮我们找寻一下朋友么?   黄天麟瞧见旁边站着邀功的王雷,说你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王雷在旁边还等着被夸奖呢,结果又给派了一苦差事,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去,而黄天麟依旧追问,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能够说给我听么?   我并不信任此人,闭口不言,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却正是王童。   我有些诧异,而王童瞧见我也十分惊讶,说王明,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你呢,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王童说不但你联系不上我,整个青城山,方圆几百里都信号都给屏蔽了,另外大雾弥漫,与外界基本上失去了联络。   我瞧见王童身边只有几人,问其余人呢?   王童说没有进山,我这边听到青城山出了事情,然后摸过来的,外围已经被邪灵教给包住了,根本出不去,我也是赶了小路才过来的……   王童的突然出现让事情峰回路转,我左右打量一番,然后说道:“借一步说话。”   王童有些不知其意,不过还是跟我走到了角落,问到底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我指着不远处的黄养鬼,说认识那人不?   王童打量了一下,顿时就是一震,吃惊地说道:“你怎么把黄养鬼找到了?”   我将找到黄养鬼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当王童听到我们已经控制住了黄养鬼头脑之中的食脑虫,当下就是一阵兴奋,说真的么,既然小米儿能够这么做,为什么不给康妮用呢?   我忍不住翻了白眼,说小米儿的确是想给她试一下,结果你们的人不是拦住了,而且把她给关起来了么?   王童一思索,忍不住痛骂道:“季海这个蠢货,真的是误事啊……”   我说先别扯这么多,黄养鬼恢复神志之后,告诉了我们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圆明宫的空灵道长,他很有可能就是荆门黄家安排在你青城的内应,而这一次那帮人,正是想要通过他,潜入的青城山——我刚才听黄天麟说了,空灵道长已经带人进了青城山……   王童与我刚开始听闻一般,颇为惊讶,连说不可能,然而当与我肯定的目光接触之后,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把黄天麟给找了过来,将我刚才说得消息转述了出来。   黄天麟也不信,甚至准备用那判官笔戳我脑门了。   然而他最终被王童给劝了下来,勉强答应会防范空灵道长,甚至圆明宫的人,而王童则带着我进青城山,拜见梦回子,将此事说与他听。   至于到底能不能说服梦回子,这就看黄养鬼了。   他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终于,在王童的担保下,我、黄养鬼和小米儿终于进了青城山,而老鬼则迷失在了青城山的山门大阵之前,暂时无法找到。   再一次进了青城山,我们都无暇观察周遭的风景,而是一路奔往了上清宫。   一路上瞧见行人匆匆,不断有修行者从各个山峰之上下来,朝着平原处的小镇子附近聚集,而年纪较大、资格较老的,则朝着上清宫所在的方向匆匆赶去。   青城山或许骄傲,但对于邪灵教,还是十分敏感的。   这个组织,毕竟统治了邪道百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那恐怖的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还并未死去呢?   小佛爷不死,邪灵教的这杆大旗,就不会倒下。   王童一路上都碰到熟人,有人试图过来与他攀谈,问起官方那边的意见,一开始的时候王童还礼貌作答,告知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具体的情况还需要等待。   不过他这边一发言,立刻就有许多彷徨无助的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有的人甚至责问王童,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官方都没有预警?   这简直就是渎职!   这样的话语多了,王童便不再理会,挤出了人群,带着我们匆匆跑上了峰上去,一路不停歇,不管是谁招呼,都不再理会。   这做法的确惹人愤怒,许多人都忍不住骂出了声了。   不过我们也在了最短的时间里赶到了上清宫,王童抓了一个道童询问,才知道青城山的各路大佬都在上一次开会的地方,正在商议此事。   王童带着我们一路穿宫过殿,最后来到了那宫殿之外。   有人拦住了他,说里面在讨论要务,不能乱闯。   王童瞪了那人一眼,说我这里有重要事情,你敢拦我?   王童倒不算什么,但他老子却是西南局的扛把子,故而王童也算是官方人物的代表,那人咽了一下口水,最终放了行。   我们终于得以进入殿中,瞧见这儿济济一堂,比上一次至少多了两三倍人。   里面的高手都有超过一百个,个个不凡。   这些都是各门各派的门派话事人,瞧见我们的闯入,不由得脸色各异。   王童倒还算了,我却着实收获了不少质疑的目光。   不过我却并不在意。   青城三老也在,瞧见我们闯入,也不由都看了过去,而王童不理旁人,径直走到了梦回真人的跟前,躬身说道:“师祖,王明有重要事情禀报。”   梦回子打量了我们一眼,说这里正在讨论邪灵教攻山事宜……   王童依然坚持,说更重要。   梦回子沉默了几秒钟,朝着重瞳子拱手说道:“师兄请代为主持,我去去就来。”   待重瞳子点头过后,他走到了门口来,将我们引到了门外,低声问道:“什么事?”   我简单明了地说道:“空灵道长是内应。”   梦回子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当下便将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又指着黄养鬼表明了身份,梦回子问了黄养鬼几句,然后对王童说道:“去叫圆明宫的空寂道长出来。”   王童匆匆进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一脸焦急地说道:“没有见到空寂道长……”
第三十八章 两线   什么?   梦回子皱着眉头问道:“空寂道长没来,还是怎么的?”   王童一张苦瓜脸,说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来的。   梦回子不再为难他,而是朝着远处招来了一个中年道士,问道:“圆明宫的人,今天有没有人在这里?”   那中年道士躬身回答,说没有,圆明宫的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梦回子这一下终于变了脸色,吩咐那中年人说道:“派人马上赶往圆明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道人应声而去,匆匆离开之后,王童反过来安慰他,说师祖,虽然空灵道长有问题,但圆明宫扎根青城山多年,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同流合污的,你不用太过于担心。   梦回子沉吟不说话,而这个时候黄养鬼却开口说道:“你们别忘记了一件事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她方才缓缓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久丹松嘉玛的手中,还有食脑虫。”   食脑虫?   听到这话儿,梦回子不再犹豫,立刻就带着我们折返回了大殿之中去。   这个时候众人还在为邪灵教入侵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喧闹不已,我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大声宣扬,说青城山的山门坚固无比,邪灵教就算是倾尽全力,也绝对不可能闯入其中,而官方朝廷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这边根本无需焦躁,只需要等待朝廷大军抵达,到时候邪灵教必将灰飞烟灭,而青城山也将一战扬名。   这算盘倒是打得极响,然而他却不知晓,在他眼中固若金汤的青城山,其实早就已经漏如破筛。   梦回子匆匆走入会场,然后扬起了手,沉声说道:“各位,我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到底是青城三老,三大鬼仙之一,众人还是挺给梦回子面子的,没一会儿,全场肃静,都看向了他来。   梦回子与重瞳子、酒陵大师的眼神对了一下,然后说道:“王明刚刚带来了一个消息,说之前四处抢夺黑舍利的那伙人,首领叫做久丹松嘉玛,是一个邪神使者,而她另外的一个身份,是荆门黄家的大小姐……”   啊?   这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有人甚至忍不住嘀咕道:“真人,现在还管什么黑舍利啊,先将邪灵教这帮饿狼应付了去再说吧?”   梦回子不理会这些杂音,继续说道:“另外王明还告诉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本届的守门人中,有一个叛徒。”   轰……   这一下众人都炸了,议论纷纷,不断有人高呼道:“真人,到底什么意思啊,这一届的守门人里,无论是泰安古寺的惠通禅师,还是圆明宫的空灵道长,还是赵公山的黄天麟教习,都是咱青城山德高望重的真修,这小子红口白牙,血口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回子环顾四周,说那叛徒,正是圆明宫的空灵长老!   “不可能!”   好些个与圆明宫或者空灵长老交好的宗门领袖都忍不住站了出来,否定刚才的话语。   有人说这怎么可能,空灵道长德高望重,素来得人敬服,这青城山上不知道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真人你这般说,着实是好没道理啊!   梦回子不多做解释,而是沉声说道:“是与不是,我已经派人前往圆明宫去查探究竟,他脚程快,十几分钟就能够跑一个来回,是非曲直,倒是便知了。”   众人的情绪几经起伏,会场喧闹不休,宛如菜市场一般模样。   梦回子待众人冷静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若不是,一切皆休,贫道自会与空灵道长道歉;而倘若是真的,众位可得思索一下预案,要晓得这青城山门,可是有他空灵道长在把守着……”   有人听闻,顿时就站不住脚了,霍然起身,说不行,不管如何,我们得带人去山门之前,将其守住,并且将空灵道长的人给隔离起来。   这话语一说出,立刻就有人不满了,说你真的说风就是雨,如果空灵道长是被人污蔑的,那岂不是自断手足?   又有人说自断手足,也比将脖子伸给敌人去砍好一些,谨慎为上。   众人议论纷纷,而这个时候重瞳子和酒陵大师,还有老君阁的沧海道人都围了上来,那重瞳子盯着我,说这话儿可是真的?   我指着旁边的黄养鬼,说她便是荆门黄家往日的第一继承人黄养鬼,消息是从她口中来的。   重瞳子盯了黄养鬼一眼,而这个时候酒陵禅师却开了口,说对,她的确是黄养鬼。   黄养鬼一愣,说禅师可有见过我?   酒陵禅师摇头,说没有,你我素未谋面,不过我有一个徒弟,名叫白合,曾经与你有过同事之谊,其间与我提过,所以我能够知晓。   白合?   黄养鬼顿时就是一惊,说白合竟然是你的徒弟,我竟然不知晓。   酒陵禅师苦笑着说道:“这事儿颇多曲折,一言难尽——你既然是荆门黄家的人,而那人又是你的姐姐,为何会透露这消息呢?”   黄养鬼也不讳言,将自己脑中被种入食脑虫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讲出了自己受控期间所做过的恶事。   听到黄养鬼的讲述,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来。   那沧海道人说道:“食脑虫之事,我曾经听过,据说在西康一带,有一个很小的秘密苯教,就有这般的手段,只不过后来引发众怒,最终被布达拉宫给围剿了去,没想到居然再一次重现人间了。”   酒陵大师这回有些坐不住了,说若是那久丹松嘉玛给圆明宫的高手种上了食脑虫,然后再前往我泰安古寺,说不定会得手啊……   此刻邪灵教大举入侵,人心惶惶,大部分宗门的可战之士都纷纷集中在了山下小镇,准备随时集结,奔赴第一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泰安古寺的防务必然是疏漏的,甚至可以说是兵力浅薄,处处漏洞。   而圆明宫与泰安古寺素来安好,彼此都无防范,一旦他们骤然发难,寺内的僧侣就会陷入一种彷徨无措的茫然状态,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这事儿,酒陵大师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身为青城山的三大鬼仙,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走不开的,不可能撒腿就跑,于是赶紧叫来了随身的小沙弥,让人赶回寺里通知此事,务必不能够被趁虚而入。   会议里的争吵还在继续,而这个时候梦回真人却终于出手,阻断了众人的喧闹。   他轻喝一声,让众人都为之平静下来,然后缓声说道:“此时此刻,无论是邪灵教大举入侵,还是久丹松嘉玛的秘密潜入,对于我青城山来说,都是百年以来,最大的考验;说得不客气一点,此时已经到了我青城山生死存亡之际。我提议,现在众位便立刻返回宗门,提点大部分人手,除了保证宗门安危之外,其余人全部集中,听候调遣……”   他话音刚落,站在我们旁边的重瞳子、酒陵禅师和沧海道人等几个大宗门的领袖都举起了手来,说我附议。   不断有人举起了手来,而即便是有人不情不愿,在这样的形势下,也不得不举起了手。   这边决议一致通过,便开始了行动。   梦回子需要总领青城山主要战力,迎战邪灵教的大军雅静,而重瞳子和王童也伴随其中,故而让事涉其中的酒陵禅师与我们一起同行。   毕竟我们这儿人手不多,而且是专门追踪久丹松嘉玛此事,所以也不指望我们能够腾出功夫去迎战邪灵教。   毕竟青城山的高手颇多,还没有到那捉襟露肘的时候。   对于这安排我也感到十分满意,毕竟对于我来说,找到久丹松嘉玛,将其斩杀,又或者逼问出我师父的下落,方才是我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至于酒陵禅师,我也是高兴得很。   不管怎么说,有这么一个鬼仙在身旁,迎战那久丹松嘉玛,我就多了许多的信心。   我们这边刚刚走到了山下不远处,那个被派去圆明宫的中年道士就赶过来了,找到了我们,说他已经去了圆明宫,结果瞧见的,是一地的尸体和血迹,而圆明宫十来位长老却不见了踪影。   他来不及仔细打量,便赶紧返回来通报了,所以并没有找到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面面相觑。   看得出来,久丹松嘉玛已经得手了,而既然如此,那么她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是泰安古寺。   队伍在一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梦回子、重瞳子和沧海道人赶紧去集结人马,赶往青城山的山门,而酒陵禅师则叫身边的小沙弥给我们带路,自己则宛如一道幻影,扑向了东边的泰安古寺去。   我们匆匆而走,身边不断有人大呼小叫,平静的小镇也是一片杂乱,兵荒马乱之间,那一派仙家气息荡然无存。   我们刚刚走到了泰安古寺的脚下,突然间听到一声惊天的巨震。   我回望了过去,瞧见那青城山门之前,有一股巨大的烟云生起。   青城山的山门,被攻破了。
第三十九章 古寺   我们因为在赶往泰安古寺的路途中,所以并不清楚青城山的山门是如何被破掉的,到底是空灵道长这内鬼作的怪,还是邪灵教强攻的结果。   我不确定青城山那么多的高手,是否能够扛得住邪灵教的进攻。   我也不清楚为何在明知道青城山拥有三位鬼仙的情况下,邪灵教还有胆子展开这样的进攻。   我们甚至都没有怎么跟邪灵教打过交道,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概念。   但我却知道一点,这个时候,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机会。   久丹松嘉玛绝对等不住了。   想到这里,我对着那带路的小沙弥大声喊道:“快点,快点……”   那小沙弥虽然是跟在酒陵禅师身边的亲随,但修为到底还是差了一些,之前的一路疾跑,就已经耗尽了相当多的体力,此刻被我们一阵催促,更是累得脸色发白,直冒虚汗。   他越跑越慢,终于一个跟头摔倒在地,几乎都爬不起来了。   我伸手过去拉他,结果小沙弥不停摇头,说跑不动了,歇会儿吧……   我气得一股邪火直冒,说你的同宗师门现在在流血,不知道有多少人得死去,你特么的跟我说歇一会儿吧?   小沙弥哭了,说可我是真的跑不动了啊?我又不能跟你们比,我只是一个入门没多久的小和尚——再说了,我青城山山门坚固,高手众多,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呃……   好吧,我翻着白眼说道:“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   小沙弥松了一口气,将前往泰安古寺的道路告知于我们,然后假情假意地说道:“你们先走,我随后便来。”   我没有心思帮别人教育这个小沙弥,带着黄养鬼和小米儿,朝着他指的方向匆匆赶去。   这青城山的洞天福地说大不大,说小还真不小,从上清宫下来,望着丛山之中赶了十里地的山路,方才来到了泰安古寺的附近。   泰安古寺并不在山上,而是出于一大片桃花林的深谷之中,而且那古寺并非如外界那般的宏伟高墙,而是开放的,远远望去,能够瞧见一大片的古碑和塔林,还有幽幽的灯火。   这是很大的一片建筑,然而除了宽阔广场后面的大雄宝殿,和一座九层宝塔之外,几乎都没有特别雄伟的建筑。   它更多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四合院。   我甚至能够瞧见那幽光之下,许多石刻的佛像树立在了室外,风吹雨打。   而当真正赶到跟前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在泰安古寺的东边,有一大片的山崖,这儿被开辟成了一个石场,而露天的石场处,耸立在万千尊的佛像。   大的嵌入山壁,足有十数丈,而小的也有两三米。   千佛林。   我曾经听王童跟我讲过一件事儿,那就是泰安古寺的修行手段十分的奇特,那便是通过亲手铸佛,来感受禅意,而每一个受戒的弟子都会独自一人,借助着锤子和凿子,铸就出一尊自己心中的佛。   传说中好几位泰安古寺的前辈就是用此法参透禅意,最终成就了罗汉果位。   此为觉者。   我们来到了泰安古寺正前方的广场之上,两旁是每隔五米的灯柱,此刻天色已晚,里面燃着幽幽光芒,而整个寺庙都陷入了一阵死一样的沉寂之中去。   不应该啊?   作为青城山禅宗实力第一位的泰安古寺,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幽深恐怖,一个人都没有呢?   我停下了脚步,左右打量,心中颇多疑惑,而这个时候,黄养鬼指着远处,说你看那是什么?   我放眼望去,瞧见在大雄宝殿的跟前,躺倒着一排尸体。   不好。   我知道久丹松嘉玛已经赶到了这里来,并且下了毒手,没有再犹豫,领着黄养鬼和小米儿便冲向了那边去。   结果我们刚刚冲了几十米,突然间暗处就有利箭朝着这边射了过来。   这利箭飞快,而且诡异莫名,十分刁钻,好在我们三人对于炁场的感触在此刻已经是开启到了巅峰状态,所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避开了去。   谁知道那利箭贴着我们,射到了附近的地上,结果箭头陡然炸开,碎石洒落一地。   法器!   我心道不好,知道有人再次埋伏,而且一点儿警告都没有,抬手便是杀招,绝对不是泰安古寺的人。   不是泰安古寺的人,必然就是久丹松嘉玛的手下。   我身子在瞬间陡然扭转,然后踏着小无相步,人如鬼魅,朝着射箭的方向快速疾奔而走,那人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而几秒钟之后,立刻弯弓搭箭,朝着我这边再射了几箭。   那弓手的箭技十分恐怖,每每都几乎是贴着我的身边而过,而且利箭皆是法器,落地即炸,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手雷、导弹一般。   不过对方再厉害,也没有我对于炁场的敏感度强。   在高强度的对抗之中,炁场的每一分变化都能够引起我最快的反应,从而判断出对方箭支的方向和落点,并且在零点零几秒的时候,做出相应的躲避动作。   那人位于广场西边的佛塔林中。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威胁,他开始不断移动位置,然后朝着暗处隐匿了去。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来不及了,我冲到五十米近前的时候,祭出了杀手锏。   逸仙刀。   嗖!   一道破空之上,逸仙刀绕过六七米高的塔林,斩站了对方的弯弓之上。   虽然对方在最后一刻避开了我的飞刀,但是弓弦却断了。   而等他从逸仙刀眼花缭乱的攻势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提着三尖两刃刀冲到了近前。   对方是个弓手,从传统理论来讲,近战的手段并不强。   我长刀递出,挥舞了三两下,发现果然不强。   那人倒地,被我刀刃卡在了脖子上。   我本以为对方会停止挣扎,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悍不畏死的角色,剧烈的挣扎中,三尖两刃刀将对方的脑袋给切了下来。   借着不远处的微光,我瞧见这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   这家伙虽然长着人形,但居然有四只手。   而那脑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头毒蛇的洛铁头一样,无端丑恶。   我之前与久丹松嘉玛间接地交过手,也从黄养鬼的口中知道了此人的邪神使者身份,所以对于这样的怪物,并不算意外。   我用刀尖插住了这玩意的脑袋,回到了大雄宝殿之前来。   黄养鬼和小米儿在这里等着我,而在她们的前面,则有三四十具尸体,几乎全部都是光头,只有一两个古怪的身影,此刻给一种散发着幽幽火焰的黑光冥火灼烧着。   这玩意发出一阵焦臭的味道,小米儿打了一个响指,从怀里摸出了两个香囊来,给我和黄养鬼拿上。   她告诉我这气味有毒,能够让人头晕眼花。   我将刀尖上的那头颅丢在了地上,给黄养鬼看,她认出来了,说这东西叫做阿鲁巴,是久丹松嘉玛手下一种十分擅射的箭手。   那家伙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各种怪物,个个都十分强悍。   这家伙能够在两百米开外,射中铜钱的中心。   而这样的神射手,久丹松嘉玛的手下还有十几个之多。   我有些惊讶,说这些人她是怎么带进来的?   要知道,即便是有空灵道长做内应,但这么多人,她也未必能够当着众人的面给弄进来的啊?   我搞不清楚,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大雄宝殿里面闯。   而大雄宝殿的台阶之上,一踏入其中,立刻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前面燃烧着熊熊大火,到处都是喊杀声。   仅仅一步之遥,却有天大之别。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法阵,将里面的情形给遮掩住了,免得消息走漏出去。   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吩咐两人小心,然后快步冲进了大雄宝殿之内去,结果瞧见里面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光头,也有的则是各种各样不同的怪物。   还有青衣的道士。   那大雄宝殿之上的诸多佛像,大多都已经倾倒在地,碎成了数截。   我打量一圈,听到侧殿处还有打杀声,连忙提刀,朝着那边赶了过去,结果刚刚冲到里面,就有一根禅杖照着我的脑袋砸了过来。   我挥刀挡住,却瞧见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和尚状若疯狂一般地怒吼道:“叛徒,你们这些叛徒……”   我三两下将对方的禅杖挑飞,而这个时候有一个青衣道士狞笑着挥剑而来。   他的剑尖,却是刺向了那和尚的后心之处。   我的长刀一卷,放过了面前的和尚,又朝着那人劈了过去。   两人在眨眼之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最后小米儿出头偷袭,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之上,让他跌了一个狗吃屎,我轻松斩落了对方的人头。   这个时候那老和尚方才醒悟过来,盯着我说道:“你是谁?”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说是酒陵禅师找来的帮手,他人呢?   我这边刚问,那老和尚突然间大声喊了一句话:“小心……”   话音未落,他的胸口就出现了一柄长剑,而在他身后,我瞧见了那个被夸赞为剑法如神的空灵道长。   冤家路窄啊……
第四十章 报应   和空灵道长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人,一人是石勇,另外一人是将我们给丢在青城山山门大阵之前的石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那老和尚被一剑捅穿,却并未立刻死去,双手抓着胸口的长剑,扭过头来,艰难地说道:“空灵,你我曾经是交情不错的好友,你为何要这般?”   空灵道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灵魂,早已奉献给了龙脉守护,息土黄家,这是我一出生下来,就无法改变的现实;现如今它召唤了我,我就不得不站了出来,燃烧着自己的生命,一直到我油尽灯枯的一天……”   “息土黄家?”   老和尚口中冒着鲜血,喃喃说道:“是荆门黄家吧?你身为圆明宫的长老,甚至极有可能成为圆明宫的宫主,为何会……”   空灵道长抽出了自己手中的长剑,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有着你们所不懂的,情怀!”   唰!   胸口的长剑被抽出之后,老和尚被一脚蹬飞,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我们其实早在瞧见空灵道长的一瞬间就扑了上去,结果给这老和尚的尸体拦住了路。   那家伙可以毫无顾忌,大开杀戒,但就我而言,对于这老和尚还是十分尊敬的,伸出双手,将人给接住,而黄养鬼和小米儿则分出了不同的方向,将空灵道长给围住。   瞧清楚了我们这些人,那空灵道长的脸色有些难看,对着那黄养鬼说道:“养鬼小姐,黄家大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站在外人那一边,这样不好吧?”   黄养鬼冷着脸说道:“空灵,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就束手就擒吧。”   空灵道长摇头,平静地说道:“我接到了家主的命令,是全力配合养神大少爷,任何胆敢阻止他计划的人,都全部碾碎了去——所以养鬼小姐你千万别为难我,要不然我不会留手的。”   黄养鬼有些恼怒,大声骂道:“他不是我哥哥,他是久丹松嘉玛,是一女的,是邪神的使者……”   空灵道长摆了摆手,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但我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晓得,她就是养神大少爷,能够带领着荆门黄家走重回巅峰,打败所有对手的,就是他;而你,则是随时都可以牺牲的对象。念在你血管里面留着的血脉,你若离开,我可以放你一马……   黄养鬼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上了跟前来,气呼呼地说道:“放你妈比!”   她是一个很内敛的女子,然而一上来却骂起了脏话,着实让我有些诧异。   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一个被自己最爱的亲人抛弃的可怜人儿,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同情的。   黄养鬼不需要同情,她想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利器,撕烂一切敌人。   只有这样,她才会获得足够的快感,压制心中的苦痛。   然而黄养鬼没有对上空灵道长,那个手持大剑的大个儿石勇拦住了她,长剑劈落而下,使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抵挡。   两人之间的武器相差悬殊,一时半会儿倒也分不出一个胜负。   小米儿这个时候也跟石晋对上了。   看得出来,她对那个将我们扔在了青城山山门大阵之中的家伙也有些恨之入骨。   如此一来,我与空灵道长正面相对。   对于我能够出现在这里,那家伙还是感到十分吃惊地,说想不到你竟然能够从山门大阵的碾压之中走出来,并且来到了这里。   空灵道长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所以我显得很冷静,盯着他,然后说道:“酒陵禅师呢?”   空灵道长冷笑,说原来你是跟老和尚一起来的,不过遗憾得很,你永远都见不着他了。   什么?   听到这家伙的话语,我的心头一阵狂跳。   他们把酒陵禅师给杀了?   不可能啊!   酒陵禅师并非旁人,而是一位恐怖的鬼仙,这样的修行者可不是说宰杀就宰杀的,那需要强大到极点的战斗力才行。   我下意识地认定对方是在骗我,不过依照目前的状况而言,泰安古寺这儿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   毕竟它这儿的主要战力,已经被集中到了山门之前,去对抗邪灵教去了。   留下来的和尚们,你说有多厉害,未必能够在久丹松嘉玛的运筹帷幄之下,稳住阵脚来。   再加上酒陵禅师不见人影,事儿可就有着麻烦了。   我不想再与一个很明显就是内鬼的家伙太多废话,所以,抓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平平前指,说我听王童夸赞你剑法如神,而你想必也听过我的另外一个外号。   空灵道长一愣,说什么外号?   我说我的另外一个外号,叫做打狗专业户,专门宰杀荆门黄家的走狗,所以,动手吧。   我没有再多讲,直接将长刀递出,冲到了空灵道长的跟前来。   两人在此之前,并无什么恩怨。   此后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而此时此刻,却是酣战于此,不死不休。   人生便是如此的奇妙。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我与空灵道长的长剑交击,火花四溅。   与寻常的道士不同,他手中的剑,是实打实的金属之物,陨铁制造,并非桃木或者其他捉鬼降妖的用具,纯粹是用来杀人的。   王童夸赞对方的剑法通神,果然不其然,仅仅交手几个回合,我差一点儿就被他诡异莫测的剑法给宰了去。   如果是用萨拉丁之刃的我,只怕此刻已经败亡了。   然而每一天都在成长的我,此刻手中拿着的,却是三尖两刃刀。   空灵道长是剑法通神,而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根本就是那清源妙道真君的法器,里面存留的意识,也都不是凡人级别的。   一边是如神,另一边根本就是神。   这怎么比?   所以十几个回合之后,空灵道长反而被我给压得死死,而他是如何机敏多变之人,一下子就觉察出来了,将长剑猛然一荡,避开了我的追砍,往后一跃,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刀,是什么来头?”   我哪里会跟他解释这么多,平静地说道:“因为某种性质的缘故,我通常叫它杀猪刀。”   杀猪刀?   空灵道长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哇啦啦一叫,甚至宛如幻影,倏然间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当我的长刀劈落而下之时,他整个人化作了幻影。   这一回他没有用剑,用诡异道法贴身之后,他使出了圆明宫的另一项强力手段来。   出神还虚指。   这指法认穴准确,神出鬼没,再配上他诡异莫测的步伐,与我纠缠,时不时还来一剑,着实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若是论起近身格斗之法,我完全不虚此人。   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以及蛇婆婆传授的小无相步。   每一样都是近战之王。   特别是小无相步,这手段是蛇婆婆传授给我,特意用来克制像程程那种神出鬼没的天赋强者的。   此刻对付空灵道长,并不算什么难事。   拼剑法不敌,拼近身身法和交战无果,后退十几步之后,空灵道长开始拼起了道法来。   他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然后踏着罡步,开始舞动。   万鬼哭。   随着他的罡步走动,无数黑色鬼雾凭空浮现,然后化作无数苍白的脸孔,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他舞动如风,而就在这光头的时候,却有一暗器朝着他飞了过去。   空灵道长何等人物,哪里惧怕暗器,挥手一抄,那长剑便刺破了对方扔掷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自己爱徒石晋的头颅。   石晋死得很惨,没有能够瞑目,睁开双眼,口中张开,数十条蜈蚣马陆一般的长虫从口鼻之处爬出,然后沿着剑刃,朝着他这边快速攀爬了过来。   混账!   爱徒的突然死亡让空灵道长气愤得浑身发抖,手中长剑微微一震,诸多虫子抖落在地,随后朝着那扔头颅过来的家伙猛然一斩。   唰!   一道凝结了无数鬼魂的恶风朝着小米儿陡然扑了过去,而小米儿却根本不慌,张开了嘴巴,却是将这无数恶鬼浮动的狂风,给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去。   无边的黑雾缭绕,将小米儿这可爱面容映衬得十分诡异。   啊?   空灵道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不甘地喊道:“你、你是何人,竟然能够硬挡住我的万鬼哭?”   小米儿跟着我这么久,也懂一些江湖规矩,礼貌地拱手说道:“苗疆万毒窟主人,王米儿,见过前辈,请多指教。”   她拜过之后,身子倏然消失,而下一秒,小米儿出现在了空灵道长的跟前来。   她一指顶在了对方的小腹之上。   那指间黑气缠绕,倏然灌入进了空灵道长的身体里面去,仿佛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空灵道长大喊大叫,手中的长剑都跌落在了地上去。   还没有等我提剑而上,那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几秒钟之后,居然再无声息。   他居然给活生生地吓死了?   我愣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多想,突然间瞧见有一队人从大雄宝殿右侧匆匆而过,我定睛一看,却见被众人守护在中间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儿程程。
第四十一章 乱象   程程的出现让人意外,而领头的那人,则更让我意外。   那竟然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不过此刻的他的脸一片青黑,双目之中凶光四溢,显然是中了邪。   我瞧见这人的气势比刚刚被我斩杀了的空灵道长还足,大概能够猜测得出此人的身份来。   空寂道长。   圆明宫的当家之人,只不过此刻的他,应该是被那食脑虫给侵占了脑子,成为了久丹松嘉玛的走狗。   而除了这个老道士,队伍里还有七八人,也都是身穿着道袍。   这些应该都是圆明宫的人,估计也都给空灵道长给阴了。   瞧见这些僵直麻木的脸孔,我心中凭空升腾出几分愤怒,虽然那空灵道长已经死了,但依旧还有一种将他给碎尸万段的心思。   而除了这些圆明宫的道士,还有十来人,却是身穿黑袍,将全身上下都给罩在袍子里的家伙。   也有人露出了面目,都是面貌无端丑恶,宛如鬼魅一般的家伙。   对方来势汹汹,足有二十余人,却是将程程给紧紧围在了核心之处,然后朝着大雄宝殿之外匆匆而去。   那程程似乎瞧见了我,眼中露出几分疑惑,猛然挥手,却是只分出四五人来,准备过来拦截我们,而其余人则带着她出门而去。   我不是傻子,瞧见这状况,心里面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黑舍利到手了。   只有如此,对方才会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地杀过来,因为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将黑舍利给平安带走,而不是横生枝节,与我们为敌。   只不过,我本身就是为了阻止这事儿发生而来的,哪里能够让你这般轻易就拿走?   我招呼一声,然后朝着前方狂奔而走。   我是拖着刀上的,有四五人被分了出来,朝我迎战,而且都是那穿着道袍的圆明宫道士。   这些人刚才想必是已经大开了杀戒,一身上下,全是溅满的鲜血,此刻状如猛虎,几乎没有任何留手,一下子就将我给围住了。   骑兵交战的时候,有一招叫做拖刀术。   据说武圣关公最爱这么阴人。   而我这一路奔跑而来,那刀刃与青石地面摩擦而产生了巨大的力量,就在对方刚刚将我达成合围的一瞬间,我将长刀猛然上扬,朝前陡然劈了过去。   唰!   一道破空炸响,拦在我跟前的那道士给我一刀劈成了两截,鲜血陡然迸射而出,将众人的双眼都给迷离了去,而我则突破了合围,冲到这边匆匆而走的人群之中来。   我挥舞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来,在人群之中大肆挥砍。   说起来,两人交手,三尖两刃刀并不适合,因为两人终会有近身之时,而这长柄兵器其实并不适合江湖争斗。   它真正能够发挥奇效的,是在战阵之中,乱军从中。   到处都是敌人的时候,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大开大阖,简直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三尖两刃刀的强力加持之下,我展现出了极为恐怖的战斗力来,将这一队杀得人仰马翻。   而这个时候,我的三尖两刃刀终于被一个人给架住了。   那个被我怀疑是空寂道长的老道士。   他手中的剑,与空灵道长的剑几乎同一款式和材质,不过似乎更加古老一些。   我长刀下压,问道:“空寂道长?”   老道士点头,说是我。   我说我知道你是受害者,脑子里面也有食脑虫,但是我只想跟你讲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任何胆敢拦在我面前的人,我都会将之视为敌人,一刀斩杀。   空寂道长冷哼一声,说好猖狂的小子,受死了。   他手中的剑化作万道光芒,倏然之间就将我给笼罩其中,我感受到了对方长剑之上磅礴的剑意,没有敢再用蛮力前冲,而是适时地后退了几步。   望着那璀璨得如同满天繁星的剑芒,我心中有些诧异。   这么厉害的老道士,怎么就给人种下了食脑虫了呢?   那玩意到底是怎么下的,会不会突然一下,也将我给转化了去?   我心中疑惑,只有坚守防线,应付着空寂道长的万剑归流,而那程程仅仅只是停顿下来,打量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殿外去。   我一边作战,一边大声喊道:“跟住她,黑舍利就在她手上。”   黄养鬼和小米儿跟了上去,而我却不得不面对着空寂道长暴风骤雨的攻击。   这一位并非凡人,而是圆明宫的宫主,青城丈人的传承,我即便是修为突飞猛进,还握着三尖两刃刀,到底还是抵不过老家伙一甲子的修为,最终还是挣脱不得。   眼看着敌人和小米儿、黄养鬼等人一路越过广场,冲到了石场佛林边上去,我有些着急了。   我若是被这个家伙缠住,哪里还有时间拦住人?   想到这里,我猛然后退,先是挥了两下刀,然后挤出了逸仙刀来。   逸仙刀宛如一道闪电,射向了空寂道长的眉心之处。   它出现得是那般的突然,而且还有着一种嗜血的气势,眼看着就要将对方给吞没,这个时候,空寂道长居然伸出了左手来,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那逸仙刀给抓住了去。   出神还虚指。   他的这一手段可比空灵道长要强上许多,逸仙刀被他夹住,尽管有源源不断的龙脉之气狂涌而出,试图操控它离开,然而却给空寂道长死死钳住。   那逸仙刀的尾端不断颤动,发出蜜蜂飞舞之时的蜂鸣声,结果却终究脱离不得。   好强的家伙,不愧是青城山圆明宫的宫主。   只不过,这般厉害的人物,没有出现在青城山最需要的山门之前,抵挡邪灵教的攻击,却在这大后方偷袭自己同气连枝的泰安古寺,助纣为虐,实在是太可恨了。   我在尝试了几回,发现收不回逸仙刀之后,三尖两刃刀再一次上前。   我的攻势越发凶猛,使得空寂道长无法再分神控制逸仙刀,使得它脱离了掌控,随后又一次偷袭而来。   两人在大雄宝殿之中大战几十个回合,周遭的人影不见,只有我们两人的刀剑之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加入了战场。   砰、砰、砰、砰……   一连十来声的炸响,将疯狂的空寂道长给打得连连后退,而随后一个身影浮现,落在了他的身后,伸出手来,五指屈伸,抓做了爪状,将空寂道长给牢牢控制住。   原本势不可挡的空寂道长,此刻却是如同木偶一般,动弹不得。   我抬头望去,却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却正是之前赶往泰安古寺的酒陵禅师,不由得心花怒放,大声喊道:“禅师。”   酒陵禅师眼神一扫,立刻将所有的事情都了然于心,然后说道:“黑舍利给人偷走了。”   我说我知道,应该在一个叫做程程的小女孩手中,我朋友追去了。   酒陵禅师叹了一口气,说之前我还有一些不太信任你,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真的;这些年来,的确是我们太自大了,自以为是,觉得凭着此刻的修为,就不会有人胆敢招惹,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敌人不仅仅只是一个……   我瞧见他意兴阑珊,不由得心中没底,问禅师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酒陵禅师说没有,不过我刚才跟你口中的那个久丹松嘉玛交了手,她手中有一种法器,能够克制鬼仙,让我发挥不出十分之一的实力战力来,两人纠缠,使得她的手下趁虚而入,将东西给偷走了。   我为之一惊,说什么法器?   酒陵禅师皱着眉头,却指向了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说那玩意的气息,跟你的这个很像。   跟三尖两刃刀很像?   莫非也是神器?   我心中惊讶,忙问那贼女人呢?   酒陵禅师说我追着她出来的,路过这边,瞧见你们在交手,便停下来帮忙了。   久丹松嘉玛逃走了?   我想起小米儿和黄养鬼追着程程一伙人而走,心中顿时不安,说禅师,我们得赶紧过去,要不然黑舍利被偷走不说,而且我的朋友也会有危险的。   酒陵禅师点头,说好。   我起身要走,却瞧见旁边的空寂道长,不由得犹豫道:“他怎么办?”   酒陵禅师叹了一口气,说他虽然杀了我很多泰安寺的人,但并非他本意,先让他睡一觉,回头我们再理会吧。   他伸手,在空寂道长的额头上面轻轻拍了一张,那老道士应声倒下,昏迷了过去。   我们冲出了大雄宝殿,酒陵禅师左右一望,指着石场那边的方向说道:“在那里,走。”   我们快速冲去,越过广场之前来的时候,那个小沙弥方才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看到我们,赶忙挥手招呼,说师叔祖,师叔祖,我在这里。   酒陵禅师停下脚步,冷脸说道:“不是让你带路么,怎么现在才来?”   那小沙弥跑到了我们跟前来,捂着肚子,痛苦地喘气,然后说道:“我已经用尽全力了,不过路上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酒陵禅师一愣,说什么?   小沙弥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厉声喝道:“他说小佛爷让你去死,啊……”
第四十二章 兄妹   小沙弥的暴起发难,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酒陵禅师也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只瞧见那家伙厉喝一声,身子陡然膨胀,有一股恐怖的能量陡然爆发而出。   酒陵禅师眉头一皱,反手抓住了我,身子瞬间平移了几十米。   而即便如此,宛如雷爆一般的冲击波还是波及到了我们这边。   我感觉五脏六腑好像给人猛地砸了一拳,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而酒陵禅师的身子却是化作了虚无。   他过了十几秒钟,方才一点儿、一点儿地融如实质来,而不远处的小沙弥则化作了漫天血肉,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好恐怖。   我几口血喷出,胸口舒畅一些,脸色却越越发难看,看着酒陵禅师,说你没事吧?   我本以为我这还算是不错,酒陵禅师的修为比我高上许多,应该能够扛得住这一波袭击才对,没想到听到我的问话,那酒陵禅师露出了发苦的笑容来。   他说万万没想到,鬼仙听起来多么威风的名头,结果却成了被别人针对的目标,不但那久丹松嘉玛不畏惧我,连邪灵教的小佛爷也是早有准备。   我听到这话儿,忍不住一惊,说禅师你没事吧?   酒陵禅师伸出手来,抓住了我的胳膊,说我受了一些冲击,一会儿未必能够拿得住那女人,王明,梦回子跟我说过,你是可以信任的人,请一定,不要让他们将黑舍利给拿开。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从他话语里听不出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问题,十分错愕。   而就在我一脑门浆糊的时候,那酒陵禅师却用双手划了一个圈儿,然后结出了法印来,往前方猛然一拍。   他口中一直都在念着古怪的梵文,而此刻却突然开口说道:“禁锢。”   一声话语说出,突然间整个空间的炁场都为之凝固,酒陵禅师对我说道:“在石场那边,走,我们过去……”   他率先向前飞去,宛如鬼魅一般掠过,而那一丈多的深坑,他一眼都不去瞧。   我紧紧跟着酒陵禅师,快速赶到了那石场跟前来,瞧见这儿到处都是或立着、或躺着的佛像,而在靠近山壁的方向处,则有打斗声传了过来。   我心中一惊,知道那边的战斗估计跟追赶过去的小米儿和黄养鬼有关。   一想到这个,我的脚程飞快,匆匆而走。   我越过了无数的佛像,突然间感觉到不对劲,左右一看,却发现刚才陪在我身边的酒陵禅师居然不见了踪影。   他怎么了?   若是没有之前的变故,我根本不会为一位鬼仙而担忧,然而经过刚才的事情之后,我终于认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鬼仙虽然修为十分恐怖,但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使得很容易变成被针对的对象,也比寻常人更容易受伤一些。   酒陵禅师难道真的给那个小沙弥的爆炸波给整伤了?   还是他已然赶了过去?   我心中满是疑惑,而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则握得紧紧,健步如飞,很快就赶到了石场尽头的一大片开凿场前来,而这里也正是那悬崖峭壁。   从这儿往上,有几百米的高峰,也不知道有什么宗门在上面开宗立派。   我赶到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结束了,我没有瞧见小米儿,却看见了黄养鬼,她跪倒在了地上,而在她面前站着的,则是一个中性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很美,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妖艳,而从我这边望了过去,感觉对方剪了一个短碎发,却好像一男子似的。   她站立在黄养鬼的跟前,伸出了右手。   一种莹莹的光辉出现在了她的手掌之上,然后化作无数丝线,将她的脑袋给掌控了住。   啊……   黄养鬼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已的叫声,而这个时候我已经赶到了现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出了一记逸仙刀。   唰……   逸仙刀将那丝线给皆数斩断了去,黄养鬼向后退的力量过大,连滚带爬,跌落到了旁边去,而那短发女子抢先几步,想要将她给控制住,这个时候我的逸仙刀不断飞舞,将对方给拦住了去。   而我也冲到了场中,三尖两刃刀前伸,将人给拦住了去。   黄养鬼躲在了我的身后,我有些担心她可能会被控制,所以侧开身子,特意跟她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低声问道:“小米儿呢?”   黄养鬼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说道:“在暗处。”   暗处?   这话语让我安心几分,知道小米儿到底还是机灵,见机不对立刻藏了起来,颇有我的风范。   有其父必有其女。   我抬起了头来,与那个短发女人对视,认出了她便是当初与张波结婚的那个荆门黄家大小姐,而对方显然也是认出了我来,说王明,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左手掐念剑指,将逸仙刀悬于半空之中,然后平静地说道:“久丹松嘉玛,别叫得这么亲热,弄得我们很熟一般。”   女子走上前两步,让远处的微光照在了她的脸庞之上。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她跟我之前的印象里,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但具体是什么,我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请称呼我为,黄养神。”   我冷笑,说你是黄养神么?   她点头,说是。   黄养鬼这个时候突然间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不对,你不是,你是恶魔,你不是我哥哥……”   那女人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来,使得我再一次打量这张脸的时候,越发觉得是中性的,不男不女,说不出的古怪,而她则一字一句地说道:“鬼鬼,我是你哥哥啊,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河边钓鱼捉虾么?那个时候你好馋……”   她回忆起了两人小时候之间的事情,而黄养鬼则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她拼命地摇头,说你只不过是吞噬了我哥哥记忆的混蛋而已。   女人突然间挺起了身子来,说怎么会?我的意志,已经完全融合了久丹松嘉玛,我就是我,我就是黄养神,荆门黄家独一无二的继承人,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父亲会最终接纳我么?   黄养鬼使劲儿挥手,说你若真的是我哥哥,怎么会在我脑子里面种下食脑虫,把我当做木偶、奴隶一般的操控呢?   女人苦口婆心地解释道:“鬼鬼,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的心思太单纯、太善良了,这样对我荆门黄家的大计是很不好的;不过你放心,等到我荆门黄家的大计功成,我会移除你脑子里面的食脑虫,让你过回真正的自己……”   黄养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她盯着面前这个有着自己哥哥影子的女人,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你是我的哥哥,你会心疼我么?”   那女人点头,说当然。   黄养鬼又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后悔和懊恼么?”   这句话一说出来,那女人顿时就变了脸色,慌忙喊道:“你要干什么?别做傻事啊……”   女人的惊慌似乎让黄养鬼笃定了什么,她的脸上突然间露出了几分诡异的微笑,说哈哈,我知道了,我哥哥黄养鬼的意识仍然在,即便是你想吞没他,但他还是那么的顽强,那么的骄傲——你可是我毕生的骄傲呢,哥哥,我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以你为荣……   听到这话儿,我有些愣了,不知道黄养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因为害怕她的骤然突袭,所以刻意地离开了一段距离,这是出于先前那个小沙弥的经验和教训,然而没想到黄养鬼突然间失控,竟然朝着那短发女人走了过去。   我在旁边瞧得清楚,能够感觉得出黄养鬼的神志是情形的。   她没有之前被种下食脑虫之后的古怪状况。   所以我下意识地喊道:“养鬼师姐,你别靠近她,小心……”   黄养鬼扭过头来,冲着我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我知道的,不会有事。   尽管她这般说,我还是试图上前去阻拦,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养鬼突然之间动身,冲向了那短发女子,而短发女子在这骤然的情况之下,下意识地自保,猛然挥掌而落。   我这时方才瞧见黄养鬼袖子下面的手中,居然抓着一把匕首。   她难道要刺杀那久丹松嘉玛?   我没有再犹豫,悬空而立的逸仙刀再一次落下,朝着那短发女子的后背陡然射去。   铛!   逸仙刀给某种东西给挡了一下,而下一秒,我感觉到了一股粘稠的血气将其缠住,不敢久留,立刻将其拉升而起,然后放眼望去,却瞧见黄养鬼居然已经躺倒在了那短发女子的怀里。   她的胸口,已经被那短发女子给刺穿了去。   而她刚才行刺的匕首,则早已扔在了一旁。   黄养鬼……   我心头无数情绪翻滚,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短发女子比我的情绪更加激动,直接跪倒在地,抱住了口鼻之中不断冒着血沫子的黄养鬼,痛苦地怒吼道:“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黄养鬼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而熟悉的脸孔,说出了人生之中最后的一句话:“哥哥,请回来吧!”
第四十三章 牺牲   黄养鬼躺倒在了那短发女子的怀里,口中鲜血流出,却迸发出了所有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六个字。   短发女子当下就懵了,直愣愣地浑身僵直,瘫坐在原地。   她没有再动弹,双眼的眼珠子一会儿黑,一会儿又变成了白色,莫名古怪。   我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黄养鬼的心思。   她瞧出来了,那个短发女子的躯体里面,的确是有着自己的哥哥黄养神,只不过那意志并不存留于表层,而是被禁锢在内心深处。   黄养神的意志,一直被那久丹松嘉玛的意识给压制着,掌握不住身体的操控权。   他甚至有被融合的风险。   然而她却感觉到了一点,那就是已经被融合一部分的久丹松嘉玛到底还是有些左右不住自己的情绪,那一部分来自黄养神的意识深深地影响着她,使得她虽然行尽了恶事,最终还是没有办法面对生离死别的情形。   而黄养鬼其实在回复清醒的一瞬间,便早已经有了死志。   她被黄养神控制的这些日子以来,做的每一件恶事,都停留在自己脑海的记忆力,对于这种人生清白的玷污,是让素来都有精神洁癖的她说不能够忍受的。   双手之中有着太多的鲜血,这事儿对于我,又或者老鬼来说,闭上眼睛,不想便是了。   咱无所谓,但黄养鬼不行。   她太过于认真了,认真到即便是这些事儿都不过是别人的过错,她也算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她还害了自己的两位恩师,一位下落不明,一位已归黄泉。   越是这么想,自我了结的心思就越发浓重,而小米儿的手段只能够制住黄养鬼头中的食脑虫三天左右的时间,而这时间还会因为黄养神的出现而无限缩短。   事实上,刚才若不是我的出现,只怕黄养鬼已经又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奴隶了。   这是她所不愿意做的。   与其重新受那食脑虫所控制,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来洗刷自己身上的鲜血,以及唤醒那沉睡已久的兄长。   几乎在刹那之间,我想通了前后经过,然而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就在我刚才将精力集中在逸仙刀上面的时候,黄养鬼已经放开了防备,让面前这短发女子将自己的生机给灭绝了去。   她要让藏在意识底部的黄养神知晓,杀了她的,就是这个欺压他的久丹松嘉玛。   ……   “啊……”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和短发女子同时之间发出了怒吼之声来,我这儿有无数与黄养鬼交往的画面浮上心头,越想越是恼火,而那短发女子抱着黄养鬼的尸体,却痛哭流涕,朝天痛喊了一声:“不……”   此刻的我,已经提着刀子冲到了跟前来,没有任何犹豫,扬刀就是一劈。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抱着黄养鬼遗体的那短发女子,居然不躲不闪,仿佛傻了一般,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好几个家伙从旁边扑了出来,齐心协力,将我的三尖两刃刀给挡住了去。   而就在他们挡住了我的这一刀之时,旁边又跑来两人,弯腰将短发女子给扛了起来。   短发女子死死抱住了黄养鬼的身体,死也不肯放手。   没办法,那帮人只有抱着两人撤离。   留在这里阻拦我的,自然还是那圆明宫的道士,我左冲右突,发现能够留到这儿来的,都是十分厉害之人,旁边两个白胡子老头儿,估计还是圆明宫的长老。   我被阻拦在这里,左冲右突而不得,心中正是愤怒不休之时,突然间角落里跑来一个黑影,在外围对他们进攻。   这黑影个子不高,脚步轻盈,却正是先前不见了的小米儿。   但见她三两下,却是跃到了一个老道士的头顶上去,双脚踩在了人家的肩膀之上,然后手往后脑勺里面一摸,几秒钟之后,居然掏出了手指粗、三十公分长、宛如蜈蚣虫一般的千足长虫来。   那玩意摇头晃脑,拼命挣扎,结果给小米儿一捏,动作逐渐缓慢,最后变得僵直,宛如一根直线。   而这东西给取出来了之后,那老道士便轰然倒在了地上去。   这东西,就是食脑虫?   不是说极为细小么?   我有些诧异,而小米儿则是趁热打铁,故技重施,让我在正面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自己则从背后突袭,将每一人的脑瓜儿里面,取出了这么一条长虫子来。   没一会儿,这四人都倒落在了地上去。   我没有停留,带着小米儿就往那帮人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路途之中,我问到底怎么回事,小米儿告诉我,说这些人头脑里面的,是那豢养成熟的食脑虫,优点是见效快、效果强,而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没有幼虫那般平和,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被吸干了脑髓的缘故,最终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   这些都是成熟品种,而康妮和黄养鬼头脑之中的,则都是幼虫。   就珍贵程度而言,幼虫比成虫要珍稀一百倍。   我们在那遍地都是佛像的石场之中快速奔走着,周遭黑乎乎的,我回想起刚才黄养鬼自我牺牲的画面,心中多少有着几分悲凉,说刚才你看到了?   小米儿点头,说对,看到了。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有点儿自责,又不知道从何处谈起。   而这个时候小米儿突然说道:“其实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因为如果再一次被控制了的话,她脑中的食脑虫权限会更加大,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而那个时候,我们需要面对再次变成敌人的她,痛苦的就是我们了——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心底里面,已经在泛起波澜了,说不定我们能够趁着这会儿,将她给抹去。”   什么?   我将心中的伤悲抛开,问道:“你是说,那个女人心底里面的意识开始在反抗,试图控制身体的行动权了么?”   小米儿点头,说对,我跟蛇婆婆学过一段夺舍的法门,看起来很像。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再多说,继续向前。   我们一直来到了最东面的石场深处,这儿有一尊嵌入山壁之中的巨大佛像,比起乐山大佛来说也不遑多让,而那山壁之上,竟然闪烁着五彩佛光,将一切都给屏蔽了去。   禁锢。   我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酒陵禅师临行之前曾经启动的那一句密语。   他将泰安古寺的空间给禁锢住了,任何人,都不要想着能够离去。   果然,我们赶到这边的时候,正好碰到一队人马,为首的却是程程,而她身边则还有四个黑衣人。   这是她身边最后的帮手。   但是我却并没有瞧见久丹松嘉玛。   双方一见面,几乎没有半句言语,直接就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我扬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与对方猛然相撞,为首的那个足有两米多高,长袍子被劲风吹拂,露出了一张脸来,却是一头五彩斑斓的野豹。   对方拥有宝石一般的眼眸,还有野兽一般的凶猛和敏捷,手中拿着一把长枪,宛如幻影一般,无数枪花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而程程不管这些人,让人拦住了我,便闪身离去。   她的身形诡异如鬼魅,一阵闪动,人便出现在了十米开外去,再一闪,又落到了七八米高的佛像之上。   这样的敏捷度让人为之惊叹,而我又给这帮最后的精锐给拼死缠住,眼看着就要让她给逃脱了,这个时候小米儿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妖女休走。”   她身形一变,却是紧紧跟住了程程。   两人一追一逃,在千佛林石场不断起落,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害怕小米儿会吃亏,而随后两人也交了几次手,我发现小米儿有完全应付的能力,方才心安。   小米儿给我争取了时间,我就必须做出自己该达到的效果。   围着我的这四个大汉都露出了脸目来,两头猎豹,还有两个面容宛如刚从火场里面冲出来一般,全部都是癞子,丑恶异常。   而这些家伙越是丑恶,身手越是凶悍,刀刀见肉,从来都不自保。   我不想跟这帮家伙同归于尽,只有发挥着三尖两刃刀的威力,将其死死压制住,然后祭出了逸仙刀,将其一一斩杀了去。   这事儿费了一点儿功夫,等我将人全部都料理完毕之后,冲到了交击之声发出的地方去,瞧见小米儿和程程战得正酣,没有任何犹豫,便抬手将逸仙刀给射了过去。   感知到了危险,程程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蛇婆婆传授我小无相步,却正是为了克制这个小女孩儿,我瞧见她消失的方向,几乎下意识地就望着左前方的十几米处扑了过去。   预测……   当程程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腾空而起,猛然扑向了她。   对于我的预判,程程是没有预料得到的,给我猛然一扑,下意识地想要扭身逃开,却到底还是没有我快,给我一把扑在了地上去。   不过她的反应倒也快捷,右腿一弯曲,宛如炮弹出膛一般,朝着我的胯下蹬了过来。   砰!
第四十四章 擒获   程程的腿最终踢到了我的手上面,然后给我擒拿在地。   十三层大散手。   近身擒拿的顶尖手段,并不是随便说说的,程程被我料敌预先,最终按倒在了地上去,然后我双手一拧,将她给擒获。   程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小屁孩儿之一,不过她最强的地方,还在于自己诡异莫测的身法,至于力量,即便是很强,但也不及我那拥有着磅礴龙脉之气的龙脉社稷图强大,最终给我死死压倒在地上,挣扎不得。   这个时候小米儿也冲了过来,从怀里摸出了一把蚕丝来,三绕两绞,却是将她的双手和双腿给捆住了去。   我们父女两人将程程给擒住,那小女孩儿还奋力挣扎不休,显得十分勇猛,居然还张嘴,咬了小米儿的胳膊一下,弄得小米儿尖叫了一声来。   我的心情本来就因为刚才黄养鬼的逝去而心烦意乱,暴躁得很,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扇在了程程的脸上,又响又脆,这回她倒是没有再咬小米儿了,而是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她就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神里面流露出来的憎恨,几乎能够杀死人。   我给她的目光刺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想起了小米儿来。   虽然程程比小米儿要大上一些,不过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的战斗力有些吓人。   我心中不由得一软,不过还是硬着心肠,指着她的鼻子说道:“把黑舍利给交出来。”   程程却死死地盯着我,胸口不断起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打我?”   我伸手抓过了旁边的三尖两刃刀来,架在了程程的脖子上,然后说道:“我不但敢打你,惹急了我,我还敢杀你,怎么的吧?”   程程就仿佛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儿,委屈地哭了,说你居然敢打我,敢打我……   呃……   她竟然陷入到了无限委屈之中去,让我也是有些醉了,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小米儿伸出手来,在程程的身上搜了一下,摸出了一个袋子来。   袋子的口子处被某种封印给扎住了,她试了一下,没有能够解开,扔给了我。   而我也试了一下,发现那袋子很紧,无法解开,而低头打量了一会儿,发现这袋子的材质密布丝线,呈金色,外面有一个活泼的阴阳鱼,十分玄妙,我打量了一番,觉得应该和桃花扇之类的一般,都是能够藏纳东西的法器。   我递到了程程的跟前来,说你解开。   程程视我为仇敌,哪里会让我如愿,只是瞪了我一眼,却并不说话。   倘若对方是个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我绝对不会客气,一刀上去,斩断手脚再说话,不过面对着一个小女孩子,我到底还是有一些于心不忍,下不了那个狠手去。   而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不远处突然走来了一个人影。   此刻的我对于周遭的变动十分敏感,那人影一出现,我立刻就感知到了,当下也是提着刀,猛然站起了身来,抬头望去,却见刚才不见了踪影的酒陵禅师居然出现了。   而在他怀里,居然还抱着一个人。   此刻天色一片漆黑,我也是借着远处的微光,方才打量清楚,那酒陵禅师的怀里,抱着的居然正是刚才被人抢走的短发女子。   久丹松嘉玛,又或者说叫做黄养神。   我心中一阵激动,将那个袋子收在了内兜里,又让小米儿看住程程,然后跑到了酒陵禅师的跟前来,说禅师,人给你抓住了?   酒陵禅师摇头,说我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   我此刻还在想着黄养鬼,说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   酒陵禅师抬头看了一眼,说黄养鬼?   我点头,说对。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当时这女人身边就跟着一个人了,我将那人给制服之后,左右找了一圈,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了过来。   我将目光移到了黄养神的身上去,充满了防备,而酒陵禅师则告诉我,说他已经封印住了这女人的一身修为,只要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那女人就不会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刚才的事情说给酒陵禅师知晓。   当得知这具身体里面很可能藏着两个意识,而刚才黄养鬼用自己的生命,呼唤出了兄长黄养神的意识之后,酒陵禅师点头,说难怪刚才这女人如此难缠,结果这会儿却是昏迷在地,原来如此。   说罢,他手掌一翻,亮出了一个台球一般的小骷髅头来。   这精致的小骷髅头十分诡异,表面上仿佛一层镀金,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而那光芒开始凝结,化作了无数流淌而动的符文来。   酒陵禅师说道:“她刚才便是凭借着这嘎巴拉碗将我的法力拘束的。”   我眯着眼睛,还想认真打量一下,不过酒陵禅师却并不给我机会,手掌一翻,那玩意便消失不见了去,而随后他问我道:“你过来的时候,山门已经崩塌了?”   我点头,说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酒陵禅师说她们偷走的黑舍利在哪里?   我拿出了那古怪的袋子来,说这是我从那个小女孩儿手中搜出来的,怀疑是某种纳须弥于芥子的空间法器,而黑舍利应该就在其中。   酒陵禅师伸手接了过去,掂量了一下,点头说对,我能够感受到黑舍利的气息。   我说既然如此,那便有禅师保管吧,留在我这儿也是无用的。   酒陵禅师看了我一眼,点头,说好,另外我再麻烦你一件事情。   我点头,说您尽管讲。   酒陵禅师说青城山此番遭难,我不能袖手旁观,所以我决定前往山门去交战,而这个女人她的修为已经被我锁死了,你能留在这里,帮我看管她,一直等到我回来么?   我听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激动地说道:“太行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酒陵禅师盯着我,说你确认?   我说对——不过一会儿她醒了,我能够盘问一下她么?我师父南海剑妖的下落,可都还在她这儿呢。   酒陵禅师点头,说只要不把人弄死,问题都不大——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黄养神回归本体的话,我觉得还是得保存她的性命,因为黄养神此人是宗教总局认定的烈士,有着很大的功劳,所以将此人交给宗教局官方,方才是最妥当的事情。   我表示理解,说放心,我不会下黑手的。   酒陵禅师交待妥当之后,身子凭空而起,然后宛如一阵狂风,朝着山门方向飞了过去。   这边离山门那儿挺远的,而且隔着好几重的山,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能够瞧见有冲天的火光,显示着那边正在燃烧着汹汹战火。   酒陵禅师的离去,代表着这边战场的结束。   本来黄养神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浑水摸鱼,将那黑舍利给偷走,然后再奔袭峨眉金顶,将那一边的也都给拿到。   然而半路却杀出了我这么一个程咬金来。   她考虑了许许多多,甚至连如何对付鬼仙都提前想好了,但是却忘记还有一个我在旁边虎视眈眈。   我终于让她付出了代价。   一番酣战下来,我也有些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躺倒在地,陷入昏迷之中的那短发女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招呼小米儿,说把她给我捆了,然后搜一下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小米儿十分乖巧,走过去搜了一遍,然后将人给捆了起来。   酒陵禅师之前应该是弄了一遍,所以什么也没有搜到。   而不远处的程程瞧见了被同样捆住的黄养神,激动地痛骂道:“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妈妈,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结果程程还在拼命诅咒道:“父神总有一天会降临于这个世界上,到了那一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瞧见她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便走到了她的跟前来,居高临下地望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我对准了她的脖颈之处,猛然一记手刀斩了下去。   此刻的我对于力道的把握已经十分精准了,使得程程在收到了重击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中去,而这个时候,我左右望了一会儿,对小米儿说道:“你去帮我找一下养鬼阿姨的遗体,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找到她,让她得以下葬,入土为安。”   尽管不是很理解,但小米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偌大的千佛林石场中搜寻了起来。   我将程程和黄养神拖到了一处高大佛像的阴影之中去,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那短发女子,然后拍了怕那女人的脸,试图将人给弄醒过来。   不过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黄养神一直都没有反应,仿佛一植物人似的,如此持续了三两分钟,她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瞧见面前的我,不由得皱眉说道:“你是谁?”   听到这女人的口中,发出一低沉的男声,我也有一些懵逼。   什么情况?
第四十五章 交心   《大话西游》看过没有,当从猪八戒那恶心的猪头口中,发出青霞的声音来,是不是有一种快要崩溃的感觉?   同样的道理,当从这短发女人的口中,听到一声低沉的男声,我也有些陷入迷茫之中。   不过我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蹲下身来,然后沉声问道:“告诉我,我师父到底给你们弄到哪儿去了?”   那短发女子的脸色不怒自威,说什么意思,你师父是谁?   我听到这别扭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说你难道是黄养神?   她点头,说对,正是我。   我说你这会儿不是久丹松嘉玛了?   短发女子的身子突然间抖动了一下,青筋浮现在了额头之上,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一般,浑身直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问了一句话:“我妹妹鬼鬼呢?”   我不确定面前这人的身份,所以保持着距离,然后说道:“我女儿正在找她——不过刚才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估计活不成了。”   她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显得十分痛苦。   我盯着对方,说怎么了,都想起来了?   短发女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却也不试图反抗,而是冲着我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当初的一个逞强,竟然让自己陷入到了这般的田地,还害死了自己妹子,实在是可悲——小兄弟,我已再无斗志,心无牵挂,能否帮我一个忙?”   我保持着戒备,然后说道:“你讲。”   短发女子说道:“你应该也知道,这具身体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她叫做久丹松嘉玛,是邪神奎师那统治世间的使者和工具,不但如此,她还在青藏高原腹地的地下世界里面成立了一个极恶的邪教,招兵买马——我不确定自己能够保存多久的清醒,如果让她再一次占据身体,只怕事情就危险了。所以,你能够把我杀了么?”   啊?   我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请求,一时之间,难免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短发女子却是继续说道:“将我杀死之后,还麻烦你一件事情。”   我脑子里面有些堵,下意识地说你讲。   短发女子说鬼鬼的胆子其实一直都很小的,人也太过于善良,其实就像是一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女孩,我死了,正好陪着她一起奔赴黄泉,而如果有可能,劳烦你帮忙将我们安葬在一起,然后将我们的墓地地址通知一下荆门黄家,谢谢……   黄养神!   这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一定就是黄养神。   对方倘若是歇斯底里,我倒也没有所谓,但对方此刻这么一弄,搞得我颇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面对着她期盼的目光,我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说你先别想着死,酒陵禅师告诉我,说你是宗教总局的重要人物,他们那里人才济济,如果能够将你上交给国家,说不定会有人能够帮得了你。   黄养神显得十分悲观,说你们是没有见过邪神奎师那,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我忍不住顶了他一句,说王红旗也不能?   黄养神愣了一下,说你认识王红旗?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说你既然什么都知晓,那么麻烦告诉我,我师父究竟在哪里。   黄养神看了我一眼,显得有几分犹豫,不过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在我父亲的手中。   我焦急地问道:“黄门郎?”   黄养神点头,说对,父亲应该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有关于南海一脉的法门,所以将其拘禁了,通过各种办法逼问——对不起,他也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这样,我写一封信,你拿着这个去见他,他应该会放弃彼此的恩怨,将你师父交还给你的。   我听到这话儿,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儿子对于父辈的维护,但还是忍不住讥讽道:“仅仅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黄养神低下了头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说道:“对于这事情,我很抱歉,如果需要,你拿我来出气,这都无所谓……”   我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想起荆门黄家庞大的势力,不光是黄家双星的强大,还有黄家本身的底蕴,以及那神秘莫测的杀手组织黄泉,跟它硬碰硬,的确不是一件明智的行为。   如果由黄养神出面帮我圆场,让荆门黄家将我师父给还回来……   那么我岂不是可以轻装上线,没有任何顾虑地找黄家麻烦了?   对!   我们这一次出山,是为了帮蛇婆婆报仇,而蛇婆婆的死,有三个人需要负上责任,其一就是直接凶手康妮,其二就是控制康妮的久丹松嘉玛,其三便是主谋黄门郎。   现如今康妮失踪不见,而且即便是找到了,这事儿只能够推到食脑虫上面来,对着小米儿的这位师姐,我也下不了手。   蛇婆婆也未必会怪康妮。   至于久丹松嘉玛,就藏在我面前的这具身体里,尽管我可以一刀将其宰杀了去,一了百了,但为免会错杀好人。   我从黄养鬼的口中得知,她哥哥黄养神曾经是一个曾经与黑手双城并列的宗教局大佬,如果有没有那一次的意外,说不定现如今他已经是统管一方的诸侯了。   这样的黄养神,曾经为了维护这个时间的和平与安定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事儿倘若酒陵禅师没嘱咐,又或者不知晓,我偷偷摸摸宰了也就宰了,顶多在心里面背负着一点儿负担就是了,但此刻却不行。   如果我杀了他,只怕不但是荆门黄家,就连整个宗教局都将会是我的敌人。   别看黑手双城此刻对我还算不错,但如果我杀了他的兄弟,说不定也会掉转枪口,朝着我过来。   我只是一个刚入江湖没几年的小小修行者,还真的惹不起这么多人。   所以将他上交给国家,这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一个,就是黄门郎了。   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我是准备跟他死磕到底了。   思谋许久,我将黄养神的双手解开,然后拿出了纸笔来,他趴在旁边的石板上面,思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提笔疾书。   他写得很快,我在旁边瞧着,发现字迹颇为阳刚,一看就知道是男子写的。   短短几百字,黄养神几乎是一挥而就,然后将信纸递给了我。   我拿起来,眯眼打量了一下,瞧见信件里面大体的意思,也就是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势,让父亲不要再执拗,希望他能够顺势而为,将人交还出来。   在信件的结尾处,他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辞说得很恳切。   我翻来倒去看了几遍,觉得并没有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信息,于是将信纸折叠了起来,收好,然后指着旁边的程程说道:“这个孩子被久丹松嘉玛给宠坏了,但本质上应该并不算坏,如果有可能,你需要好好管教一番。”   黄养神有些尴尬,说这个,呃……   我说怎么了?   黄养神说她实际上是陈志程的孩子。   呃……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黄养神说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误入歧途的……”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天边突然多出了一大片的红霞来,让人惊讶,那黄养神已然得知邪灵教在进攻青城山了,瞧见这情形,不由得站了起来,说不好,这个样子,好像战况不利啊。   我有些不敢相信,说不可能吧,偌大青城山,五阁八寺十二观,还有三位鬼仙,强者无数,怎么可能会战败呢?   黄养神说你是不知道邪灵教的厉害,别的不说,就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一人,便是天纵之材,几乎无人能敌——青城山的三位鬼仙四海远播,他既然敢来,自然是有所克制的。   我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留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黄养神说那是自然。   我开始担忧起来,然后呼唤了小米儿几声,过了好一会儿,从远处传来了小米儿的声音,又过了半分钟,她方才赶了回来,丧气地对我说道:“爸爸,我找遍了这一大片,都没有找到人。”   啊?   小米儿的话语让我多了几分忧愁,看了黄养神一眼,她沉吟一番,说很有可能是久丹松嘉玛的手下将人给带走了。   我说我准备去山门之前打量一下,如果有可能,准备突围出山,你什么意见?   黄养神说我不确定久丹松嘉玛何时会回返,所以你要看好我,随时准备将我给杀了,免得给她机会,知道么?   听到他说得如此坦白和真诚,我的戒备心放下了一半。   当下我便让小米儿解开了黄养神的束缚,有黄养神抱着程程,而小米儿则看住黄养神,我在前面带路,离开了泰安古寺。   我们朝着山门之前匆匆而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了山谷之中的小镇前,发现那儿许多房子都给点燃了,无数人影充斥其间,宛如人间末日。   啊?   我心中诧异,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左边的山道上,冲来了一支队伍。
第四十六章 交火   我这边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妄动,瞧见那队伍保持冲势,却分出四五人,朝着我们这边围了过来,赶忙拦在了他们跟前。   此刻的我双手空空,三尖两刃刀收在剑眼之中,看上去倒没有什么攻击性。   再加上一女人,两小孩,着实不像什么厉害的人物。   而这一支队伍行色匆匆,也不知道是敌是友,冲到了我跟前来的一个大汉高声喊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我愣了一下,瞧见对方严肃的表情,方才知道这应该是某种区分敌我的信号,不过我着实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苦笑着说道:“那个什么……”   我还想解释两句,结果对方瞧见我答不上来,没有任何犹豫,齐声招呼道:“是敌人,杀!”   这帮人说动手就动手,没有任何犹豫,我给弄晕了,不知敌友。   瞧见当前一人挥剑朝着我的脑门斩了过来,我深吸一口气,让小米儿和黄养神退后,而自己则迈着小无相步,倏然向前,然后使用那空手接白刃的手段,将对方手中的长剑给截断,扯了过来。   我这一手露出来,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了,纷纷招呼道:“都来,这人有些扎手。”   说话间,那四五人立刻朝着我围了上来,刀剑齐出,一副要将我给斩杀于此的凶狠架势,我不得不挥剑抵挡,连退了好几步,方才喊道:“你们是邪灵教的贼子?”   有一个青衣道士恨意满满地喊道:“你这邪灵教的贼人倒是挺狡猾的,还想哄骗我们?”   邪灵教的贼人?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立刻明白对方应该是青城山的,因为邪灵教的人从来不会称呼自己为邪灵教,而是一个洋气的名字,叫做厄德勒。   翻译过来的名字,叫做全知全能教。   弄明白了这一点,我赶忙出声制止道:“各位,误会,我不是邪灵教的,我是青城三老请来的客人,刚刚与酒陵禅师一起待着的,不是敌人。”   我的话语让好几人停下了脚步,而刚才说话的那青衣道士却越发凶狠起来,一边挥剑,一边厉声吼道:“骗人的,青城山已经被邪灵教的人渗透了,先前我师兄就给一家伙骗了去,结果刚刚一回头,背后就给捅了一刀……”   这遭遇让众人同仇敌忾,纷纷冲上前来,怒火中烧地大吼大叫,一副要将我给撕碎了的样子。   这动静引来了那边人的注意,刚才那支队伍领头的几人也走了过来,有一个中年书生挤进了人群之中,打量了一眼,突然喊道:“且慢。”   那人一开口,我顿时就止不住地乐了。   原来这人,却正是之前被我当着众人打败了的伏羲堂堂主胡娅林。   先前的时候,我来青城山示警,结果众人都不以为意,不想管此事。   我当初来了火气,故意出言讽刺,惹得胡堂主站出来,想要教训我,结果装波伊不成反被操,最终不得不灰溜溜地逃走了去。   我瞧见此人,又是欣喜又是担忧,欣喜的是他可以站出来给我作证,而担忧的,则是怕胡堂主怀恨在心。   我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前,落了他的面子,这事儿他若是忌恨的话,只怕又会再生波折。   乍然瞧见我的时候,胡堂主也大吃了一惊。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变了好几回,方才伸手拦道:“这人我认识,便是前几日上山的隔壁老王。”   啊?   这人就是隔壁老王?   偌大青城山,见过我面的只有少数高层人物,寻常弟子倒也没有几人认识我的,不过大概是我前几日在上清宫里,以一己之力,先后挑了胡堂主和铁冠长老李亮,名声大震的缘故,所以我的身份一被点破,队伍里的众人立刻议论纷纷。   胡堂主旁边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的眼珠子一转,突然说道:“就算是隔壁老王,值此时刻,在这儿鬼鬼祟祟的,肯定也是有所图谋,说不定也是邪灵教的内应呢?”   这人一说话,旁边立刻有几人应声附和了起来,十分聒噪。   我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装扮,却跟胡堂主有几分相似,心中便已经明了,知道这些人虽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想起我前几日带给他们师父或者堂主的侮辱,有心这个时候挑事儿弄我。   不过好在胡堂主还是拎得清楚是非的,虽然他本人的心中对我也是恨意浓重,却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搬弄是非。   他严厉地瞪了一眼那几个起哄的人,让他们闭嘴之后,回头问我道:“你这是干嘛呢?”   我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想要找机会逃出青城山,所以随口敷衍两句,说我刚刚与酒陵禅师在泰安古寺那边处理了几个入侵者,现在过来,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   说到最后,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事情来。   胡堂主知道我的身份,也清楚我跟青城三老,以及上清宫、泰安古寺的关系,所以并不瞒我,开口说道:“山门大阵已经被人破开了,现在邪灵教的庞大兵力堵在山门,又分出十来个个小队突入其中,似乎想要将我青城山给绞杀于此。”   我不由惊讶地问道:“山门大阵,不是说很强,等闲人是无法进入的么,为什么这么快就给人攻破了?”   胡堂主虽然与我有私仇,但大是大非面前,毫不含糊,咬着牙愤然说道:“青城山中有叛徒,那个黄天麟,他就是邪灵教的内应,若不是他将山门法阵破坏了去,哪里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啊?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懵住了。   万万没有想到,除了那空灵道长是久丹松嘉玛的内应之外,守门人之中的另外一人,来自于赵公山的教习黄天麟,居然是邪灵教的内应。   青城山这一届的守门人有三人,结果有两人是内应,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样的宗门,怎么能够不被人攻击呢?   太蠢了。   我的心中浮现出几分荒诞来,继续追问,那胡堂主又告诉我,说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邪灵教的人对青城山十分了解,知道那青城山的小镇之中,有许多并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而这些人都是青城山许多修行者的家眷以及遗老遗少,只需要分出一点儿人手,便能够制造出最大的混乱,所以对这里进行了重点攻击。   正面战场之上,青城三老依托洞天福地的法阵,顶住了敌人的进攻,而在后方这儿,却不得不调遣人手,前去灭火。   完毕之后,胡堂主还告诉我,说为了区分敌我,青城山这边的口令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而回答则是“潜龙,勿用”,任何答不上来的人,都极有可能是潜入青城山伺机捣乱的邪灵教人。   说到这里,他向我发出了邀请,让我随同他一起前往不远处的小镇子去。   我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好。   队伍继续前行,我回过头来,找到了黄养神,说目前山门口子处那儿,青城山和邪灵教两军对垒,正在大战,根本没办法逃出,所以我们就先加入其中,随时等待机会。   黄养神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告诉我,说她现如今修为被封,无能为力。   我说用不着你来,我一会儿让我女儿保护你们两人,我去厮杀便是了。   黄养神问我,说能否将他的修为解开,他手段还不错,可以帮一些忙。   对于这个问题,我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知道了我的意见之后,黄养神主动地提出来,说让小米儿将他的手给捆住,他怕一旦混乱,到时候久丹松嘉玛趁机夺了他的身体掌控权,会做出身不由己的事情来。   我看着她怀里抱着的程程,摇了摇头,说算了吧,将你捆住了,谁来抱你女儿?   话是这么说,奔向小镇的路上,我却悄声对小米儿吩咐,让她在黄养神的身上种下蛊毒,并且随时监视着,一旦这女人出现任何异常,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将她制住,如果有所意外,绝对不能犹豫,必要的时候将她杀死了也是没事的。   听到我的话语,小米儿有一些讶异,显然是有些不能够接受我这腹黑的指令,不过我不给她多余思考的空间,告诉她把这女人当做杀师仇人就是了。   我们一路疾奔,很快赶到了镇子里,冲天的火光之中,到处都有砍杀和尖叫声。   胡堂主等人瞧见邪灵教的人在举着屠刀,大肆追杀镇子里的无辜民众,顿时就气得怒火滚冒,纷纷拔出了武器,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生力军的加入,让几个大肆屠杀寻常人的邪灵教人马狼狈逃窜,好几个被乱刀砍死。   过了几分钟,我们正在四处找寻对手,突然间东边冲来了二十多人。   双方一对暗号,立刻知道是敌人,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就火拼了起来,而我刚刚弄死两人,突然间听到胡堂主的一声惨叫,却见他被一个黑着脸的老头子给直接撕成了两半去。   好狠……
第四十七章 地魔   胡堂主与我之间,虽有故怨,但他在刚才能够放下私仇,然后给我作证,就这一点而言,他的本质其实还是不坏的。   而他的修为也是极好的,出身伏羲堂的他最擅长的是八卦与奇门遁甲,再加上法阵操控之术,但并不是说他与人争斗的实力不强,之所以输于我,只不过是欠缺了一些东西而已。   但是在此刻,他却给那个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子给抓住了肩膀,猛然从中间撕开。   “生撕鬼子”这样的手段,居然走出了横店抗日剧,出现在了现实之中来。   漫天洒落的鲜血让众人都为之一震,青城山上,除了少数宗门,大部分的子弟都是很少有见过这般血腥场面的,瞧见视之为支柱的胡堂主在与敌人交手没多久,就给这般活活生撕成了两半去,大多都是胆气丧去,吓得转身就走。   只有真正的修行者,方才知道生撕一个人,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   尤其还是一位拥有不俗实力的修行者。   “师父!”   刚才那个出头来想要搞事的伏羲堂子弟瞧见胡堂主化作了两半,忍不住激动地怒吼一声,抓着长剑,就朝着那山羊胡老头儿杀了过去。   有人退却,也不是没有勇敢者。   胡堂主的几个弟子和师兄弟心头愤怒,杀将上前。   所谓哀兵,奋不顾身,个个勇猛,然而我这边却瞧见那山羊胡老头儿一点儿都不惊慌,他甚至都没有拿出武器来,而是凭借着一双肉掌,左劈右挥,将伏羲堂这几个人给轻轻松松地弄倒在了地上去。   不过刚才的时候是为了立威,这会儿倒也不用使出那般费力的手段,仅仅只是轻轻一拍,将人弄死,便算是了结。   最有血气的人在短短的时间里都死了去,而其余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般的考验,除了我以及身边几个在节节抵抗之外,其余人胆气顿失,转身就逃。   而这些人一逃,邪灵教的人就如饿狼一般尾随而来,不断地射出飞刀、暗箭和梭镖,收割性命。   兵败如山倒,而我却顶住了敌人的攻势,甚至还用抢夺过来的开山刀斩杀了好几人。   青城山几人瞧见我这儿面前算是一大腿,便纷纷集中在了我这里来。   我瞧见那山羊胡老头儿的气势,其实是没有心思硬扛的,毕竟我对青城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感情其实并不算深,也犯不着为它赔掉性命,于是想要朝着旁边的民居里面撤,脱离战斗。   结果那几人在我旁边一簇拥着,反而弄得我跟青城山这边的头儿一样。   山羊胡老头儿是顶尖高手,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挑抵抗力量里面挑头的人,然后给灭杀掉。   于是他很快就挑中了我来。   真是日了狗。   我瞧见那家伙身子宛如一道旋风,朝着我这儿倏然而来的时候,心里面大骂,有点儿后悔跟着胡堂主来到这儿了。   不过咱也不是认怂的人,我不主动挑事儿,但你拿我当软柿子捏,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就在对方倏然向前,突然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右手呈爪状,朝着我的脖子抓过来的时候,我施展了小无相步,然后一低头,刀丸滑落,落在我的手中,化作一道光芒来。   三尖两刃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前斩杀了去。   唰!   破空声陡然一炸,那人被我突然出现的三尖两刃刀给吓到了,身子一转,出现在了另外的方向。   他蹲在了一栋破房子的墙头上,双眼眯着,就好像是天空中巡视大地的猎鹰,锐利而又毫不收敛,冷冷笑道:“好厉害的小子,差点儿就中了你的招——地魔大人手下,从来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姓名来,也好让我知晓,死在我手中的青年才俊,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地魔?   邪灵教十二魔星,皆是邪教之中的泰山北斗之人,虽然不至于堪比天下十大,但也都是一流人物。   天地双魔更是排行前列的顶尖高手,就算是比起天下十大的某些人,也是不遑多让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邪灵教方才会如此恐怖。   我面前这个留着山羊胡、丝毫不起眼的枯瘦老头儿,难道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地魔么?   我的心中波涛骇浪,然而面上去波澜不惊,平静地拱手说道:“在下南海一脉,隔壁老王。”   地魔眉头一挑,有些惊讶地说道:“你就是这段时间里,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隔壁老王,王明?”   我点头,说正是某家。   地魔皱起了眉头来,说没听说你跟青城山有什么瓜葛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特意过来,跟我邪灵教作对的?   这个……   我心思一动,嘿然说道:“其实我这一次过来,是因为荆门黄家想要谋夺青城山泰安古寺的黑舍利,所以就过来阻挠的了,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你们邪灵教与青城山冲突——我只是路过的,也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交锋,不如这样,让出一条路来,我自己离开便是了。”   听到我的话语,地魔哈哈大笑。   他说这般说,便解释得通了;隔壁老王,我曾听小佛爷和秋水先生提及过你,对你十分欣赏,近几十年来,真正能够荆门黄家刚正面的个人,你算是一个——不过欣赏归欣赏,你刚才杀了我厄德勒的人,又该怎么算?   呃?   我苦笑着说道:“他要杀我,我不得不还手而已,你说该怎么弄?”   地魔说道:“既然小佛爷那般欣赏你,不如我作一个主,让你加入我厄德勒,如果是这样,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啊?   地魔的话语让我忍不住翻起了白眼来。   虽然你邪灵教现在威风凛凛,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连总坛都没有了,现如今的你们就跟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夕阳末路了,居然还想要拉人入会呢,我要是真答应下来,那岂不是傻了?   别说不能真答应,就算是假的也不行啊,毕竟我旁边还有这么多的青城弟子,我若是想要演演戏,只怕都会给人以讹传讹了去。   我陷入了沉默,而那地魔则继续催促道:“想得怎么样了?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们此次入山,得到的指令可是杀无赦……”   我抬起了头来,说不如这样吧,地魔同志,我介绍你入党如何?   啊?   地魔一愣,双眼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愤怒地喊道:“混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给我扯犊子?好、好、好,且让我看一看你这盛名之下的隔壁老王,到底有什么手段。”   铛!   话音在落下的一瞬间,对方的攻击就到了,我早有准备,三尖两刃刀适时出现在了对方的跟前,挡住了他的攻击。   双方都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地魔的手中,不知道何时竟然套上了一对利爪,就好像是穿山甲的爪子,黑乎乎的,散发着一种邪恶的气息。   穿上了穿山甲爪的地魔显得格外恐怖,这玩意坚韧无比,又十分锋利,强到即便是与三尖两刃刀正面相对,也没半分问题。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地魔神出鬼没,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比那程程的手段还厉害数分。   我感觉得到,这个家伙是个奇门遁甲的高手,有点儿像是日本忍者一样,极为擅长遁术。   如果是寻常人,只怕要给对方给弄得晕头转向。   不过我却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小无相步。   这一套蛇婆婆传授于我,专门用来破解程程身法的手段,对于神出鬼没的地魔而言,也是同样适用的,我难以捕捉到他,而他也未必能够料得到我,双方在一片火海和废墟之中不断变换身位,你也捉不到我,我也拿不到你。   没一会儿,两大高手的对拼,整得跟小孩子捉迷藏了一般。   这事儿弄得地魔一肚子的火气,哇啦啦地大叫道:“你特么的有本事别跑。”   这家伙可是天下间有名有号的高手,那修为恐怖之处,若不是凭借着三尖两刃刀的支撑,只怕我在他手中扛不过几招,所以这般的周旋反倒是合了我的心意。   不过嘴上面我还是得占点儿便宜的,淡然自若地说道:“你特么有本事别追。”   地魔跟我一顿乱转,气得发狂,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又冲出一人来。   那人手握一把短剑,所过之处,便是一片腥风血雨,本来气势如虹的邪灵教团队,在与此人的交手之中纷纷落败,哀嚎声声。   我停下身子来,定睛一瞧,却见此人并非旁人,而是那老君阁的沧海道人。   地魔瞧见此人大肆屠戮自己的同伴,气得怒吼连连,说好你个沧海小矮子,上一次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这一次你居然还敢在我地魔大人面前露脸,真的是活腻歪了……   他高举双手,一股气息陡然冲天,随后回落,灌注在了地面之下去。   轰、隆隆……   我突然间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一般去。   这、这就是地魔的实力么?   好恐怖!
第四十八章 垃圾   地魔这一招当真是天崩地裂,我感觉大半个小镇轰塌了去。   刹那间房屋倒塌,乱石飞起,大街之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来,从我们的脚下一直蔓延到了对面的山边去。   恐怖的气息从脚下的土地之中陡然冒出,冲天而起,我不得不往后退开,然后避开簌簌而落的建筑和到处飞舞的碎石,然后朝着外面奔跑,避开这巨大的地震。   而即便如此,在那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摇晃,感觉整个脑袋“嗡”的一下响,小脑仿佛失衡了,喝醉酒一般地东倒西歪。   一直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我方才回过神来,却见一道爪影朝着我的脸上挥了过来。   铛!   我横刀拦住,整个人朝着后面飞快退去,而沧海道人这个时候也挣脱出了刚才的震动来,尽管还不断有烟尘腾然而起,炁场鼓荡,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拦住了地魔。   他与地魔差不多是五五开的样子,甚至还差点儿火候,于是一边奋力抵挡住对方的攻击,一边招呼我,让我上前过来相帮。   我此刻也是走脱不得,因为地魔如果将沧海道人给弄垮了,下一个绝对就是我。   不得已,我只有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双方再一次纠缠起来,如此来往了十几个汇合,那场地震方才停歇。   瞧见这周遭的一片惨状,沧海道人无比激动,长剑前指,冲着地魔悲愤地骂道:“你这个恶魔,你这一下,成百上千的人命就没有了,你就一点儿都不亏心么?”   被这样痛骂,地魔却嘿然笑道:“名门正派,除了牙尖嘴利,还有什么?当初你们率众攻占我们厄德勒总坛的时候,那镇子上不也一样有成千上万的普通人,可不还是都死了去么?”   沧海道人愤然喊道:“杀死那些无辜者的,不正是你们信奉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么,与我们何干?”   地魔说若不是你们动了手脚,小佛爷又何必下那狠手?   沧海道人给他的逻辑气得哇哇大叫,手中的长剑上下穿梭,剑气纵横,锋利的剑芒物件不错,掠过那路边小树、半截屋檐,直接就斩断了去,切口平滑,展示出了极为高明的剑技。   他显然是动了真火。   地魔瞧见沧海道人这般,自己个儿反倒是显得轻松无比,他的脚步虚无玄妙,忽而东,忽而西。   倘若不是用那炁场感应将其笼罩,勉强捕捉到一丝踪迹,说不定我们两人都无法与之对敌。   因为他实在是太灵巧了,滑不留手,让人防不胜防。   我与沧海道人将地魔给缠住,而其余人在这天崩地裂的地震过后,也各自从那废墟灰烬之中爬了出来,各自捉对厮杀,三五成群,那半边的废墟里到处都是呐喊和拼杀之声。   如此不知道缠战多时,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声雄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愤怒地吼道:“地魔,你敢在我青城山造就杀孽,我定当斩你!”   话语一落,却有一道青色幻影从山门方向倏然而至,然后凭空拍出了三掌来。   这一掌却比一掌平缓,当第三掌拍出来的时候,几近静止。   砰!   地魔听到这声音,原本显得轻松无比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转身就逃,没想到刚刚逃出百米,那人的第三掌正好就出现在了他的跟前来。   对方预料得简直分毫无差,这使得地魔的逃遁,就仿佛是送到了别人的这一掌之上似的。   一声让人心头狂震的对撞陡然响起,我放眼望去,却见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那青城三老的重瞳子。   这位目生双瞳的鬼仙越空而来,与神出鬼没的地魔倏然相撞到了一起。   巨大的炸声之后,地魔被拍进了一大堆的废墟之中去,而重瞳子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一次出击,然而就在此刻,又有一道身影加入了战场。   那人穿着白色的祭祀之服,我抬头望去,却见此人竟然是之前我在农家乐里碰见的那个外国老头儿。   天魔。   天魔也来了?   我的心头震撼,而这个时候那天魔却拦住了准备乘胜追击的重瞳子,用字正腔圆的话语喊道:“重瞳子,你的对手在这里,可不要胡乱跑哦……”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青铜如意,如意之上,有圣洁的白色光芒浮现,千丝万缕的金光缠绕其间。   我感觉得出来,他手中那青铜如意,似乎对重瞳子有克制效果。   这时被砸进了废墟之中的地魔嘿然而笑,从烟尘之中一跃而出,开口说道:“天魔,你不看管好这个家伙,让我吃了大亏,这账可怎么算?”   天魔头也不回,说小佛爷的意思,是让你将地煞陷阵用在山门那里,能够加快一下进度,你怎么在这儿使出来了?   地魔指着我和沧海道人这边,说出现了个意外,除了沧海老匹夫,还多出了一个隔壁老王,我有点儿托不住了,保命而已……   天魔说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我跟你说,小佛爷就是沈老总,不管如何,你得掂量清楚这里面的事情,知道么?   地魔似乎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谈及这些事情,脸色一变,说我知道,何必啰嗦?   天魔冷哼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地魔摩拳擦掌,说那我们先将这帮人给收拾了,回头再办事儿?   天魔说你去山门那儿,小佛爷有事情找你,这里我来应付。   地魔嘻嘻一笑,说求之不得。   他身子一转,人便消失了去,重瞳子哪里会让他去增援山门之前,怒喝一声,说哪里走?就留在这里吧……   他往前猛一跨步,穿越百米,几乎与地魔同时出现,两人差点儿又撞上了,地魔吓得哇啦啦大叫,说天魔,你若不管好他,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魔这个时候祭出了那青铜如意来,望天空一抛,那玩意便化作流星一道,落在了重瞳子的跟前来。   这东西应该是用来专门克制鬼仙之物,光芒一映照在重瞳子身上,地魔的压力便大减,转身撤离,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不见了去,而天魔这倏然而至,抵达了重瞳子的跟前来。   重瞳子被他困住,大为恼怒,恨声说道:“你以为有了这狗屁金乌如意,真的就能够拿住我?”   他愤怒不休,双目之中竟然凝结出金灿灿的光芒来,化作两道射线,冲向了那青铜如意之上。   青铜如意在那一瞬间,却化作了一道屏障来,悬立空中,将重瞳子死死压着。   沧海道人瞧见地魔杀人之后,轻身而走,心中着实不敢,对我说道:“道友,你留在这里,帮助重瞳真人迎战天魔,我去追那地魔……”   他一声吩咐,转身而走,足尖在废墟之上轻点数下,人便悄然无踪了去。   看得出来,他对刚刚造成无数普通人伤亡的地魔,心中愤怒浓厚。   沧海道人一走,留下了我一人来。   我瞧见那外国老头儿凭借着一青铜如意,将三两下击溃地魔的重瞳子给死死压制,心想着若是拼手段,我定然是弄不过邪灵教中能排前几的顶尖高手天魔,但若是能够毁了那青铜如意,说不定重瞳子就不会再被压制了。   本着这样的心思,我拖着三尖两刃刀,便朝着天魔冲了过去。   天魔平举双手,正隔空死死压制住重瞳子,瞧见我突然插一杠子,皱了下眉头,然后吩咐道:“拦住他。”   此刻青城山内一片混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邪灵教的人员也充斥其间,经得这么一吩咐,立刻就围上了好几个邪灵教的高手,刀枪剑戟,各路武器就朝着我这儿招呼过来。   经过刚才那一阵热身,虽然我也受了一些暗伤,但身体却已经处在了最为活跃的时候。   一句话来讲,那就是我的手很热。   我感觉自己此时此刻,整个人都处于修为的巅峰状态,龙脉社稷图里面的气息蓬勃而出,全身筋骨揉炼成了一根弹簧,瞧见有人上来,没有任何犹豫,挥刀便斩。   海天一色。   孤鹜齐飞。   惊涛骇浪。   风起云涌。   一刀锋芒……   挥舞三尖两刃刀的时候,我的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烁着当初师父传功之时,曾经出现在我脑海里的那一幅幅画面,无数南海一脉前辈留下来的意境,都在我的脑海里面还原,然后被我给顺势施展了出来。   一套刀法施展下来,我面前再无一个活人。   而我也持着刀冲到了天魔的跟前来。   我扬刀往下,猛然一劈,这个时候天魔方才将全部精力从重瞳子那边抽回来数分,右手的手腕猛然一转,然后朝着我的刀锋劈来。   他居然用手,应对我的刀?   我大为惊讶,然而下一秒,我感觉到一阵巨力陡然传来,在千钧一发之极,那天魔居然侧开刀锋,将手掌劈在了我的刀面之上去。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陡然传来,我给一掌拍飞,气血翻腾不休,而耳边听到那天魔冷哼一声,淡淡说道:“垃圾。”   垃圾?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这话儿,简直气炸了,没有任何犹豫,又劈了一刀。   与此同时,逸仙刀也从剑眼之中飞出,射向了那青铜如意。   瞧不起我是么,那就让你瞧一瞧。   什么叫做隔壁老王的怒火!
第四十九章 驾到   我再次劈出的这一刀,看着似乎比先前的锋芒要迟缓一些,勉勉强强只能算是合格,而在那天魔眼中,这不过是被拍倒在地的时候,下意识挥出的一刀。   他甚至都没有在意。   然而当长刀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刀尖之上,却有一团黑气陡然冒出。   黑气交汇之后,却是化作了一条向前突击的黑色真龙,朝着天魔陡然扑了过去。   吼……   黑龙在一瞬间冲击到了天魔的跟前来,这个时候他方才感觉到恐惧,下意识地将双手护在了胸口处,拦住了这黑龙的冲击。   砰!   一声巨响,黑龙的身形与天魔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   双方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之后,炁场混乱不休,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传递而去,而硝烟散尽的时候,我瞧见那天魔往后退了三五步,方才最终站稳了身子。   我的天?   刚才的那条黑龙,却是三尖两刃刀之中封印的刀灵之意。   它尽管并非实体,但也算是三尖两刃刀最强的一击,结果正面对上了天魔,居然仅仅只逼退了对方几步?   这家伙,也太强了吧?   难怪被叫做天魔,难怪被称之为邪灵教中除了小佛爷和左使之外的最强者。   他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有些懵住了,而那家伙给这黑龙之气猛然轰击了一下之后,也是生出了熊熊的怒火来,厉声说道:“好的,你终于成功的激怒了我,不过我不会给你多少时间来后悔,因为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去死吧……”   他的手掌一翻,左手浮现出了一颗黑色光球来,而右手则是一颗白色的光球。   两个光球糅合在了一块,竟然化作了一个立体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显得十分的怪异,而就在他准备将这阴阳鱼举起,砸向我的时候,我却轻轻地笑了。   我指着半空之上,轻声说道:“你忘记什么了么?”   啊?   天魔抬起头来,却见他用来压制重瞳子的那青铜如意,却是断成了两截。   而将其斩断的,不是别的,正是我刚才祭出来的逸仙刀。   我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想过要真正跟天魔正面交手,我聪明地把自己做了一个定位,那就是一个搅局者。   天魔太强了,这样的人我目前暂时解决不了,而即便是要解决,我也得用命来换。   这事儿我可不愿。   青城山一战,因为生擒了黄养神和程程的缘故,至此我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再接下来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话,跟我其实关系不大。   我跟邪灵教并无太多的仇怨,人家也不是过来针对我的,我可没有那么泛滥的正义心思,非要跳出来跟人家刚正面。   天魔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是重瞳子。   不过对方既然找上了我,而且还骂我“垃圾”,我多少也得表现出点儿让人刮目相看的事儿。   你特么开挂了,有什么面目骂我垃圾?   现在我将你的外挂毁了去,看你还有什么可以牛波伊的……   断裂的青铜如意就像压垮骆驼的一根稻草,天魔的脸色突然一下子变得酡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而下一秒,被一直死死压制的重瞳子终于动手了。   他如一道幻影似的,扑向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天魔。   双方居然冲进了翻滚不休的火场之中去。   轰隆隆、轰隆隆……   火焰和烟尘隔绝了我的视线,我只能够听到翻来覆去的巨大响声,知道这两人是打得不可开交,而几个回合之后,那天魔似乎有些扛不住重瞳子那疯狂至极的攻击,开始朝着不远处的山上边打边退,撤离了去。   这两人都是顶尖的人物,来的时候谁也没有预料得到,走的时候,谁也阻拦不得。   两人的打斗惊天动地,渐渐地转移到了远处的山上去,而随着他们的离开,反倒是衬托出了这边的平静来。   天魔、地魔,两大邪灵教的顶尖高手都离开了,偷袭青城山小镇的计划算是终止了,而即便是还留了一部分人手在这里,也都给一拥而上的青城山各路人马给碾得粉碎。   不过即便如此,经过先前地魔的那惊天手段,这青城小镇其实已经算是毁了大半。   那镇子最大的街道,都已经沉落到了宽大七八米的地缝之下去。   我目送着两大高手离开,渐行渐远,这才回过头来,收起了逸仙刀和三尖两刃刀,思量一番,方才发现小米儿不在了身边。   她到哪儿去了?   我左右打量,都瞧不到人影,不由得一阵心惊,想起刚才我先后与地魔、天魔轮番交手,出生入死,实在是太激烈了,以至于我都忘记了小米儿的存在。   毕竟生死之间,心思一杂,铁定就会丧命。   我不敢多想。   这会儿大战稍歇,我开始四处找寻起了人来,结果走了两条街巷,都没有瞧见小米儿的声音。   不仅仅是小米儿,就连黄养神和程程的身影也都不见了。   我找了一会儿,心烦意乱,瞧见旁边有人走过,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然后问道:“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   那人瞧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喊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我焦躁地回了一声“潜龙勿用”,然后问道:“有没有看见我的同伴,就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她身边还有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短发女子,身上背着一个少女。”   那人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指着山门方向说道:“她们往那里走了。”   走了?   我一愣,说怎么回事呢,她们怎么会走了?   那人大概是瞧见我和沧海道人、重瞳子并肩而战过,所以倒也恭敬,说不清楚,不过你说的那个短发女子,她并没有抱着人,反而是那个少女扶着她,至于你说的那个小女孩,她是去追前面两个人了……   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结果,那个被我弄晕过去的程程,她居然醒过来了。   我问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人思索了一下,说刚才大地震的时候,我就瞧见前面两个人走了,那个小女孩儿是刚才那天魔来的时候离开的……   听完之后,我终于知晓了,原来黄养神是在刚才地魔制造出来的那一场地震之中与小米儿分离的,而小米儿之所以独自离去,并不是没有通知我,而是因为刚才战况太过于激烈了。   她不想分我的心,所以才一个人追了过去。   这傻孩子……   我没有再多问,转身就朝着那人给我指的方向,朝着山门处一阵狂奔而走。   我不确定久丹松嘉玛是否回来了,但是知道程程诡计多端,小米儿未必是她的对手,而一旦让程程将久丹松嘉玛给唤醒了来,只怕我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然后心中暗自懊恼着。   之前的时候我若是坚决一点,不管什么成年未成年,管她到底是黄养神还是久丹松嘉玛,将人全部都给杀了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儿了。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想想而已,如果真的再一次重来,只怕我还是下不了那个手。   我因为担心小米儿,所以脚程很快,健步如飞,试图追上小米儿。   如此一阵狂奔,路上不断碰到有人,有青城山的,与我对上口号之后,几乎没有停留;当然也有邪灵教的,双方碰面,一言不合便开打,我此刻心情烦躁,下手自然不会留情,一路上冲杀过来,也斩杀了七八人去。   然而一直到我冲到了山门前的那片松树林前,都没有瞧见她们几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我反而是撞上了王童。   瞧见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王童不由得额一愣,说你不是去泰安古寺了么,过这里来干嘛啊?   王童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些人扛着各色旗帜,在山门与树林之间穿梭,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顶厉害的高手在人群之中起舞,跳着大神,祈神降临,那光芒相互辉映,却是将整个一片长阵笼罩,稳固成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防护带来。   而在最前端,双方已经有了零星交手,青城山的人在法阵迷雾之中不断来回奔走,与邪灵教的人正面交起手来。   邪灵教堵门而战,气势十分嚣张。   我有点儿看不懂这变幻不定的法阵,问现在什么情况,王童告诉我,说有青城三老在这里撑着,青城山的其余宗门也还算是齐心协力,所以目前还算不错。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边,听我说完之后,王童不由得一愣,说你确定那人就是黄养神?   我说应该不会错吧?   王童说有没有可能是久丹松嘉玛的阴谋,故意让你放松警惕,然后趁机逃离?   我思索了一下,心中越发自责起来,而王童赶忙安慰我,说若不是你果断出手,只怕重瞳真人还得受那天魔的压制,倒也不能怪你……   两人在这边议论着,突然间那大阵之前传来一阵喧闹声。   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我听得不适合清楚,问王童怎么回事,结果他一脸严肃,沉声说道:“邪灵教的小佛爷到了。”
第五十章 前线   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就我的感觉而言,之前在虫原之上,三目巫族集齐人手迎战青衣魃的战斗,也没有此刻这般的场面。   也许是因为这边战斗的双方,都是我们的同类。   从我的这个角度望过去,人山人海,无数道士、和尚和穿着各式服装的人在树林和空地之中穿梭走动,而这些人则有机地组成了一个整体来,共同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光芒,结合成了一个偌大的法阵护盾,拦在了邪灵教的锋芒之中。   这样的法阵十分强大,即便不是青城山山门的远古大阵,但依托着地形和人员结成的阵法,也有着让人难以强攻的欲望。   更何况这里还有梦回子、酒陵禅师两位鬼仙坐镇呢?   至于重瞳子,他应该够能够搞得定天魔吧?   只是,邪灵教的这小佛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试图放眼望去,却根本瞧不见人,到处都是白色的迷雾,还有绚烂的光芒,漫天的厮杀声充斥了整个空间之上,邪灵教教众仿佛打了鸡血,兴奋地不断欢呼,与这喊杀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中年道士跑到了这边来,喊道:“王童,王童。”   王童迎了上去,拱手说道:“沈炜臻师叔,何事?”   那中年道士说道:“师伯派我过来,让我带着你突围出去,去寻找外援……”   王童一愣,说山门不是给堵住了么,怎么出去?   沈师叔说道:“在那边有一条僻静小道,如果从那里走的话,或许能够离开;赶紧,上清宫准备的人手已经召集了,就在等你呢。”   王童说不是,为何要我走?   沈师叔说西川境内虽然宗门众多,但是真正能够提供帮助的,也只有西南局一处,你父亲王朋在西南局任局长,不可能置我们青城山不管,所以需要你出面说明详情,最好能够调派部队过来。   王童说真的到了这样的境地了?   被王童的目光盯着,沈师叔也说不出逞强的话语来,叹了一口气,说事实上,从山门被破的那一刻起,青城山就已经面临着败亡的结局了。   王童说山门被破而已,我们还有各个宗门自己的法阵结界,还有那么多的顶尖高手,我们还要青城三老,这些难道不够?   沈师叔说这些所有的一切,在邪灵教大军的兵锋之下,什么都不是。   他悲观的说法让王童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却还是转过头来,看向了我,说老王,你跟这件事情关系不大,没有必要为了青城山而战死于此——你跟我离开吧。   我苦笑了一声,说我倒是想跟你走,但我女儿不见了,我得找到他。   听到这里,王童也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了一张腰牌来,说我的脸,青城山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毕竟我是在这里长大的,但你不同,这个是我的身份标识,此刻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危机,你拿着,若是有人质疑,你拿这个给他看,便会方便一些。   我之前曾经因为老鬼和小米儿被关押之事,跟王童闹翻过,不过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基础。   所以我在得知空灵道长是内应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通知王童。   朋友就是朋友,纯粹的朋友,能够理解彼此。   我没有客气,将腰牌拿在手中,而这个时候王童又对沈师叔说道:“师叔,老王的女儿刚才落单失踪了,他一个人无法找到人,你能不能抽调出一个人来,帮他找一找?”   沈师叔有些为难,说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哪里还有人手?   他明显不想应承此事,然而王童却显得很坚持,说师叔,老王是因为通知青城山而陷入此地的,不但如此,他刚才还协同酒陵禅师抓到了潜入青城山作恶的大敌,斩杀了反叛的空灵道长,帮着沧海道长和重瞳真人迎战天地双魔,正是因为如此,才无暇顾及自己女儿的——这样的人,我们青城山如何能够不管?   听到王童的话语,沈师叔沉默了一下,挥了挥手,从人群之中招出了二十多岁的道士来,说莫里,你陪同他找寻女儿,知道么?   叫做莫里的年轻道士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拱手说道:“是,师父。”   王童又跟我交代一番,方才离开,而在阵前,因为小佛爷出现而士气大振的邪灵教再一次展开了最为激烈的进攻,正面战场一片喧哗,激烈不已。   而在这个时候,我则开始找寻起了我的女儿来。   我让莫里出面,一个战阵一个战阵地去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女孩儿,瓜子脸、两小辫儿,长得很可爱的样子。   然而这些人都在备战,集结法阵,哪里有闲工夫搭理我们,倘若不是有王童给我的腰牌,以及莫里这一张还算是熟悉的打扮和脸孔,说不定人家就直接拿我们开刀了。   战斗一两里之外的地方激烈开展着,我有些心交力瘁,一想起小米儿很可能正面临着危险,我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先是丢了老鬼,然后又丢了小米儿。   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跟随着道士莫里在人群之中穿梭着,这个时候前方有一支队伍匆匆向后而去,我瞧见却是从前线落下来的伤员,几乎个个都是全身鲜血,更是有些受到了刺激。   而就在这个时候,莫里又找人问了一下,本以为还是会遭到拒绝,又或者茫然不知,但那人听到之后,却指着不远处的缺口说道:“在那里。”   啊?   我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再一次确认,那人却是告诉我们,说人是看见了,闯进了正面交锋的战场,小丫头可厉害着呢,正是她的出现,挽救了许多人的性命,真不错。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人还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来。   而我的心中,却是崩溃的。   小米儿你没事儿吧,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居然跑到了正面战场上去?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没有再多犹豫,拔腿就朝着正面战场的最前线冲了上去,旁边的小道士莫里瞧见,赶忙上前来拉住我,说别走啊,要上第一线,得跟青城山的总指挥申报,不能随意上前,打乱防御的节奏……   我使劲儿甩开了他的手,说屁的节奏,要是真的有这么严格,我女儿又是怎么上去的?   听到小米儿出现在了邪灵教与青城山两头巨兽交锋的最前线,我都快疯了,哪里有心思管这些,一路向前,脑子里则差不多想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不用多猜,一定是出在那个少女程程的身上。   尽管我不确定黄养神到底是真的觉醒了,还是久丹松嘉玛将计就计的招数,但是程程是绝对清楚这里面的事情的。   而且她拥有足够的仇恨。   她或许是自己醒过来的,也可能是久丹松嘉玛将她给弄醒的,然而一路上她都没有任何伸张,一直等到了地魔使出那天崩地裂的手段,使得小米儿在那一刻没有办法找寻到她们两人。   地魔给了两人逃脱的机会,但如果胡乱离开的话,凭着小米儿在两人身上种下的蛊毒,绝对能够找寻到她们。   除非是……抵达小米儿到不了的地方。   也就是邪灵教的这一方来。   所以在仓皇逃离之后,程程并没有选择在偌大的青城山上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而是径直奔向了战场这边来。   我可以肯定,久丹松嘉玛与邪灵教应该并无关联,双方甚至在此之前互不认识,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已然选择毅然投入了邪灵教,利用双方交战的大军,将我们的追踪给隔绝开来。   好手段!   我在战阵之中传说,在莫里的帮助下,终于来到了最前线,却见防线这儿光芒摇曳,绚烂得如同开那篝火晚会,邪灵教不知道从那儿弄来了几十头蛮牛,正在前方冲锋,而青城山则堵住了路口,七八个剑阵,一两百人正这儿结阵以待,在各自的法阵加持下,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绞肉机。   山林之中,有各种法阵与陷阱,所以想要突入青城之中,就必须走这路口。   我瞧见了小米儿,她在东南角的地方,周围躺到了一大排的尸体,有青城山的,也有邪灵教的,而此刻她面前出现的,则是一个姿态十分妖魅的美丽女子。   那女人正在与小米儿交手,从场面上来开,已经将小米儿给完全压制住了。   倘若不是她顾忌小米儿的巫蛊手段,只怕已经将小米儿给拿下。   眼看着对方对小米儿频频攻击,将小米儿给压得死死,我的肺都气炸了,箭步而上,人未至,逸仙刀就陡然而至。   唰!   那女人用的是彩绸,十数根彩绸纷飞,笼罩成一个圆球,将我的逸仙刀给挡住了去,然后竟然一扭转,想要将逸仙刀给包裹起来。   好厉害的女人!   想不到邪灵教中藏龙卧虎,随便出现一人,都有这般厉害的手段。   我收回逸仙刀,冲到了小米儿的跟前,将她挡在了身后。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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