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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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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斩魔决凶   这几个家伙长着人形,身材高大,而当它们冲到了跟前来的时候,我才瞧见对方身上全部都是蠕动的须发,脑袋部分,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昆虫,丑恶的口器不断张合,让人心中作呕。   最特别的,是它们背上的那玩意。   一开始的时候,我看着有点儿像是日本武士古代打仗时插在后面的那种小旗,然而现在我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把把的骨斧,有的四把,有的六把,手中还抓着两把呢。   这个有点儿像是Kim的那个六翼天使了,再仔细看一下对方的造型,我莫名间就有一种西游记里“大王叫我来巡山”时那小钻风的既视感。   不过人家小钻风是用生命来搞笑的,而这些却不是。   它们从头到脚,都无端凶恶。   这些应该是闻讯而来的,瞧见对方猛然扑来,我们三个也不敢掉以轻心,长刀而往,扑向了对手之中去。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这些人形魔怪的手段确实比之前的那些要强上许多,还未照面,一个斧子就飞了过来,劲风沉重,若不是我及时偏头避开,然后又是用三尖两刃刀轻轻一挑,说不定还真的给自己砸伤了去。   不得不说,这帮家伙的斧头真的很猛,不过当我长刀斩到跟前的时候,这些东西突然间就变得虚无了去。   我的三尖两刃刀,根本就斩不到对方,反而是那骨质斧头在突然之间,重重回斩了来。   我伸刀挡住,又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力量撞击。   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闹不明白,而老鬼却想通了,对我喊道:“这帮家伙能够在虚无和现实中不断切换,所以能够避重就轻……”   我给对方神出鬼没的攻击弄得头疼不已,说那可怎么办?   老鬼目光一转,落到了我的逸仙刀上去。   他伸手一直头顶,大声喊道:“逸仙刀……”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一动。   《斩魔决》上面,对于这种虚实不定的魔怪有过专门的讲解,说此物虽然麻烦,不过却并非无敌,它在虚实交替的那一刹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如果能够把握住那一临界点,陡然出刀,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斩杀了去。   想到这里,我先是一个翻滚,退出了人群之外,然后开始深吸了一口气,将三尖两刃刀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我需要剑眼的帮助。   预判。   一秒钟之后,我瞧见左边的方向,黄胖子正在给一个家伙拿着斧头追砍,每当他鼓足了劲儿准备反击的时候,凶猛的家伙便会转入虚无之中去,让他无计可施。   然而对方并非和平主义者,而是魔怪,虚无不能伤人,但化作实物的斧头却可以。   所以当它趁着黄胖子慌忙逃开的那一瞬间,斧头化作了狰狞的凶物来。   就是这个时候。   逸仙刀,斩魔决发动,将对方的脑袋轻松斩落了下来。   这事儿简单得就好像是削苹果皮一样,掌握了技巧,一切就变得简单无比。   第一颗头颅落地,到最后一个魔怪跌倒在血泊之中,我总共花了两秒钟,逸仙刀在空中倏然而飞,宛如疾电一般,而随着这些魔怪的死去,我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那是一种掌控感。   获得斩魔决以来,我大部分的时间很少有用,主要的原因,是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斩人诀永远要比斩魔决好用许多。   别看都是逸仙刀,因为敌手的性质缘故,所以各种用力的法门和套路,都是截然不同的。   它的针对性实在很强,使得斩魔决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用。   然而知道此刻,我方才感受到了它的强大之处。   这样的魔怪,对于许多人、即便是没有用逸仙刀的我来说,都是一种头疼的存在,即便是三尖两刃刀在手,长刀纵横无敌,我也拿它没有半点儿办法,但有了斩魔决,对方的一切虚实都被我所掌握。   因为斩魔决之中所讲的十种魔,囊括所有。   而我所要做的,就是主宰这些魔怪的性命,将其生杀予夺。   战斗结束之后,我们回顾头来打量这些家伙,发现它们的模样丑陋,尸体带着腐烂的恶臭,即便是那锋利的斧头,也充满了完全违背美学观的状态,让人心中有种挥之不去的厌恶。   而我们所厌恶的,正是这些魔怪所推崇的。   它们的血液很特殊,不是蓝色。   而是绿色。   瞧着这些烂泥一般的尸体,老鬼对我说道:“短时间内来了这么多,看得出来,这儿应该是核心区域之一……”   我点头,说走。   我们匆匆而走,翻下了这边山头,一路上再没有瞧见任何魔怪,而突然间听到峡谷处一片厮杀声,没有多加停留,匆匆而至。   到了跟前,我才瞧见这儿果真是一处大战场,对阵的双方人数众多,一边是二十几个人,他们有七八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人,其余的则都是全副武装的军人,荷枪实弹,而另外一边则是混合了各种各样挑战人想象极限的魔怪,有长得像豺狼虎豹的兽类,有尖牙利爪的人形生物,还有一大群人头蛇身的怪物……   我们刚才瞧见的那些魔怪,这里面都有。   而这里面最为突出的,是一个身高六米的巨人,它长着有个脑袋,腰部居然还用藤叶编织而成的围裙,遮挡住了胯下之物,而它的手中,是一整颗的树,上面镶嵌了各种各样的骨钉和骨刺,最终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狼牙棒。   很明显,这个双头巨人是这边战场的指挥着,它的两个头一个看前,一个看后,口中吼声不断,仿佛是在指挥着这些魔怪一般。   我瞧见这边的战斗胶着,那些战士端着手中的自动步枪,将子弹倾泻到了面前的这些怪物身体里去。   有的魔怪身体很脆弱,子弹射进体内,如同人体一般崩溃,炸出巨大血洞来。   有的却十分结实,子弹钻进去,就像挠痒痒一样。   我瞧见那双头巨人身上别说子弹,手雷都吃了好几颗,不过却挠了挠,继续狂吼。   子弹打在了它的头上,倒没有说弹回去,而是根本近不得身。   它的身上,有一层黛绿色的光芒缠绕。   这是一个大家伙。   眼看着不断有人倒下,我们加快了脚步,距离在只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我们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声呐喊了起来:“南海一脉,驾到……”   呼……   人未至,逸仙刀却准时抵达。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逸仙刀的第一个目标,就瞄准了正在挥舞着大树狼牙棒横冲直撞的那个双头巨人。   然而那家伙很显然有着与人相同的智慧,甚至更强,所以逸仙刀破空而来的时候,它竟然用大棒子将其挡住,然后将扎入其中的逸仙刀给死死吸住了去。   我靠到了近前来,结果这才发现那东西的意念之力其实很强,劲力弥漫之下,逸仙刀居然也变成了它狼牙棒的一部分。   我尝试了一下,发现对方的力量很强,强行操控龙脉之气,将其拔出的代价太大,于是索性就舍了逸仙刀,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朝着对方猛然劈去。   对方身高六米,听着好像并不算什么,但在我的面前,却如同一座山一般。   这件事情不难想象,小巨人姚明身高两米二六,跟很多人合影起来,都几乎不在同一画框,而对方六米,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就能够立刻感受到那种说不出来的巨大压力,正在扑面而来。   站在对方的面前,我就如同豆芽菜一般。   而即便如此,我也并不退缩,而是战意勃发,三尖两刃刀在被对方拍飞之后,巨大的力量弄得我差一点儿也给腾然而起。   不过我并不气馁,而是将三尖两刃刀给变长。   这家伙的原型十几丈,若是想要斩杀这样的巨人,武器自然得大一些。   三尖两刃刀见风而长,而我则是四两拨千斤,操纵着并不符合我人体比例的三尖两刃刀,重重地斩向了对方去。   战斗在持续,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毕竟人那么多,战斗如此激烈。   然而当我将这双头巨人给牵制住了,让它不能分心指挥的时候,黄胖子和老鬼也发挥了南海一脉恐怖的实力来,一时之间,原本呈现出颓势,准备逃离的人们突然间就感觉到了胜利的希望。   而我与那双头魔怪交手了十几个回合,趁着对方心神被我三尖两刃刀吸引了去的时候,我却是将主要的意识移到了逸仙刀上来。   斩魔决,出击!   逸仙刀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处,顺着那儿,扎进了它的心脏部位去。   啊……   双头巨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吼叫,轰然倒地了去,手中的狼牙棒带出一大片的尘土,砸死无数。   我没有停歇,将三尖两刃刀恢复平日状态,继续劈砍。   终于,这帮魔怪兵败如山倒,开始陷入了被围剿的最后境地,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走出一人来,朝着我拱手道谢。   我打量对方,瞧见却是一身军装的张励耘。   七剑老大。
第七十八章 长城激战   七剑之中,我与林齐鸣和布鱼最是熟悉,至于这位七剑老大张励耘,我反倒是没见过两次。   不过虽然见得少,但我还是听说过此人的。   据说他是最早跟着黑手双城的七剑之一,所谓“七剑”,其实正是当初他与黑手双城在华东神学院里面教书的时候,一起创建的。   所以说,论起资历来,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只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齐鸣这个后辈却是后来居上,成为了黑手双城的第一继承者,坐上了他以前特勤一组组长的位置,至于张励耘,反倒是转入了军方的体系里面去。   当然,虽然如此,但黑手双城对于张励耘的信任还是很重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借调过来。   我不敢怠慢,拱手招呼,说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刚赶到。   张励耘说刚才坠落的那架直升飞机,可是你们。   我点头,说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这儿来的时候,螺旋桨突然就脱落了,差点儿给摔死了去。   张励耘说那封魔榜大开,里面自然也有飞行的魔怪,在空中飞行,树大招风,很容易被当成攻击对象的——对了,王明你方才的手段,处处克制这些魔怪,有个什么说法么?   我也不隐瞒,说此为斩魔决,是龙脉家族的手段。   听到这话儿,张励耘肃然起敬,说原来如此,刚才多亏你们几个出手相援,要不然我们已经死于重重围攻之中了。   我也不再客套,直接问道:“现在到底什么一个情况,这儿只有你们么?”   张励耘说陈主任他带着人赶去增援延庆长城去了,结果这边突然爆发,我临时负责镇守此处,本想带人过去,找寻封魔榜位置的,却不曾想到中了埋伏,不但折损了许多兄弟,而且还差一点儿死掉……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暗淡,我瞧见地上的确有许多的尸体,显然是刚才突击时倒下的。   那双头巨人虽然倒下,但余孽还在,我与张励耘简单聊了两句,再次挥刀而战。   一直将最后一头魔怪给斩杀了之后,我方才与老鬼、黄胖子汇合,又找到了张励耘跟前来,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励耘说现如今通讯不畅,但我刚才听到有号角声,长城那边正在受到攻击,如果给攻破了的话,大批魔怪便能够如潮水一般扑进城中,所以在援兵没来之前,我们得将长城守住。   我说好,我们走。   我们开始往南边赶去,行色匆匆,路上没有再碰到大股的魔怪,只不过还是有小队、又或者三五只出现,冲着我们悍不畏死地冲来。   而这个时候,南边那儿又传来了“呜呜”的号角声,显然那边的战况十分激烈,亟需援助。   张励耘有些着急了,我瞧见眼里,开口说道:“张兄且在这里带队,我们先行赶过去。”   说罢,我朝着老鬼看了一眼,他点了点头,身子腾空而起,却是足尖点着树梢,人如电射而去。   我也不甘示弱,小无相步施展,人如狂风而行。   黄胖子虽然胖了一些,但身法却是传承一字剑,轻灵得很,在我们的身后快速跟随着。   匆匆行走如电,很快我们就赶到了长城附近,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平日里看起来并无特殊的那一堵高墙,此刻竟然散发出了微微光芒来。   这种光芒是一种连接大地的炁场,而在北边方向这儿,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身影,高高低低,起伏不定。   那些从封魔榜里面跳出来的魔怪不知多少,奋不顾身地冲向长城。   而长城之上,则有防守的人。   墙头之上,也是密密麻麻,有拿枪炮的,有拿弓箭的,也有拿着各种武器的,那边燃着篝火,所以我一眼望去,能够瞧见形形色色的人影。   这里面有军人,有宗教局的,有各个有关部门的,也有江湖上面的宗门豪侠,甚至还能够瞧见道士、和尚、尼姑和……神父。   瞧见这么多的人,我顿时间就感觉黑手双城并没有说真话。   事实上,在他的推理中,两处长城方才是防守之中的重中之重,而密云水库那儿,其实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因为无论是人数规模,还是镇守的顶尖高手,密云水库跟其它两处,都不成正比。   这事儿应该是显而易见的,要不然密云水库的指挥,不可能是一个特勤四组的一个组长,而瞧瞧这边,宗教总局最王牌的特勤一组组长林齐鸣,在这儿都不能够排得上号。   不过即便如此,我的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气愤。   因为我知道,黑手双城这般做,也是有出于办事儿的考虑,他总不能说“密云水库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我让你们过去,随便帮忙看着”这样的话,对吧?   当然,理解是理解,但被人看轻的感觉,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痛快。   这不能怪别人,怪只怪自己的资历太浅,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有限。   当然,这些在今天之后,都会成为历史。   因为今天,是我王明、我南海一脉的成名之日,今日一战过后,整个江湖上,都会流传出我南海一脉的名声。   一字剑曾经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竖起了南海一脉的江湖大旗。   现如今他死了,但我们决不能让这人走了,茶也凉。   我看到了那些魔怪最为密集的地方,长城的城墙之上,已经开了一个豁口来。   这个豁口,并不是简单意义上面的豁口,那是一条生命线。   一旦那豁口被扩大,守卫京畿的天然大阵就会被打开,无数妖魔鬼怪便都将横行无忌,冲入其中,大肆烧杀抢掠。   所以那边是交战的最关键之处。   而我们则需要守住那里,要不然即便是援兵到来,面对着无数冲入长城南边的魔怪来说,四九城在它们的眼里,将是毫无防备、最为肥美的肥肉。   瞧见这场景,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而老鬼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也从树上落了下来。   我们在等黄胖子。   黄胖子匆匆赶到,瞧见我和老鬼搭在一起的手掌,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他知道我们的意思,所以毫不犹豫地将左手伸了过来。   三只手,搭在了一起,然后我们六目相对。   南海一脉。   加油!   齐声怒吼之后,我们从侧翼朝着魔怪群中猛冲而去,一边是漫山遍野、无端凶恶的魔怪群落,一边却只有三个人。   但这并不仅仅只是单纯的三个人,我们还代表了江湖上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宗门。   南海一脉……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此日。   我脑子里来来去去,都在回荡着这样的话语,随后前面突然间就瞧见了无数魔怪在奔行。   这些鬼东西无端凶恶,许多都是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的灵物。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劲气灌输之下,这三尖两刃刀突然间暴涨十数倍,长达几十米。   三尖两刃刀长短都不过是表象而已,维持多长多短,都无需费力,但是操纵此物,却需要超出平日里无数的精力和力量,这才是最为困难的。   所以通常的情况下,我都会让它保持不到两米的长度。   但是此刻,我只有豁出去了。   啊……   一声厉喝,三尖两刃刀身上散发出冉冉青光,笼罩其间,然后猛然一挥,将无数狂奔而走的魔怪给直接砸飞了去,有的个儿高,比如之前我斩杀的那种双头巨人,还有别的东西,则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我这一击,使得宛如潮水的魔怪群落为之一滞,无数人仰马翻了去。   我拼尽全身之力,手持着这样的三尖两刃刀挥舞了十好几下,将无数魔怪砸飞之后,终于一口气喘不过来,将其恢复了平日的形状来。   而这个时候,老鬼和黄胖子踏步而飞,冲进了魔怪群中。   他们手起剑落,无数魔怪死去。   我瞧见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老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骨剑,这骨剑巨大,上面附着无数黑气,而他所过之处,一片飞溅的鲜血。   黄胖子也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大无畏来,玄铁剑上下纵横,颇有一种当年我见到一字剑的风范。   我写了一口气,然后也跟着冲入了前方。   逸仙刀在半空中飞舞,斩魔决启动之下,无数头颅飞起。   仅仅三人。   只有三人,便将这边的兽潮搅得一片大乱,而随后我们的冲锋,又斩杀了无数头颅。   敌手不是没有,但我们却从来不与之硬拼,而是尽最大的可能,去斩杀敌人的有生力量,而在我们的激励下,不少人看得热血沸腾,直接从城头之上,跃下,加入了疯狂的拼杀之中。   突然间,岌岌可危的形势一下子就被遏制住了。   而就在此时,我听到不远处的山头传来了一声巨吼,随后一种与之前那种号角所不同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战鼓。   我抬头望去,却见不远处的山头之上,突然间出现了一头身高两丈的野牛,野牛之上,有数名壮汉在敲鼓,而在最前面,站着一个家伙。   那个家伙的背上,背着十二杆旗帜。   听到这鼓声,无数的魔怪都咆哮起来,一开始很杂乱,而到了后来,却是汇聚成了两个字:“鲲吾!”
第七十九章 七剑再现   那野牛背上的壮汉虽为人形,面目却狰狞无比,无端丑恶,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而身后背着十二杆旗帜的那个人,却长得俊美无比,他身穿玄色长袍,与常人无异,而远远望去,除了浑身浓烈的黑雾之外,就好像是天神下凡一般。   无数的呼喊声汇聚一处,那人渐渐靠前而来。   鼓声惊天而起。   无数魔怪再一次汹涌而来,而不仅如此,我们的头顶上空,却有许多古怪的恶鬼浮现,青面獠牙,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这些都不是实物,却给人阴森无比的感觉。   它们拖着虚无缥缈的长长身子,在半空之中晃荡而过,留下无数鬼哭狼嚎,让人心头寒冷,随后从天空之中猛然扑下。   我身上洋溢着最为浓烈的龙脉之气,对于此物最是克制,所以扑向我身上的那些玩意就仿佛扑火飞蛾一般,大部分都直接燃烧了去,泯灭不见,然而场中还有一些人,本身其实是并无太多防御能力的。   这些人慷慨激昂,跳下城墙过来援手,结果给其中一头扑入身体里之后,身子顿时就是一僵。   而在这千变万化的战场之上,任何的一点儿意外,都将是致命的。   所以只要是中招,除了身边有同伴帮忙的,基本上都会被旁边的魔怪扑中,然后给活活咬死。   不过这些恶鬼并不能够扑向城头的人。   毕竟这一段长城,正是京畿防御大阵的阵地,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抵抗性。   这些恶鬼烦人无比,它们最是擅长幻象,一时间无数古怪的场景浮现,让人心中生畏,而就在此时,城头上突然间传来了诵经声。   一开始的时候,这诵经声并不响亮,甚至还给无处不在的厮杀声淹没。   然而到了后来,仿佛有几百人合力诵读,就再也掩不住了。   这宏大无比的诵经声最终压住了那擂鼓声,随后城头之上,有人手一抖,却是飞出了一方红色袈裟来,悬于半空之上。   袈裟一开始并不算大,然而到了后来,见风就长。   变得越来越大的袈裟在半空之中鼓荡不休,那些肆意飞舞的恶鬼亡魂,竟然全部都给吸到了里面去。   一时间下方顿时一清。   然而这个时候,那野牛已经冲到了城下来,站立上面的那位插翅者拔出了身后的一方令旗来,朝着天空一扔,这令旗便化作了一道黑气缭绕的令箭,刺向了袈裟去。   两者重重一撞,遮蔽明月的袈裟猛然一荡,有些吃不住这劲儿。   阿弥陀佛……   半空之中一阵炸响,仿佛有千百人在呼和这佛音。   然而那被人称呼为鲲吾的男人,又拔下了另外一根令旗来。   他再一次投掷上去,袈裟仿佛呼之欲破。   这时城头之上,突然间跳下了一大堆的黄衣和尚来,手持镔铁棍,身上隐隐泛着金光,朝着这边的野牛杀将而来。   我此刻已经陷入了无数魔怪的围攻之中,一边挥舞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一边操纵逸仙刀,冲突不得,只能瞧见他们披荆斩浪,组成了一个箭矢形状的阵型,冲到了这边来。   鲲吾并不在意,而是继续投掷令旗。   当他投到第五根的时候,袈裟开始变小,里面有无数嚎哭声传来,已经有部分恶鬼挣脱束缚,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个时候那帮黄衣和尚已经将他,以及他的巨大野牛给围住了。   我数了一下,这儿总共有十八个和尚。   这是十八铜人呢,还是十八罗汉?我有些诧异,却见这些和尚开始悍不畏死地腾空而起,准备将这个家伙给打下牛来。   那牛身高两丈,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而它的身体仿佛中空,重锤敲在身上,却是能够发出响彻大地的鼓声来,显然也是一种灵兽,而这些和尚人数虽多,但想要成事,只怕有些难。   果然,他们一接近之后,纷纷跃起的时候,那野牛开始发力了。   它的牛脚一阵踩,身子左右冲突,好几个和尚直接给踩成了肉泥,而有的勉强跃上了牛背,却给那些敲鼓的汉子给一锤砸飞了去。   这些和尚能够快速冲到跟前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然而这位鲲吾到底还是太厉害了,他们并不是对手。   不过他们之所以如此拼命,却是为了护住那袈裟。   倘若袈裟再被攻击,那无边恶鬼恐怕又要给放出来,而能够将这些除去、不受影响的人,又有几个呢?   所以他们不得不搏命。   瞧见这场景,我心思如电而过,终于忍不住了。   我一刀斩飞面前好几个宛如蟒蛇一般的魔怪,然后大声喊道:“南海一脉何在?”   黄胖子浴血而出,冲着我大声应道:“在。”   老鬼也从黑暗中走来,喊道:“在!”   我热血沸腾,怒声吼道:“随我一起,杀了那吊毛。”   黄胖子和老鬼齐声应诺,然后护住了我,三人一同向着前方冲了过去。   双方相隔其实只有五十米不到,几个呼吸,人便已经到了跟前来,而这个时候,那十八铜人已经只剩下七八个人了。   射人先射马。   那鲲吾在野牛身上,高高在上,此物又皮糙肉厚,根本弄不动他,使得黄衣和尚想要与他交锋,还得费尽心力攀爬上去,到了上面,气都还没有喘匀,就给人居高临下地斩杀了去。   这事儿不划算,所以我这边一来,便毫无顾忌地挥舞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斩向了那野牛粗壮的前腿。   而逸仙刀比我还快,已经提前一步刺向了野牛的脖子处。   此物皮糙肉厚不假,但是逸仙刀却无太多阻碍。   因为脖子下方的一处褶皱,正是它最为薄弱的地方,一插一个准。   随后我的三尖两刃刀斩了过去。   挥出那一刀的时候,小金龙在龙脉社稷图里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力量,然后贯注到了我的双臂之上去。   除此之外,三尖两刃刀之上的刀意也变得格外浓烈。   降妖除魔,这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唰……   一声炸响,那野牛前脚被斩,又中要害,终于支撑不住,直接向前跌倒,上面的人也随之轰塌了下来。   老鬼和黄胖子早有准备,一上来就斩除羽翼,向那几个擂鼓之人给杀去。   而我在一刀得手之后,小无相步移开了距离,然后将长刀一抖,行云流水一般地斩向了那个叫做鲲吾的家伙。   从野牛背上跌落而来的鲲吾落地之后,并不惊慌,而是抓了两根旗帜,在手中一抖,却是化作了两把黑气凛然的长剑,然后朝着我扑了过来。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双胭之中有燃烧着的怒火。   铛!   刀剑相交的一刹那,我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到了极点的力量袭来,让我抵受不住,朝着后面一连退了十几步。   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陌生了。   自从拥有了三尖两刃刀之后,我还是头一次给人逼得这帮狼狈。   不过随后我就明白过来,一来是对方的确厉害,再有一个,那就是我之前将其变大,秋风扫落叶的时候,耗力过多,最终导致了有点儿顶不住的结果。   那家伙将我逼退之后,居然毫不停顿,再一次冲杀而来。   它比人更狡猾,知道乘胜追击的道理。   然而这个时候,老鬼和黄胖子却围了上来,将其拦住。   两人合力,绝对不简单,很快,这鲲吾的攻势顿时就减缓了许多,而我这个时候也回过了气来,手持三尖两刃刀上前,再一次将其敌住。   几人交手,十几个回合,那家伙在三人围攻之下,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不过感受到了威胁,它却并不逞威风,而是大声吼叫,似乎是在呼喊着周遭的魔怪上前过来帮忙。   我们本来是围攻对方,结果反而给无数魔怪团团包围,一时间危急万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又有身影浮现,朝着这边冲来。   过了十几秒钟,我感觉身边的魔怪在减少,随后有阵阵剑风舞起,有人高声喊道:“呼吁魔伽,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回去吧……”   我心中狂跳,知道黑手双城终于赶到了。   我向后一跃,避开了那家伙的斩击,瞧见不远处,黑手双城正带着七剑赶到了现场来。   那七人配合默契无比,一上来,立刻踩住方位,将其团团围住了去。   鲲吾扭头,瞧向了黑手双城,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叫我呼吁魔伽,我现在叫做鲲吾……”   黑手双城说道:“不管你叫做呼吁魔伽,还是鲲吾,作为修罗道的大魔,你自有你的归宿,而人间之地,是朗朗乾坤,不容邪恶,你若不回头,我便将你打落意识死海之中去!”   鲲吾狞笑了起来,双手一伸,背上的五根令旗陡然悬空,竟然化作了五把黑烟袅袅的利剑来。   加上他手中的两把,却有七剑。   他狂笑道:“我倒要看看,谁能拦我……”   他气势惊人,一股旋风以他为风眼,朝着四周吹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励耘却举起了手中的剑,大声喝道:“北斗七星,七剑列阵!”
第八十章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七剑列阵,林齐鸣从我身边走过,对我低声说道:“王明,且退。”   他说得平淡,却很坚决。   我知道七剑联合作战,布阵自有章法,我们留在此处,并不能多帮什么忙,于是与老鬼、黄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向后退去。   我们已然拦住了这个家伙的攻势,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由七剑来料理。   而即便是退,我们也并不停歇。   周遭漫漫,无数魔怪还在逞凶,试图冲进圈子,救援自己心中的王者,那个叫做呼吁魔伽的大魔。   逸仙刀不断开张,斩杀无数魔怪,而我也能够瞧见七剑踩住了方位,然后每人都拔出了一把长剑来,黑黝黝如铁,空灵处又仿佛木质,轻飘飘而飞,最终落到了鲲吾的身上去。   他们的剑法看起来并不连贯,但整体上却呈现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完美。   仿佛炁场都被他们给操控了一般。   鲲吾一下子就被紧紧束缚,它哪里肯安于现状,当下也是双手一挥,无数令旗化成的黑色大剑围绕着他不停旋转,化作了走马灯一般的利器来。   这些黑色大剑将其紧紧护住了去,让它没有半点儿破绽。   这样的黑色大剑,同样也是七把。   很巧。   我刚才的时候,曾经与对方的这种黑色大剑拼斗过,知道对方这东西也是顶尖的法器,虽然并不如三尖两刃刀,但关键在于它祭炼得深层,故而随心而动,十分犀利。   七剑的第一波攻势,被它那黑色长剑给挡了下来。   我虽然依旧在厮杀,却将大部分心神都关注到了这边的战场中,想要知道天下闻名的七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样子。   盛名之下无虚士,七剑果然不凡,眼看着这七把黑色长剑将鲲吾护得结结实实,却见他们七人不断变换方位,越走越快,十几个回合之后,他们走到了某一点,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剑,朝着天空指了过去。   天空之上,皎月黯淡,却有七颗星子变得格外璀璨起来。   这七颗星子,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又被叫做北斗七星。   它们的星光璀璨,而下一秒,却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落到了下面来。   每一颗星子,都有自己行于地上的代言人。   星光如长河一般灌入其中,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张励耘的一声炸喊:“南斗主生……”   其余七剑则怒声吼道:“北斗主死,杀、杀、杀!”   每说一次“杀”,那气势就堆叠而起一层,三次过后,杀气冲天,最终落于地上,七剑开始出动了,长剑而出,雨点一般地落在了鲲吾的身上去。   鲲吾感受到了对方的强悍力量,开始试图突围,然而所有的节点都给七剑把守而住,不管它如何走移,都难以逃脱。   阵势牵扯。   既然走脱不得,那就只有硬着头皮,背水一战。   拼了。   最后的战斗在突如其来之中瞬间展开,然而当我瞧见鲲吾咬牙而上的那一瞬间,便知道这位被黑手双城称作是修罗界大魔的家伙,已然失败了。   它从头到尾,都被七剑牵着鼻子走,跟着别人的节奏,哪里能够不输?   果然,结果正如我所料的一般,利剑破空,那黑色长剑给星力集入的七剑斩去,瞬间变作了无数碎片,飞扬在半空之上,随后有人上前,对其要害劈砍。   鲲吾别看只是身高两米,但是浑身坚硬若铁,刀剑而上,噼啪作响,却并不能够破开它的防备。   这皮糙肉厚的程度,绝对让人头疼。   但七剑到底还是七剑,根本不以为惧,七人站好了方位,然后先是将鲲吾的反抗给一点点化解,随后星光集中在了剑尖之上,又准确无比地点在了对方身体的各处要穴之上。   一瞬间,鲲吾几乎是中了数十剑,虽然并不能够伤它半分,却将其行动力给遏制倒了最小的程度。   尽管饱受无数攻击,但鲲吾还是自信地狂笑了起来,怒声呐喊道:“凡人,就凭你们的这点儿本事,又如何能够斗得过我呢……”   它一边讥讽,一边开始蓄力。   它是修罗界的大魔,是无数魔怪为之臣服的所在,它要重新站起来,将这些卑微的人类给全部斩杀了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励耘却一声呐喊:“北斗七星,星斗入体,诸星之力,定!”   星光从剑尖处游弋而出,落到了鲲吾的身上,化作千丝万缕的牢笼,将其死死捆住了去。   鲲吾一动也不能动,而七剑也停住了脚步,全力困守。   这个时候,有人出场了。   那人便正是黑手双城,他似缓实快,一脸悲天悯人的良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本是修罗道的大魔,麾下无数阿修罗,为何偏偏贪图人间美景,跑来这里为恶呢?”   鲲吾恨声应道:“人间之地,是我数万年来想要重返之地,我若是占了先机,定能够成为阿修罗的王者、圣人……”   黑手双城叹息了一声,说好信念,只可惜你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那么,是时候去意识死海了。   他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鲲吾的跟前来,就好像在自己家里的后花园里散步。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缓缓地按在了鲲吾的胸口。   两人相差一个头,所以黑手双城不得不抬起头来,平静地说了一句话:“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你可以死了!”   而当胸口被按住的时候,那鲲吾也怒声吼道:“别以为你杀了我,一切就完了,在我身后,还有无数的大魔在等着你们呢,你们完了,都完了,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黑手双城的手心处,突然间爆出了一股闷雷一般的声音。   鲲吾浑身一抖,直接瘫软在地。   我在远处瞧着,黑手双城出现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不知道修行的普通人一般,看不出半点儿特别的地方,然而当他引爆掌心之雷时,我的心中却多出了几分无边的惊悸来。   这是一个强人,很强、很强。   我甚至感觉站在我面前的,仿佛王红旗一般。   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随后感觉周遭的魔怪变少了,原本悍不畏死往前冲,此刻却不知不觉退了下去。   我们开始转守为攻,朝着敌群追杀而去。   又过了五分钟,原本漫山遍野的魔怪,此刻如潮水一般朝着后面退去。   显然,鲲吾是这些魔怪的胆气,没有了它,它们终于知道了恐惧。   当视野里瞧不见一头魔怪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头晕眼花,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却是一脚踏了个空,直接摔到了坡下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回合,有人过来拉我。   我下意识地扬刀砍去,然而瞧见对方并非魔怪,这才收手,却见到扶着我的,竟然是之前攻击鲲吾的一位黄衣和尚,他在刚才的混战之中并未死去,幸存下来,见到我跌倒,便伸手过来扶住我。   我在他的帮助下爬了起来,开口说了谢谢。   黄衣和尚有些激动,对我说别客气,刚才若不是你救了我,只怕我已经和师兄们一般,躺倒在地,不再醒来了。   这时黄胖子跑了过来,他一身鲜血,就好像是从死人堆里面钻出来的一般。   不过样子难看,但他却十分兴奋,一把抱住了我,激动地喊道:“老王,你看到没有,它们退了,它们退走了……”   我倒是冷静,开口说道:“只是退却,封魔榜不破,这样的魔怪还有无数。”   “对!”   黑手双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来,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却是给我把了一下脉,随后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丹药来,递给了我,说道:“这是慈元阁从天山神池宫贩卖而来的广陵金丹,可以快速补充劲气,你连番酣战,有些脱力,且服之。”   我闻到那丹药异香浓烈,忍不住口舌生津,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往嘴里送去,顿时感觉一股热流从胃部升腾而起,朝着百骸扩散而去,人顿时就精神许多。   黑手双城严肃地说道:“不管呼吁魔伽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都得赶紧找到封魔榜,将其毁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这位传奇人物,认真地说道:“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黑手双城说我已经委托海常真人和三绝真人坐镇长城缺口,守住此地,想请你南海一脉,随我一起去找寻封魔榜,直捣虎穴,此战凶危,不知道尔等还有余力和胆气否?   我止不住大笑了起来,说今日之事,乃我南海一脉天下扬名之时,如何不去?   黑手双城伸手过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他看着我,认真说道:“好,南海一脉今日能够站出来,为天下出力,世人将会永远铭记住,而你们的所作所为,必将让一字剑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慰。”   我看了旁边激动得不能自抑的黄胖子,点了点头,说对,为了一字剑。   老鬼从角落走出,说道:“为了一字剑,为了黄晨曲君,以南海一脉的名义……”   黄胖子开口:“战!”
第八十一章 昊天钟出   黑手双城有点儿不正常。   我印象中的黑手双城是一个智珠在握、信心满满的奇男子,除非动情,一般是不会反复将故人提出来煽情的,特别是一字剑这种被他当做知己的故友。   但是他突然间提出一字剑的在天之灵来,着实让人有些诧异。   难道他会以为没有了一字剑的招牌,我们就不会出力了,又或者我们对他有什么不满么?   他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这般心虚?   我心中思量着,不过还是配合着将这场戏给演了起来,听到我们三人都发表了承诺,黑手双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带着我们返回了长城之内,与在场的众人见过了面,然后商量起前去捣毁封魔榜的队伍组成。   这人员配置问题,十分紧要,首先是不能够让前线空虚,否则如同刚才的局面一般,给地方趁虚而入,伤了根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次是精锐,封魔榜附近的魔怪最多,而且实力会更加强大,需要有极强的生存能力。   否则就只能当做炮灰。   再有一个,那就是不能够让那始作俑者将封魔榜给收了带走,让他一点儿代价都没有付出就做出这般的大乱来。   不光如此,封魔榜必须破掉,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其实大家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是有封魔榜,如果邪灵教的人没有跟另外一个世界的魔头勾结,是不可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来的,尽管不知道小佛爷,又或者他手下的哪位能人异士去牵的线搭的桥,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此事已经不再是我们之前预料的捣乱了。   而是侵略。   赤裸裸的侵略。   正如同鲲吾所说的,它们对于此间世界的渴望,是发自骨子和灵魂的,几乎用不着什么怂恿或者承诺,只要开辟出这么一条通道来,就足够让它们为之疯狂了。   我突然间想到了暴雪出品的游戏《魔兽世界》里,兽人抵达艾泽拉斯王大陆的情形,与这个何其相似。   是的,这已经是战争了,一个世界,与另外一个世界的战争。   因为封魔榜的存在,那些魔怪可以源源不断地跨空而来,所以时间就是生命,我们这边简单地与众人碰了一下面,我瞧见了海常真人等一大帮眼熟的顶尖高手,但是却没有闲聊几句,确定好了人选之后,便立刻出发了。   此番前往封魔榜可能区域的人不多,我们南海一脉三人,黑手双城连同手下的七剑,宗教局选拔出来的十人团队,白云观中九人剑阵,还有五位纵横燕赵之地的一流高手。   宗教局作为管理修行者以及防范突发世间的国家部门,接受全国宗门的英才,这十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   白云观由一名叫做凌云子的老道士领队,他是白云观主人的师弟,也是顶尖人物,剑阵中唐风、宋日等人,都是白云观中的中流砥柱。   身为天下道教协会的总坛之地,白云观在这一次事件中,出力最多。   至于另外五名高手,都是如我们一般,在京畿之地与宗教局有着良好关系的江湖大豪。   这样的人马配置,显示出了黑手双城这个负责人的坚定意志。   他要亲自带队,将那危及国家安全的封魔榜给破了去,以绝后患。   出发前,我们对了一下时间。   此刻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凌晨时分,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便是在今天。   也就是说,世界的命运,都握于我们的手中,如果我们失败了,别的地方不知道,这京畿之地的世界末日,恐怕是要来临了。   没有训话,没有打鸡血的演讲,稍微讲解了一下情况,我们就出发了。   回望长城之上,有一杆大旗飘飘,有人唱起了歌谣来。   《歌唱祖国》。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在服用了黑手双城给予的广陵金丹之后,我的状态开始恢复了,黄胖子和老鬼也渐渐地恢复了生气,我们踩着密林的泥土和稻草,向着之前探出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们的目的地是长城附近的一处山窝子子里,得到的消息表明,那个地方的魔怪最为密集,并且有遮天蔽日的恐怖飞行种。   这消息是宗教局在损失了不知道多少人,方才得到的。   能够选入突击队的,都是顶尖之人杰,大家都知道在大战之前,保持体力,所以一路奔行,几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并不多话。   如果碰到残余的魔怪,就会由第一组人接敌,而其余人则快速往前奔走,尽量节省时间。   第一组绞杀之后,第二组跟上,轮流交替。   然而很快,众人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南海一脉的人数虽少,但是行进的速度最快,而且杀敌的效率最高。   他们还没有赶到,那些魔怪就已经被我们给料理完了。   而这一切,我斩杀魔怪的效率是最为强悍的,逸仙刀每一次的出击,都能够带来一条性命的收获。   于是行进的速度变得更快,而我也能够感受到周遭人瞧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强者为尊。   我很享受这样的敬畏,因为我知道,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应该是当世之间顶尖的那一群人了,能够得到他们的刮目相看,从心理上来说,还是一件十分不错的事情。   我并不担心龙脉之气的耗损太过于严重,事实上从刚才接近长城之后,我就发现了一个让人惊喜的事情。   那看上去仿佛只是一堆砖石堆砌的建筑,上面居然散发出极为浓郁的龙脉之气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了我的龙脉社稷图里面去。   这是我所没有能够想到的。   事实上我之前并不是没有路过长城,但绝对没有过这样的遭遇。   也就是说,在遭遇危险的时候,长城作为京畿大阵的一部分,它已经在抽取龙脉,朝着周遭散发出了自己的威能了。   这使得我有了一种越战越强的感觉来,而且这样的经历,却是比平日里的修行,更加强大。   至少在斩杀了那么多的魔怪之后,我感觉到自己对于斩魔决的熟悉程度,已经不亚于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和玄武金刚劫这三大看家本事了。   要知道,那三门手段是我入道以来就一直在用的,而王红旗版斩魔决,交到我手里却只有十几天。   战斗让人进步,飞快的进步。   行进的过程不算长,也不算短,很快,翻过了一个山头,我们瞧见了消息里面所指的山谷了。   跃上了一块硕大的岩石之上,我们往下望去,入目处,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蠕动的身影。   天空之上,无数飞行之物,遮天蔽日,将日月遮蔽了去。   山谷之中,没有半点儿星光。   不用想,这儿应该就是封魔榜的所在了,只不过那封魔榜名不副实,不但没有封印魔头,而且还源源不断地涌现出了。   又或者,它的另外一种解释,就是通过此物,来达到封禅成魔的名头。   对于许多异界魔怪来说,魔,不比神的名头小。   瞧见这场面,黑手双城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道:“这个时候,若是我师父,或者小师弟在就好了。”   黑手双城的师父是谁?   陶晋鸿。   成就地仙之位后,那一位便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人,而他的小师弟则是萧克明,又名杂毛小道。   我明白他的感慨是什么,这个时候,若是来上一记茅山秘法“神剑引雷术”,必将能够把这宛如人间地狱的大阵给撕裂出一条裂缝来,让这些嚣张滔天的魔怪给雷劈死。   那是大范围的攻击法门,而且雷电乃至阳至刚之法,对付这些魔怪,事半功倍。   不过据确切消息,萧克明现如今已经前往了天山。   在哪儿,也有一场关系紧要的战斗,其重要性,甚至还超过了这一边。   因为据说小佛爷在那里。   听到这话儿,有人不服了,那个来自白云观的老道士凌云子扬声说道:“陈道友勿急,我来之前,观主特意将镇观法宝昊天钟交予我,且有我白云观来为众人开路吧!”   黑手双城听闻,精神一振,开口说道:“可是道家千年珍宝、传承自南极仙翁的昊天钟?”   凌云子抚须说道:“正是。”   黑手双城拱手说道:“如此,便请凌云真人出手,荡平这拦路群魔吧……”   凌云子笑了,说理当如此。   说罢,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冲着身周的八人喊道:“白云观众人,列阵,随我前冲!”   他率先跳下了巨石,然后大袖一挥,却有一个铃铛般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见风便长,当白云观九人剑阵结阵而待的时候,那青铜钟居然化作了一座小房子那般巨大,悬立剑阵头顶两丈之上,下面散发出了金黄色的光芒来,将白云观众人笼罩了去。   而与此同时,那昊天钟自鸣而响。   铛、铛、铛……   每一声都宛如洪钟大吕,震天而响,无形的音波充斥整个天地,我们头顶之上的那些古怪飞行物簌簌落下,无数悬浮恶鬼被震得魂飞魄散了去。   好,好一个昊天钟!   我们看得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也随之冲杀下去。
第八十二章 妖魔鬼怪   昊天钟钟声长鸣,音波无形,威力却是肉眼可见,但见所过之处,众多魔怪仓皇闪避,仿佛见到了鬼一样。   呃,它们自己与鬼也差不多啊……   总之,白云观的九人剑阵,在那昊天钟的护翼之下,破开层层魔怪,却是一直杀入了魔怪密集的内圈之中去,而赶在其后的,却是作为本次指挥的黑手双城,以及他的手下七剑。   这八人落于他们后面,几乎不与周遭魔怪交战,一路疾跑而过。   我看得出来,这些人也是准备拼命了。   再后面则是燕赵五豪,还有我们南海一脉三人,虽然周遭的魔怪缓过神来,但是抵抗的力度都不大,有着我的逸仙刀在半空之中飞曳而过,受到的阻拦却也不多。   我们刚才从山上往下望来的时候,本以为这是一场殊死拼杀,个个都有了向死而生的意志,却没想到竟然会这般容易。   到底不愧是白云观,不愧是全国道教总坛的驻地教门。   不过一鼓作气势如虎,终究还是有停顿的时刻,越往里走,那速度就开始不可逆转地变得越来越缓慢了。   我感觉到压力陡增。虽然还未有到寸步难行的境地,但也格外头疼。   这个时候,钟声也变得没有那般洪亮了。   我抬起头来,打量过去,却见在前方,魔怪的核心外围,居然站出了两个巨大的黑影来。   这黑影比之前的双头巨人还要庞大,甚至得大上一倍。   我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那不是单纯的巨大,它们的庞大,是因为力量的累积。   果然,这两个巨人走到跟前来,两人联手,四只手从上而下地拍了下来,仿佛整座山峦都要倒塌了去一般,让人的心头震撼。   昊天钟身上开始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来。   这光芒充斥天地,将场中无数魔怪恐怖狰狞的脸孔都显露得一片清晰,随后笼罩在了我们的身上来。   它顶住了那两个巨人的拍击,然而下方却是轰然而动,显然是承受了万钧之力。   轰……   炁场震动,领着昊天钟的凌云子浑身一震,似乎受到了什么伤害一般,脚步一滞,而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开口说道:“这是毗蓝婆,饿鬼道的著名恶鬼……”   虽为“鬼”,但这并非虚无缥缈之物,而是某种巨人之族。   事实上,毗蓝婆在译名中,又作大垂。   黑手双城从怀里摸出了八面旗帜来,朝着天空一抛,那旗帜却是射到了八个不同的方位去,一入泥土,立刻见风而长,竟然化作了八方屏障,每一方屏障都有一种异兽腾然而现。   分别是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和鳌。   这八种异兽无边庞大,将整个场子撑住,却是帮着那昊天钟给撑住了场面。   我看得惊奇,不知道黑手双城抛出来的这东西到底为何物,瞧这威能,似乎并不比白云观至宝昊天钟差上多少,而且就防御的能力而言,似乎更强。   不过激战时刻,哪里来得及多言,黑手双城开口说道:“我且稳住阵型,不过这两头毗蓝婆,得赶紧诛杀了去……”   他一开口,七剑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冲出了那八兽阵的范围之外,如冲向了风车的唐吉坷德,朝着左边的那一个毗蓝婆杀了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老鬼却先我一步,直接冲出了阵外。   我竟然不知道他有这般的焦急。   外面一片混乱,我有些担忧黄胖子的安全,瞧见他撒丫子准备冲出去,一把拦住了他,开口说道:“且留些余力,一会儿抢夺封魔榜的时候再用……”   我劝住了黄胖子,然后也冲出了阵外来,三两刀砍翻了迎面而来的无数魔怪,然后一跃而起,落到了右边那毗蓝婆跟前。   到了此物跟前,方才瞧见它的巨大,三四丈的身高结合在一生物之上,着实有些恐怖。   这玩意居然还穿了衣服,天知道它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布。   不过懂得羞耻,那就是非常有智慧的存在。   果然,我这边刚刚一冲上去,周遭无数恶鬼、修罗和魔怪便纷纷扑来,而那毗蓝婆也是抬起双脚,像是踩蚂蚁一般,朝着我们的落脚处踩来。   我仰头瞧向了那巨人,感觉自己真的宛如蝼蚁一般。   三尖两刃刀在这一刻是完全由着刀意而动,这似乎也是它最为喜欢的场面,上下翻飞之间,神光浮动,游弋于世间,最后落在了刀尖之上。   我此刻对于厮杀已经到了近乎麻木的程度,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宛如最为疯狂的绞肉机,将一切胆敢冲入我眼前的东西都给绞碎了去,然而唯一做不到的,就是破开这毗蓝婆的防备。   这玩意太特么的皮糙肉厚了。   不但如此,它的身上还隐隐泛着无数黑气,能够抵御太多的劲气挥击。   啊……   我听到一声厉喝,却是瞧见那毗蓝婆弯下身子,一拳落下,将一位与我们同行而来的燕赵大豪给砸成了肉饼去。   那人修为也是一方翘楚,然而在这样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实力悬殊过大,最终逃不过一死。   同伴的死去让我的精神不由得猛然一震,而这个时候,混乱无比的战场之中,滔天厮杀,却传来了老鬼的一声呐喊:“老王,帮我全力破开此物的脖颈动脉……”   啊?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见在昊天钟光芒的映照之下,老鬼不知道何时竟然已经跳到了那毗蓝婆的脖子上去。   他站在了对方的肩膀之上,而毗蓝婆则挥手朝着他拍了去。   小心……   瞧见老鬼即将要被拍蚊子一样拍死,我大声提醒着,结果毗蓝婆一掌之后,将其抬起来的时候,老鬼却是还在那里,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血匙,那是血匙的力量。   我瞧得心中一阵激动,知道此刻的老鬼,已经将血匙祭炼清楚,也晓得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一名血族来说,不管你的血是红色的、蓝色的还是绿色的,他都不在乎。   血液就是力量。   这是所有血族从获得初拥之后,就在脑海里永远铭记住的事情。   他居然想要吸食一头饿鬼道的著名大拿?   好疯狂。   不过我喜欢……   我与老鬼并肩而战多年,彼此的默契都了然于心,没有半分犹豫,我将逸仙刀从无数魔怪的缝隙之中越过,落到了我的身前来,伸手将上面斑驳的鲜血给擦拭了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斩魔诀……   啊!   龙脉之气在这一刻,从龙脉社稷图里陡然冲出,经过小金龙的转化,以及长城主场的加持,宛如疾电一般射向了半空之中,继而折转了下来。   它在高速的移动之中,找寻到了这头毗蓝婆脖子上的破绽之处。   破!   我的意志集中全力,倏然而落,逸仙刀最终穿透了毗蓝婆的层层防备,在它的脖子上面,开了一个口子来。   嗤……   鲜血飙射的一瞬间,老鬼照着那伤口一口咬了下去。   几秒钟之后,陷入无数魔怪、恶鬼、修罗重重围困之中的我感觉到面前那宛如山峦一般高大的毗蓝婆口中,发出了一阵不甘的怒吼来,随后竟然直愣愣地轰然倒下了去,砸得场中无数魔怪成了肉泥。   我感受到了周遭狂热的气氛,没有恋战,而是退回了阵中来。   此刻的我,浑身都是鲜血,散发着一股恶臭。   随后我瞧见老鬼也跟着跃了进来,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差一点儿遭到那法阵的阻拦,随后却是主持法阵的黑手双城将其放了进来。   我看了黑手双城一眼,瞧见他也在打量老鬼。   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方才会对老鬼如此认真,刮目相看。   不过此刻的老鬼也的确有一些异常,他的脸色酡红,宛如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若不是我上前去,将他给扶住,只怕他都能够一下子跌倒,栽坐到地上去。   我扶住他,低声问道:“如何?”   老鬼也低声回答,说没事,不用担心。   两人简单言语,便不细聊,而这个时候七剑也拖剑而归,浑身鲜血。   另外一头毗蓝婆,也给他们干掉了,那速度仅仅只是慢了我们一拍。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两头拦路的毗蓝婆给相继斩杀了去,此刻露在了我们面前的,是最核心的魔怪区域,我们冲到了跟前来,瞧见那儿竟然不是想象中的一片污秽混乱,却是列了大阵在场的。   在外围,个个身形高大的带甲之士,铁盔覆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雄壮。   而在这些带甲之士的身后,则是无数身材曼妙的美女。   这些美女的打扮轻佻暴露,除了身体的主要部位之外,其余的地方皆裸露在外,肉光浮现,凝脂花粉,在人群之中不断摇曳,载歌载舞……   我仔细打量,发现这些美女的面孔很像是印度电影里面的雅利安·旁遮普人种女性。   她们个个皮肤白皙,身材妖娆,如同无数个女妖精一般,婀娜多姿……   而在最中间,有个身高比这些人高出一大截的孩童。   黑手双城一脸严肃,说没想到修罗道的罗睺真君,它也来了——诸位小心了……
第八十三章 黑手拔剑   一个身高足有一丈有余的硕大孩童,这样的形象怎么看,都感觉有一些恐怖,特别是它出现在了无数妖艳女子的身后,给人视觉的冲击力实在很强。   却见孩童穿着红色肚兜,粉嫩嫩、肥嘟嘟,脑袋上挽了几个可爱的发髻,粗手粗脚,跟这般肃杀的场面十分不协调。   而正是这样的差异,方才凸显出了它的恐怖。   此刻黑手双城已经将那八面旗帜收了起来,然后再一次在那昊天钟的带领下往前冲锋,结果白云观剑阵在那无数带甲之士的阵前停了下来。   昊天钟敲得震天响,铛、铛、铛,周遭魔怪显得十分彷徨,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是这些带甲之士却寸步不退。   我们这时已经冲到了跟前来,这才发现有一部分的带甲之士并没有覆面。   所以能够瞧见它们青面獠牙的面孔,无比狰狞。   在佛经的六道轮回里,将六道分为天道、阿修罗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和畜生道,而前三者为三善道,后三者为三恶道,所谓善恶,讲的不是物种的善恶,而是环境的善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修罗道也属于善道,然而比之我们身处的人道而言,似乎又差了许多。   阿修罗族一直认为人道才是它们的归宿,这里面佛经里面有许多的典故,就不多赘叙。   而佛经中还认为,说阿修罗男身形丑恶;阿修罗女端正美貌,其侍从无数阿修罗王,名曰阿修罗众。   很明显,现如今出现在这里的阿修罗众,便是其中一支。   当然,佛经之中的世界观也并不能全信,毕竟传说中阿修罗部其实也是天龙八部里面的其中一支,按理说应该是向善的,是受到佛陀约束的。   但其实不然。   从我接受的南海传承之中,得到的信息,那世界分作无数,佛家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这个或许太繁复,但绝对不可能用那六道来归纳的;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刚才一路过来,瞧见的物种,便有那畜生道的,也有饿鬼道的……   现如今,却也有了阿修罗道。   封魔榜它只是一个空间桥梁,不可能连通那么多的世界,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所连通的地方,是一个无比混乱、而又充满了杀戮的地方。   之前的鲲吾,刚才被我们斩杀了的毗蓝婆,以及此刻的阿修罗王罗睺真君,都是其中之一。   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昊天钟之所以攻不进其中,是因为这些带甲之士的男修罗连接成阵,宛如铜墙铁壁,只要是你不能够凿穿其中一点,那力量就能够从各个地方传递而来,连接成为一个整体。   冲击受困,队形就开始堆积而来。   这时我听到黑手双城大声吼道:“那罗睺真君跨越空间,法力并未恢复巅峰,若是让它变回大人模样,只怕没有人能够制得了它了……”   啊?   听到黑手双城的话语,我的心脏猛然一跳,瞧见那层层叠叠的带甲之士宛如铜墙铁壁,而它们身后无数美貌妖女且歌且舞,加持法力,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人能够站出来,我们就会被重新鼓起勇气的无数魔怪给吞没了去。   想到这里,我没有再多犹豫,而是抓起了三尖两刃刀来,厉声喝道:“我来!”   三尖两刃刀再一次伸长,突然间化作了十几丈的恐怖长度,朝着前方猛然一砸过去。   巨大的长刀在无数带甲之士中砸出了一大片跌飞的身影来,然而当我用力往下压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倔强的力量在往上抬起。   这些力量是无数阿修罗传递而来的,竟然将三尖两刃刀的锋芒给硬生生地顶回了去。   我感觉到一阵乏力,毕竟小骡拉大车,这并不符合物理原理。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一声呐喊:“老王,且将刀子给我罢……”   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来,抓向了我的三尖两刃刀。   我心中一跳,倘若不是这声音让我无比熟悉,只怕我会下意识地就顺手斩了去。   毕竟三尖两刃刀,是我的禁脔。   然而伸过来的这只手无比巨大,一把抓住了刀竿,比我整个人还要大上数分。   老鬼?   我这个时候方才发现,老鬼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化作了三四丈那般高的巨人。   此刻那所谓高分子纳米材料的燕尾服再也撑不住他巨大的身子,撕得粉碎,此刻的他显露出了满是肌肉的强壮身子来,宛如一座山似的……   这个,是吸食了刚才那个叫做毗蓝婆的精血,而变成如此模样的么?   我心中骇然,下意识地将那三尖两刃刀交到了化作巨人的老鬼手中,却不想那刀灵并不认可老鬼,猛然挣扎,嗡嗡作响,里面的劲气宛如针刺一般,将老鬼弄得哇啦啦大叫了起来。   我听到老鬼的叫声,心神沉入,与那刀灵意识沟通。   好在它对老鬼并不算陌生,意思意思地反抗了一下,发表了自己的不满之后,便开始接受了老鬼的掌控。   当然,这刀灵依旧听从于我的指令。   也就是说,这把刀,此刻受到我和老鬼的双重操控。   这事儿听着很复杂,但结果却很简单,老鬼接过了巨大的长刀,摆脱了那体积的限制之后,朝着前方的方阵猛然劈砍了下去。   这一次依旧还是有所抵抗,然而却没有先前那般激烈。   而随后老鬼再一次突击,十数下之后,那铜墙铁壁一般的法阵,却是给砸得给稀巴烂,无数带甲之士飞起,又有无数化作了血浆肉末了去。   眼看着老鬼和我势不可挡地破阵,那被叫做罗睺真君的家伙终于忍耐不住了。   它若是再忍,只怕自个儿的小弟都成了渣渣。   一会儿不见,这玩意居然变成了一少年来,脸色阴郁,身子一闪,却是出现在了三尖两刃刀的前方,伸手一顶,却是将这长刀给死死抓住了去。   老鬼想往上抬起,却发现根本用不得力。   而那罗睺真君冷然一笑,口中呼和了一句话来,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振,变得无比巨大的老鬼也是浑身僵直。   那句话的意思,叫做“归真”。   下一秒,没有等我们反应过来,老鬼却是恢复了原来模样。   而那三尖两刃刀也如寻常长度,刀尖却握在了那罗睺真君的手中去。   它一出手,却是将三尖两刃刀给收了去?   我心中惊骇,而老鬼则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上衣服来,对我说道:“别急,法阵已破开,我们杀进去……”   而这时那罗睺真君将三尖两刃刀调过头来,握在了手里,打量一番,脸色微微一变,冷哼一声,说道:“居然是清源妙道真君的兵器,我说怎么能够破得了我修罗万方大阵呢……”   三尖两刃刀并不屈服,在它手中使劲儿颤抖,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来。   寻常人如果拿到这刀,只怕早已给刺得浑身疼痛,直接扔开去,而即便是强者,也受不得里面澎湃汹涌的刀灵肆虐。   然而那家伙的掌控力实在是太强了,虽然三尖两刃刀拼死反抗,却终究挣脱不得。   我哪里能够认可小观音帮我借来的法器落入敌手,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祭出了逸仙刀。   飕……   一声破空炸响,逸仙刀已经穿越空间,出现在了罗睺真君的跟前来。   眼看着就要刺进对方的身体里去,那家伙的肋下却是又生出了一对手来,往虚空一张,将逸仙刀也给控制了去。   轻描淡写。   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我的三板斧,已经被对方纳了两板斧。   这种恐惧让我变得越发愤怒起来,没有再多犹豫,顺着那空隙,往前方猛然冲去。   然而有人在我之前就已经冲上了前。   七剑。   与斩杀鲲吾相同的手段,他们从无数敌人的身边穿过,卷起腥风血雨,然后在千军万马之中,将敌将给团团围住。   七星剑阵,再一次沟通星辰。   然而这一回,周遭阿修罗族的反应远远比那些魔怪要激烈得多,无论是那带甲之士,还是身子曼妙的美女妖精,都疯狂地朝着七剑扑了过来。   一瞬间,七剑就陷入了人潮之中去,每个人的身边至少有一二十个的敌人。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出手了。   我听到黑手双城念了一道咒诀,然后刚才那八兽法阵再一次浮现,将罗睺真君、七剑和一两百多的阿修罗众给囊括其中。   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了那东西的名字。   八卦异兽旗。   这玩意简直是分割战场的神器,有着逆转战局的能力。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黑手双城的右手往虚空之中一抓,却是抓来了一把血光缭绕的长剑来。   那长剑无端凶恶,上面翻滚着无数恶鬼,拥有着磅礴的气息。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黑手双城的剑,而这把剑,与黑手双城的形象并不配。   它给我的感觉,让人害怕。   而黑手双城就提着这把长剑,缓步走上前去,在缭绕的血光和黑气的映衬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罗睺真君,或许都不如他可怕……   是剑的缘故么?
第八十四章 真正平淡   黑手双城拔剑,缓步走入战场之中,抬手一剑,一带甲之士给从头劈到胯下,化作了两半。   如此对称,就好像用尺子量过的一般。   杀人性命,宛如摘花采叶,轻松惬意,竟然充满了艺术的美感。   随后他漫步走进了汹涌的人群之中去,每一剑扬起,必有一条生灵湮灭,而即便是那些曼妙婀娜的阿修罗美女,在他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黑手双城斩杀起来,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留的,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人仰马翻,哀嚎无数。   瞧见这个,我方才感觉到了为何人人都惧怕黑手双城。   所谓黑手,说得并不仅仅只是他的手段。   还有这杀人的剑法。   此刻的我赤手空拳,往前方冲去,周遭不断有人拥挤而来,那八卦异兽阵隔绝了无数阿修罗众与罗睺真君,使得它们开始变得疯狂,使劲儿往那里面冲去,结果被这八种异兽灵体组成的法阵阻碍着。   所以战场最激烈的地方,反而是这里。   我们挤不进去,因为那儿密密麻麻,人实在是太多了,这时我身边一声炸响,却听到黄胖子大声喊道:“待俺为你们开路。”   我转过身去,瞧见黄胖子手中长剑一抖,竟然有游龙惊凤之气势,随后微微一荡,仿佛涟漪扩散一般,竟然有陡然勃发的剑气,从他那把玄铁剑上喷射而出。   唰……   剑气纵横之下,诸人回避,竟然露出了一条缝隙来。   走!   老鬼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快速往前冲去。   他的双手之上,带着荆门黄家的至宝蠡龙爪,此物坚韧锋利,却如穿山甲的利爪一般,分开前方坚硬的一众岩石。   我跟着他往前冲,开口问道:“你刚才没事儿吧?”   老鬼苦笑,说若说没事儿,这绝对骗人,谁知道那个大个儿的精血,居然是这样的,不过感觉其实还不错,虽然化身的时候痛苦了一点,但至少还是有效果的……   他之前拥有卡帕多西亚的血统时,也能变身,宛如狼人,一下子高了几个头。   那个时候,身体的拉伸就已经很明显了,多少也有一些适应,不过这一回化作几丈,虽然不可比拟,但原理上来说,其实还是差不多的。   两人说着话,已然冲到了八卦异兽阵之前来。   我们本以为能够如同之前一般自由出入,结果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是给其中一灵兽大巴掌拍了过来,给直接逼退了去。   我这才晓得,之前这法阵有黑手双城居中主持,自然是顾得了我们。   而现如今黑手双城拔剑而上,哪里还有人顾及得了旁人?   这个时候黄胖子也杀将而来,几人堵在了阵前,进不得,而身后又有源源不断的阿修罗众冲来,无论是带甲的男阿修罗,还是丰乳肥臀的女阿修罗,都有点儿不要命了,近乎疯狂。   我们不敢冲击那法阵,只有三人结阵,背水一战。   我的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被那个罗睺真君给拿了去,手中没有了武器,不过这并不会折损我太多的战斗力。   兵器只不过是修为的一部分而已,并不是我的全部。   当下我也是从敌人的那儿随手抢了一把双手大剑来,然后与其对阵。   三人并肩,酣战不休,源源不断的阿修罗众充斥了我们的视野,让人瞧不清数目,只感觉漫山遍野,无穷无尽,这场景让人有些绝望,而就在此时,却听到身后有人招呼道:“进来,你们且进来……”   啊?   听到这陌生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却见有一个小老头儿一闪即逝,看得并不真切,随即我们身后的法阵却是开了一个口子。   “进去!”   我大声招呼,带人退进了阵中去,左右打量,却再也瞧不见刚才那老头儿的身影。   见鬼了?   我心中疑惑,不过这阵里阵外,却是不同风景,冰火两重天,压力顿时就减轻了许多。   依旧有人扑向了我们,不过凭着我们三人的手段,却是三下五除二,将对方给直接斩落在了地上去。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法阵的中心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   七剑脚踩罡步,隐隐化作北斗七星,站在各处要点,将敌人给围住了去,而之前被囊括其中一两百的阿修罗众,此刻尸横遍野,能够站起来的也就只有四分之一了。   超过百人,已经死在了他们的剑下。   正在与罗睺真君正面交锋的人,却是刚才闯入阵中,大杀四方的黑手双城,而罗睺真君此刻居然变成了一个面相俊美的年轻人,身上却有三对手,抓着我的三尖两刃刀,正在于黑手双城硬碰硬地交锋着。   刀剑交击,那铛、铛、铛的声音震惊天地。   它敲击得人的心魂一阵摇曳,晃荡不休。   这场面看得人一阵惊诧,黑手双城固然是厉害非凡,但那罗睺真君在众人围剿的情况下,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它居然能够从一个小小孩童,飞速跨越成长阶段,成为了现如今的模样来。   它这样子,差不多是人类的十七八岁。   而如果再往前跨一步,到了二十几岁的话,那么应该就算是成熟了吧?   而如果再进一步,到了三十几岁,此处谁能当得住?   要知道这罗睺真君在佛经之中,可是千万修罗王之中,最为出名的四人之一,这可是几千年的佛经里面都有记载的,这样的强人,身处于末法时代的我们,能够将全盛状态的他斩杀了么?   我的心中否定,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   在这危机感的刺激之下,我不但没有恐惧,反而焕发出了数不尽的斗志来。   能够与这样堪称神魔一般的敌手较量,对于末法时代的我们,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可能的挑战呢?   我伸出了手,试图找回我的兵器。   三尖两刃刀属于我。   逸仙刀也属于我。   它们是我的,我的、我的……   我使劲儿咬着嘴唇,有鲜血溢出,使得我嘴唇苦涩,血腥气从喉咙里弥漫开来,我眯着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了强大的念力来。   周遭有阿修罗感应到了,纷纷朝着一动也不动的我冲了过来。   老鬼和黄胖子一左一右,将我给护翼住。   我不管旁边的危机,尽全力集中在了最中间的战场之上去,终于,大力挥砍三尖两刃刀与黑手双城对敌的罗睺真君身子为之一滞,手中那把三尖两刃刀开始急剧颤抖了起来。   它脸色一变,冷然说道:“天神用的兵器,自然得有同级别的尊客使用,你甘心辱没于凡人之手,这是何意?”   他居然是在对三尖两刃刀的刀灵说话。   只不过,在我手中,就是辱没么?   我心中越发不服气,全心投入了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三尖两刃刀虽然没有脱离掌控,但是另外一物却发出了一声尖啸声,落到了我的头顶之上去。   逸仙刀。   此物悬立于我的头顶上,散发出了金碧辉煌的光芒来。   瞧见这场景,罗睺真君并不焦急,反而显露出了几分不屑来,说到底是见识浅薄,竟然明珠暗投了去,你们若是知道我罗睺的厉害,就知道这选择,是有多错误了……   说罢,它猛然一摇身,脸容开始又变化了,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沧桑,额头之上,却也裂开了两条缝来。   这缝隙裂开,却是一对眼睛……   铛!   一声钟声响起,却是那凌云子带着昊天钟冲入跟前来,他瞧见了这东西的变化,大声喊道:“不可让它再进化了,不然我们便是满盘皆输了……”   说罢,他竟然将昊天钟祭起,悬于那罗睺真君的头顶之上去,手一翻,竟然将那家伙给倒扣进了铜钟里去。   这昊天钟一罩,九个道士立刻不管周遭的腥风血雨,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开始念咒。   声音微末,然而与空气震动共鸣,却是发出了无数连绵不休的呼喝来。   最后那咒文汇聚一处,融于那昊天钟上去。   而在昊天钟之中,被罩入其间的罗睺真君从内部往外猛攻,铛铛铛的声音充斥天地,连绵不绝,凌云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却是回过了身来,他看向了七剑老大张励耘。   他笑了笑,说道:“小七,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么?”   张励耘浑身一震,大声喊道:“老大,别啊,你这样子,会受重伤的,千万不要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双眼一红,竟然有眼泪流了下来。   我竟不知道他爱哭。   黑手双城却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我的修为,高低都不过是一场梦幻,若是让这东西出来,搅乱大地,我重返巅峰又有何用?而倘若能够将其赶回老家,还宇内一个清白,就算是修为尽失,那又有何挂碍呢?”   他笑得平静,言语平实,仿佛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般。   这样风轻云淡的气度,着实让人臣服。   然而七剑的每一个人,却都已泪流满面。   就在这个时候,昊天钟内又传来一声巨响,随后那白云观的至宝竟然直接碎裂成了无数。   一阵张狂的大笑,从里面破壁而出:“哈、哈、哈,卑微的凡人啊……”
第八十五章 凡人不卑微   白云观的镇观之宝有多厉害?   刚才凌云子一掏出来,将其敲响的时候,我们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飞行魔怪簌簌落下,竟然能够瞧见天空之上的月亮,而无数呼啸而过的鬼怪也都烟消云散了去,足以能够瞧得出此物乃世间至宝。   然而它在白云观精锐九人的加持下,居然还给那罗睺真君捣碎了去。   这家伙,太强大了。   眼看着盘坐在地下的白云观众人几乎全部都喷血倒下,七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将这些人给护住,免得他们被周遭的阿修罗众余孽趁机斩杀。   我因为有着三尖两刃刀被夺、逸仙刀失控的经历,反倒是镇定许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尖两刃刀未必会比昊天钟差多少。   那家伙既然能够强行压住三尖两刃刀的反抗,定然也不会被昊天钟说困住,更何况昊天钟的破碎,三尖两刃刀说不定还得负上主要责任。   破钟而出的罗睺真君在那一刻,气势达到了巅峰。   我甚至都已经感应不到三尖两刃刀的刀灵,想必在那一刻,已经给它本人的气势给压得死死。   卑微的凡人……   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位罗睺真君张狂到了没边儿,不过此刻的它似乎也有这般的资格了。   除了身体里伸出了六只手,它的脑袋也开始有了变化。   那大大的脑袋上面,却是三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有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刚才说出那话语来的时候,却仿佛三重唱一般。   这三张脸,一脸喜,一脸怒,一脸嗔。   而它的身上,还有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这种火焰充满了一种不可知的灼热力量,仿佛能够燃烧一切似的。   此刻的罗睺真君,仿佛攀升到了巅峰。   又或者,差一点儿……   我们的心中惊骇,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了轻轻的笑声。   这笑声是来自于黑手双城的。   他缓步而上。   罗睺真君的身上,散发出了强大的气势来,这种气势无形无色,却给人予一种强大到极致的压力感,修为稍微低一点儿的,说不定直接就跪倒在地,顶礼膜拜了去。   所以我能够瞧见,刚才还在与我们酣战的那些阿修罗众,此刻居然不管不顾,甚至都不去看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刀剑,通通跪倒在了地上去。   不但是它们,就连八卦异兽阵外围的无数阿修罗众,和更外围那漫山遍野的魔怪,也都停止了聒噪。   此刻,是这一位罗睺真君的展现时间。   没有人敢与他争锋。   但黑手双城却敢。   他在缓步走。   他走得很缓慢,而与此同时,不知道从何处,居然飘散出了悠悠的秦腔雅调来:“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始经瞿唐峡,遂步巫山巅。巫山高不穷,巴国尽所历。日边攀垂萝,霞外倚穹石。飞步凌绝顶,极目无纤烟。却顾失丹壑,仰观临青天……”   一步一句诗。   很奇怪的事情,我都有一些疑惑了,左右望了一下,也没有发现哪儿有人,这歌儿仿佛是从空气共鸣之中迸发出来的一样。   不过它的节奏却是按照黑手双城的脚步而动,很明显是他弄出来的。   斩人吟诗?   与黑手双城相对的,是那罗睺真君。   却见他盯着朝自己缓步走来的黑手双城,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三尖两刃刀,其余的五只手却是指向了天空。   他说:“破!”   简简单单一个字,那八面令旗组成的八卦异兽阵居然在瞬间崩塌了去,八头生龙活虎的异兽惨叫一声,却是缩回了那令旗里面去。   仅仅一个字。   好强!   我的身子僵直,甚至感觉到有些冷。   在此之前,我先败三绝真人,又斩杀了日本镇国级的第一忍德川信义,随后一路冲杀,感觉自信满满,天下间也可逞雄,然而瞧见这罗睺真君的表现之后,心里面那是哇凉哇凉的。   跟这帮家伙相比,我似乎还差得远……   只不过,黑手双城能行么?   我紧张得气都不敢换了,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黄胖子说道:“这是《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   什么?   我和老鬼都看向了他,而黄胖子却是如数家珍地说道:“这是李白的诗词,《自巴东舟行经瞿唐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我听说当初他孤身迎战当世间顶尖强者、邪道第一人天王左使王新鉴的时候,便是唱的这首诗,最终将人给击败的……”   啊?   我和老鬼一脸懵逼,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过从黄胖子的口中,我也感觉得出来,重创天王左使王新鉴,改变了整个邪灵教格局的那一战,是黑手双城的封神之战,从那一次之后,江湖上的人提起黑手双城来,都是心有畏惧。   几乎没有人敢不卖黑手双城面子。   而现如今,他弄出这动静来,显然是将这一次的战斗,与上次相提并论了。   说不定,他能够创造奇迹呢?   我心中忍不住这么想着,而黑手双城却是已经走到了罗睺真君的跟前来了。   再进一步,那三尖两刃刀就能够戳进黑手双城显得分外单薄的身体里面去。   所以他停住了。   黑手双城看着身高足有一丈多的罗睺真君,又看向了罗睺真君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然后摇了摇头,说这东西不是你的,你要压制它的力量,需要耗费心神,与这样的你交战,是对你的不公平;所以,将它交给它的主人去吧,拿出你最厉害的兵器来。   啊?   听到黑手双城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小心肝儿狂跳。   天啊,这波逼,装得太有范儿了。   简直吊炸天。   然而罗睺真君却很明显看不起这个看上去显得十分低调的男人,冷笑连连,说对付你们这些卑微的凡人,我一只手就够了,你叫他们全部都上吧,我给你们公平战死的权力……   呃……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我之前好像也对德川信义说起过……   我的脸都黑了,为自己之前的幼稚而郁闷,而听到这话儿,黑手双城想了一会儿,方才抬头说道:“封魔榜在你手上,对吧?”   罗睺真君的手往虚空一指,前方的迷雾一阵恍惚,却是露出了一面迎风猎猎的大旗来。   那杆大旗给七八个长相俊美、不知男女的阿修罗众给抱着,然后疯狂摇动。   每摇一下,那大旗后面便有阴风一阵,随后不断有无数异种跳落下来,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之上。   我的拳头捏得紧紧,有种想要操控逸仙刀将其击成粉碎的冲动。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   这个时候,是黑手双城和罗睺真君的对话,还轮不到我来插手。   瞧见这神奇的大旗,黑手双城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说道:“你是此次劫难的应劫之人,而我,则是防卫力量的负责之人,想要了结一切,便由我们之间的决斗开始吧——你真的不打算换兵器?”   罗睺真君那张笑脸转了过来,嘴唇朝上,耻笑道:“先打再说吧。”   黑手双城点头,说好。   他拱手抱剑,认真地说道:“茅山宗外门大弟子,陈志程。”   罗睺真君的眉头挑了起来,笑了笑,说有趣,有趣,你记住了,我叫做罗睺,是一名阿修罗王……   黑手双城点头,说我在佛经上面听说过你。   语毕,他开始一步跨前,出剑了。   这一剑出得十分草率,从我的角度看来,就仿佛小孩子一般拙劣,让我有点儿失望。   黑手双城就是这样的手段么?   我在心中叹着,却见到那罗睺真君大笑而起,抓着我的三尖两刃刀猛然砸落而去。   三尖两刃刀乃神器。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能够砸坏了白云观的至宝昊天钟,黑手双城能够抵御得住么?   然而一秒钟之后,我的担心结束了。   一刀一剑黏在了一起,随后,黑手双城的身子微微一抖,那抖动立刻通过刀剑之身传递到了罗睺真君的手上去,这位名字列在了佛经之上的阿修罗王一声大叫,却是直接将三尖两刃刀扔在了地上去。   啊……   我全神贯注地看着战斗双方,三尖两刃刀一离开对方控制,立刻出手,使得它径直朝着我这里飞射而来。   当三讲两刃刀入手的时候,那罗睺真君也惊讶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黑手双城平静地说道:“我跟你说过,那刀也是有脾气的,你虽然能够强行压住它,但只要平衡被打破,你就会被它攻击,控制不住……”   听到这话儿,罗睺真君不惊反笑,发出了“桀、桀”的笑声来。   它说有趣有趣,看来我得认真了。   说罢,它居然从身体里面,抽出了一把血淋淋的骨剑来,双手紧紧握住,横在了胸前。   它对这个男人,终于开始重视了。   反倒是黑手双城显得越发平静,伸出了手中的剑,然后说道:“战争杀伐之道,在于教化,而不在逞凶,你若想学,我且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斗,而什么,叫做杀人!”
第八十六章 教你杀人   教你杀人。   这个恐怖到了极致的罗睺真君,还需要别人教他怎么去杀人么?   我心中骇然,不知道黑手双城说这话儿到底是什么意思,而随后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言语,手中的长剑便拼在了一起来。   铛!   一声惊天巨震,从交击之处响了起来,黑手双城笑了,说阁下已经学到了第一招,那就是交战之时,少说话,多办事。   听到这话儿,我的眉头忍不住跳动了几下,一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刚才两人的确都是不约而同地出手,偷袭对方。   这行为印证了黑手双城所说的这个原则,只不过他既然这般说了,此刻说话,又是何道理呢?   我有些茫然,而随后两人居然拼得旗鼓相当。   这事儿就真的有点儿吓人了,要知道无论是出手制服住了我的三尖两刃刀,还是斩破了白云观的昊天钟,那罗睺真君都表现出了远远超出凡人的力量来,即便是我们这一帮顶尖的修行者,都未必拿它有什么办法。   这家伙是记载于佛经之上的人物,尽管它来此间,或许受到了太多的限制,使得并不能够拿出巅峰状态来,但对我们,已经是形成了碾压之势。   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会感觉到绝望。   然而黑手双城这个据说是从与天王左使王新鉴交手之后就身受重伤,至今还未恢复的男人,此刻与对方拼斗起来,居然能够做到轻描淡写,宛如与寻常人拼斗一般。   两人居然势均力敌,一时之间,谁也拿不下谁去,这事儿可就真的奇怪了。   紧接着两人开始正式交手,一瞬间,没有任何缓冲,就化作了两道幻影。   剑光摇曳,劲风鼓荡,连我都差点儿瞧不清两人的身影。   快,这是真的快。   宛如闪电,这真的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果真如此。   我也仅仅是能够凭借着极度敏感的炁场感应,方才能够捕捉到对方的影子。   就是这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发晕的战斗之中,不断地有兵器碰撞声传递出来,表明了两人的交战是无比的激烈,而并不仅仅只是两个人在奔跑。   这个时候七剑已经扶着白云观的九人,退守一处,而不是再围上去了。   这样的战斗,修为逊了一筹的人都有可能会被波及,最终死去。   这战斗持续了两分钟不到,随后两人的交手开始越来越慢,而在这样的拼斗之中,我听到黑手双城朗声说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这是杀人的常态,但并不是终极手段……”   随着他的讲述,两人的战斗开始慢了下来。   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而到了后面,他们每一剑的劈砍,每一个方位的走动,给人的感觉都好像是在做慢动作。   我们每一个人,甚至都能够瞧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和眼神的走向。   这种情况古怪极了,就仿佛这两人跟我们处在不同的时间维度一样,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人胆敢上前,去搀和两人之间的交战。   过了一会儿,两人竟然一动也不动了。   那把血红色的大剑与骨剑交叠在了一起,最终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这两人宛如蜡像一样。   我等了几分钟,发现两人完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忍不住问旁边的老鬼和黄胖子,说什么情况?   黄胖子也发愣,说难道看对眼了,惺惺相惜,不准备打了?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了老鬼。   老鬼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不知道。”   呃……   他倒也是诚实。   与我们一般心存疑惑的人有许多,京畿之地剩余的几个豪侠瞧见,忍不住拔出了刀子,准备抽冷子上前,却给七剑分别拦住了去。   不过七剑这边拦得住,但阿修罗众这边却是忍耐不得。   那帮家伙本来全部都五体投地、匍匐于地上了的,结果瞧见交战的两人居然静止住了,顿时就忍耐不住了,这帮家伙性情凶悍而残暴,没有人管,自然就没有了畏惧,有七八个看着十分出众的家伙手持刀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大吼一声,冲杀了上来。   我们瞧见这个,哪里忍得住,也准备上前去,然而这个时候,七剑却还是拦住了我们。   不但如此,他们还拉着我们往后退去。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是他们是最了解黑手双城的人,这样做定然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们也只有往后退去。   在退的过程中,我感觉到前方的空间猛然一震。   轰……   一声直穿云层的炸响陡然而起,响彻天地,炁场剧烈震荡,而在这样的巨响之中,却又幽幽传来了黑手双城的声音:“第三点,杀人要有耐心……”   唰!   我感觉那边的方向白光一现,有破空之声传来,呼啸而过。   当我回过头去的时候,这才发现两人原来站着的土丘居然给炸飞了去,想要上前收割人头的阿修罗众化作漫天血雨,而与此同时,原本威风凛凛的罗睺真君,那脑袋居然给斩了下来。   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听到罗睺真君的声音传出,不过有些狠戾:“你用时空之力将我禁锢,又何尝不是禁锢自己?你以为你削去了我的头颅,就能够打败得了我?”   那罗睺真君的六臂往身上的衣服一扯,露出了上半身的肌肉来。   只见这家伙的双乳竟然化作了一对眼睛,肚脐化作了嘴。   我擦咧……   这是神话传说中刑天的手段啊?   我满心惊骇,甚至都忘记去思考黑手双城怎么就将这个恐怖魔君的头颅给斩下来了,而这个时候,黑手双城笑了笑,说道:“教你最后一件事情,叫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所以杀人,就得除恶务尽!”   噗……   他手中的长剑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胸口处,而下一秒,这玩意的整个身体却是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那熊熊烈火腾然而起,将场中照耀得无比明亮。   随之而起的,是一声不甘的怒吼,充斥了这整个的天地之中去……   我瞧得浑身发冷。   我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交战的双方会掏出各种的法宝符箓来,彼此对轰,然后用上各种绚烂无比的手段和招式,将对方给消灭了去。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罗睺真君死得这般简单。   它悲催地给黑手双城三两下,就给解决了去。   这也太离谱了吧?   如果之前没有跟这家伙交过手,我或许还不觉得,但是这家伙先前的战绩,让我对于将其轻易斩杀了去的黑手双城,莫名地生出了几分畏惧来。   特别是在这样的交战之中,他还如此恐怖,居然心平气和地教对方如何杀人……   就在我满心惊骇的时候,那罗睺真君已经给火焰吞噬一空,而黑手双城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身子摇了摇,然后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七剑里面的张励耘早有预料,赶忙上前,一把将其扶住,紧张地问道:“老大,你没事吧?”   我们也走上了前去,瞧见黑手双城再没有之前的那风范,而是一头一脸的汗水。   而且他的嘴唇和鼻孔处,还在往外面流着血,停都停不住。   原来他并没有我看到的那般轻松。   所有的强悍,都不过是做出来给那罗睺真君看的。   黑手双城吐了一口嘴里的鲜血,然后指着封魔榜的方向,竭力喊道:“别管我,去将那破旗子给收了……”   我听到,开口说道:“陈主任莫急,有我们几兄弟呢。”   说罢,我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能够被安排在那儿看守封魔榜的,必将是此处的精锐之师,这将是一场硬仗,我抓着三尖两刃刀,有心赎回碎了昊天钟的自责,向前狂冲而去。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帮原本凶恶得让人心惊肉跳的阿修罗众,居然“哇”的一声叫喊,却是如潮水一般溃退而去。   我几乎毫不费力地杀到了那几个手持封魔榜的家伙面前来。   它们竟然也没有什么斗志,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它们居然扔下了手中的封魔榜,然后朝着远处撒丫子跑开了去。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黑手双城为何要表现得那般强悍。   一般是为了迷惑罗睺真君,另外一半,却是这帮阿修罗众。   果然,罗睺真君一死,这些原本恐怖到了极点、悍不畏死的阿修罗众,居然没有了与我们正面对敌的勇气。   这事儿,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林齐鸣在朝着我喊,让我带着封魔榜赶过去。   我不疑有它,拔了旗帜便往回赶,而这个时候,原本奄奄一息的黑手双城咀嚼了一整瓶的丹药之后,伸手接过了我手中的封魔榜来,然后往头顶处一扬。   他口中轻轻呼喝道:“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这声音,与之前诵诗的腔调,几乎一模一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让我惊讶的情况出现了——随着大旗招展,四散而逃的无数阿修罗竟然哀嚎着,给卷入了大旗上空的漩涡,最终消失无踪了去。   逆向回归……
第八十七章 谜底揭晓   大旗一摇,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无数阿修罗众,无论男女皆发出了悲恸的哭泣声来,随后身子扭曲,不由自主地卷入半空之中的漩涡去,消失无踪。   一开始是离我们这边最近的阿修罗众,到了后来,远处的魔怪,残余的鬼怪,各种各样透过封魔榜跨空而来的敌人,在黑手双城的奋力摇动下,纷纷都折回了里面去。   这封魔榜既能够开拓空间通道,将这些魔怪迎来,也能够逆向地吸纳回去。   黑手双城摇动了好一会儿,脸色变得异常惨白。   而即便如此,他还在奋力挥舞着。   七剑瞧见,纷纷上前,苦苦哀求,说让他歇一下,不可再动,否则就威胁生命了。   七剑痛哭,黑手双城方才将大旗交到了张励耘之手,嘱咐用法之后,身子微微一晃,却是往后面摔了去。   旁人赶忙将他扶住,而黑手双城却显得十分严肃,对接过旗帜的张励耘说道:“不可停,一定要将所有的魔怪都给礼送出境,若是残留一些,伤了无辜百姓,都是你我的因果……”   张励耘流着泪点头,而这个时候我们都迎上了前去,开口说道:“陈主任,此处有我们,你且放心,不要透支生命了。”   黑手双城伸出手来,身体虚弱,手有些冰冷,不过他却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对我说道:“王明,这是我的劫难,我其实是一个从出生起,就身负十八劫的男人,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旁边的尹悦赶忙过来制住了他,流着泪说道:“你又说胡话了。”   黑手双城此刻已是疲惫之极,不过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看着我,说道:“王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这个世界需要你出头的时候,一定不要怂,知道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认真地点头,说好,绝对不怂。   黑手双城笑了,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说道:“我有点儿累,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回头请总局派人过来接手,我可能得休养一段时间……”   尹悦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说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年轻一样去拼命,你也是够了。   她恨得牙齿痒痒,然而关爱之情却是溢于言表。   大旗招展,空间漩涡一个接着一个,将无数魔怪吸纳,黑手双城被送走没多久,留守城墙之上的一众顶尖高手中来了几位,领头的一个便是海常真人。   凌云子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瞧见海常真人,直接跪倒在地,悲恸地说道:“师兄,你给我的昊天钟,毁了。”   他说得如丧考妣,而海常真人到底是得道真修,却是一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反而是平静地说道:“法器乃身外之物,虽为祖宗传授,但也有归途,此番能够为了抵御异族入侵而寿终正寝,乃正道,不用这般难过……”   海常真人从张励耘手中接过了封魔榜,在他的挥舞下,宇内为之一清,无数魔怪哭嚎着消失不见。   不过我还是能够瞧见一些魔怪,给一些穿着军装的人给抓捕,然后关进了铁笼子里带走,就连那个被烧成灰烬、只剩下几坨烂肉的罗睺真君,也给这些穿得跟反恐精英一般的军人给收集了起来。   我瞧见这些人,忍不住想要去问一声,结果老鬼一把拉住了我。   他低声说道:“这是人家上面的事情,别搞事。”   我瞧见,也不再多说。   又过了半个钟头,坐镇总局的朱逸副局长赶到了这里来,接管了整个场面的时候,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去,而我们也退回了长城这边来。   长城之上,有建立了临时的宿营之地,我们在那里稍微歇息一会儿,喝了点儿水,而这个时候空间异动消失,也恢复了通讯。   我们三人被安排在白云观旁边,这一夜交战,众人都颇为疲惫,连说话的想法都没有。   不过事情终于过去了,所有人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宗教局配给老鬼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我竟然不知道他居然还带着这玩意。   先前他化身巨人的时候,没丢了去?   还是他特意留着的?   老鬼接了一个电话,脸色有些阴郁,霍然而起,然后对我说道:“老王,我们得进城一趟。”   啊?   我愣了一下,说干嘛去呢?   且不说连日征战,我们的战斗极限已经差不多到了临界点,没有心思也无力再战,而且这边的大战刚了,还有许多后续的事情需要处理,我们也走脱不得啊?   老鬼说闻姬发来了消息,王秋水在四处发动,城内空虚,有人趁虚而入,想进龙脉。   啊?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顿时就是一阵僵直。   入龙脉?   龙脉岂是那么好进的,那儿不但有王红旗那样的顶级高手,而且还有包括我父亲在内的顶尖高手在帮衬着,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条龙。   一条真龙,五爪金龙。   一开始我有点儿不敢相信,然而随后我突然间想清楚了。   老鬼明确说了,这个消息,是从闻姬那里得来的。   闻姬是谁?   她就是那个潜伏在宗教局城南基地里十来年的小卖部老板娘,在被老鬼初拥之前,还是我们那个师叔南海剑怪的势力下属。   如果说谁对龙脉最有威胁,那么只有一个人。   他便是南海剑怪。   这帮人去龙脉,应该就是为了救他。   想通了这一点,我立刻就警觉了起来,王红旗虽然修为顶尖,在茅山掌教陶晋鸿化作地仙之前,甚至还被人称之为天下第一高手,但是此刻的他,已经融身于龙脉之中了。   真正看管龙脉的,其实不是他,而是我父亲。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就再也坐不住了,一跃而起,说我们得赶紧过去。   老鬼反倒是早有准备,对我说道:“朱副局长乘坐的直升机还在这里,去找他们说一下,让人带着我们过去。”   京都上空的航空管制是最严格的,不过对于有关部门而言,自然不在其列。   我有点儿犹豫,不过最终还是忍耐不住,硬着头皮找了过去。   朱副局长正在筹办着收尾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对于我的拜见倒是不会拒绝,毕竟今夜能够扛下来,我们南海一脉也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也付出了许多的牺牲,不过当得知我提出需要使用直升机离开的时候,他却还是愣住了。   他问我准备干嘛?   我知道像这样奋斗了几十年,最终爬到了这个位置,而且还受到王红旗认可的人物,撒谎是忽悠不了对方的,于是说了实话。   我告诉朱副局长,说龙脉有变,我之前进龙脉的时候,接受过王红旗的密令,此刻需要立即赶回去。   听到我的说话,朱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需要帮忙么?”   我说暂时不确定,需要帮忙我会说。   朱副局长没有再多问,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有吩咐随从,让他通知一下直升机,立刻起飞。   我也没有多客气,与老鬼、黄胖子登上了直升机,然后借着这段时间打坐回气。   一路飞行,朝着昆明湖方向飞去。   到了地方,我们没有人直升机降落,而是在一定的高度之后,直接跳下了湖中。   这大冬天的,昆明湖还未结冰,但湖水寒冷彻骨。   这水冷,让我们为之一震。   一下子我们就清醒了过来,爬上案之后,老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铁青铁青的,四处张望。   他这绝对不是冻的。   张望没一会儿,老鬼健步如飞,朝着不远处的假山那儿跑了过去,健步如飞,我们都跟不上。   当赶过去的时候,我瞧见了一具尸体。   闻姬。   那个受到了老鬼初拥的小卖部老板娘,此刻横尸于假山角落处,我赶到的时候,老鬼在旁边肃立,而接着灯光照耀,我瞧见这位被老鬼取名叫做“闻姬”的女子,心脏给人掏了出来。   她死了,即便是成为了血族,也难逃一死。   老鬼有点儿悲伤。   按理说这个女子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过任何被他初拥过的女子,从种族情感上来说,都如同他的孩子一般。   这是血族的特性决定的,隐藏在每一个血族的血液因子里。   所以老鬼的这种伤悲是抑制不住的。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迟钝,而是看着我,开口说道:“她告诉我,她背后的那个人,在找一个人,而他们要找的人,叫做南海剑怪,也就是我们的师叔,对吧?”   啊?   黄胖子一听,顿时就是一哆嗦,看着我,说真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点头说对。   老鬼继续说道:“那人从报纸上面的线索找过来,得知你与南海剑怪有关,随后又从侧面得知你在最近曾经去过龙脉,断定南海剑怪就在龙脉之中,随后他找到了即将接任天池寨寨主的王崇,通过离魂术,从他口中逼问出了龙脉所在的位置……”   啊?   王崇居然是被那个神秘人所杀?
第八十八章 晚了一步   天池寨老寨主王大蛮子突发而死,最终选了四人出来,给王红旗参考,结果让人相当意外,却是出身旁支的王崇爆了冷门,最终获得了王红旗的认可,成为了下一代天池寨寨主。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任的前夕,却给人突然害死了。   这件事情震惊江湖,宗教局也大为震怒,特别派出黑手双城来审理此案,先是王蒙,再到宋阙,再到我,以及种种关联之人,都成为了怀疑对象。   虽然王蒙当天就被审出是幕后凶手,结果最终却又陷入了自杀疑云,随后案子牵涉到了给王崇下忘忧蛊的苗疆养蛊人熊阿卢。   接着调查的十五人团队,却是遭受伏击,只有两人得以存活回来。   随后又引出了佛爷堂王秋水的大阴谋,这事儿仿佛就过去了。   然而我一直觉得王蒙并非那个真凶。   他不过是一个背锅侠而已。   现如今听到了老鬼的讲述,我方才知道之前的猜测居然都是真的,暗杀了王崇的那人,居然是之前在半路袭击我的那个神秘人。   这后面居然有这么多的故事。   然而所有的一切到了这里,却算是终结了,因为告诉老鬼消息的那个人,现如今已经死在了这里。   我瞧见老鬼蹲在地上,将那女子圆睁的双眼给抚平了去,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人现在在哪里?”   老鬼看着我,说我们的师叔,南海剑怪,真的在龙脉之中?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对。   老鬼说为何不告诉我们?   听到这话儿,我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是老鬼第一次质问我。   虽然他表现得十分平淡,就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似的,但是我知道他的心里肯定是有疙瘩了。   南海一脉,同气连枝。   因为宗门人脉稀少,所以大家都忍不住抱团取暖,这使得老鬼与我认识以来,一直都是肝胆相照,而黄胖子知道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更是倾其所有来帮忙。   他们做了这么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同门之谊。   茫茫江湖,能够称之为南海一脉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这才显得更是珍贵,当初疯道人与我们一路同行,也是因为如此。   然而此刻,我知道了上一代“妖、魔、鬼、怪”之中最为神秘的南海剑怪,却并没有跟他们提起过。   这件事情,太过分了。   我能够理解老鬼的心情,也知道这一次如果我不能够给他们一个很好的解释,只怕我们这兄弟几个,就得散伙了。   我看了一眼脸上又惊又疑的黄胖子,然后盯着老鬼的眼睛,认真说道:“你知道南海剑怪,也就是我们的这位师叔,他现如今在龙脉做什么么?”   老鬼说他们既然是准备去营救,只怕应该是被镇压在其中了。   我点头,又问道:“我入龙脉,与王红旗对面而谈,他曾经点评过我们南海一脉上一辈的四人,你猜他认为谁最厉害?”   老鬼摇头,没有回答,而黄胖子则在旁边插嘴,说应该是我师爷南海剑魔,对吧?   南海剑魔,也是老鬼的师父。   所以黄胖子一出口,老鬼也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显然是认同黄胖子的回答。   但我却摇了摇头,说不,他认为南海剑怪,是南海一脉上一代中,最厉害的那一个,而且还是这世间最顶尖、不世出的顶尖天才——他当年北上,来到中国,与当世之间最顶尖的人杰都有过交集,而即便是虚清真人、沈老总这样的顶尖之人,也不能压下他一头。   老鬼说既然如此,为何镇压他,嫉贤妒能么?   我叹了一口气,说老鬼,你与我在一起这么久,应该对龙脉有一些了解,对吧?   老鬼点头,说嗯。   我说南海剑怪之所以被镇压在龙脉,是因为他孤身潜入其中,杀光了大部分的龙脉守护,然后准备抽取龙脉,将其纳为己用——你应该知道如果龙脉被抽取了去,对于这个国家,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山川地理,会造成多么恐怖的伤害;而这并不仅仅是他为了追求力量,实际上,他信仰的道,是域外天魔的道,是毁灭之道……   老鬼听到了我的话语,陷入了沉默中。   我没有停下,继续说道:“当年倘若不是王红旗舍命阻拦,以己身融入龙脉之中,将其保住,只怕现如今的世间,早已是涂炭生灵了……”   老鬼看着我,说你确定那不是你大爷爷的一面之词?   我心中一跳,感觉到了一种不被信任的痛苦。   以前的老鬼,是绝对不会这么问我的。   我抬起头来,与他直视,然后说道:“我与南海剑怪有过对话,我觉得这事儿,是真的,不会有假。”   老鬼与我对视,两人互看了许久,老鬼叹了一口气,伸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我相信你的解释,这件事情是我的错,非要逼你说出来……”   老鬼这人实诚,没有让我为难,于是先服了软、道了歉,我也叹了一口气,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确实是因为怕影响不好,所以答应了王红旗,不得将此事跟别人谈起的——我本以为,这件事情,一辈子都不用谈起的……”   两人互道歉意,而旁边的黄胖子则忍不住嚷嚷道:“没想到,我南海一脉,居然也出了大反派……”   我既然说了,便不再隐瞒,认真地警告道:“南海剑怪一向隐秘,他在这些年罗织了一股庞大的力量,但是却一直潜藏着,并不露面,所以这帮人的影响,其实蛮大的,不可大意……”   老鬼皱着眉头,说既然如此,那帮家伙怎么进龙脉去呢?   我说能够进入龙脉者,这世间少之又少,我们这一次,只怕是虚惊一场吧?   老鬼认真地看着我,说真的么?   这话儿说得我颇为心虚,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父亲曾经给我留了联系方式,如果需要的话,不如我问问他里面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会有结果?”   老鬼听了,连忙摇头,说不行,说不定这就是敌人的引蛇出洞之计呢?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谨慎起来,说那怎么办?   老鬼吸了吸鼻子,说先别着急,我们在这附近找一找,说不定能够有什么发现呢?   这么说,倒也没错。   我沉下心来,然后开始在周遭搜寻,准备找一下杀害闻姬的凶手,而过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黄胖子突然招呼我们,说你们两个快过来瞧一瞧……   我闻声过去,却听到黄胖子指着远处的昆明湖,说你们看,湖上有船。   船?   我听到,浑身一震,赶忙朝着湖边跑了过去。   到了湖边,我往那儿一看,却见竟然是上次我们登船的那一排杨柳岸边,而湖上的船,却是之前载着我们前往湖心的小舟。   只不过那舟山的人并非苟老,而是……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这个人,居然是传说中已经返回荆门奔丧去了的民顾委老大、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   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人。   有一个人看着普通,并无修为,然而远远看去却颇为眼熟,有些贵不可言的气质。   而另外一人,却穿着黑色大氅,将身形遮盖。   神秘人。   尽管瞧得并不仔细,但我却一下子就感觉出来,那人正是之前在半路中袭击我,最终将我身边的联络员小侯杀了的神秘人。   而从这三人所站的角度来看,给我的感觉,好像中间那人,似乎是被挟持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大概猜测到了这几人的关系,没有任何犹豫,招呼了老鬼一声,然后一个猛子扎下了冰冷的湖水里去。   老鬼和黄胖子也没有半分怠慢,跟着跳下了昆明湖,朝着那小舟追去。   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力量,阻止那家伙去到龙脉。   我一口气,宛如游鱼,眼看着那小舟就在眼前,突然间,一股苍老恐怖的气息从那湖底深处陡然冒出,然后朝着湖水四周扩散而去。   我当下就是一阵浑身僵直,感觉手脚都动不得了一般,人径直往水下坠落而去。   真龙!   有过同样经历的我自然知道,是那头五爪金龙出现了,但是这一次在湖水之中的我,比在小舟之中感觉到的压力要强上一百倍,气血一阵翻涌,差点儿就要闭过气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恢复了身体的控制力,努力往上浮去。   而这个时候,湖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叶小舟,还有来回晃荡的涟漪,再无它物。   走了。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感觉空落落的,而这个时候,老鬼和黄胖子也相继浮出了水面来。   老鬼脸色惊悸,而黄胖子则止不住心中的恐惧,对我们大声喊道:“天、天啊,刚才那个、是什么?你们感觉到了么?”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是真龙,五爪金龙。   老鬼和黄胖子都陷入了沉默,而我的心中也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疑问来:“这该怎么办啊?”
第八十九章 扑朔迷离   望着空荡荡的湖水,我的心中一阵茫然,知道那神秘人已经进入了龙脉之中去,而我却没有半点儿办法。   怎么办?   我的心中迟疑了两下,然后便醒转过来,朝着旁边两人喊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我又是一个猛子扎向了岸边,起身过后,我朝着上次我与老鬼比斗时父亲出现的地方疯狂跑去,没一会儿,我到了那地方,赶紧大声喊道:“爸、爸、爸……”   我喊了三声,没有任何回应。   一切都沉静如水。   我在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王洪武、王洪武、王洪武……”   王洪武是我父亲的名讳。   嗡……   一声响动,前方空间扭曲,露出了半张脸来,左右打量,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父亲瞧见了我,从那边走了出来,问我道:“你来干什么?”   我没有停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他听到,愣了一下,说他们已经过去了……   我顿时就大叫了起来,说你怎么能够让他们过去呢?   父亲皱了一下眉头,说来的那位,叫做秦风,是那上面的,说要慰问大家,领头的还是民顾委的黄天望,我哪里能够拦得住?   秦风?   听到这名字,我的心中猛然一阵狂跳——没想到是那一位啊,我的天……   不过,神秘人居然敢劫持他,这是不要命了么?   我焦急地说道:“你看不出他是被劫持的么?”   啊?   听到这话儿,父亲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转身就要走,我赶忙喊住他,说等等,你去叫那真龙过来接我们下去,我在湖里面还有两个兄弟,可以帮你。   父亲说来不及了,我可以带一人进龙脉,你且跟我来吧。   他一伸手,抓住了我,然后往后拖去,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天摇地晃,几秒钟之后,双脚落地,却是已经到了龙脉洞穴之中。   我左右张望一番,说人在哪里?   父亲说在那龙城……   我说你叫那真龙去接人啊,我兄弟还泡在水里呢。   父亲摇头,说我只是负责看门的,带你进来,已经算是破例了,不过你是你大爷爷亲自准了进来的,也说得过去,如果将你那江湖朋友也叫进来,就逾越了……   我焦急,说这个时候,你还计较什么逾越不逾越啊?   我急父亲更急,他本来就是一瘸腿,不过修为在身,足尖轻点,身形便如疾电一般飞纵,两人很快就越过了大片空间,来到了青铜大门的右边处。   穿过通道,便是龙脉守护者居住的村落,龙城。   我问父亲,说里面住着多少人?   父亲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七八个吧?   我心想你天天蹲这儿,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他是我父亲,我即便是疑问,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起,又因为心急前方,所以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前去。   来到了龙城之前,便见到之前引路的一童子,父亲赶到那人跟前,焦急问道:“刚才来的领导呢?”   那童子指着龙城深处,说去那里了。   父亲焦急,说去哪里干嘛?   童子说有事啊。   父亲顿时黑脸,痛骂道:“你为何不跟着,你这双脚是做什么的,脖子上面的脑袋又是做什么的?”   童子给一下子骂哭了,抽泣着说道:“呜呜,他们是领导,叫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不让我跟着,我还能怎样?再说了,跟人的事情不是应该你来做的么……”   “还顶嘴?”   父亲脸色更难看了,不过这会儿也不是骂人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去通知红旗局长,我去看人。”   童子听命,匆匆而走,而父亲则一言不发地穿过龙城,朝着洞穴尽头处奔去。   那儿的一片黄金塔林之中,有一座七层宝塔。   塔下,就压着南海剑怪。   我瞧见他奔行如风,呼吸有些粗重,忍不住说道:“您悠着点,别折腾垮了。”   父亲恨恨地骂我道:“若不是你没事儿找我,我怎么会让他们毫无顾忌地长驱直入?我还以为你把你弟弟带来了呢……”   听到他的话,我顿时一阵内疚。   可以想象,作为守门人,他肯定会随之陪同的,结果我这边恰好一喊,让他变得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结果最终还是出于私心,选择了稍微离开,去见了我,结果这边就出了岔子,这让他如何不自责?   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却并非如此。   要知道,他如果陪着那帮人过去,那神秘人肯定是要救人的,到时候我父亲这个唯一的妨碍肯定会被处理,是偷袭呢还是别的,总之就是得脱层皮。   父亲虽然继承了王红旗的法统,修为高深而磅礴,但作战能力却还是有待商榷的,经验也有所不足。   他上半辈子当了一辈子的工人,又摆了几年自行车摊,不是我看不起他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岗工人,要跟这一帮整天勾心斗角、暗算别人的家伙去交手,说实话,危险性还是很大。   说句自私的话,不管此刻的结局如何,我父亲没事儿,那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   这般想着,我们已经冲过了龙城,来到了洞穴尽头的塔林处。   果然,七层宝塔前,站着三个身影。   黄天望和那个秦风站在边缘处,而神秘人已经走到了无数灯烛矗立的法阵之中去。   他离七层宝塔,只有一步之遥。   大胆……   父亲陡然跃出,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朝着前方猛然一拍,那散落在七层宝塔附近的无数烛火在一瞬间暴涨起来,化作无数熊熊火焰,将那七层宝塔给环绕,紧紧封锁住那缺口。   这是第一步,随后漫天的火焰中,却是分化出了九条火龙来,朝着那个神秘人烧了过去。   吼……   几声龙吟,却是从那些火焰构筑的龙身之上传递而来。   那神秘人猛然扭头,瞧见了及时赶到的我们,厉声喊道:“黄天望,给我拦住他们!”   他伸手一拍,身上竟然浮现出了青蒙蒙的气息来,将其笼罩了住,然后继续向前,父亲怒吼,说你敢!   他继续向前,手中不断拍打着结印,而与此同时,那七层宝塔开始激烈颤抖起来,就如同先前的情况一般,里面的南海剑怪似乎感受到了有人过来救援,也开始疯狂起来。   整个天地都在颤抖,洞穴簌簌而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在了我父亲面前,口中喊道:“道友且停下吧。”   他确实要阻拦我父亲的施法。   铮!   来人却正是黄天望,他想要对付我父亲,而我却在那一瞬间,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朝着黄天望指去,冷冷地说道:“你再上前一步,我管你是什么大内第一高手,还是什么民顾委高层,信不信我弄死你?”   黄天望这时方才认出了我来,脸色有些古怪,低声喊道:“王明?”   他转移身位,我的长刀指着他,随之走移,然后说道:“对,是我,告诉我,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黄天望叹气道:“你不会明白的……”   就在这时,里面的神秘人怒声吼道:“黄天望,还需要我说第二遍么?”   黄天望不再犹豫,手掌一挥,却是朝着我父亲卷起。   我箭步上前,用三尖两刃刀迎下黄天望。   两人交手,我占了兵器之利,将黄天望给逼开了去,那老家伙也是来了火气,双掌上下翻飞,与我激烈交手,发现并不能够凭着修为将我碾压,脸色一变,大袖一挥,却是从里面滑落出了一团剑丸来。   那剑丸一抖,化作了一把犀利至极的长剑,朝着我的要害戳了过来。   这剑快,快得让我连炁场感应都无法把握。   好剑法!   果然不愧“大内第一高手”之名。   我此刻也是来了火气,深吸一口气,龙脉之气源源不断地从龙脉社稷图里涌出,通过小金龙灌注到了我的身上来。   在这龙脉腹地,我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强大力量,长刀一卷,整个人都代入进了南海一脉的无数深沉意境中去,与黄天望猛然撞到了一起去。   之前与邪灵左使黄公望交战之时的那种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那是一种掌控了身体每一处细节的感觉,我仿佛上帝一般,能够调动起自身全部的资源,所有的手段和法门在我心中了然,最终又化作了纷呈而出的招式,与对方拼斗死敌。   战、战、战……   黄天望拿出了剑丸的那一刻,无疑就是表明了金陵城外袭击我的那人,便是他这个事实。   而此刻暴风骤雨的战斗,已经让我没有办法追究此事。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倒他,不让他对我父亲有任何伤害,也不能让他阻止到我父亲的事情。   我拼得凶狠,然而黄天望却也不甘示弱。   他手中的剑快得像疾电,像雾又像雨,让人感觉到一种别出蹊径的诡异。   两人难分难解,每一秒钟都有可能被对方击杀。   正在此时,突然间我听到一阵巨震,匆忙之中用余光瞟去,却见那镇压南海剑怪的七层宝塔,突然之间就轰塌了去……   一股说不出来的威势,无端浮在了我的心头上。
第九十章 有些古怪   七层宝塔的破碎,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而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与我酣战的黄天望却是突然往后一退,护在了不远处的秦风面前。   我瞧见七层宝塔中心处的漫天火焰中,有一个人影从里面缓缓走出,心中顿时怒火连天,冲着黄天望怒骂道:“马勒戈壁的……”   我恨他拦住我,给那神秘人放出南海剑怪这恐怖大拿的机会,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然一扬,准备将此人给直接捅死。   黄天望却并不与我争斗,猛然一剑荡来,大声喝道:“去拦住他啊,找我干嘛?”   他却是表现出一副与他不相干的态度,护着秦风朝着龙城方向退去。   而这个时候,从龙城之中冲出了几个黑影来,目光略过了场中之人,却是落到了那连绵火海中来,有人大叫道:“不好了,那恶魔给放出来了,龙脉危险。”   有人瞧见了我,却是拔出了长剑,朝着我冲了过来:“同党在这里,杀!”   对方倏然而至,剑却是送到了我的胸口来。   铛!   那人快如鬼魅,我不得不横刀挡开了去,对方一击不成,冷喝一声,说没想到年纪不大,却是个高手,众人,来帮我除掉此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喊道:“我是来帮忙的。”   那人不信,还待上前,结果退到边缘处的黄天望却出声给我证明:“他是王红旗的孙辈,过来帮忙的,正主在那边。”   呃……   我本来对黄天望满腹怨气,结果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反倒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个时候我也看出来了,黄天望跟那个神秘人不是一伙的。   他之所以带着神秘人进入龙脉,又过来与我交手,全力阻拦,并非是受命于人,而是因为旁边那个看着如同普通人的男子受到了挟持和威胁,方才会如此。   而此刻他趁乱带着那人离开,却也知道现在的后果有多严重。   只有集合所有的力量,将这件事情给平了去,方才能够挽回损失。   轰……   就在黄天望说出这话儿,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了七层宝塔方向的时候,那里突然间迸发出了巨大的炸响来,随后有两个身影从漫天的火焰之中冒出,朝着这边狂冲而来。   一个是那神秘人,而另外一个,则是被囚禁在七层宝塔之中的南海剑怪。   两人一起朝着外面冲来,火焰将他们身上的衣服给燃烧,使得这两人宛如一条凶猛的火兽。   这火焰不是寻常之火,热浪逼人,周遭无数看得见的空气波纹。   这是热到了极致的表现。   首当其冲的是两个须发洁白,胡子垂到了胸口之前的老头儿,他们赤手空拳,却拦在了最前面,瞧见这两人冲了过来,双手交叠,结出了法印若干,然后朝着前方猛然拍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他们身上爆发出了极为恐怖的气势来,其中一人腾空而起,重重落在了后面的地上,而另外一人却硬着头皮往前冲,来到了这两人的跟前。   他双手往前使劲儿一拍,与对方的手印对上了。   以一敌二。   轰……   两个守陵老头儿先是一顿,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几十米远的村落里去。   一掌之威。   而这个时候,火焰消退了去,我也瞧出了这人的面目来。   王千林。   天啊,居然正是我所怀疑的王千林,那个神秘人,居然真的是他。   这个家伙一身蛮横的气势,将拦住路的两人给直接拍飞之后,身子一转,避开了我们这些人,便冲到了龙城里面去。   立刻有两人朝着他追了过去。   其中就有刚才朝我挥剑之人。   而这个时候,烈火中又跑出了一人来,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却是我父亲。   他冲出法阵火场,左右一看,瞧见落在地上的那个人,却正是被关押其中的南海剑怪,便激动地冲了上去。   他腾空一跃,落到了刚刚脱困的南海剑怪身边来,那家伙便仿佛睡醒了一般,猛然跃了起来。   他一个黑虎掏心,砸向了我父亲去。   我吓得魂飞魄散,小无相步发动,人便冲到了对方的跟前来,举刀就斩。   我父亲修为高深,危机来临,滑步后退,而那南海剑怪也感应到了我的刀锋,猛然挥爪,一把抓住了我的三尖两刃刀。   他身上还有残存余火,一下子便蹿得老高,朝着我这边蔓延而来。   他显然是想要将我给逼走。   不过我哪里能够如他所愿,于是在下一秒,火焰狻猊瞬间发动,我的身周皆是冉冉烈火,与其对撞,丝毫不受损伤。   对方仅仅只是装腔作势而已,下一秒,他身子一收一缩,却是倏然之间腾身于半空之中,飞射远方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半空中传来了一声铮然之声。   铛!   有人拦住了这个南海剑怪,并且将他给逼落了下来。   两人落地之后,我方才发现拦住这人的,却是刚才与我为敌的黄天望。   果然,那个家伙还真的只是在于神秘人、哦,错了,应该是王千林貌离神合,此刻人质不在,他便也没有再多顾忌,悍然出手起来。   两人落地之后,倏然而交,然后再一次地分开了去。   黄天望这个时候横剑而立,气势与刚才却是截然不同,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剑。   我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黄天望真正的实力,刚才的他,不过是在敷衍对方而已,并没有真心与我为敌。   也就是说,我刚才与他的拼斗,在他看来,不过是在过家家。   随后两人交手,电光火石。   不过十几个回合之后,我却听到黄天望大叫道:“帮我拿下此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是看向了我。   场中除了我和我父亲,还有好几个驻扎龙城的隐士高人,然而那个家伙却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来。   有眼光。   我心中不觉有些得意,甚至有点儿不想理会他,让他吃点儿苦头才好。   毕竟他的那剑丸,已经表明了之前在金陵郊区找我麻烦,准备将我击杀的神秘人,正是这个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他,而当初若不是疯道人和老鬼及时出现救了我,只怕现如今的我,坟头草都长了两尺高。   不过瞧见我父亲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与黄天望的矛盾,再如何激烈,都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这矛盾是可以拖后的,而如果让南海剑怪逃脱,甚至让他将龙脉吸收为己用,不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而且还会祸乱无数的人。   这事儿是任何人都不希望发生的。   这属于吃饭的时候掀桌子,所有人都没有饭吃了。   所以在父亲冲出去之前,我已经手持三尖两刃刀加入了战场,不但如此,逸仙刀还先我一步,落到了南海剑怪的身上去。   当然,这攻击在第一时间被弹开了。   南海剑怪,哪里那么好杀?   本来战场之中的局势,黄天望仿佛落于下风,但我和我父亲王洪武的加入,使得局面的形势逆转。   三人开始渐渐地将南海剑怪给稳住了。   被压在七层宝塔之中的南海剑怪,即便是天人转世,身体的潜能其实早就已经被压榨得油尽灯枯了,如果只是逃,他或许能够逃脱,但如果是与人拼斗,近乎于干尸一般的他,其实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既便是如此,他的意志却是那般的坚强,一直硬撑着。   渐渐地,我们占了上风,然后开始奋力而上,而在这个时候,整个空间一阵轰鸣,却有一道光落在了我父亲的身上来。   我吓了一跳,刚要瞧个仔细,却见实战经验并不是很足的他突然间冲入战阵之前,然后三下五除二,居然将那南海剑怪给直接扑倒在了地上去。   随后他咬破中指血,在南海剑怪的脸上画了一个符印,猛然一拍。   定!   生猛如虎的南海剑怪浑身一震,人便僵直了去。   这时,父亲左右一望,对周遭几个守陵隐士开口说道:“将人带下去,再次布阵,将其封印,不可让其死,要让这灵魂永远禁锢在这肉体里,否则不管是融入龙脉,还是遗漏出去,都是天大的祸害……”   那几人听到,脸色一阵严肃,拱手说道:“喏。”   而我听到这话儿,顿时就懵住了。   这声音并不是我父亲的,古里古怪,听着好像是……   这时黄天望说话了:“你是……王红旗?”   父亲回过头来,瞪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黄天望,虽然你也有龙脉守护之职,但从今日开始,我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龙脉不欢迎你!”   他说得这般直接,黄天望的老脸一红,却不敢辩驳。   这时追王千林的那两人走了过来,拖着昏迷过去了的王千林,父亲瞧见,皱着眉头说道:“死了?”   有人听到这声音,立刻明白过来,禀报道:“没死,刚刚跑没多远,自个儿就晕倒了。”   父亲指着不远处,说道:“一起封印。”   黄天望却拦住了,说等等,这个人的身份关系重大,需要审一审……   父亲抬头,盯向了他,而黄天望却垂下了眉头来,低声说道:“是,那位的意思。”
第九十一章 红旗暗子   听到这话,我父亲的脸色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平息,冷冷说道:“你带走吧,赶紧走,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哼!”   说罢,他转过身去,而下一秒,父亲的身子陡然一软,却是朝着地上瘫软了去。   我收起三尖两刃刀和身上的烈焰,三步并作两步走,赶忙将父亲扶住。   周遭众人都开始散去,各自忙碌,而父亲则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猛然一震,缓缓睁开了眼睛来。   啊……   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瞧见抱着他的我,叹道:“没想到,你竟然已经这般厉害了。”   啊?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父亲说你的事情,我还是听旁人提起过,不过并未相信,只觉得你自小到大,从无修行,入行不过几年时间,一个人飘零江湖,再厉害,又能够厉害到哪里去呢?故而始终担忧,今日与你并肩而战,方才发现你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说起来,我这老子不如你。   我笑了,说机缘巧合而已,再说了,你有大爷爷罩着,又在龙脉修行,终究会有超过我的一天。   父亲又叹了一口气,说说句实话,修行一事,于我而言,可有可无,并非如别人那般热衷,不过是责任而已——你大爷爷对你期许很大,觉得整个黄金王家之中,唯有你能继承他的衣钵,你若有空,去与他打声招呼吧。   此刻的王红旗与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即便是要现身,也得假托他人,要么就是显露图像,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意识完整的灵魂。   而即便如此,他也受到无数人的尊重。   就连我父亲,一身强大修为,但是出事儿了,还是叫那童子去通知他,希望由他来作决断。   我看着父亲,点头说好。   实际上我有点儿想要离开,毕竟我两个兄弟还在昆明湖冰冷的水里泡着呢。   不过能够聆听王红旗的教导,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在父亲的带领下,我离开了龙城,来到了那扇青铜大门跟前来。   这个时候,我能够瞧见黄天望等人离去的背影。   为了协助押送,龙脉之中还派了两个常年于龙脉中修行的隐士一起,帮着押送离开。   而我则来到了上次与王红旗见面的石壁上来。   父亲用手抚摸满是符文的石壁,过了几分钟,那玩意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一片朦胧,紧接着就露出了王红旗的脸来。   看得出来,他有一些疲倦。   这是刚才上身我父亲之时留下的后遗症,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有一些副作用,所以方才会如此。   十几秒钟之后,他才抬头,看向了我。   我躬身问候,毕恭毕敬。   瞧见我恭敬的模样,里面的那个老光头笑了,说别装模作样的,是不是心里在嘀咕我呢?   都是聪明人,既然被看穿了,我也不打算隐瞒,抬起头来,看着他,然后说道:“大爷爷果然明察秋毫,不过王明倒不是嘀咕你,只是在思考您让我同意帮南海剑怪去登报的深意。”   王红旗这个时候方才有了一些精神,说你且讲一讲,登报之后的情况。   我将后面发生的事情跟他说起,包括被袭击,然后潜伏十年的小卖部老板娘暴露,王崇被人杀了,王蒙也给抓了起来,自杀未遂……   重重事宜,我一并讲出,顺便说起了这一次京畿之乱的事情来。   听我说完了之后,王红旗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盯着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保持了好一会儿,反倒是我父亲忍不下去了,咳了咳嗓子,说这个……   王红旗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对我父亲说道:“洪武,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父亲尴尬地笑了笑,说大伯,你这是在夸他呢,还是训他呢?   王红旗没有回答,而是对他说道:“你去帮忙把南海剑怪再次封印起来,不能给他半分机会。”   父亲知道王红旗有意支使他离开,不过也没有意见,应诺之后,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去。   父亲离开之后,王红旗方才说道:“那本斩神诀,你拿给我看看。”   我从剑眼之中抽出了那本旧书来,在王红旗面前一页一页地翻起。   全部看过了一遍,王红旗点头,说老倪说的没错,这本书大部分是《青囊诀》的内容,适合天人修行,道理至深,而寻常人因为身体强度的缘故,倘若强行而上,只怕最终会爆体而亡。   我说您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故意引人出现,这是投石问路么?   王红旗瞧见我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里,有着许多不舍。   我下意识地收敛起话语里的质询之意,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位老人,而他则开口说道:“王明,我活不久了……”   啊?   我没有想到王红旗一开口,居然是说这么悲伤的事情,忍不住安慰道:“大爷爷,你在龙脉之中,天地温养,必能够万寿无疆的……”   王红旗哈哈一笑,然后说道:“万寿无疆?从古到今多少真豪杰,有几人能够存活万年?天道便是天道,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也是一样,龙脉的力量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多久自己的意识就会消弭于无形中,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关心后事……”   我没有说话了。   事实上我虽然算是这世间对于龙脉之气最为了解的人,但龙脉之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此刻即便是身处其中,也没有办法弄明白。   这世间最清楚此事的,恐怕就是我面前这个将意识都融入其中的王红旗了。   他说他的意识随时都将消弭,看起来应该不会是骗人的。   若真是如此,那实在是一场悲剧。   我没有说话,而王红旗则开了口:“我本来准备让你父亲来做接班人,但他到底没有太多江湖历练,需要成长;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整个王家,唯有你一人能够受我托付。”   我苦笑,说大爷爷,你可别忘记了,我不是王家之人,而是南海一脉。   不……   王红旗盯着我,缓缓说道:“只要你身上还留着老王家的血,你就永远都摆脱不了这命运——你能答应我几件事情么?”   我说只要不是让我担任天池寨寨主,别的都可以商量。   听到我说了这话儿,王红旗沉默了许久。   他是老江湖了,自然知道我话语里面的意思,也知道一点,那就是强扭的瓜不甜。   我对天池寨本身就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那个权力欲望,如果真的强行命我去坐那位置,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我预料到了一些,但却没有想到王崇会死,这件事情,错在我,至于天池寨谁来管,这件事情我自由安排,只希望你能够看在这血脉之情的份上,能够帮我照看一二;另外,五年之后,你父亲将离开龙脉,到时候他便是最后的天池寨寨主……”   呃?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没有想到,父亲居然有能够离开龙脉的一天,这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瞧见我一脸错愕的表情,王红旗笑了,说怎么,不信我的话?   我连忙摇头,说不,我信。   王红旗说守护龙脉又不是坐牢,而且还是无期徒刑的牢,你以为那么多人拼死拼活地挤入龙脉是为何?还不是为了修行?五年之后,我的影响力早已衰落,自然会有受信任的人接替龙脉,到时候你父亲留在此处,也是碍眼,不如出去,所以,你这段时间帮扶天池寨,也是帮你父亲,可知?   我苦笑,说您都说到这个份上来,我还能说些啥?   王红旗笑了笑,然后又说道:“你刚才谈到这一次京畿之乱,是由陈志程主导,对吧?”   我说对。   王红旗说你与他认识这么久,感觉他这人怎么样?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很有领导力和魅力的一个人,而且关键是重感情,却又公私分明,人脉深厚,在关键时刻,还富有牺牲精神,这样的人,是天生的领导者。”   王红旗叹了一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当初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不凡,这些年陆续推动,他也渐渐走上了高位,只可惜……   我眉头一挑,说可惜什么?   王红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孤阴则不生,独阳则不长,故天地配以阴阳。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束缚,必将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我虽然另有布置,但心中隐隐不安,所以你便是我布下的另外一手——如果陈志程它日作恶,你需要代替我站出来,制衡于他,可行?”   我说您别开玩笑了,陈志程的修为太过于厉害,我不是他对手,如何制衡?   王红旗笑了笑,看着我,说皇帝不差饿兵,我既然属意你来做此事,自然是有所准备的——若是依我,只需三两年,你必将是这天下间,数一数二的人物,告诉我,你可愿意?
第九十二章 十分之一   成为天下数一数二之人,你愿意么?   这话儿倘若是旁人提及,只怕会被一口盐汽水给喷死——你特么的哪有来的这么大口气,胆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开口的人如果是王红旗,那位曾经被誉为无冕之王的红色土匪,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相信,这个世间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听到这话,没有几个不跪舔的。   因为他说的,不会有假。   所以我当然愿意。   我点头,猛点头,就像捣蒜一般。   王红旗笑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天下第一的修行者,也不是什么好的修行者。   人没有野心可不行。   他盯着我,然后说道:“好,如果你答应了,将手举起来,随我发誓,发血誓……”   血誓?   王红旗的郑重其事让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   说罢,我咬破了右手中指,将鲜血涂在了我的额头之上。   王红旗开口说道:“我发誓。”   我:“我发誓。”   王红旗说:“我王明,向祖宗和神龙发誓,它日陈志程倘若化身成魔,我必将勇敢的站出来,为天地斩魔,如有违反,五雷轰顶,天地不容!”   我复述一遍,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有违反,五雷轰顶,天地不容!”   王红旗盯着我,说你需要记住今日的誓言,不可忘记。   我点头,说知道了。   王红旗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站到门口去吧。”   啊?   我愣了一下,指着旁边的青铜大门,说那里?   王红旗说对。   我不敢多言,走到了青铜大门之前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那雕刻着满满龙纹的巨大铜门,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笼罩了下来,而随后,我听到吱呀一声响,那门居然缓缓往里面开去。   青铜之门的后面,是什么?   有过长白山龙冢的经历,我的直觉以为在青铜大门的后面,应该也是一处龙冢,是一处比长白山龙冢要大得多得多的地方,里面或许会有十几具、几十具甚至千百具的真龙尸骸。   然而当它裂开了一条缝来的时候,我却瞧见了一缕光。   那光照在了我的头顶之上,然后入了我的双目之中。   我瞧见了自己。   当光包裹住我的一瞬间,我瞧见了自己,不是一个我,也不是十个百个的我,而是千百万亿个我,无数的我,从各种各样角度中看到的我。   这些我,有的是从不同的角度,从外而内,也有从内而外,它穿过衣服,穿过皮肤,穿过骨骼,穿过肌肉,穿过血液……   这不是三维的图像,也不是四维的。   如果可以,我觉得应该称之为高维。   我想起了自己学过的那有限而可怜的物理知识,知道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维度组成,而是不同维度空间的集合,在我们身处的空间之上,还有一种叫做高维空间的存在。   只有当这爆炸的信息一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方才让我感觉到了其中的诧异。   我顿时感觉自己以前身处的空间,是那般的狭窄。   在看过了宽阔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有谁还会对方寸之间的脚下感兴趣?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迅速延伸,仿佛蔓延到了天际。   这个时候,我瞧见了龙。   真龙,无数的真龙在天空之中翱翔,有的腾于九天之上,有的潜于九幽深渊,而还有不计其数的飞于我的眼前。   这是龙界,或者说是龙的故乡。   啊……   我突然间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人常说真龙无形,根本不符合物理常理,远看的时候无限大,宛如星球,近看的时候方才是真实的存在。   因为它与我们,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它是高维生物。   轰……   就在我思绪万里的时候,突然间无尽的信息在一瞬间剧烈收缩,到了最后,竟然灌注到了我的脑海里面来,随后往着深渊飞速沉落下去,而我的眼中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空间,而是一片缓缓合拢的巨大青铜之门。   “啊……”   我忍不住地大叫了一声,感觉到整个世间突然一下子变得狭窄无比,根本容不下我四处蔓延的思想。   一点儿空间都没有,这让我无比难受。   我抱着头倒地,痛苦的呐喊,乞求之前的那个境界,在此刻为我再次打开。   然而过了许久,它都没有让我如愿以偿。   青铜大门关上了。   许久之后,我方才适应了此刻的狭窄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爬起来,往脸上抹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七窍流血,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一般。   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到龙脉社稷图之中,仿佛一下子变得沉甸甸。   这种沉重不是物质上面的沉重。   而是精神上的。   而即便如此,也使得我站起来都有一些艰难。   呼……   我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瞧向了墙壁之上,瞧见那上面的王红旗也是一脸倦容,仿佛做了件超出自己身体负荷的事情,摇摇欲坠。   我看向了他,他也看向了我。   我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那就是天道?”   王红旗摇头,说不,天道更在其上,是宇宙的终点,而真龙,不过是上一个纪元留下来的遗民而已。   我说那么,你触摸到了么?   王红旗笑了,说快了。   我说你灌注了多少龙脉之力进入了我的龙脉社稷图之中?   王红旗竖起了一根指头,说道:“十分之一。”   我骇然,说这么多?   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觉得那十分之一实在太少,但是我却知晓,这龙脉支撑的,是一个国家的兴衰和气运,那是万万人的集合,而凡人之躯,即便是修行者,恐怕连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都承受不了。   无福消受。   得亏是龙脉社稷图。   十分之一,可以在这龙脉修行万年,都未必能够吸收得了。   而此刻,他居然全部都塞进了我的龙脉社稷图里来。   我只要炼化一点点,都将受益无穷。   王红旗笑了,他朝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得不打一个赌,而你,则是我寄托希望的全部——不要让我失望啊……”   我说会有麻烦的,大麻烦。   的确,十分之一的龙脉之力不见,产生的后遗症是无比恐怖的,作为龙脉守护家族的一员,我自然知晓。   王红旗笑了,说没事,我这些年,一直都在计算这个负担比例,造不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唯一的一点,那就是从今以后,在这龙脉之中修行的人,恐怕再也得不到太多的好处,修行的速度,只怕跟寻常宗门的洞天福地差不了多少了。   他说到这里,盯着我,说记住我的一句话,若是这里面的人跑去问你怎么回事,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推给我便是。   我说这会使你蒙受污名的。   王红旗哈哈大笑,说对,只怕少不得有人骂我作国之大盗,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惧。我办事,自有道理,百年之后,后人提起来,自见分晓,哈、哈、哈……   他狂笑数声,然后隐没于无形之中去。   他却是走了。   而此刻的我却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断地调整了呼吸。   王红旗说得很明确,他将这龙脉许多年后的好处,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我的龙脉社稷图里面来,也就是说,恐怕许多官面上的顶尖高手,再也无法从龙脉之中获益。   从古到今传承而下的龙脉守护家族,恐怕再也分不到果果了。   土匪就是土匪。   倘若我是旁人,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也会勃然大怒,觉得王红旗这个大土匪动了自己的蛋糕。   但我不会。   因为我是唯一的受益者,虽然不知道王红旗为什么会选择我这么一个外门子弟来继承这一笔庞大财富,也不知道他为何对那个黑手双城如此提防,但是我却知晓一点。   我以后,说不定真的能够攀登到别人看不见的高峰。   因为他带我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还给予了我如此庞大的馈赠,我若是再不能成功,只怕王红旗得活活气死。   想到这个,我经不住地害怕。   虽然知道王红旗自有借口,但我还是觉得京都非久留之地,要万一我说漏了嘴,事儿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挣扎着爬了起来。   这个时候,我父亲也走了过来,他沉着脸,对我说道:“我送你出去。”   我说好。   他没有与我多说什么,送我来到那边的深潭边,方才说道:“你去吧,有时间,去找找你弟弟。”   我点头,说好。   父亲结印施法,换来了真龙,接着我随真龙出入,返回了昆明湖中。   没有船,我被扔在了冰冷的湖水之中,愣了好一会儿,岸边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望去,却是老鬼和黄胖子。   这么冷的天,即便是南海一脉,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冰冷的湖水里。   我朝着岸边游了过去,到了地方,黄胖子和老鬼将我给拉了起来,然后低声说道:“你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第九十三章 事后余波   我说不管你们看见了谁,现在我们都得赶紧走。   黄胖子一愣,说去哪儿?   我说找个地方休息,我有点扛不住了。   老鬼伸手过来,按在了我的脖子上,关心地说道:“怎么,受伤了?”   我摇头,说还好,不过特别需要休息。   老鬼没有二话,将我直接背在了背上,然后说道:“你闭眼休息吧,我带你回去睡觉……”   我说别去南城基地,我们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没人知道的地方?   黄胖子这时说道:“那就去慈元阁的安全屋吧,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个,我们在那里先歇一下。”   我极度亢奋之后,眼皮发沉,身体陷入了不可逆转的疲惫期,点了一下头,说好,就去那里。   两人背着我,来到附近,此刻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打了车离开。   路上的时候,黄胖子还是忍不住,说我瞧见那个人了,电视上经常看到的那个……   我模模糊糊应了一声,然后便睡了过去。   一路颠簸,我睡得深沉,路上仿佛下了车,又几近折腾,然后好像进了屋子,我给放在了床上,眼睛都没有睁开,却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随后,不知道多久,我开始做梦了。   梦里面是璀璨的星空。   万般星子在我的头顶之上,它们眨阿眨,眨啊眨,仿佛遵循着某种规律,让人看得一阵心神摇曳。   而我却仿佛心有所得。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在床上沉思了许久,终于将先前的事情给缓慢地回忆了起来,又将意识沉浸进入了龙脉社稷图之中,方才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关于王红旗那一部分的记忆,它应该不是梦。   虽然不是梦,但也仿佛做梦一般。   我站起身来,虽然连日征战,却感觉全身的骨骼作响,噼里啪啦之后,莫名地就是有了许多的精神。   我来到了窗边,往外打量着。   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一阵意外,几公里之外的景象,此刻却如此清晰而真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来,一切都仿佛那般的真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能够感受得到龙脉社稷图里散发出来的那浓郁龙脉之气,此刻却是浸润了我的全身。   它像是温养法器一样,将我的身体给不断锤炼。   这使得我的身体,变得如同法宝一般。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冲刷,它让我变得有点儿不像是以前的自己。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   我现在相信了,王红旗的话,并非吹牛。   我有一种冲动,假以时日,我王明定能够让这世间无数巅峰之人不敢小瞧于我。   就在我心潮澎湃的时候,门外有人敲响了门。   “醒了么?”   老鬼在门外问道。   我应了一声,把门给开了起来,瞧见老鬼的气质也与往日不同,变得更加内敛沉静。   他盯着我,说介意说一下昨夜的事情么?   经过了昨日的猜疑,我不想在自己最重视的兄弟面前撒谎,于是将与两人分别之后的事情,跟他说起。   听我说完,老鬼并没有特别羡慕,而是问道:“王红旗似乎对黑手双城十分忌惮,既然如此,为何又会选择把他提到那个位置上来?而且我听说,黑手双城是王红旗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以后肯定是要接替他那职位的……”   我摇头,说不清楚,难道是找借口给我发福利?   老鬼笑了,说你觉得王红旗是那种人?   我苦笑,说若是,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儿孙辈来玩手腕了,王崇就是他给玩死的,可是他除了一点儿歉意之外,却是没有任何伤感——像这样的大人物,感情什么的,都太廉价了,打动不了他们的心。   老鬼郑重其事地告诉我,说龙脉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传第三人,连胖子都不要告诉,这是为了你我的安全,可知?   龙脉一事,事关重大,天知道我们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对于这件事情,我需要十分低调,将其隐瞒。   至少得在羽翼未丰之前,我都不能透露半颗字。   要不然,别的不说,现如今在龙城修行的那些隐士,肯定会跑出来,满世界追杀我的。   就连看似公允无比的组织上,对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公平可言。   如果可以,知道真相的他们甚至会选择对付王红旗。   只是,我父亲……   得知我的担忧,老鬼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放心,王红旗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办法帮你隐瞒一段时间,而这个时候,我们离开京都,实在不行,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去,等到你真正能够站起来,无惧任何人了,到时候谁还敢惹你?   听到他的建议,我握住老鬼的手,真诚地说谢谢,谢谢你,老鬼。   老鬼嫌弃地拍开我的手,随后忍不住笑了,说你以后可真的是一条粗大腿了,喝汤吃肉就看你了,我特么也得好好抱着呢……   我也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我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这个事儿是王红旗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关于南海剑怪的事情,以及被抓走的王千林。   听到我详细说起了整个世间的来龙去脉,老鬼皱眉,说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我点头,说对,两人从火场之中冲出来,王千林冲破了众人的阻拦之后,居然一点儿都不管南海剑怪,自己个儿夺路狂奔,这点儿让我很奇怪——他本来就是为了救南海剑怪而来,费尽千辛万苦,本就不惧死亡,为何到最后,却是那般的表现?这是其一,其二他根本没有受到什么重创,结果没跑多久,人便直接昏迷了过去……   老鬼盯着我,说你的猜测呢?   我苦笑,说我的这猜测,脑洞开得有点儿大——你想想,如果在当时,南海剑怪与王千林两人互换了身体,也就是说留在那里拖延时间,并且最后被镇压了的人,是王千林,而南海剑怪则随着王千林的身体离开了去……   老鬼点头,说也就是说,让曾经的天下第一人虚清真人和创建了邪灵教的沈老总都为之敬佩,让王红旗都满是敬畏的南海剑怪,他终于被放出世了。   这事儿,可能么?   我一想到这个可能,顿时就止不住地打冷战,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把这件事情跟黑手双城联系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我说王红旗还叫我日后干掉黑手双城呢,这会儿找黑手双城干嘛?   老鬼笑了,说他只是为了防止黑手双城日后坐大,尾大不掉的时候有人监督,就如同纪检委一样,而人纪委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又不是一上来就举起屠刀——昨天黑手双城的表现你也瞧见了,人家那是真的拿命来跟敌人拼,差点儿就死了,论起屁股正,你未必比得了人家。   的确,黑手双城宛如定海神针、中流砥柱的表现,的确是让我为之震撼。   这样的他,着实让人敬佩,也当得起黑手双城的名声。   江湖上,提到此人,都是肃然起敬,别无二话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指挥得动海常真人、三绝真人那些天下间顶尖的高手。   除了修为,还有威望,和赫赫战绩。   我想了一下,说好。   老鬼说另外你睡着的时候,黑手双城打了电话来,问起此事,我给敷衍过去了,他让我们休整完毕之后,去总局报到。   我说那边还有什么事情么?   老鬼说昨天一役,算得上是大获全胜,虽然没有找到幕后黑手王秋水,但是将邪灵教以及奉邪灵教命令的许多家伙都给擒获了,剩下的就是继续追捕,没有什么大事儿了——我听那边的口气,好像在西北天山那边,邪灵教的大部队已经覆灭了。   啊?   我说西北天山,小佛爷带队的那帮人么?   老鬼说对,听说我们的老熟人左道在那里撑着的,应该也是赢了。   我此刻精神抖擞,想了想,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说那行吧,我们赶过去,在这里躲着也不是什么办法。   老鬼说你状态好一些没有?   我说从来没有像现在那般美妙过,只不过想要有一个质的飞跃,好需要一段时间的消化,走,黄胖子起床了没有,我们去宗教总局——对了,他们有说小米儿没?   老鬼说还在津门的实验室,不过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我点了头,然后去另外一个房间将黄胖子给叫醒,简单洗漱之后,三人打车前往宗教总局。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我们到的时候,宗教局大门紧闭,平静而深沉,来到大门口,我们去门卫室登记,瞧见了守门的苟老,他打量了我们一眼,说别登记了,进去吧。   我一愣,说啊?   苟老说小陈特地交代了,让你们来了,直接去他的办公室——小李,你带他们过去。   听到这话儿,我拱手道谢,那个宗教总局的创始人之一挥了挥手,没有多说。   不过我看得出来,他看向我们的眼神之中,满是敬意。   也就是说,昨日一战,我们的表现,已经征服了一部分心中热爱这个国家的人。   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昨日酣战,真特么值得。
第九十四章 乱云纷纷拂衣去,南海一脉江湖闻   在黑手双城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这个指挥整个京畿守卫战的男人,只见他正在打电话,瞧见我们进来,示意我们先进来坐,然后又跟电话那头说道:“人员安置方面,你跟西北局联络,尽一切力量救治所有在战斗中受伤的人,这些都是最大的功臣,不能够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他与那边说了几分钟,方才挂了电话,然后走到了我们对面来坐下,招呼道:“王明、老鬼,小饼,你们来了。”   我们起身致意,瞧见黑手双城眼睛里面全是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忍不住说道:“你多久没睡了?”   黑手双城笑了笑,说昨天晕倒的时候睡了一会儿——你们昨夜去了龙脉?   我说我去了。   黑手双城看着我,说有的事情我本不该问,毕竟不在我的权职范围内,但是昨天夜里,千通集团的老总王千林死了,这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我吓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说道:“他死了?”   黑手双城点头,说对,说是在民顾委的审讯室里当场殒命的,我找人问了一下,结果给驳了回来;后来听说你当时也在场,便只有找你询问了。   王千林死了……   我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么一句话,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看着黑手双城满是质询的目光,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昨天夜里的事情跟他一一提起。   当然,我和王红旗之间的交易,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黑手双城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听我说完。   他眯着眼睛,喃喃说道:“南海剑怪啊,原来让老局长提前退休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黄胖子在旁边出言说道:“他可不是名不见经传,我南海一脉上一代,妖魔鬼怪,他便是其一。”   黑手双城苦笑,说我自然知道“妖、魔、鬼、怪”这四人,但我从入职以来,在宗教局辗转历任,又在茅山宗的藏经阁中阅览无数典籍,其余三人皆有,但却是从来没有瞧见过南海剑怪的记载,能够做到如此低调,这是一个人才啊。   说罢,他抬起头来,对我说道:“你来找我,想必是觉得昨天的事情有些古怪吧?”   我点头,说确实——我怀疑王千林和南海剑怪已经换了魂,要不然种种事由都很难解释,只不过他这死讯传来,我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黑手双城笑了,说死这事儿,有的时候是真的,有的时候,不过是隐遁的需要而已。   我一愣,说难道他是假装的?   黑手双城说不知道,不过我会通过一定的渠道去了解一下的,到底怎么回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听到这个,我忍不住问道:“那么,荆门黄家的家主黄门郎,他又是否假死呢?”   荆门黄家?   黑手双城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听说是真的,已经安葬在了荆门黄家的祖传阴宅之中了;怎么,你对他就那般的恨?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荆门黄家在朝堂和江湖上,还是有一定势力的……   我苦笑,说倒不是我饶不饶他的问题——我师父南海剑妖的神魂,可还捏在黄门郎的手中,难道我就置之不管了?   黑手双城叹了一口气,说我与你师父说起来还有一段交情,既然如此,这事儿回头你跟林齐鸣联系吧,他也许能够帮得到你。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忍不住喜形于色,点头称谢。   黑手双城此刻的身份特殊,不可能公然站在我们的身边,给予帮助,这样的拉偏架对于上面的观感很不好,林齐鸣的这个位置就单纯许多,而且能够帮得上忙。   他这样的表态很难得,估计也是因为我们这些日子拼死效命的回报。   当然,也有可能是黑手双城对荆门黄家不太爽。   我又问起了我女儿小米儿来,他告诉我,说人已经到总局这边来了,一会儿叫人带你们去找她便是。   我还想问一下天山那边的事情,但瞧见黑手双城脸色白得吓人,也不好多打搅他,起身说道:“那行,您早点儿休息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黑手双城笑了笑,说诸事繁多,忍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起身告辞,黑手双城倒也没有挽留,起身送我们到了门口,然后与我挥手。   我们离开黑手双城的办公室,刚出走廊,瞧见尹悦气呼呼地冲了进来,甚至都没有打量我们一眼。   这小姑奶奶,谁惹她了这是?   我们站立在走廊上,愣了一会儿,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了尹悦的声音,很大,有点儿像是吵架,气呼呼的,过了一会儿,她猛地一摔门,从里面走出来,瞧了我们一眼,说道:“还没走?”   呃……   我刚想答话,结果人根本没搭理我们,像一阵风似的就离开了。   我们一脸纳闷,往着楼下走,这时林齐鸣从另外一个出口走了出来,瞧见了我们,过来打招呼,说你们来了?   我瞧着尹悦的背影,说她怎么了啊这是?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道:“唉,也不知道哪儿来了一姑娘,跟陈老大搭上了关系,她正在跟老大生气呢,别管她……”   我疑惑,说什么姑娘?   难道,这个尹悦还喜欢黑手双城不成?这可是个大八卦啊……   我的八卦之心忍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林齐鸣却不愿意多谈,说嗨,就一小姑娘,不谈这个,对了,去我办公室坐一坐?   我正好想问一下接下来的情况,于是点头,说好啊。   我们三人跟着林齐鸣去了他的房间,在另外一层楼,前面有一大厅,里面到处都是办公室和忙碌的人群,而林齐鸣的办公室则在尽头的最里间。   进了办公室,依旧有沙发区,我们坐下,林齐鸣拿起电话来,叫人泡了咖啡来,然后坐在了我们对面。   他说我知道你们估计是想打听天山那边的事情。   我说对,听说挺激烈的,有点儿好奇。   林齐鸣点头,说对,昨天我们这边激烈,天山那边更是凶悍,邪灵教残部和小佛爷坐镇,当真是恐怖之极,听说甚至还有人工黑洞给弄出来了,无数豪雄殒命,不过关键时刻还是陆左和萧克明两个人站了出来,力挽狂澜,不但拯救了苍生,而且还将诸般恶人,全部都给绞杀了去……   他将天山之战跟我们简单讲解了一遍,听得我们心驰神遥,老鬼更是忍不住叹道:“好汉子!”   说起来,他跟陆左其实还是老乡,他的同学陆言是陆左的堂弟,自己个儿的性命也是陆左救的,当初陆左还准备栽培他,只不过后来他碰见了南海剑魔,方才错肩而过,实在可惜。   有着这层关系,又加上在欧洲并肩交战的情谊,使得我们对他十分有好感。   林齐鸣叹了一口气,说不过听说陆左因为天山一战,功力尽损,实在可惜。   啊?   听到这话儿,我们忍不住变了脸色。   功力尽失?   这事儿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酷了。   林齐鸣与陆左的关系看起来挺不错的,此刻谈起来的时候,颇为遗憾,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谈起了这边的事情来。   昨夜一战并不算是结束,不过最大的敌人已经落网了,诸事已定,剩下的就是秋后算账了。   那些在这一次事件中跳脚的宗门和个人,毕竟受到最严酷的惩戒。   而此役牺牲的人,也都将得到追悼。   有功之人,也将得到嘉奖。   林齐鸣问我们最近是否有空,半个月后,京都会进行一场最为盛大的嘉奖会,而我们是这里面的主角之一,希望我们能够到场。   对于这事儿,我并无兴趣,笑了笑,说心领了,不过我在京都停留甚久,归心似箭,就不耽误了。   林齐鸣问我,说那你们准备去哪里?   我笑了笑,说江湖再见呗……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才是我辈中人的风范,参加什么表彰大会,我们又不是拿工资干活儿的人。   林齐鸣知道我们的性格,叹了一口气,说那好,有任何事情,记得打我的电话。   我们在京停留了两天,小米儿的回归让我们再无停留之意,而这个时候,宋阙找到了我,说王红旗属意他接任天池寨,希望我能够代表王家,来参加他的就任仪式。   对于这个消息我并不惊讶,事实上不管宋老爷子在背后做了什么动作,宋阙已经成为了唯一的接盘侠。   我对于此事表达了祝贺,毕竟这也是我当初的承诺内容之一。   不过参加什么仪式的,那就免了。   回绝了宋阙的邀请之后,黑手双城也给我来了电话,说人是王千林,他已经派人亲自去证实过了,至于是否换魂,这个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他会继续跟进此事,有消息了,会通知我。   而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四人已经坐在了南下的动车上,而我的手中,则是捧着一本书。   不是青囊诀,也不是斩魔决,而是《三体3:死神永生》。   一本科幻书。
第十二卷 仿佛结局
第一章 东山刨坟记事   《三体3》是一本很不错的书,对于文章的解读和赞美,在豆瓣、知乎、贴吧和各个BBS上面都有无数的簇拥和帖子,这个不多说,我主要看的,是里面的一个情节。   一个打入三体人内部的伟大先行者云天明,给地球人类说了三个极有可能影响到未来的童话故事。   王国的新画师。   饕餮海。   深水王子。   关于“深水王子”,文中是这样描述的——“他顶天立地站在岛上,像海上的一座孤峰……”   深水王子从远处望去,简直就是宛如山峰的巨人,然而当公主真正来到深水王子的面前时,发现他只比普通的人类要高一些。   我们平常看物体,越近越真实,而离得远了,看着很小,仿佛微尘粉末。   而深水王子也是越近越真实,但离远了,越远越大,宛如山峰巨人。   书中的解释,说深水王子与公主不在一个维度,故而如此。   但是……   真龙也是如此违反世间的物理规则,越远越大,充斥整个天空。   我似有所悟,一路上闭着眼睛,仔细思索此中玄奥。   车过金陵,又至武汉。   一路辗转,终于再一次来到了荆门。   下了车,我们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颇有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得意感。   对于这座城市,一开始我们并无感觉,它跟这个国家其它的各个三四线小城市一样,并无区别,也没有几人会在意此处。   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听闻过。   然而当它与一个家族联系到一起来的时候,在这江湖上,只要是没有耳聋的人,似乎都有听过。   荆门黄家。   江湖第一世家。   这个名头响了半个世纪的家族,有着它最特别的魅力和威慑力,曾经让无数江湖豪雄为之战栗。   荆门黄家除了顶端的黄门双杰之外,还有更让人惊恐的猎鹰。   这些猎鹰是荆门黄家的鹰犬,为了黄家的势力扩展,立下了汗马功劳,做过了无数恶事,而这些恶事,却都因为荆门黄家上下打点、黑白通吃的缘故,都淹没在了风尘之中。   荆门黄家的权势,比天池寨更加庞大。   我们曾经被它如同一座大山那般死死地压着,连气都有点儿透不过来。   不过最黑暗的时代其实已经过去了。   江湖便是这般,你弄不死我,便终有我弄死你的一天。   现如今的荆门黄家风光依旧,不过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一呼百应的气势了。   首先,因为追杀两个无名小卒,屡屡失手,到了最后,反倒是自己的脸给抽得“啪、啪、啪”地响,威风不再,脸面给一落再落。   再有一个,黄公望死了。   邪灵教的左使黄公望,曾经是荆门黄家在黑道上面的一面旗帜,江湖上面的人若是碰到了荆门黄家,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反思一件事情——俺惹了荆门黄家,那邪灵教左使若是过来弄死我,我能不能扛得住?   我当初也是这般想的,结果最终跑过来弄死我的,不是邪灵左使,而是黄天望。   被人尊称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   我擦……   可见荆门黄家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节操掉了多少。   现如今,当年叱咤江湖、却又隐藏于黄家深处的主事人,黄家家主黄门郎去世了,而他的灵柩,被埋在了东山上。   东山是长湖东边的一处山丘,风景优美,方圆百里,没有比它更高的地方。   这儿是荆门黄家的祖坟之所。   听说所有荆门黄家的子嗣,都将葬于此处,而旁人……想都别想,滚开。   这山姓黄。   荆门黄家有这样的权势,因为这儿是荆门,黄家的大本营。   我们几经辗转,来到了东山。   上山有两条路,我们走了第三条,也就是穿林而过。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虽然黄门郎出殡下葬了,但还是有守墓人的,如果路上被发现了,那可不好。   不管我们再艺高人胆大,都得尊重一个事实。   这儿是荆门黄家,人家的大本营。   一路无话,上山的过程中,我们能够感受到这东山的气势巍峨,尽管对于风水之事并无太多的涉猎,但是却也晓得这儿是一块很不错的福地。   能够葬在这里,子孙后代必将蒙受福荫。   我们来到山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此刻太阳正在落山,但见它沉落湖中去,阳光染红了万顷湖面,还有周遭的晚霞,一时间天地间都呈现出一种金碧辉煌的姿态。   在这样的场景中,我们来到了黄门郎的坟前。   我们路过市集的时候,带了香烛和纸钱。   坟是新修的,大气宽敞。   与寻常所见的墓碑不一样,上面很简单,没有什么墓志铭,也没有孝子贤孙,而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黄门郎。   墓碑上面,也没有照片,不过在附近,有人结庐而居,瞧见我们过来祭拜,便站了出来。   一共四个汉子,脸色阴郁。   我来到了黄门郎的墓碑前,理好了香烛,又整理了纸钱。   然后我打了一个响指。   火焰从手指间浮出,将一应冥食之物点燃,然后放在了墓前,这个时候守墓人之中的一个灰发老者走了过来,朝着我们长身一鞠,说各位是哪路江湖好汉?   我看着对方,平静地说道:“末学后辈,听闻黄公去世,特来祭拜……”   我说罢,双手握香,拜了三拜。   尽管彼此见面,恨不得拿刀子对砍,但如果里面躺着的,果真就是黄门郎,这个一代枭雄倒也受得住我的这三拜。   我拜的不是这个人,而是随他一起飘散而去的历史。   拜过之后,我将香插在了坟前。   老鬼接过来,也拜了三下。   接着是黄胖子。   还有小米儿。   南海一脉,从来都是先礼后兵,行事最是敞亮,拜过了死者,而周遭的守墓人也有人明白过来,出声喊道:“贼子,你不就是那个隔壁老王王明么?”   我转过头来,看向了不远处那个脸上有狰狞刀疤的男子,微微一笑,说贱名竟然惊动了阁下?   那人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机来。   他是准备打电话通知人。   唰!   出手的是黄胖子,玄铁剑倏然而起,剑尖将对方手中的手机给直接点落在地了去。   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瞬间,他跑出了百米远,朝着山下狂纵而奔。   我看了老鬼一眼,老鬼朝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倏然不见。   我看着与我搭话的老头儿,拱手说道:“大爷怎么称呼?”   灰发老者冷着脸说道:“黄麓。”   我恭敬地说道:“原来是黄家人,各位应该也知道,死在我手里的黄家人无数,今日是在死者面前,我不太希望见血,所以希望各位能够配合一点儿,不要让我为难,好么?”   黄麓盯着我,冷冷说道:“你想干嘛?”   我说贵家家主黄门郎欠我一样东西,一直没有还,之前我有点儿忙,一直顾不上,现在腾出手来了,没想到他却先我一步走了;本来呢,我应该找黄家的继承人来问这事儿的,不过有人告诉我,说你们家主黄门郎没有死,我想了想呢,决定过来看一看再说。   黄麓的脸色一变,说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旁边的身影一晃,却是老鬼回来了。   他将先前狂奔而走的那个家伙给扔在了地上。   那家伙宛如一条死狗。   我抬起头来,看着远处的落日,一边欣赏着那夕阳之美,一边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想……开棺验尸。”   啊……   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了这样的屈辱,灰发长者与身边另外两人陡然暴起,抽出各式武器,朝着我们拼杀而来。   这三人,很强,在江湖上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然后……   他们也如同死狗一般躺倒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死,我们此番前来,正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不想见血。   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没有人会想着自己死去之后,坟前还乱闹动静,谁若是来一场坟前蹦迪,要是我,估计都能够气得从坟里面爬出来。   死者为大,咱是中国人,得守传统。   然而……   黄胖子看着这倒下的四人,有点儿郁闷,说还指望着这几个人帮忙挖坟呢——这狗日的黄门郎把坟头修得这么大,而且还砌上了青砖和水泥,这工程量可不小,要搞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笑了笑,看着旁边说道:“那啥,我们没事儿过来刨人家坟,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老鬼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当自己是土夫子呗。”   黄胖子说我可不是那帮地老鼠。   太阳落山了,此刻只有一点儿余晖在上面浮现,我不想天黑了再弄,自己个儿慎得慌,于是也不废话,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   看着这刀,我叹息了一声。   大好神器,如今却堕落到拿来刨坟,清源妙道真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下来打我?   不过还别说,挺好用的,三两下,那棺材就给弄出来了。   我百无禁忌,直接将那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的棺材盖子撬开了来,然后大家都凑了头过来看。   里面有人。   死人。   黄胖子:我操,这是……   老鬼:黄天望?   我:不,这是邪灵左使,黄公望。
第二章 黄门郎在哪里   棺材里躺着的这位,叫做黄公望。   他曾经是邪灵教的左使,黑道之中顶尖的大人物,也是荆门黄家的大靠山之一。   我在青城山的时候,曾经与他有过交手,如果不是我当时人品爆发,将南海剑道的奥义领悟,激发了最大的潜能,再加上他又被重瞳子给吸引离开,说不定我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   后来我跟人吹牛波伊,说我曾经与邪灵教的左使交过手,五五开,为这事儿旁人对我敬畏不已。   当然也有人对我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在撒谎。   黄公望什么人?   前一代的邪灵左使王新鉴,凭着一己威望,力挽狂澜,将处于分崩离析的邪灵教给维持住,统管邪灵教,一直到后面交到了小佛爷的手中,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   而他这一任,即便是差一些,但也是邪灵教中修为排行前三的顶尖高手。   在江湖黑道,他是擎天石柱一样的存在。   不过就是这样的人,听说他最终死于了左道的手里,就在青城山被破之后,左道齐出的金沙江追逐战中。   那个时候的左道已经如日中天,让无数人都为之敬畏。   即便是宛如不可攀登的珠穆朗玛,黄公望最终还是给人攀了上去。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样的巅峰,本就是用来给人超越的。   而且黄门郎的诈死我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些我都不奇怪。   但是死了好多天的黄公望躺在这儿,倒是让我愣了好半天,方才想起查验这尸体的真假来。   对于尸体,出身血族的老鬼是专家。   他很快确定了这具尸体的死亡日期,与传闻中的黄公望之死的确温和,也就是说,如果我确定这人就是黄公望,那么躺倒在这为黄门郎准备的坟冢之中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邪灵左使。   好想法。   虽然并不知道黄公望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也知道,以荆门黄家的势力,做这件事情并不算困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其实仔细想来,我们在王大蛮子的追悼会上,碰见黄门郎,并不是他特地过来参加老对头的葬礼。   这很有可能只是单纯路过。   他去京都真正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这一具尸体。   不管荆门黄家之前如何宣传,如何的恩断义绝,但黄公望对于他们他荆门黄家来说,永远都是从这个门阀出去的族人。   这一点很好理解,荆门黄家的先祖黄承彦,他有个女婿叫做诸葛亮,投了蜀国刘备。   诸葛亮有个大哥,叫做诸葛瑾,投了东吴。   他还有一个老弟,叫做诸葛诞,投了魏国。   历史何其相似?   所以甭管黄公望在江湖上、朝堂上的名声有多臭,但是对于荆门黄家来说,都是有着大功劳的。   荆门黄家是顶尖门阀,用来维系根本的就是这亲族之情,想方设法将黄公望的尸身从有关部门之中捞出来,并且想办法葬在祖坟之中,这是对于所有族人的承诺。   这样的承诺,其实也是一种相当强大的凝聚力。   当然,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无关紧要。   黄公望埋哪里,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最主要的,是黄门郎在哪儿。   不过话说回来,黄门郎厚葬黄公望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心安,更多的是用来收买人心的。   既然如此,那么自然是有一部分人知道此事的。   而那部分人,应该也知道黄门郎在哪里。   只是,这些人,会是地上这几位么?   我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老鬼和小米儿,说审一下?   老鬼点头,说好。   说罢,他又转向了小米儿,说你来吧。   小米儿有点儿害羞,说还是老鬼叔叔你来吧……   两人推脱了好一会儿,决定由小米儿先出手,不行的话,再由老鬼来办这事儿。   于是我们将这四人搬到了不远处逇草庐去。   至于那棺材和被撬开的坟冢……   我擦,黄公望一辈子做了不知道多少恶事,数不胜数,我还差点儿给这家伙给弄死,怎么可能管这家伙的闲事儿?   晾着就晾着吧。   我们来到了草庐之中,将这几个家伙推倒在地,然后有小米儿来弄。   众目睽睽之下,小米儿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搓了搓手,然后走到了那黄麓的跟前来,认真地说道:“这位老爷爷,我一会儿给你吃个小虫子,然后它就会在你的身体里扎窝,用不了多久,你的身体内脏和各个部位,便都会遍布这种虫子,它会在你的肌肉里、血管里和皮下组织里游动,如果你想见它,我也可以帮你叫出来……来,张嘴。”   她说得很认真,然后将堵在对方嘴里的布条给拔了出来。   那黄麓张口破骂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连坟冢都敢挖,不得好死……唔!”   他破口大骂的时候,小米儿已经将蛊虫弄进了他的嘴巴里去。   随后她给对方的嘴巴堵住了。   她有给其余的几位,依次下了蛊毒,全部弄完之后,方才对我说道:“爸爸,你可以说了。”   我咳了咳嗓子,然后对在场的众人说道:“咳咳,那啥,初次见面,跟大家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隔壁老王,想必大家也认识了,肯定也知道我与你们荆门黄家之间的恩怨。其实呢,这事儿特简单,就是你们家的公子哥儿黄养天想杀我,结果给我反杀了;然后你们黄家想在我身上找存在感,又给我操了,现在我不爽了,凭什么你们有事没事弄我,我就不能弄回来?”   我的目光与被捆坐在地上的每一个人对视,然后缓声说道:“于是我决定找回场子——这事儿说到底是我跟黄门郎之间的恩怨,各位能不参与,最好别参与,免得丢了性命……”   啰嗦这么多,我终于笑着说出了正题:“交代出黄门郎下落的人,活;拒不合作者,死。”   说完话,我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与每一个人四目相对过后,站了起来,这时黄胖子在外面放风,而老鬼背靠着一根梁柱,嘴里叼一根草,小米儿蹲在地上,听着我下一个的指令。   这样的沉默,足有几分钟。   我需要给这些人一定的思考空间。   终于,我再一次蹲了下来,不去管别人,而是将双手放在了刚才撒腿逃走的那个家伙肩上,平静地说道:“别人说杀鸡给猴看,身体里爬出无数的虫子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知道你是想要体验一下呢,还是看别人爬满虫子?”   说罢,我拿开了对方嘴里的布。   呸!   那人嘴里的布一被拿开,立刻朝着我口吐唾沫。   他本来有一大堆的痛骂要对我说起的,结果那一大口的唾沫在我脸上一指的距离处突然停止了。   我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凝固的炁场来,将其掌控住,然后弹回了对方的嘴里去。   一大口唾沫入喉,那人一下子就愣住了。   周遭众人,也都愣住了。   什么鬼?   我站起了,平静地说道:“看起来你是位壮士,是个视死如归的人,又或者,是真心把自己当狗,觉得自己的命,是条狗命了……小米儿,开始吧。”   啪。   我打了一个响指,而小米儿则发动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无数的虫从那人的嘴巴、鼻子和耳朵里面爬了出来——这些虫有点儿像是细小的蚯蚓,全身通红,唯有头部是黑点儿,单个看倒不觉得,密密麻麻一出来,顿时就恶心至极。   那人似乎也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奇痒,然而双手被捆住,根本动不得,只有恐惧的大叫了起来。   这叫声如此凄厉,让人听着格外悲切。   他使劲儿甩动脑袋,那些虫子抖落在地上还有周遭的人身上去。   我浑身炁场充盈,一条蛊虫都近不得我的身上,而其他人可就没有这般本事了,瞧见这些恐怖的虫子洒满自己的一身,顿时也慌张得使劲儿抖动身体。   我将布条塞进了那人的嘴里去,周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人在地上不断滚动的声音。   我看了小米儿一眼,吩咐道:“让他别闹了。”   小米儿“哦”了一声,然后发动蛊虫,让那人一下子就晕厥了过去。   我这个时候才看向了旁边那些使劲儿往旁边走开的家伙,平静地说道:“别乱动,跑也没有用,你们的身体里,只要我想,就有无数蛊虫冒出来……”   听到这话儿,三人浑身一震。   是这个道理。   不过到底还是有点儿扛不住,仍然在挪动着身子。   我看了一下他们三人,笑了笑,说你们大概心里还是忠诚于荆门黄家的,我知道,但事实上,我对荆门黄家并无意见,主要是想找黄门郎的麻烦。而正如你们所见,黄门郎,并不是我的对手——那么,黄麓老爷子,你能够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么?   我弯下腰来,拉开了黄麓口中的布条来。   这个灰发老头儿的脸色苍白,浑身哆嗦着,与我对视,却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你果真只杀黄门郎一人?
第三章 平湖底有龙宫   我笑了笑,说不,我是说我想杀的人,只有那个躲在幕后搞东搞西、却以为没人能够制裁得了他的黄门郎,而在这条路上,谁若是想要阻拦我,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应该听说过我的手段。   黄麓的眉头一阵抖动,似哭一般地笑,说自然知晓,荆门黄家不知道有多少儿郎死在你的手上,我如何不知?   我瞧见他说得悲情,突然间有点儿难过。   我叹了一口气,冷冷说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你觉得我杀人如麻,但却从未想过,我若不杀他们,此刻我坟头上的草,只怕已经长了两尺高;难不成,面对荆门黄家来势汹汹的追杀,我需要用自杀来搏得黄门郎的欢心么?”   黄麓一时语塞。   他看过无数在我手下折戟而回的黄家儿郎,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晚辈,然而这件事情说起来,真的怪得了我?   若不是黄养天协同锦鸡蛊苗的人半路截杀我,他又如何会死?   若不是荆门黄家死不认错,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又何至于又那么多荆门黄家的儿郎惨死于我手中?   江湖仇杀,不问因果,但始作俑者,从来都是荆门黄家。   以前敌强我弱,我像条野狗一样给追得到处走,现如今野狗变成了猛虎,回来找场子,你现在准备跟我谈什么爱与和谐,合适么?   黄麓自知理亏,没有再纠结于此。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家主的确是假死,而他现如今也还是在荆门黄家,不过为了避人耳目,他应该就在长湖之下的龙宫之中。”   龙宫?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狂跳,说你这是什么意思?长湖下面,也有龙脉?   黄麓点头,说对。   我冷哼了一声,说你想骗我?荆门黄家是龙脉守护家族,但我也是出身于此,对于龙脉最敏感不过,这长湖之下,若是有龙脉,我早就感应到了。   黄麓说道:“长湖之下,的确有龙脉,这龙脉乃荆楚余脉,并不显,而我荆门黄家之所以在此处落脚,也正因为如此;上百年的时光,早已经在周遭布置了隐藏气息的大阵,而这阵法其实也是从京都大阵中传承而来的,你感应不到那是正常;倘若是感应到了,反倒奇怪了……”   “荆楚余脉啊……”   我想起了京都之行,那龙脉在昆明湖下这事儿,的确是我误打误撞知道的,之前也并没有感应到任何龙脉气息遗漏。   龙脉社稷图也是一点儿都没有反应。   我信了此人大半,说既然如此,那长湖之下的龙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黄麓开口,说长湖之下的龙宫,是我荆门黄家藏了百年的最大秘密,正是因为有着它,使得我荆门黄家世代人才辈出,前有黄家三杰,后有家主这般的人杰,都是经过龙宫的好处方才得道的,只不过虽未龙宫,又有龙脉,但深掘百年,也未有找到最底下的龙脉层——而我也正因为是主管挖掘工作,方才得知此事。   我说你既然在长湖之下的龙宫搞你的挖掘机事业,为何又要前来守陵呢?   黄麓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因为……躺在棺材里的那一位,是我的父亲——父死子守灵,这是孝道,也是传统……”   啊?   他这句话倒是惊到了我,我有点儿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你是黄公望的儿子?”   黄麓低下了头来,咬着嘴唇,说道:“私生子。”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来的时候,站在门口处的黄胖子目光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了起来,显然对于对方的身份,莫名多了几分认同感。   我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模样,差不多六七十岁。   不过想一想黄公望成名一甲子,这黄麓是他的儿子,也属于合理范畴。   我眯眼,说你可知道那龙宫的入口在哪里?   黄麓说有两处地方,一处在黄家大院里家主隐居的山中小阁里,那儿防卫森严,处处机关,你若是能够战胜得过荆门黄家无数族老、宿老和客卿,直接过去便是了。   我说杀人太多,麻烦,另外一处呢?   黄麓笑了,说另外一处,在湖底,为了找寻龙脉,便需要一直往下深挖,而那些挖出来的碎石,就需要找地方堆积,所以留了一个口子在湖底处,方便倾泻废料。   我说依你的意思,是建议我们去湖底搜寻吧?   黄麓点头,说对,水路依旧会有许多的机关和守卫,不过对于那个,我很熟,可以带你们进入其中——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我盯着他,说你讲。   黄麓也盯着我的眼睛,说你需要跟我保证一点,你此番前来,只是为了杀黄门郎,只要他死了,你们便不要为难我荆门黄家。   我瞧见他说得认真,我也严肃了起来。   我看着他,说跟你开诚布公地说两点,其一,我找黄门郎的原因,是他抓了我授业恩师,我必须将人给找到;第二,荆门黄家不惹我,我也不会动你们任何人。   黄麓说那好,这三个人,你们先给我把蛊毒解了,然后放走。   我摇头,说不行。   黄麓说为何不行?   我看着另外两个还清醒着的人,然后说道:“我若是答应了你,这三人回头就把你我给卖了;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亏本的事情,他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帮你我打掩护,等我回来帮忙解蛊;第二,那就是跟我们一起走。”   黄麓看了他们一眼,摇头,说他们都不通水性,跟不了我们走。   我说那就留在这里,不要妄动。   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说可以,就这么办。   我站了起来,看着那两个还清醒的家伙,然后说道:“别指望荆门黄家能给帮你们治好这蛊毒,我女儿是当代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她的蛊毒,这世间无人可解;而你们现在就考虑一下,是你们家主的性命重要,还是自己七窍流血,浑身蠹虫溃烂而死更不能忍受一点。”   我伸手,扯开了他们嘴里的破布,说给你们三秒时间考虑,然后回答我:“三、二……”   没有等我念到“一”,两人便直接跪地而拜,慌忙喊说愿意。   我看向了旁边那个昏迷的家伙,说他呢?   之前拿剑的那人说道:“您放心,他的思想工作我们来做,实在不行,我们两个的修为都比他高。”   我说我能够相信你们么?   那人都快哭了,说我真的受不了浑身都是虫子的感觉了,只求你们速去速回,赶紧帮我把这该死的蛊毒给解了——等弄完这一回,我立刻回老家去。我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没有必要跟家主一起作死。   另外一个人也如此表示,痛哭流涕,鼻涕都流到了嘴角去,给他一口吸进了嘴里。   我看了一下老鬼,说有什么意见?   老鬼吐出了口中的青草,说夜长梦多,事不宜迟。   我说胖子你呢?   黄胖子微微一笑,说我觉得可信,走水道嘛,不正是我们南海一脉最擅长的东西么?   我没有再多说,将三人身上的束缚给解开了来,然后说道:“好鼓不用重锤敲,我相信各位应该都是想好了的,也希望今天你我众人,都不会殒命,因为我们的性命是绑在同一条船上了,我死了,各为都逃脱不得,所以这儿就拜托诸位了。”   我带着人走了出来,看着那边被搞得一片狼藉的坟冢,想起了黄麓说里面躺着的黄公望是他父亲这事儿,吩咐旁边两人说道:“劳烦整理一下,把人重新下葬了,知道不?”   那两人慌忙点头,说好,好。   黄麓非要看着黄公望的棺材入了土,方才带着我们离开。   从东山下来,走了半个小时不到,我们便来到了离荆门黄家大院不远处的一湖边。   从这边望过去,还能够瞧见当初我们被重型卡车直接碾压下河的地方。   黄麓搓了搓手,说你们确定,真的要下去?   我试了一下水温,冰冷刺骨,不过这些对于修行者来说,倒也是能够忍受的程度,唯一让人担心的,就是黄麓。   只见他在岸边的一处野兔洞掏弄了一下,竟然弄出了一个防水袋子来。   而打开了袋子,里面却是有一套潜水装。   甚至还有简易版的氧气瓶。   这个家伙,看得出来,也不是一般人啊……   我们等待黄麓穿戴完毕之后,由他先入水,而我们也跟着下了冰冷的湖水里去。   他的头顶处有一处探光。   在黄麓的带领下,我们朝着水下游去,游了一刻钟左右,果然瞧见湖底处有一重又一重的堆积物,而这些堆积物似乎也有讲究,黄麓带着我们七转八转,最后来到了一处凹陷其中的深坑前来。   他在那儿东摸摸西摸摸,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洞中又有乾坤。   黄麓带着我们进了深坑的一处通道,曲曲折折,最终浮现在了洞里面的一处水面上来。   我们刚刚浮出,便瞧见旁边有几张诧异的脸。   进来了。
第四章 石堆手掌无数   相比于岸上的层层阻碍,从湖水底部进入这所谓的长湖龙宫,反倒是十分简单。   只要有识途老马,记得路径,然后有着足够的水性,都不是问题。   之所以如此,其实也可以理解。   毕竟对于荆门黄家来说,它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这长湖的地头蛇,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够落它的眼里;再说了,谁没事跑着湖水深处来潜水,还穿越那么长、让人近乎绝望的水下通道呢?   荆门黄家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家系统出了问题。   我们浮现水面的时候,瞧见几张诧异的脸,我看到其中一个人挺眼熟的,似乎是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一般。   很快我想起来了,当初荆门黄家举办婚礼的时候,我似乎见过对方一眼。   这人在角落,埋头吃饭,并不显眼。   不过修行者的记忆永远都不是常人所能够比。   我们露头的一瞬间,对方也反应了过来,有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阀门快步冲了过去,而领头的黄麓则大声喊道:“停住……”   那人的手都已经放在了闸门之上,就准备往下拉,听到这声音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来喊了一声:“麓老?”   就是这稍微停顿的时间,老鬼已经冲出了水面来,一把抓住了那人的双手。   他三两下,直接将那人给控制了起来。   当那人噗通跪下的,我和黄胖子、小米儿也跳上了岸,三下五除二,将人都给制服了去。   这些人都是不错的江湖好手,甚至有资格进猎鹰这样的精锐队伍里面去。   然并卵。   在我们的面前,对方终究没有半点儿抵抗能力,全部都跪倒在了地上。   黄麓爬上来的时候,快速冲到了那边的闸门过去,瞧了一下,止不住地后怕,回头过来,抓住那人胸口的衣领,说你们大半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不答反问,说麓老你这是干什么?   黄麓将他直接举了起来,开口问道:“告诉我,这大晚上的,你们跑这里来干嘛?”   那人被他凶狠的眼神瞪着,不敢啰嗦,回答道:“上面说最近可能会有人过来找麻烦,让我们过来查防一下,实在不行,先把水底密道给关了,就不往外面排废土了……”   有人会过来找麻烦?   看来黄门郎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知道我们离开了京都,所以特地叫人做了防范。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我们别的地方都没去,直接杀到了荆门来,而且一来就去把他的坟冢给挖了。   这种缺德事儿,黄门郎估计是有思维误区,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做的。   结果我们偏偏做了。   我走到了黄麓的身边,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小开关,说这是干嘛的,你怎么那么紧张?   黄麓回身,指着我们上来的那个十几平方的小水潭,说你看一下左右两侧的粗金属管,那里有强电流,只要一拉动电闸,立刻就有将人煮熟的磅礴电力灌入其中,就算是你金刚不坏之身,给水里过这么一回电,只怕也要跟死鱼一样浮上来……   听到他的讲述,我忍不住冒出了脑门的虚汗。   还好我们找了黄麓这个熟悉里面情况的人过来,要不然还真的有可能出问题。   我虽然自觉体内有火焰狻猊的帮助,耐热性高,但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电击,恐怕未必遭得住,而老鬼、黄胖子和小米儿也会受到生命威胁。   我抽了一口凉气,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跟前这几人来。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龙宫之内的人。   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他们最清楚。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这些都是下面的小虾米,并不知道黄门郎的去处,他们统统归一个叫做黄门令的人管辖,而且只能在外围洞穴通行,至于长湖龙宫,他们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我问黄门令是谁,黄麓告诉我,说是长湖龙宫的总领管家,也是黄门郎的胞弟。   此人负责荆门黄家的禁地长湖龙宫,是个了不得的家伙。   可以说,他是荆门黄家的三号人物。   长湖龙宫分为内外两宫,外宫大,包括此处,以及一个很大的地底洞穴群落,还有挖掘地心的深井区;而内宫则十分隐秘,位于外宫的中点,那儿有大量的异族守护,机关无数,是只有荆门黄家部分精英中坚方才能够进入的地方。   作为黄公望的私生子,黄麓自然进得,但是这帮人却从未有进去过。   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沉默了一会儿,黄麓对我们说道:“你们说过,只杀黄门郎,旁人都不会取其性命的……”   刚才那电闸机关,让我重视起了黄麓来,所以对于他的要求,我尽可能的满足。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点头,说可以。   这些人都没有用,我们将其衣服脱下,然后绑得严严实实,又将嘴巴给堵上,堆叠在了一处角落里。   小米儿十分给力,在他们的身边还布置了一个小法阵,让他们二十四小时之内,不可出圈子。   谁若是胆敢冒险,那便是作死。   在演示了一手花哨的巫蛊之术后,这帮人全部都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   相比于别的手段,人类似乎对这些微小的蛊虫更加畏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确定了这帮人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之后,我们几人换上了这些人的衣服,免得一路走去的时候,太过于眨眼。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唯一麻烦的,就是黄胖子的衣服小了一号。   这使得他穿起那衣服来,特别的崩,感觉小了两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自称西行的时候瘦了十几斤,结果我们回头一看,并不明显。   人胖很吃亏。   收拾妥当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这地方是位于湖底下的一处洞穴,因为先深入,再往上浮,使得这边的空间与湖面保持了一个独特的压力平衡,所以前面一截路有些湿滑,而后面行走,却如普通岩洞一般。   越往里走,湿滑的隧道变得越发干燥。   路上有重重机关,不过黄麓显得十分配合,一马当先,摆平了许多陷阱。   他的这行为赢得了我们不少的信任。   走了几百米的距离,那边有一块空地,然后有旋梯往下走。   真正的龙脉之地,都会在很深的地下,有过几次经验的我,对于这个有一定的常识,所以倒也没有太多意外。   旋梯绕着圈子往下去,而中间悬空,那里有根钢缆。   黄麓告诉我们,说这个东西是从下面提举碎石而上的通道,我们刚才过来的地方,有一个缆车通道,直接将碎石送往湖底去。   为了长湖龙宫的隐秘性,这事儿弄得很严格,所以每一次运料出来,都是一个大工程。   我们深入地底,一直往下,不知道沿着那旋道走了多久。   人都给绕晕了去。   终于,下面传来的回音不再空旷,我们也来到了底部来。   那儿有一扇精铁之门,门上有着诸多古怪浮雕,看着苍老而古朴,让人觉得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黄麓没有多说,而是双手结印,念念有词。   我试图通过真龙智慧去读懂他口中所说的话语,结果他喃喃的声音太过于低沉,音节混乱,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听成。   吱呀……   那高达一丈的铁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吹了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不是灰尘,而是一股混合着腥臭味道的气息。   我们站在了黄麓的身后,防备万一。   当大门打开了一条足以够两人并肩同行的小道时,却是停住了,不再外延。   黄麓领着我们进去。   进了门里,我下意识地四周一望,却见这儿是一个很宽阔的巨大洞穴,洞穴里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石笋和钟乳石,而与此同时,里面的视线也给无数堆放着的碎石给遮挡,宛如迷宫一般。   瞧见这些碎石,我知道黄麓一部分的话语说的是真的。   这一点他并没有撒谎。   我上前,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这儿是哪里?”   黄麓回答,说是废料场,也是外宫的其中一个洞穴,想要去内宫,还需要走一段路程才行。   我点头,说哦,好吧,你带路。   黄麓带着我们继续向前,如此走了五分多钟,在巨大的石堆之中绕来绕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来。   我说怎么了?   黄麓的耳朵动了动,脸色有些不对劲儿。   听到我的提问,他回答道:“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个时候老鬼却已经反应了过来,一把伸手过来,揪住了他的脖子,说你把我们带到了陷阱里面来……   黄麓给老鬼勒住,却并不慌乱,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老鬼抓着他的脖子,往旁边的一处碎石堆里猛然一摔,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给老鬼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而这个时候,那毫无生气的碎石堆中,突然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而几秒钟之后,从黄麓跌倒的旁边,竟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紧接着,两只、三只、十数只皮包骨头的手,从那碎石堆中密密麻麻地伸了出来。
第五章 武侯八卦阵中   在这样的地底洞穴之中,空气潮湿,周遭到处都是满满的石堆,前路不可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手,也的确是造成了很大的恐怖。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炁场感应攀升至巅峰,随时感受即将到来的危机。   黄胖子也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玄铁剑来。   动静并未停止,反而从各个石堆之中穿出,黄麓的脸色一变,惊声喊道:“是谁把翳魔给放出来了?”   他的身子已经给好几只手给抓住,老鬼将他的身子往上拉了一下,问道:“什么叫做翳魔?”   黄麓稍微离开了危险,脸色有些苍白,跟我们解释道:“翳魔是养神小姐从深渊招来的部下,这帮东西不死不灭,以石头为食物,被用来处理这些挖出来的石头,平日里是集中关押在铁牢之中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哗啦啦……   就在他解释这事儿的时候,那石堆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本面目来。   它们伸出的手掌与人一般,除了皮包骨头之外,手有五指,指甲尖锐,然而整个身子一露出来,脑袋却是宛如鲶鱼一般,头扁口阔,上下颌有四根胡须,浑身都是癞子,有着黄黑色的流脓。   而且它们还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让人忍不住就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这玩意就像是直立行走的鲶鱼,口中“嗬嗬”地吼着,然后朝着我们这边猛然扑来过来。   很快的速度,以及凶猛的力量。   不过,也仅此而已。   面对着这些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翳魔,我们表现得十分淡然,黄胖子一马当先,挥剑斩落而去,这时那黄麓却大叫一声,说小心它身上溅射的黏液……   唰!   就在他的喊叫中,黄胖子将正面一头翳魔给劈成了两半,本来颇为得意,觉得不过如此,结果那玩意一被斩杀,立刻宛如戳破的气球一般,砰的一声炸响,随后墨绿色的浆液炸开里来。   黄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然而这玩意速度飞快,让人猝不及防,眼看着就要给喷了个一头一脸,我快步上前,猛然举起了手掌来。   定。   我用源源不断的龙脉之气在黄胖子的身周撑出了一个炁场护罩来,将这些飞溅而起的浓浆给挡开了去。   那些墨绿色的浓浆掉落在了地上,将脚下的岩石给腐蚀一空,黑烟腾腾生气。   这浓浆给人的感觉,腐蚀度堪比王水。   这个时候我们方才知道,这玩意为什么可以吃石头为生。   事实上有这样的黏液在,就算是金铁,只怕也是可以消化妥当的。   而且我感觉到,这玩意对于炁场、劲气的腐蚀性同样存在。   也就是说,这东西对修行者的克制很强。   “走!”   与这样讨厌至极的东西对战,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老鬼大喊一声,放开了黄麓,带着众人就朝着远处狂奔而去。   我们几个,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吱、吱……   这些从石堆里面爬出来的翳魔纷纷爬出,足有三位数的数目,从各处爬出,然后朝着我们疯狂追赶而来。   我让众人在前面跑,而我则祭出了逸仙刀来,朝着这些玩意给斩杀而去。   最开始的时候,我舞弄斩魔决,准备将此物给斩杀了去,结果发现这玩意被斩杀之后所溅出来的浓稠浆液,对法器来说有着最为致命的损伤,顿时就有所保留了起来。   逸仙刀于我而言,是最为宝贵的东西,倘若是在这儿受半点儿损失,都是我不能够接受的。   所以我竭力让逸仙刀变得更快。   它快到足以避开浓浆飞溅的速度,在后方不断游走,时不时便带走一头翳魔的性命,引爆残躯。   既然是魔,对于生死之事,就很少有畏惧的。   这帮翳魔也是如此,即便是那逸仙刀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随时都会落下,取走它们之中一人的性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逃脱了那一片区域。   这个时候黄胖子缓过来一口气,对那黄麓大声喝道:“什么情况啊,刚才怎么不早说?差点害死我你知道么?”   黄麓脸色阴郁,说应该是这几天布置的,我也不知晓。   黄胖子说你确定?   黄麓突然间来了脾气,说你们若是不信我,只管返回便是了,何必多言?   黄胖子底气不足,一下子就凶不起来了,而这个时候老鬼则喊道:“出口在哪里?”   黄麓这时方才定下心来,左右一看,不由得一脸骇然,说糟糕,这些石堆被人动过了,好像被人布置成法阵了,这是——天啊,这是武侯八卦阵。   听到他这般一说,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想着糟糕了。   难道被阴了?   想到这里,我朝着不远处的小米儿吩咐一声,说你自己小心一点儿。   小米儿点头,说我知道,爸爸。   老鬼一把抓住了黄麓的胳膊,冷然说道:“什么情况?”   黄麓有些慌张,使劲儿摇头,说我不知道。   老鬼瞧他模样显然也是十分错愕,知道这事儿还真的怪不了他,于是说道:“别扯这些,赶紧说该怎么走。”   黄麓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这才说道:“肯定是有高人在此作了布置,只不过——我离开没多久啊,谁能够有这么大的手笔呢?啊,难道是大小姐?”   大小姐?   我心中一跳,说久丹松嘉玛也在这里?   黄麓显然是没有听过久丹松嘉玛这个名字,而是在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武侯八卦阵,武侯八卦阵,这里,这里是龙飞阵,对对——天地后冲,龙变其中,有爪有足,有背有胸;潜则不测,动则无穷,阵形赫然,名象为龙……是了,这后面应该是通往大厅的小径,走!”   他领着我们往前冲,我们不知其意,冲到跟前,突然间那土堆猛然一震,却是赫然现形,石头与石头不断结合,仿佛里面有筋骨一般。   就像那变形金刚一般,前面的三堆碎石在几秒钟之后,竟然显化成了三条恶龙来。   这石头恶龙十分巨大,每一条足有五六丈长,深入水桶,头部与那真龙一般,有棱有角,栩栩如生,显形之后,竟然发出了一声声厉吼,然后朝着我们这边扑腾而下。   “来得好!”   老鬼一声大叫,腾身而起,直接跃上了一条石龙的脑袋上去,然后双手戴上了那蠡龙爪,抓着这玩意的一对龙角。   而黄胖子则也是一声厉喝,玄铁剑在手,人往后退,来到了一根石笋边缘,噔噔噔一阵走移,腾空而起。   他扑向了左边的那一条石龙去。   剩下我一个人,一边操纵着逸仙刀,用斩魔决拖延那些尾随而来的翳魔,一边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   这石龙来势汹汹,看着凶猛如斯,黄麓吓得直往后躲,而我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来吧……   深吸一口气,我抓着三尖两刃刀,朝着那张着大嘴的石龙脑袋便是一刀劈了过去。   对方横冲而来,轰隆隆如同一列火车,巨大的冲势掀起无数粉尘。   唰!   双方重重撞到了一起来,我的刀势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决。   我的心也是坚如钢铁。   你是什么狗屁龙飞阵,而我的这三尖两刃刀却是用那真龙骸骨制作而成。   李逵碰李鬼,胜负早已分晓。   轰隆隆……   一声巨响,那凝聚而成的石龙瞬间崩塌,被我斩成了两半之后,化作了碎石无数,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的老鬼却是把握住了这暴躁的石龙,朝着我们身后那一大群的翳魔冲了过去。   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他腾空而起,抓住了一根倒悬空中的钟乳石。   这石龙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势,砸落进了密密麻麻的翳魔大军之中,顿时间无数炸响爆出,一时间墨绿色的浓浆飞溅无数。   玩儿还是老鬼会玩,这一石二鸟之术,简直让人惊诧不已。   唯有黄胖子功力稍差一筹,玄铁剑卡在了那石龙的脑袋里面,拔也拔不出来,连着撞断了石笋无数,最终却还是在阵中不断飞舞。   我回手一刀,将这玩意给从中间斩落了去,分成了两半。   如此一来,那石龙再难继续,却是化作漫天石雨,落在了地上来。   这个时候,我们面前露出了一条路来。   瞧见我们这犀利的出手,那黄麓给直接震惊了,喃喃说道:“你们这些人,天啊——难怪猎鹰数次折损于你们手中,最终还给你们打上了门来,什么时候,江湖上竟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年轻高手?”   黄胖子狼狈落地,听到这话儿,忍不住笑了,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面,笑骂道:“少拍马屁,赶紧带路。”   趁着这大战之后的一点儿空隙,大家赶紧夺路而走。   然而刚刚冲了两步,突然间无数石头却是又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一般,瞬间又移动了起来,紧接着我们的前路上浮现出了一大片的石堆。   而在石堆之上,却出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来。   我抬头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她怎么还活着?
第六章 身陷囹圄之中   在青城山被攻陷一役,为了让自己兄长曾经的本我回归,黄养鬼决定以死明志。   她死了,这件事情我无比清楚,只不过因为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大家都无暇自顾,我应付完了重重危机之后,回过头来,想要找寻黄养鬼的遗体时,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时我虽然斩杀了大部分的帮凶,但还是有一些人遗漏了,所以这些人将黄养鬼的遗体带走,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让人震惊的,是她此时此刻,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石堆之上,冷冷地看着我们。   怎么会?   我心中惊讶,不过却还是上前招呼:“养鬼师姐?”   依旧是短发,依旧是瘦而高,依旧是我熟悉的脸庞,不过表情却没有了之前的亲切,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冷漠,我面前的这个女孩与印象中的黄养鬼一模一样,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让我感觉像是另外的一个人。   当我开口的一瞬间,她从石堆之上一跃而下。   唰!   两段丝绸从袖中飞出,如同两条灵蛇,朝着我的身上缠绕了过来,而在丝绸的顶端之上,却藏得有两把锋利的梭子刀。   朋友再一次变成了敌人,这情形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应对危险,我却是出自于本能。   我往后面退了两步,老鬼却走上了前来。   他曾经对面前这个女人,心中怀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期待。   当初听说她结婚,我还特地因为老鬼的缘故,和黄胖子跑来这荆门黄家看,就是想着她是不是被强迫的,结果才发现结婚的并不是她,而是一个被叫做黄养神的私生女。   也正是那一次,我和黄胖子开的车被撞进了湖水里,从此与荆门黄家走上了不死不休的道路。   老鬼伸手,抓住了那绸缎。   他的手上,带着出自于荆门黄家的蠡龙爪,那绸缎在手,猛然一拉,黄养鬼倏然飞到了跟前来。   黄胖子喊道:“鬼鬼姐。”   说罢,他飞身扑了过去。   黄养鬼落到近前来,身子一扭,却是又化作了一团黑雾,黄胖子扑了一个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一声惨叫。   老鬼一脚,将黄胖子踢倒在地,这时我方才发现,他的后背却是给那薄而锋利的丝绸割出了一道口子来。   而下一秒,黄养鬼却是又闪身落入了身后一大群的翳魔群中去。   她借着这帮东西来掩护自己。   这会儿,我们终于明白了,这些恐怖的翳魔到底是谁布置的了……   不用猜,必然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久丹松嘉玛。   而黄养鬼之所以死而复生,估计也是她弄的。   果然,黄养鬼落入翳魔群中,却是不受到半点儿伤害,而一直高冷不肯开口的她也终于说了话,用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指挥着这些翳魔奋不顾身地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那语言晦涩难懂,不过在真龙智慧之前,却无处遁形。   我知道黄养鬼下的命令,很绝。   她要这些翳魔杀死我们,不要留活口。   这人不是黄养鬼。   我们认识的黄养鬼早就已经死了,她用自己的死换回了兄长片刻的清醒,摆脱了久丹松嘉玛那个女人的掌控。   她死得其所,而此刻的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她了。   而是一个与久丹松嘉玛同一出处的恶魔。   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对着周遭的人说道:“别留手了,她不再是养鬼师姐了……”   对于这个,出身血族的老鬼看得更是真切。   他的脸色一片铁青,冷冷说道:“不能让这帮家伙玷污了她的身体!”   我们不准备再逃,而是想要上前,将黄养鬼给擒下来,用烈火将这具身体给焚化了去,免得黄养鬼的在天之灵受到亵渎,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那女人的口中开始喝念起了一句急促的咒语来。   翳魔正在疯狂冲锋,而随着对方的咒语,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不远处升腾而起。   我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猛然一抖,朝着前方使劲儿斩去。   横扫千军。   三尖两刃刀的刀尖之上,一股黑龙之气升腾而起,朝着前方扑去。   高速奔行的刀气将前面十几个翳魔给直接横腰斩断,宛如捅破的气球一般,瞬间炸开,那墨绿色的黏液充斥着整个世界,然而下一秒,后面的那些翳魔却又如同不受影响一般冲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突然间地底下传来了一声厉吼。   嗷呜……   黄麓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大声喊道:“走,快走,这是三眼魔僵,我们得离开这里……”   三眼魔僵?   我愣了一下神,瞧见在黄养鬼的身后,突然间崛起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来——那东西个儿很高,差点儿就顶到了上面的岩壁去,而随后,黑暗中突然有一道亮光生成。   借着这道亮光,我瞧见了对方的脸,却是一个巨大的头颅,如同僵尸一般,而额头之上,却有一只眼。   这眼睛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像是清源妙道真君。   还有,这个……   这玩意不就是我们在虫原碰见的三目巫族么?   我的脑子豁然开朗,随后又陷入了一场说不出来的恐惧之中。   什么人,竟然能够把三目巫族制成了僵尸?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额头上面的眼睛陡然睁开,迸发出了一道璀璨刺目的光线来,径直射到了我们这边来。   我感觉到心中一阵惊悸,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避开了这一道射线。   这炫目灼热的光芒并没有击中我们任何一人,却是将身后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石笋给直接轰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孔洞来。   好强的射线……   这个时候我终于知道黄麓为什么会这般恐惧了,别的不说,就这玩意第三只眼睛里发出来的死亡射线,都不是人力所能够阻拦的。   怎么办?   跑!   我们既然已经突破了武侯八卦阵,将这龙飞阵破开,就没有必要在这种开阔阵型里与敌人纠缠。   毕竟那三眼魔僵处于无数翳魔的簇拥之下,我们近身而战,需要冒太大的风险。   至于黄养鬼,不管谁占了她的肉身皮囊,遇到我们的下场都是死。   只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此刻暂且放过她。   在一瞬间的眼神交流之中,我们达成了共识,转身就跑,朝着刚才的大阵漏洞里冲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那三眼魔将保持着两秒钟一道的死亡射线,激发而来。   这玩意简直是夺人性命的神器,只不过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我们面前,似乎还是缓慢了几分。   最受它威胁的,其实是灰发老者黄麓。   只可惜就在这片刻之间,我们已经离开了对方的视线,然后冲进了另外的一处石道之中来,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突出阵后,我们飞快奔行,在黄麓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山壁前的一处狭长隧道中,往里面走。   走了几分钟,又拐入了另外一处空间之中去。   如此匆匆而走,在迷宫一般的地底洞穴绕圈,而走到了一处宽敞的溶洞里时,突然间我们感觉到了一阵山摇地动,紧接着我们的来路竟然传来了大面积的垮塌声,轰隆隆听的人心惊胆战。   一大股的尘烟吹拂而来,强忍着呛人的烟,我硬着头皮往回望去,却见那通道居然已经垮塌了下来。   后路被堵死了。   怎么回事?   我心中错愕,而老鬼却是十分机警,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敌人的用意,转身过来,在我们此刻所处的空间尽头快速奔行。   几秒钟之后,他折返了回来,又是一把抓住了黄麓的脖子。   他恶狠狠地问道:“好啊,把我们引到了笼中来?”   我说什么意思?   老鬼指着周遭,说看看那墙壁上,到处都是古怪的法阵符文,这些东西将我们给锁得死死,根本就出不去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忍不住心中的焦急,往旁边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方才大量到自己身处的溶洞,这儿是一个差不多有篮球场还大一点儿的空间,溶洞呈现倒扣的碗装,中间最高的地方超过十米,而矮的地方则有两三米左右。   我围着边缘绕了一圈,发现果然如同老鬼所说的一样,墙壁上全部都是各种各样古怪的符文,而且看样子并不是新近弄出来的。   这些都是古董,瞧这模样应该是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了。   我说得不准确,只是一个直观印象。   而与此同时,这儿的确是一个死胡同,没有路。   我心中发狠,一拳砸向了墙壁之上去,却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而来。   的确是有法阵在。   被困了?   我折返回来,这个时候黄麓也明白了这边的处境,苦笑着说道:“我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老鬼眯着眼睛,说是哪儿?   黄麓说道:“在我黄家找到此处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人开发过了,我们只不过是在其基础之上做的布置——据说这儿曾经是西汉年间最为神秘的夜郎王国所留下来的地下祭坛,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他们用来关押恶魔之所,被叫做锁魔井……”
第七章 王与王的对话   锁魔井啊……   连魔都能够锁得住,又何况是我们这些凡人呢?   在那一刻,我们几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老鬼将黄麓往地上恶狠狠一摔,手指骨头捏得啪啪作响,指着那个家伙说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来的?”   那黄麓一脸灰败,坐在地上起不来,喃喃自语道:“他肯定是想要杀我……”   “谁?”   我走上前,看着这个有些失神的男人。   他五六十岁,脸色惨白,头发灰色,之前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有主见,而被我们掌握之后,一直都还算是合作,这使得我们对他还算是比较相信,却没有想到最终还是给他带到了坑里来。   不过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对自己的性命还是十分珍贵的,按理说不可能是那种用性命将我们引入牢笼之中的死士。   再说了,黄公望的儿子,即便是私生子,也不可能被拿来当做死士。   他此刻被小米儿下了蛊毒,小命儿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又跟我们一起受困于此处,所以带着我们来到这里,未必是有意的。   黄麓的脸色惨白,一字一句地说道:“黄门令,黄门令想要杀我。”   我眯着眼睛,说为何?   黄麓摇头,说我不知道,那个家伙一直都看我不顺眼……   他现在有点儿语无伦次,我强忍着心里的厌恶,又问了另外的一个问题:“黄养神,就是你荆门黄家的大小姐,她在这里么?”   黄麓仿佛饱受打击一般,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没听说啊?”   我没有再问他了,而是转过头来对老鬼说道:“检查一下,看看能不能离开这里吧……”   我们这回算是栽了,给人关门打狗,弄到了这坑里来,别的不说,对方就这样将我们给困在这里,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我们给铲除了去。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四处找寻一番,看看是否有别的出路。   老鬼点头,纵身而走,黄胖子要帮忙,我叫住了他,说你别乱走,你身上有伤,让小米儿帮你处理一下,另外看住他,不要给他耍花样的机会。   吩咐完毕之后,我开始在四周搜寻起来。   这儿的空间并不算大,没一会儿便查了一个遍,的确是一个死胡同,这边的出路被堵住之后,便再无别的通道,我和老鬼并不灰心,沿着山壁,在每一处可能的地方敲击着,听着里面出来的回音,看看附近是否什么密室或者通道。   然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每一处细节部分都检查过了一遍,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找寻通道的想法,开始研究起了墙壁上的壁画和图纹来。   这壁画因为年岁太久的缘故,所以显得很残破,看不清楚具体模样。   但是刻在山壁上面的浮雕图纹,却还是存在着的。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符文,我看着十分的眼熟,不过我也知道,这所谓的“眼熟”,更多的是来源于真龙智慧的记忆,与我本人是无关的。   浮雕之上,大概描绘了一个恢弘的战争场面。   人们在祭祀的时候,似乎触怒了天神,然后天神降下了惩罚,无数的怪物浮现,三只眼睛的小人儿到处都是,另外它们还有一些头目,却是无比巨大的三目巨人。   双方发起了交战,双方拼死,血流成河。   最终有人结束了这一切,那是一个头戴王冠的王者,他统一了混乱的山林,建立起了部落和城池,然而却预言着,这些小人儿还将会卷土重来……   我反复地观察着浮雕之上的那三目巨人,与我们刚才瞧见的三目魔僵很相似。   与虫原遇见的三目巫族也是一般。   很明显,这都是一个种族。   远古巫族。   我沉浸在山壁浮雕讲述的世界里,而这个时候,老鬼找了过来,跟我说道:“老王,没办法,连一点儿空隙都没有……”   我回过头来,瞧着他,说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一来到这儿,就落入了圈套?   老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黄门郎一辈子潜居此处,几乎没有在江湖上留下过自己的名头,之前我们也知道,此人的资质极高,双腿的残废也是因为试图冲击更高的境界而失败的,这样的人,心中谋算必然极多;他估计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过来寻仇,所以早就在此处做了设计,即便是我们不走水路,闯入他宅子里,必然也会有重重布置。”   我听完,叹了一口气,说这事儿怪我,对报复他的事情太过于执着了。   老鬼摇头,说他手里攥着剑妖师叔,与我们之间的过节就不可能解除,怪只怪我们太过于自信了,竟然觉得独闯此人的老宅而没有任何危险,这件事情我们都需要反省,不过并不是现在。   我点了点头,说对,现如今该做的,是想着怎么出去。   怎么办呢?   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黄门郎是一个极为狡诈的人,但是从我与他有限的交往来看,他应该也是个十分闷骚的人。”   啊?   黄胖子在旁边有些诧异地问道:“那又如何?”   我说项羽说过一句话,叫做“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而应用在黄门郎的身上,做了这么出彩的事儿,不过来我们跟前装一回波伊,肯定很难受。   老鬼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本来这地方的防护缜密无漏,但如果他强行进入其中,不管用什么方式与我们对话,都能够给我们找到足够的空隙。   我点头,说对,只要法阵有所偏颇,我们就能够突破此处。   老鬼点头,说对——但你确定他会这么办么?   我说这就要看我看人准不准了。   两人定计过后,没有再多言语,而是盘腿而坐,开始行气周天,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不错的巅峰状态。   洞中黑暗,不知日夜,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在溶洞的中间那儿,散发出了一道光芒来。   那光芒璀璨,呈现出翡翠一般纯净的碧绿之色。   我睁开了眼睛来,心道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老鬼,让他准备。   老鬼比我要先一步反应过来,往旁边的山壁那边退去,而这个时候,一道光从我们的头顶落下,却是浮现出了一个投影来。   那投影落在了地上,则化作了一个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老人。   黄门郎。   我故意装出十分惊奇的样子,还用余光示意了黄胖子一眼,他很知趣,拔出了手中的玄铁剑,朝着那人便是一剑斩杀了去。   那不过是一缕投影而已,这一剑自然斩了一个空。   光线一阵扭曲,然后又恢复了原型。   坐在轮椅上的黄门郎笑了笑,环顾一周,然后说道:“很强势啊,小朋友,居然敢就这么几个人,便直接杀到了我荆门黄家来,你们真的是太膨胀了……”   我摸了摸鼻子,然后回答道:“没想到你居然早有准备。”   黄门郎笑了,说任何事情,都需要换位思考,以己度人,如果换了我是你,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也是不会相信的;那么既然不相信,自然会过来查看,甚至进入其中调查——唯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们这帮狗杂种,居然去挖了我二叔的坟冢,这实在是太不可饶恕了……   额……   他一开始的时候还带着笑意,到了后面,却是直接骂出了脏话来,显然心里面是十分气愤的。   而这个时候,黄麓却插了一嘴,喊道:“大兄……”   黄门郎冷冷瞧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别叫我大兄,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族弟,这帮人挖了你老子的坟,结果你为了自己的生死,却是毫不犹豫地又将我荆门黄家给卖了——你,不配称为黄家的人!   黄麓满腔怒火,大声骂道:“你早知道他们会过来找麻烦,所以特地弄的这么一出,对不对?”   黄门郎看着他,说你有资格质疑我么?   黄麓激动地喊道:“本来你将我父亲的遗体找回来的时候,我还挺感激你的,随后你假死,用自己的名义给他风光大葬,我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头了,现在我才明白,这些都是你做的套,对不对?”   黄门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瞧见黄麓有点儿情绪失控,一把拉住了他。   那家伙奋力反抗,我打了一个响指,说道:“小米儿,让他安静一点。”   小米儿一挥手,黄麓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去。   弄完这些,我方才看向了黄门郎,说终于到了我们摊牌对话的时候了。   黄门郎居然很认同地点头,说对,王明,你是当世之间顶尖的年轻高手,我甚至到现在还认为当初如果你接受了我的善意,娶了我女儿,事情将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只是很可惜,你拒绝了我伸出来的橄榄枝,而是选择成为了我的敌人,对于这一点,我十分的遗憾……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而我却并不在乎。   我认真地打量着他,然后说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或许,我就要死在这里了,那么你能否告诉一下我,我师父南海剑妖,他还活着么?”
第八章 抓住一切空隙   黄门郎冷笑一声,说你放心,想要见他很容易,很快你就要下去找他了……   我显得十分平静,说也就是说,他死了,对吧?   黄门郎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叹了一口气,说黄家主,诚然,如你所言,我们之前其实是可以不用动手的,毕竟你女儿黄养鬼与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你要对我们如此赶尽杀绝,不留余地呢?   听到了我貌似服软的叹息,黄门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精彩起来。   仿佛嘲笑,又似乎自嘲,他哈哈一笑,怨毒地望着我,说自从你动手杀了我荆门黄家的嫡子黄养天开始,这恩怨就结下了,再也没有缓冲;而从那一次冲突以来,你斩杀了我荆门黄家子弟二十四人,附庸手下无数,这样的血海深仇,如何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出?而这一切,都将会以你的死亡为终结……   黄门郎露面,自然是摊牌讲因果,我本不是一个愿意废话的人,但还是忍不住跟他争辩了一句:“可是,率先动手,想我死的,可是你荆门黄家的黄养天。”   黄门郎恼怒了,说那又如何?我荆门黄家的招牌在江湖上如此响亮,你就不能看看我的面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原来我们之间长达数年的冲突,所谓的导火索,就是不给你荆门黄家面子,对吧?   黄门郎点头,说然也,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如此而已。   我又问道:“关于我师父,还有什么可以透露的么?”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他是一个固执的人……”   我低下了头。   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家伙之所以从黄养鬼手中将我师父带走,主要的目的,就是想要从我师父的那里,得到南海一脉的传承。   但我师父是什么人,尽管跟他的时间不多,但我却是十分了解。   宁死不屈。   这个男人有着异常坚硬的脊梁骨,宁折不弯,黄门郎想要从他口中得到这些,只怕是徒劳而已……   不过……   黄门郎开始将目光注视到了我的身上来,对我说道:“王明,你现如今已经置于死地,如果你想活,我们倒是可以做一做生意。”   我冷着脸,说什么生意?   黄门郎开口说道:“只要你交出南海一脉的毕生所学,以及所有的法器,并且自废修为,我保证你们所有人的性命——你知道的,我荆门黄家是最为宽容的,只要你对我形不成威胁,我就不会对你动手;怎么样?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如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萧克明,他当初便是被废去了修为,你如果同意这么说,其实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他循循善诱,似乎引导我点头同意。   然而我知道,以黄门郎这人阴沉的性格,绝对是那种斩草必然除根的路子。   他这人表面上看起来大义凛然,各种光伟正,然而翻脸不认人、出尔反尔起来,绝对是一把好手。   然而我却突然笑了,说道:“好啊……”   啊?   黄门郎愣了一下,那影像都为之波动,突然间就抖了一下,而与此同时,老鬼也朝着我喊道:“行了,老王。”   我没有多加犹豫,将三尖两刃刀给抛向了一直站在被堵通道口的老鬼那儿去。   三尖两刃刀泛着青蒙蒙的光辉,而与此同时,老鬼也在迅速变大。   同样的配合,我们曾经在京都的慕田峪长城之外进行过一次,算得上是熟能生巧。   而与此同时,三尖两刃刀也熟悉了老鬼的气息,并不再抗拒。   因为它知晓,这是我的意志。   老鬼也是它爹。   干爹!   吼……   老鬼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庞大,却是将大半个的空间都给占据了去,而那三尖两刃刀在老鬼的手中,却是一瞬间化作了疯狂转动的钻头,朝着被无数落石堵住的出口猛然搅去。   所谓“锁魔井”,自然是没有别的出口。   按理说,将进入其中的通道封死之后,理论上我们是再也没有逃脱的空间。   毕竟那堵在通道之处的落石,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吨。   就算是修行者,也不可能挑战这样的重量。   而且还是在那法阵封锁的情况下,更是让我们有力使不出来,完全就是被困于牢笼之中,不得挣脱。   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黄门郎知道我们的本事,但消息却还是有一点儿滞后。   他并不知道老鬼在京都一战的时候,曾经活生生地吸食了一头毗蓝婆巨人的精血去——这毗蓝婆到底有多厉害,寻常人或许难以评价,但是在佛教众佛陀之中,有一名毗蓝婆便是成为了觉者,立身成佛,名曰珈蓝菩萨。   老鬼吸食的那一头虽然与珈蓝菩萨相差甚远,但也足以瞧出它的厉害。   这一次的吸食,使得老鬼能够化身成为了巨人。   而当化身为巨人的老鬼,再配上了我这传承自清源妙道真君手中的神器三尖两刃刀,就能够产生出极为玄妙的化合反应来。   只要对方将自己严密无比的法阵弄出一点儿空隙。   而黄门郎真的是活雷锋,虽然我的猜测有一定的错误,他出现于场中,与我对话,并不是想要跟我炫耀什么,而是想要从我的这里骗取南海一脉的传承,但只要他有欲望,事情就变得好解决了。   法阵有漏洞,而我们又有金刚钻,结果会是什么呢?   一声巨响,三尖两刃刀疯狂转动,那堵在通道处的石头开始疯狂碎裂,然后朝着外面涌喷而出,刚才还稍显得意的黄门郎一下子就傻眼了。   是啊,愣谁瞧见这么大一巨人,也一样不知所措啊?   当初我瞧见老鬼这副模样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忍不住地蛋疼?   而这个时候,我们都已经顾不得理会他了。   我刚才之所以跟他唧唧歪歪那么久,就是在给老鬼争取时间。   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之后,突然间满是尘灰的前方竟然有一股气流吹来,老鬼大叫道:“通了,走!”   这人变大了,嗓门也是如雷鸣一般。   我的耳朵轰隆隆一阵响,耳朵都要聋了,而身子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我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小米儿,又招呼了黄胖子一声,然后朝着前方的烟尘处冲了过去。   我们对于这个锁魔井,早就已经恨之入骨。   此刻能够出去,哪里还会停留?   机会只有一次,天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幺蛾子等着我们呢?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的确是不宜久留。   众人都是蓄势以待,故而几乎是一个疾冲,便冲出了锁魔井。   我们来到了外面的空间里来,这儿却是围着一大群的人。   这些都是荆门黄家在这长湖龙宫之下的精锐。   不过此刻这些人也显得十分惊慌,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点儿措手不及。   说好的万无一失,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我们冲出来的时候,老鬼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将三尖两刃刀扔给了我,喊道:“接着!”   我顺手一抄,将三尖两刃刀拿在手里,然后冲向了离我最近的一人去。   那人长得很像是黄门郎。   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黄门郎呢,匆匆一瞥,只见此人并没有坐着轮椅,而且看模样似乎要比黄门郎要年轻一些。   从诸人站着的方位来看,能够看得出此人在这儿的领导地位。   不是黄门郎,便是黄门令。   也就是黄麓口中所说的那个长湖龙宫负责人。   这也是一个硬角色。   不过对于我来说,蛮适合我来啃的。   唰……   一道破空之声陡然浮现,而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却是已经斩落到了对方的跟前来。   那人果然是个高手,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居然回手一抹,却是抽出了一把长剑来,与我对拼了一记。   铛!   一声炸响,那人站立不稳,朝着后面连着退了三步。   别看仅仅只是区区三步,却是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那边是对方的修为,比我还是要差一点儿的。   或许这个事实说出来很多人都会难以置信,但事实便是事实,不容辩驳。   而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轩辕内经与龙脉社稷图相互结合的缘故。   我得势不饶人,长刀翻飞,务必要让此人被我擒住。   视线范围之内,没有瞧见黄门郎。   这个家伙不知道藏在那个角落里,既然如此,自然是先将此人给拿住,这样子我们方才能够在对方的老窝之中游刃有余,来去自如。   但是荆门黄家的底蕴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能够称之为江湖第一世家,它还是有着其独到之处。   这人在与我交手几个回合,被我压得死死之后,知道了一个现实。   那就是他不如我。   既然如此,他便没有再与我争斗的想法,而是疾步而退,就在我来势汹汹的时候,突然间从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光。   我仅仅是余光打量,便感觉到这光的恐怖。   千分之一秒后,我决定退开。   我往后退了几步,那光落在了我刚才停留的地方,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出现在了地面上,深不见底。   我抬头一看,却见混乱的人群之中,出现了四个巨人,镇守四个方向。   三目魔僵。   四个。
第九章 万物皆有弱点   先前将我们追得夺命狂奔的三目魔僵出现了,而且不止一个,而是四个。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顿时就有点儿郁闷了。   这特么就尴尬了。   四头三目魔僵,每一个都像那一尊炮台,宛如激光炮一般地簌簌而来,几乎每隔两秒钟不到,就有一束足可穿透一切的光芒朝着我们射了过来,那速度快得让人简直无法反应,只能靠强烈的炁场敏感度来提前规避,否则这样一下弄来,根本就扛不住。   脸盆大的光束,简直就是碰谁谁死,瞪谁谁怀孕,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真的是日了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玩意儿?   好在这玩意的速度并不算快,虽然四个三目魔僵占据了各处,但是因为此间一片混乱,我们与荆门黄家的人混成了一团,使得那玩意对于敌我的识别有些混乱,故而没有一下子就镇住了场面。   如此混乱的情况下,自然也有误伤者。   就在我身边的不远处,有一个戴着红色京剧脸谱的家伙,他的打扮一看就知道是荆门黄家的精锐部队猎鹰,他似乎想要逞英雄,瞧见我就在附近,当下也是抓着一把刀子,朝着我扑来。   这是想要表现和出头的成员,不过很显然他并没有估计到这般做的后果。   我与他错肩而过之后,一道死亡射线落到了他的身上去。   光线穿过他的身体,凭空一大截就消失不见了。   他的身体化作了好几处林间跌落而下,而消失的部分,连血肉都没有剩下,全部都蒸发一空了去,还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孔洞来。   同样的例子在各处都上演着。   毕竟我们这一边的都是不错的高手,就算是小米儿,跟着蛇婆婆学了那么久,应付这样的局面都不算费力。   反观荆门黄家这一边,虽然人多势众,但是真正顶尖厉害的,却是不多。   大部分人对于以前的我们来说,算得上是不错的修行者,但是处理此刻的情况,却还是有一点儿缺失。   不过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下,那黄门令却是趁机逃脱了去。   一转眼的功夫,他人便不见了踪影。   不过随着时间的继续,我开始感觉到了有些吃力,这样一直被动挨打不还手,一时半会儿我们还可以凭借着敏捷的反应避开,但是难保偶尔一下避不开,岂不是后悔莫及?   要知道即便是我们再怎么往人群之中躲,也终究是受到那些三目魔僵的重点关注。   这个时候,得有人站出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你们随人离开,我来处理这玩意……”   此时此刻,恐怕只有我才能够处理这样的局面了。   打定这主意,我没有再选择逃避,四处躲避,而是冲到了前方到处都是孔洞的空间来,将三尖两刃刀给伸出了来。   这死亡射线,真的能够毁灭一切么?   我并不相信世间能够有这般Bug的东西,要真的如此,荆门黄家早就拿出来一统江湖了,哪里还会放在这长湖龙宫之中扭扭捏捏?   来吧!   又一道光朝着我射了过来——事实上这帮家伙对我的攻击优先值是最高的,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此刻我公然站出来,几乎四个三目魔僵都瞄准了我。   当第一道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也劈出了第一刀。   那光落到了三尖两刃刀的刀身之上。   嗡……   我感觉有很恐怖的力量撞击在了上面,然而让我热泪盈眶的是,那光芒并没有将三尖两刃刀给射穿。   它甚至都无法绕开三尖两刃刀的刀身,而是被三尖两刃刀所吸住。   然后,它……反射回去了。   这情况很神奇,就像打网球一般,对方发了一球过来,接着我又拍打了回去,一切就是那般简单。   我知道我赌对了。   三尖两刃刀并非凡物,它可是用真龙龙骨制作而成的,光这一点,那死亡射线便无法射穿。   随后又是好几道死亡射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这个时候,我已经懂得如果掌握方向,即便是做不到原路反弹,也可以通过这玩意来落到其他的三目魔僵身上。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这死亡射线并不能够将对方给直接弄得湮灭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巨大的动能砸落其上,也是让这玩意猛然一震,有点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   一两次还算可以抵御,但是如果多了,它们同样也受不了。   吼呜……   那三目魔僵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怒吼,其余的几个也随之附和,随后那四处乱窜的死亡射线顿时一敛,随后这些大家伙居然举着拳头,朝着我冲了过来。   很显然,面对着我这样滑不留手的对手,它们放弃了用死亡射线这种伤人伤己的攻击方式,而是选择了肉搏。   瞧见这架势,我忍不住笑了。   即便对方每一个都如同肉山一般,但是对于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麻烦。   三尖两刃刀在手,没有什么是我不敢挑战的。   神器给予了我充足的信心。   足尖轻点,我便已经冲到了最前面的一头三目魔僵跟前,三尖两刃刀猛然挥出,朝着对方的脚踝处斩了过去。   当然,论起身高,我除了攻击下三路,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弄的。   黄麓既然说这玩意是僵尸,我想即便是攻击男人最关键的部分,估计对方也不会有太多的反应,还不如将脚杆子斩断要来得简单一些。   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出现了。   以我这饱受龙脉之气滋润的庞大修为,再加上三尖两刃刀的犀利,斩落在对方的脚踝之上,却并没有能够将那玩意的脚杆斩断,然而是迸发出了铮然的金属之声,而且还有明亮的火花迸射出来。   这……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玩意的身体坚硬得比精钢还要恐怖。   就算是精钢做的脚踝,被我这般犀利一斩,只怕也早就断裂了去,然而这玩意仅仅只是受到了某种冲击一样,朝着后面摇摇晃晃地跌落而去,而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拳头已经砸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轰……   我早有感觉,小无相步往左边平移十米,避开了那要命的一拳,而即便如此,那拳头砸落地面时迸发出来的碎石还是四处飞溅而起,砸落在了我的身上,顿时就是一阵淤青。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点,修为高并非无敌,有时天赋异禀似乎也是一种重量级的资本。   不对……   这样的东西,肯定是有弱点的。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物,大道五十,遁去的一,这玩意倘若是没有了弱点,只怕早就已经横行无忌了。   它的弱点,在哪里呢?   我的脑子飞速思索着,而无数的拳头已经砸落而下,宛如雨点一般密集,碎石飞溅之中,我利用小无相步的精妙步伐,在这些三目魔僵之间不断游走,避开那一下又一下致命的攻击。   在此期间,我瞧见了因为吸引住了这些三目魔僵的注意力,使得老鬼、黄胖子和小米儿都已经顺利逃离了这里。   他们随着荆门黄家的人流走到了别处去。   至于黄麓,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是否与我们一起离开了锁魔井。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番混乱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参与这样的一场战斗,是十分不明智的。   所以这帮人走得一个都不剩下了。   巨大的洞穴之中,只有我,与那四头三目魔僵。   而在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道流星,陡然之间,我想起了一句话来。   最强之处,也是最弱的地方。   那句古语是怎么说来着?总之,大概的意思是这样的,没错。   那么这三目魔僵最强的地方在哪里呢?   很明显,就是它们额头上的第三只眼,能够迸发出死亡射线的那玩意……   我也许可以在那里做点儿文章。   想到这件事情之后,我立刻就付诸于行动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上了其中一头三目魔僵的身体去,几个攀登跳跃,便已经跃到了那家伙的头顶上来。   一切都是如此的行云流水,仿佛天然。   王红旗慷慨的馈赠并不仅仅是那十分之一的龙脉之气,还给了我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信心。   一个目标是天下第一的男人,面对着任何的磨难与困苦,脑子里想的都不是畏惧,若是如何解决它。   我的身形如电,在几个起落之后,我将三尖两刃刀插进了那家伙额头上面的眼珠子里去。   噗……   接下来的情况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三尖两刃刀插入的时候,受到了一点儿阻拦,估计是眼皮的防护,然而对方似乎连闭眼睛都有点儿来不及,就给我一刀将那眼球给捅烂了去。   当我用劲力将那眼珠子给绞碎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在里面生成,随后迅速湮灭。   我腾空一跃,而在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轰……   我的后背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眼前一阵黑,落地之后,我回身过来,瞧见漫天的血肉飞舞,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人尖厉的叫声:“该死,我的魔僵……”   我循声而去,终于瞧见了一个熟人。   久丹松嘉玛。
第十章 美艳不可方物   看得出来,这个三目魔僵对于久丹松嘉玛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重要了,仅仅一头的死亡,就将这个隐藏幕后的家伙给引了出来。   然而正因为如此,使得我绝对不能停下。   此时此刻,对于我来说,那三目魔僵的威胁性更甚于久丹松嘉玛,这是无可置疑的。   怪只怪对方额头之目中射出来的死亡射线太过于恐怖了。   我若是一个不防备,给击中一下,前面所有的努力就都会消失一空,而我也将满盘皆输,直接去黄泉路上排队了。   所以,不能停。   我翻身而起,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湮灭之力出现在背后,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一刀。   果然,这些三目魔僵虽然是僵尸,但是看起来智商却并不低。   在我跌落的一瞬间,就有家伙再一次朝我发来了死亡射线,试图趁我不备的时候来一场突袭,只可惜对方并不知道,我对于生死之事的敏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三尖两刃刀再一次将死亡射线给拍中,然后砸向了另外一头的三目魔僵。   砰!   那家伙给猛然攻击一下,身子猛然一抖,朝着身后退去,几步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来。   这个时候我也瞧见了刚才被我插中眼珠子的那三目魔僵此刻模样,当对方额头上面的眼珠子给我捣碎之后,居然发生了一场恐怖的爆炸。   巨大的能量湮灭和爆发之间,那三目魔僵的脑袋、包括上半个身子都化作了一空。   原地还剩下半截身子,不过却再无声息,轰然倒塌在地。   果然,最强之处,与最弱之处相通。   弱点,在额头眼睛处。   想明白这件事情,我的小无相步立刻发动,下一秒,我出现在了那跌倒在地的家伙跟前,抬手就是一刀,插向了那家伙的额头去。   然而在这个时候,对方却已经有了防备,居然将双手交叠,堵在了额头之上。   我的三尖两刃刀插在对方的手掌之上,就仿佛厚厚钢板,不得其入。   然而在那一刹那,逸仙刀却再一次被我祭起。   斩魔决。   我用的这一招并不复杂,简单的声东击西之术而已,不过就在众人都被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吸引之时,逸仙刀却扎进了对面不远处的另一头三目魔僵眼睛上去,随后陡然抽出。   轰……   又是一阵恐怖到了极致的爆炸,溶洞整体都为之颤动,就好像是地震了一般,而我们头顶上的穹顶也有一部分支撑不住,居然直接跌落而下。   大片尖锐的钟乳石折断,跌落下来,将刚才那一头三目魔僵给淹没了去,而下一秒,逸仙刀却瞄上了另外一头。   铛!   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回我再也不能奇兵突出,逸仙刀惊起一阵火花,最终又回返到了半空之上来。   嗡、嗡、嗡……   它在半空中不断蜂鸣着,就仿佛催命符一样。   这个时候的我,终于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那两头剩余的三目魔僵此刻全部都用手掌交叠在一起,然后捂住了额头上的眼睛。   这样一来,对方的死亡射线使用不出,我的压力顿时就是小了一点儿。   毕竟那恐怖的死亡射线,对于我的威胁性太大了。   这个时候,我方才有闲心去找寻刚才出声的久丹松嘉玛。   很快,我的余光捕捉到了她。   那女人站在了一大片的石堆之上,浑身冒着一股燃烧不定的黑色烈焰来。   在瞧见对方的一瞬间,我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美丽。   的确,此刻的久丹松嘉玛大眼睛、大长腿、网红脸,气质妖娆,就好像是网上的养眼小图片化作真人一般,对于许多人来说挺具有吸引力的,但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感受到了对方带给我的威胁。   这种威胁,远比三目魔僵要来得恐怖。   两人隔空,遥遥相望。   而与此同时,那两头三目魔僵就好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赶紧跑到了那大土堆的旁边站着,一左一右,就好像哼哈二将、左右护法。   我所在的这巨大溶洞,此刻除了我与久丹松嘉玛之外,也就只有这两个不知来历的死物了。   这是皇城对决么?   我忍不住有点儿想笑,不过即便是孤身处于险地,却也是没有半点儿畏惧自信。   事实上,该恐惧的,应该是对方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土堆之上、居高临下望着我的久丹松嘉玛望着周遭一切,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说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们?”   呃……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间感觉到了一阵骄傲。   一般来说,有实力才会谈判,没实力人早就弄死了你——看得出来,在对方的眼中,我已经归属于有实力的一方了好,既然要讲道理,那我就跟你讲一讲道理。   我抓着三尖两刃刀,凝目打量着对方,然后说道:“久丹松嘉玛,我不管你是哪路鬼神,但是却也让你知晓——你奴驭我的朋友黄养鬼,不但将其弄成你的傀儡,甚至还间接害死了她,现如今连死去的她也不放过,又成了你的工具,我若无动于衷,是为不义;你从黄养鬼手中的鲲鹏石里将我师父取出,生死未卜,我若不管,是为不忠……我若不杀你,心中难安,念头必不通达!”   啊……   我的话语让那女人一瞬间就变得恼怒无比,她怒吼一声,竟然直接从那石堆之上一跃而下了来。   她居然亲自杀上来了?   这个更愿意躲在幕后的女人,此刻却是给我弄得如此狂躁,这事儿对于我来说,的确是有一点儿稀奇,不过我却也不敢对其有太多的轻视。   我曾经与其交过手,也听过她曾经的过往。   悬空寺的慧能禅师厉不厉害?   我可曾瞧见此人一出关,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威势,就连那鬼步飘渺的程程,最终都折在了他的手中去。   那人虽然作为一个掌门并不合格,但是作为一个修行者,却是相当的厉害。   至少他给我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象。   结果一转眼,他就给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给灭了,干净利落,最后连累整个悬空寺都毁了去,若不是之前的悬空寺分过了一次家,说不定这个屹立西北多年的佛宗,从此之后就断了传承。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如此,我越是兴奋。   此刻的我有点儿明白了天底下为什么会有武痴这样的生物。   因为与强者交手,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是一件有着莫大吸引力的事情。   修行者能够在这样的过程中,快速提升自己。   只要不死,必有所悟。   而对于我来说,王红旗在我的内心之中播下了一颗种子,此时此刻的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的王明,或者什么隔壁老王了。   我的目标已经变了,那就是天下第一。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因为武者,或者说是修行者,用来决定名次的,从来都是用拳头,你把对方打趴了,证明你就比别人厉害。   这是一个很朴实的道理,是个人都能够明白,可比文人打嘴炮、对喷,说一大堆“微言大义”的话儿要简单得多。   我也知道,在前往天下第一的路上,会有无数的艰难,也需要跨越无数的山头。   有的山头,甚至是我以前一直需要为之仰望的。   但我并不畏惧。   龙脉供养天下气运,又或者说是这十几亿的人,然而十分之一,却独归于我。   世间还有什么筹码,比这个更加厉害?   而久丹松嘉玛,不过是我前进路上的一个绊脚石而已。   上!   两人在一刹那之间,便动手交锋了起来。   我的逸仙刀没有动,留在了半空中监视那两头三目魔僵,只要对方一挪开手,我就将对方给插爆。   三尖两刃刀向着前面这女人劈砍而去,而对方在与我错肩而过的一瞬间,终于拔出了一对锋利的利剑来。   这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样的造型,在江浙一带,被称之为越女剑,也被人唤作秀女剑,一般来说,是名门闺秀所用的,而它自诞生起,最大的用处就是维护女性的贞洁,在受到屈辱的时候,用来自尽的。   但就是这样的利剑,在久丹松嘉玛的手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用处。   近身搏击,贴身而战,这玩意远远要比三尖两刃刀要强上许多,而那女人的身子异常灵活,忽隐忽现,就如同鬼魅一样,三两下,便越过了我大开大阖的刀势,挤入了我的跟前来。   一到跟前,她手中的越女剑便插入我的要害之中。   歹毒犀利,一剑毙命。   对方是如此的专业果决,然而我的心中,却有一种掌控全场的信心油然而生。   以前的她,在我眼里只是一道幻影,但是现在却不同。   太慢了。   轰……   就在那越女剑即将捅入我的心窝子时,我的身上突然间冒出了滚滚烈焰,而我的左手也突然出手,一招十三层大散手的揽雀尾,却是抓住了对方握剑的手腕。   哎呀,好滑啊……
第十一章 以火焰超度之   我浑身冒着灼热的焰火,这焰火是从火焰狻猊身上散发出来的,我自己并不觉得温度有多高,但是对于旁人来说,却是忍受不住的炙热。   我抓住久丹松嘉玛的手腕,本以为她会被我手中的火焰给烫到,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受伤的,竟然是我。   我身上有那火焰狻猊散发出来的炙热火焰,但是对方的身上,却也有一种古怪的冥火。   这冥火十分古怪,与我的手指一接触,立刻就散发出了让人为之心悸的恐怖力量,竟然朝着我这儿瞬间蔓延过来,我吓了一大跳,感觉左手一僵,整个儿差点失去知觉,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人却是朝着我的怀里猛然一挤,然后一个过肩摔,却是把我给摔了一个大马趴,后背重重砸落在了地上去。   砰……   我感觉了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而与此同时,对方手中的越女剑也朝着我的身上削来。   啊!   我右手一阵刺痛,却是给对方的剑刃轻轻划过,顿时就是鲜血蔓延。   就这一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我面前的这一位,她的身体里可是有两种意识的,一个叫做久丹松嘉玛,是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而另外一个,则是荆门黄家黄门郎的长子黄养神。   这个男人曾经是宗教局特勤二组的组长,他几乎是跟着黑手双城一起出的道。   他拥有的战斗经验,比我强上太多。   不可大意啊……   久丹松嘉玛得势不饶人,一招得手,又挤入了我的近侧,手中的双剑不停,不断朝着我袭击而来。   我的左手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许多,大概也是火焰狻猊起了作用,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我朝着身后退开,试图与这个女人拉开距离,将三尖两刃刀的优势发挥出来,结果她死死相逼,凭借着超卓的步伐,不停地围绕着我转。   唰……   又一剑划过了我的后背处去,不过却并没有破开我身体的防备。   玄武金刚劫再加上磅礴的龙脉之气,使得我的身体坚硬无比,就算是锋芒毕露的越女剑,在片刻之间,也没有太多的效果。   而这一些也让久丹松嘉玛为之差异。   我与她分别并不算久,之前青城山一战的时候,我还没有现在这般的强大,然而短短的时间里,我却突飞猛进的成长,也让她心中产生了更多的杀意。   几乎在一瞬间,我感觉到对方眼神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杀气来。   这杀气凝结在了越女剑上。   如此精巧玄妙的剑法,让人有点儿把握不住,我越是想要拉开距离,就越是不能得逞,而且我本以为能够以力压人,结果真正对拼起来的时候,发现这个女人居然已经拥有了不输于我的修为。   在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感觉到了过长的三尖两刃刀对于近身搏击而言,已经是一种负担了。   明白了这件事情之后,我立刻将此物搓成了刀丸,放回了剑眼里。   而与此同时,剑眼的附属功能启动。   久丹松嘉玛本来还想要凭借轻灵的手段,像野狼群对猛虎一般蚕食于我,然而当瞧见我收起了三尖两刃刀之后,方才发现此刻的我也同样变得无比灵活。   要知道,南海龟蛇技对于这样的交战,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   双方开始再一次的交锋,久丹松嘉玛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来,因为虽然没有了三尖两刃刀,但是逸仙刀却是回到了我的手中来。   单刀而立,一下子就变得灵活无比。   而接下来的战斗,她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我总是能够提前一步预测到她的攻击,并且做好调整。   这种处处料敌预先的手段,让久丹松嘉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而她并不知道,这是剑眼的功能。   两人如闪电一般,在场中又是交手了几个回合,不分胜负,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加入了战斗。   来人却是刚才离开了的老鬼,他居然又折返了回来。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老鬼的战斗方式,与久丹松嘉玛刚才贴身而战的手段是差不多的,都是拼速度,极高的敏捷力,以及一瞬间把握机会的能力。   但是与神秘的久丹松嘉玛相比,老鬼多了一种叫做种族天赋的东西。   血族天生敏捷,快如闪电。   我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凭借着剑眼与逸仙刀,与久丹松嘉玛战了个平手,而老鬼的加入则是将天平的方向朝着我们这边做了倾斜。   很快,久丹松嘉玛就在围攻之中给老鬼瞅了一个空子,一掌拍在了后背之上。   砰!   一声巨响,那女人居然消失在了半空之中去。   就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世间过。   老鬼冷笑了一声,说在我面前,还敢玩这般的手段,简直是找死。   他霸气冷然地脱下了左手上的蠡龙爪,上面散发出了浓烈的血色光芒来,将空间笼罩,然后朝前猛然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仿佛悄无声息,然而整个空间的炁场都是一片紊乱。   仿佛高温一般的波纹浮现,随即勾勒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来,老鬼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一把就将那身影给扑倒在了地上去。   嗤……   又是一声响,随后我听到老鬼“啊”的大叫了一声,却是捂着手朝着旁边退去。   我知道老鬼估计又是中到了那女人身上冉冉的幽冥火焰。   不行,得想个办法啊……   我这边刚刚一停顿,突然间头顶上却有黑云笼罩,然后朝着我这儿猛然落了下来。   砰!   出手的却是刚才我与久丹松嘉玛交手的时候全程围观的三目魔僵,因为刚才我们战斗的时候速度太快,又怕误伤到自家人,所以这两个三目魔僵一直保持着外围戒备的姿势,而此刻却是瞅准了机会,悍然出手。   它们不动的时候,我还差点儿忘记了这俩傻大个儿的存在,结果来这么一拳,顿时就被我惦记上了。   我避开了这家伙的一个大拳头,紧接着小无相步一转,人便翻上了它的身上去。   随即我三两下来到这家伙的肩膀上。   这家伙是学乖了,我一上身,先是用一只手去捂住自己额头上面的眼睛,而另外一只手却像是赶跳蚤一样,朝着我拍打而来。   依旧是声东击西的战术,我在那三目魔僵的手指尖上跳舞,而逸仙刀却是戳向了另外一头的额头上。   那家伙瞧见同伴有难,还想上来帮忙呢,结果一不注意,给我找到了一空子。   逸仙刀插进了对方额头上的眼珠子里去。   轰……   这玩意就像是弹药库一般,瞬间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带着我和那三目魔僵直接翻到在了地上去,而在这混乱时刻,我又顺着这家伙的手指缝儿,再一次插入了逸仙刀。   在那一瞬间,我夺路而逃。   巨大的爆炸最终还是将我猛然一撞,朝着前方的山壁重重撞了过去。   砰……   我双手抱头,而即便如此,还是与山壁亲密接触,撞得我头晕眼花,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左右打量,却见我们刚才深处的溶洞居然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烟尘。   溶洞里的空间格局一变,我失去了久丹松嘉玛的踪迹,而与此同时,老鬼也是人影无踪。   我动了动耳朵,试图听到什么声音。   结果入耳最多的,是簌簌往下掉落的岩石,我感觉我这一块儿并不结实,赶忙朝着不远处跑去,果然,我跑了十几米,刚才站立的地方顿时就坍塌了下来。   我若还在,只怕已成肉糜。   那三目魔僵厉害无比,但引爆的眼珠就好像是弹药库一般,四个先后炸开,整个溶洞毁了大半,我尽可能地往结构还算完整的地方逃去,结果跑了没几步,居然跟一人重重地撞到了一起来。   对方的身体柔软中又带着几分僵硬,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将玄武金刚劫修炼至巅峰的我刚猛,结果给我一撞之下,直接腾飞了起来。   而在对方飞起的那一刹那,我瞧见了对方的面目。   黄养鬼。   哦,错了,应该是某个寄托于黄养鬼遗体里面的家伙。   那家伙在半空中一个转折,落在了地上之后,朝着我甩了两把飞刀过来,给我用逸仙刀给拨开了去。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们确实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来。   她的身后,并无退路。   我眯起了眼睛来,开口说道:“尊驾怎么称呼?”   黄养鬼冷然笑道:“仁乃贡赛玛!”   我说这身体的主人已然已经死去,你又何必鸠占鹊巢,继续拿她的身子来作恶呢?   那仁乃贡赛玛没有与我多说,冷喝道:“凡人如何能够理解神的意志?”   她倏然而上,竟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一记撩阴脚提出。   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猛然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脑袋,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我便将其朝着山壁上猛然一撞。   砰……   就这一下,她就瘫倒在了地上去。   果然,除了久丹松嘉玛,其余的都不过是些小喽啰而已。   我抓着这位仁乃贡赛玛的头,手中有火焰熊熊燃烧而起,将她整个的身子给点燃了起来……   神的意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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