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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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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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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穿越漫长黑暗   世界尽头,是一眼也望不到边的黑暗么?   一行经历过无数风霜苦楚的人,集结在了一处废墟处,马拉多拉与他的同伴。抚摸着这些据说是千年前妖魔帝国的遗迹,不知不觉,眼泪就滚滚地流了出来。   这一路来,他们经历过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然而无论是亲临死亡,还是失去同伴,这些地底的汉子都没有一人流过眼泪,但在此刻,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那岁月沧桑,世事多变,千年前的繁荣。时值如今,都不过是断壁残桓,再无人烟。   千年之前,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强大的先人是怎么在这绝不可能的地方建立起强大的七十七国,又是如何的没落。   思古之情,在一瞬间袭上了我们的心头。   世界尽头是一处黑漆漆的天幕,即便是我们收集了一笼子萤火虫一般的亮蠹,却也没有一点儿光,能够透入其中去。   那里与光绝缘。   这样的地方,让我想到了静止的时间,也想到了永恒的死亡。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世界尽头并非是终点。而是一种连物质和时间都几乎不会流动的恐怖之地。   这样的地方,有大恐怖。   缅怀完了前人,马拉多拉等人聚拢到了一块儿来,拉着我的手,这铁汉依依不舍,征询我的意见,说既然这里已到,又没有任何前进的可能,不如与他们一同返回去。   这一路上。我们经历过了无数磨难,也找寻到了许许多多的地底遗族,这些人千奇百怪,彼此攻伐,但大多都受尽了摩门教的屈辱,而我是一举覆灭摩门教的救世者,只要我振臂一呼。相信会聚拢无数的人,围绕在我的身边。   马拉多拉和他的同伴,希望我能够带领着地底遗民的各个部落团结起来,成为一个新的国度。   这个国度,或许能够超越千年前的妖魔王朝。而我,则将成为这个王朝的掌控者。   我,就是他们的王!   说到这里,马拉多拉和他的同伴都陷入了狂热,然而对于这样让人兴奋的建议,我却平静地拒绝了。   或许在许多野心家的想法中,这不失为一种曲线救国的方式,可以在无家可归的时候,享受一下巅峰权力的味道,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没有一点儿吸引力。   此时此刻,我心中唯一的想法,那就是离开茶荏巴错,回到地表,回到小颜师妹的身边。   算一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在那样重要的时间里,我倘若不能够在场,陪伴在小颜师妹身边,只怕我这一生,都会处于无比的懊恼当中,即便是死去,也会充满遗憾。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回家的路。   对于我的拒绝,马拉多拉表达了无比的遗憾,然后十个人挨个儿地过来亲吻我的脚尖,向我施重礼之后,转身离开。   他们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愿,此行所来,这大半年的陪伴,只为报恩。   离开之前,我给了他们每人一把摩呼罗迦牙齿磨制的锋利骨刀,而马拉多拉向我承诺,我陈志程永远都是他们的好朋友,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都会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望着这十个伤痕累累的地底遗民离开,一直消失在了雄伟废墟的尽头,我方才回转过头来,对着周围的七剑说道:“准备好了么?”   “好了!”   “走吧,老大!”   七剑全部毫不犹豫地纷纷说道,我的目光朝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望了过去,瞧见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产生了质的飞跃。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状况,如果要我来说,这大半年的地底游历,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修行苦旅。   在行进中,我们都获得了沉淀和升华,也得到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有了勇气,方才能够使得我们毫无畏惧。   包括死亡。   当接触到每一个人、包括二组小马那坚毅的眼神之后,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每一个人的肩膀,接着朝着世界尽头出发。   那是一道黑到了极致的天幕,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我们行进的道路上。   任何光,都无法穿透这样的壁障。   我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在这壁障的面前,却停了下来。   伸出手,我轻轻地触摸着那能够杜绝一切光线进入的幕墙,能够感受到很明显的力量障碍。   这并不是墙,但是却比实质的墙面要强大太多,就好像两种不同的物质在此做了交汇,光凭蛮力,是没有办法挤入其中的,而即便是强行进入了,也有可能会被那边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当做所有人的面,我盘腿坐了下来。   别人看着我仿佛是在一动不动地入定,而只有我,方才知道,这是在唯一一次,主动地与心魔沟通。   这家伙曾经被叫做“战神”,关于这个世界,它通晓着远比我丰富太多的知识。   我觉得他或许能够给我提供帮助。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次的沟通,却石沉大海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看得出来,它上一次现身,将久丹松嘉玛给双修吸噬,必然是得了不少好处,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将人家从神坛拉下,那神格消散的力量,并没有融入我的身体里,而是被它给吸收了。   这家伙,看上去十分无害,还经常帮助我度过生死劫,然而我却一直都知晓,如同传功长老所言的那般,终有一日,它会要我性命。   我此刻,不过是在饮鸩止渴而已。   没有回应,我便站了起来。   既然没有指点,那我就摸着石头过河,哪怕此刻便是死了,我也就咬着牙认了。   人生哪有几回搏?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让七剑挨个儿相连,最前面的小白狐儿则紧紧抓住了我的后背,大家连成了一串儿之后,我缓缓地拔出了饮血寒光剑来,将这壁障给切破了一个口子。   这样的晶壁在前,别人能够凭空破碎虚空,我为何不能切开?   当我将精神凝练至极处的时候,无数的信息从我的血脉深处浮现了出来,饮血寒光剑将这黑暗破开,而我则踏步进去。   一入其中,世间都是一片黑暗。   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山川与河流,看不见身边与自我,甚至伸出双手,都没有瞧见任何东西,而与此同时,也不能听到任何声响。   即便是放声狂吼,也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五感消失,就在我们进入世界尽头的一瞬之间。   人在这黑暗中,是如此的孤独,就像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   没有五感,不过却有感应的炁场。   我强行催动精神,在这样死寂的地方走动着,尽管五感被空间给切断了,但是炁场的感应却从气海之中源源不断浮现,而与七剑的联络,则全部都靠着羽麒麟这般的法器。   羽麒麟母玉,让我感受到每一个人心中的惶恐、惊慌和失落。   在这一刻,七剑也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任谁都无法逃脱这样的恐惧,即便是我,也在某一时刻,觉得生不如死,还不如解脱于此。   但是想起我心中的执着,却又不得不强打着精神鼓舞大家。   坚持,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战胜自己。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是没有时间可言的,我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仿佛这一辈子都在黑暗中疲惫的行进着,然而终于在某一个时间点,我感受到了一个除了我们之外的活物。   这活物并没有让我欣喜若狂,因为无论是我,还是七剑,都感受到了强烈无比的杀意。   这家伙在出现之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我们扑将而来。   与我们这些初入贵境的家伙不同,它拥有着让人惊诧的速度和爪牙,从出现到进攻我们,仅仅只用了一瞬间。   那东西腾空而起,扑将下来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它是一只拥有三头的巨大野兽。   这是在要我们的命,用来惩戒一切的误入者。   就在这畜生扑下来的那一瞬间,我拔出了剑,简单地向前挥了一下。   五感被夺,我甚至都感受不到剑在手中的任何触感。   这只是我心中的一剑。   在黑暗中行走多时的诸多苦楚,在这一刻,终于被我用这简单的一剑,迸发出来。   它不是剑,是我心中所有的苦楚,也是我对于生的渴望。   巨兽落地,与此同时,它的一个头颅也跟着落了地。   黑暗中,我们对峙了许久,它终于咬住地上那颗跌落的头颅,灰溜溜的离开。   一切是如此的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我们继续走。   这一次,却并没有再走多久,我们终于看到了光明,而随着光明的来临,其余的五感也慢慢地恢复过来,我甚至能够听到隐约的欢呼声。   光明让我们加快了脚步,渐渐的、渐渐的,我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地之中来。   平地的正中,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正是这光,将黑暗给照亮。   这不是寻常的火焰。   瞧见这蓝色的光芒,我就知道不凡,而随后,我又瞧见了篝火的那一边,似乎坐着一个男人,下意识地警戒了起来,缓步走了过去,然而当我透过火焰,瞧见对方的面容时,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
第八十七章 绝境又逢贵人   篝火之后的那人瞧见了我,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一葫芦,扬声喊道:“志程小友。别来无恙,过来喝杯小酒如何?”   瞧见这粗豪汉子,满脸络腮胡根根如针,双目如铜铃,有着一股深渊巨兽般的气势。   这人的确危险,那诡异莫名的蓝色焰火不断跳跃,不时飘落在他的身上,然而他却丝毫不觉,一口一口地喝着酒,豪气非凡。   我此刻即便是更近一层楼,得望巅峰,但是却也不敢说比此人更胜一筹。   不过有的问题并不需要打架。交情也可以解决。   听到那人出声相邀,我洒然一笑,走上前去,欢欣地说道:“田大哥当日人影无踪,我们都以为你葬身异域,却不曾想竟然会在这里再碰到你,缘分二字,便该是如此。”   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欢呼雀跃地喊道:“田大哥,真的是你?”   那粗豪大汉哈哈一笑,站起身,迎了上来:“的确就是我,你若不信,过来捏捏我便是了。”   说完这话儿,他又看向张励耘道:“小七子,黑了。也壮了。看起来过得不错。”   这人却是天下十大里面最为粗豪的北疆王,当日在天山神池宫中,他为了解去秘境覆灭之祸,投身异界之中,从此与我们再无联系,却不曾想到竟然会出现在此处。   我收起魔剑,走上前来,与这忘年老友相拥一起,这才确认了对方真实的身份。   北疆王搂着我,拍了拍我坚硬如铁的臂膀,嘿然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当初你虽然名声初显。但还只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现如今,却连我老田够感觉到心惊肉战,厉害非凡了,实在是不得了。”   我谦虚地说道:“田大哥莫讲这话儿,要说变化,您此刻的模样,当真是让人惊诧万分。比之往日,又厉害了不知多少倍。”   北疆王意兴阑珊地摇头说道:“我有什么厉害的,现如今,不过就是人家麾下的一条狗而已,算不得什么……”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诧异地抬起头来,拉着他的手问道:“田大哥这是什么话?”   北疆王将我拉到篝火边坐下,也不管旁人,将手中酒葫芦递到我的手上,这才说道:“寄人篱下,别的倒也不想多谈,总之不过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八字而已。我这酒不错,用麒麟胆泡的,你远来疲惫,喝上一口,养养神。”   我结果酒葫芦,掂量了一下,却感觉怕不得有百八十斤重,这才知道内中大有乾坤。   北疆王热情如故,我知晓他不会害我,也不推辞,仰起头来,一口气,咕嘟喝了好几口,只觉得那酒液下腹,立刻一股烈火腾然而起,将我给烧得汗出如浆,血脉膨胀,不由得大喝一声:“好酒!”   北疆王将我这般豪爽,毫无芥蒂,顿时哈哈大笑,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则见猎心喜,在旁边焦急地喊道:“什么好酒,给我尝一尝。”   我看了北疆王一眼,他点头说道:“这酒不多,但也够诸位畅饮,远来是客,给大家暖暖身子吧。”   我把酒葫芦递给小白狐儿,让她将酒壶传下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北疆王。   我并未说话,他却笑了,指着我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我点头,而北疆王则苦笑着摇头说道:“事涉天机,我也没办法跟你说得太透,你若有机会,可以回去问问你师父陶真人,他或许知道一二。此事不谈,志程小友,倒是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呢?”   我也不隐瞒,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删去重要之处,春秋笔法掩饰之后,给他讲了个明白。   听到我的话语,那豪爽汉子这才对我说道:“原来是如此,我的确有听过阿摩王的名声,却不知道那坐井观天的摩门教竟然惹了兄弟你,当真是撞到了铁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苦笑道:“我也只是侥幸而已,差一点就被那家伙给料理了去。”   北疆王指着这火焰道:“我家主人那条恶犬狼狈而归,想要告状,被我撞到了,听其描述,越发觉得像你,于是就讨了个人情。所幸主人给脸,让我带着这息虑真火过来,生火等待,没曾想还真的就与兄弟你相逢了。”   我疑惑地问道:“田大哥,不知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北疆王指了指头顶,却不答话,而是苦笑着说道:“这也是天机,我怕说了,惹祸于你。且打住,跟我谈谈当日我离开之后的情形吧。”   这粗豪汉子语焉不详,处处透着隐秘,不过我却没有不快,反而知道他是在为我好。   有的事情,并非知道得越多,好处就越多。   我也算是身处上位之人,自然知道这道理,也不再问,而是将当日他离开之后,天山神池宫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当听说神池宫宫主最终还是将宝座禅让给了自家女儿,而自己则隐退冰窟,不由得一声长叹,颇多感慨。   我瞧见他余情未了,不由得劝说道:“龙在田那老匹夫既然已死,田大哥你又和银姬宫主情投意合,为何不去找她?”   北疆王摇头叹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如今我不过是人家座下一奴才,谈何自由?”   我眉头一扬,勃然大怒道:“你那主人,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将田大哥这般的豪雄,当做门下走狗?田大哥,小弟不才,不过只要有需要帮手的地方,万死不辞!”   北疆王拦住了我,说道:“我留在此处,与别人无关。而且若不是主人怜悯我的本事,说不定你也见不到老哥哥我了。”   我瞧见他这英雄迟暮,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劝解。   两人相对无言,那酒葫芦传了两轮,回到我们手中,便对饮了一番,喝得面红耳热,他方才说道:“志程小友,如你所说,你是准备返回地面,却不知道归路,对吧?”   我点了点头,不过又苦笑道:“想是这般想的,不过见到老哥之后,我就晓得事情并非那般简单,也就绝了这念头。”   北疆王却笑了起来:“别的事儿,我倒也不能帮你,不过送你离开,倒也是手到擒来之事。”   我本来已经绝望,听到能够离开,顿时就猛然站了起来,拉着北疆王的双臂,激动地说道:“田大哥,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北疆王眼中流露出豪情,指着这周遭左右,豪气大发道:“老哥在这里迎来送往,别的不说,路倒是特别熟。要是一般人,也就任他饿死在这儿,横尸野地,但你是差一点儿做了我女婿的家伙,自然不同,走,先不多谈,趁那野狗还未呱噪,我先送你们离开。”   他是行动派,一说定,便说走就走,七剑和小马刚刚喝了一口麒麟胆酒,浑身燥热,也骨碌爬了起来。   北疆王微微一挥手,那堆篝火却是灭了,又有一团浮动的火球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来。   他边走,边吩咐道:“这儿是险恶之地,诸位不要胡乱看,也别发出声音来,小心招惹横祸,跟着我走便是了。”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违抗。   队伍行动,都围拢在了北疆王的身后,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的路途之上,便也不再与我搭话。   我沉默不言,不过余光却忍不住朝着旁边打量,发现那团火焰是我们五感恢复的关键,只有在它的笼罩范围,我们方才能够获得感知。   一路行,走了大半个小时,那火光幽幽,周围似乎还有许多活物。   火光之外,我也能够感受到许多凶恶的目光,甚至还瞧见一条宛如真龙遗骸一般的骨架,横呈在身边的不远处。   更别提恶鬼猛兽,不一而足。   不过有着北疆王的提醒,没有一人敢言,不知不觉,却是来到了一处狭隘之地,又被领着走了一段曲曲折折的路途,终于到了一个空地,那北疆王与我分别,拉着我的手,告诉我顺着前路一直走,应该能够到达地面。   我与他紧紧相拥,颇为不舍,而随后北疆王又与小白狐儿告别,最后找到了张励耘,交代了些家中事宜。   如此一番周折,他对着依依不舍的我们说道:“我身有拘束,不能远送,就此告别,各位慢走。”   大家分手告别,我按照北疆王的嘱咐前行,一路又是钻了许多沟子,在洞穴之中行进了三两个钟头,突然感觉前方有风吹来,下意识地脚步又轻快几分。   当见到阳光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就连与北疆王分别之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张励耘,也跪倒在地,热泪低落在了尘土之中。   不容易,不容易啊!   我们在那茶荏巴错的黑暗地底行走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再一次重见天日了。   就连宝窟法王这般大德高僧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竟然被我们给办成了。   众人欣喜若狂,而我则待大家心绪稍微平复之后,带队离开山野,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了一处有人烟的村庄,一问,方才知道我们竟然已经到了缅甸境内。
终卷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时代的开端
第一章 黑手归来   我们出现的这个地方,准确地来说,应该在缅甸的西北部,这儿与印度东北飞地交界。在莽莽东喜马拉雅山南麓。   那一块的地方,跟我们国家,其实是有领土争议的。   不过此乃国家大事,轮不到我们这群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家伙来操心,在布鱼这个翻译的沟通下,我们找到了当地村庄最有文化的老师,问清楚了此刻我们的所在位置之后,谎称大家伙儿是误入山林的旅客,一不小心就迷路了。   这儿的条件十分落后,那村庄的房屋,几乎都是用泥土和木材构建,在我们眼中连窝棚都算不上。不但没有电话,连电灯都没有。   我们这一路周折,现代化的通讯工具肯定是没有了的,好在通用货币倒也足够,既然知道自己离开了那神秘的茶荏巴错,大家也就宽下了心来,掏了钱,从村民那里买了粮食、果蔬和肉类,直接在村子旁边露营起来。   烤肉、篝火、香浓的菜粥,所有的一切都是久违的东西,我、七剑和特勤二组的幸运儿小马都感觉到了说不出来的惬意。   在这一刻,没有人想要打破这样的平静。   在地底穿行大半年的时间,无论是对于意志,还是肉体,都是一种高强度的考验。大家伙儿都选择了休息。而我则带着精力十足的布鱼与村民交涉,到了晚上,众人陆陆续续醒来的时候,跳跃的篝火,香浓的美食,还有热情如火的当地村民,让大家伙儿都有一种格外的放松心态。   美金是通用货币,即便是在这偏僻的缅甸山林之中,好多村里的女孩儿都跑了过来,一边打量着我们这些奇怪的客人,一边跳起热情的舞蹈,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忙闹了大半夜,宴席散去,大家各自歇息,倒也不急了火急火燎地联系上面。   呼吸着林中潮湿而久违的清新空气,我坐在树的枝桠上,默默不言。   周遭的蛇虫鼠蚁,没有一只胆敢靠近。   茶荏巴错的地底之行,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段近乎于噩梦的回忆,但是对于我来讲,却绝对算得上一次镀金之旅。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获得了许多的好处。   这些好处,足以使得我已然攀升到了修行者这座金字塔的顶端。   别人都说,站得多高,就能够看得多远。   这一句话我无比同意,然而从某一些意义上来说,又还是有所分歧的。   当年我师叔祖李道子离世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站得很高了。   但是那个时候的我,面对着这江湖上许多宿老强人的时候,却终究还是力有不逮,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根基太浅,比起某些修行一甲子甚至百年的老家伙来说,实在是相差甚远。   而倘若对手是康克由这般凝练数百万人性命灵魂的狂魔,我基本上就只有挨宰的命了。   倘若不是心魔蚩尤,我早死了上百次。   正如它所说,我无论是意志、状态还是手段,基本上都已经足够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根子太差,除了一把剑,其它都不行。   根基不牢,并非我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活得并不够久。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茶荏巴错的地底一行,我终于将最重要的短板给补足了。   尽管这里面还掺杂着一段并不算好的回忆,但是这一具魔躯,已经是道心种魔功法里面,最为理想的状态。   用最简单的一句话形容,那就是天下之大,哪儿都可去得。   不光是我,七剑在这一次的地底之行中,也是受益匪浅,无论是将整个触手巨兽精华给吞噬一空的布鱼,还是平分了摩呼罗迦好处的其余七剑,都在那长达大半年的苦旅之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事实上,没有什么,比那漫长而又让人绝望的地底穿行,更加让人成长。   两万五千里的长征,能够让一支军队凤凰涅槃,成为席卷全国的铁军,也能够让一个人的心境,变得宛如最坚硬的钢铁。   此时此刻的七剑,方才显露出磨砺而出的锋芒。   我在树上静坐,没曾想半夜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在树林子里探头探脑,显得十分的诡异。   我叫了小白狐儿去看一下,回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将我们今天晚上太过于高调,美元到处撒,弄得这附近的一伙强人得到了消息,心中痒痒,想要过来找点儿便宜。   这结果弄得我啼笑皆非。   在这样的年代,居然还有打家劫舍的强人,说句实话,当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多这儿是在东南亚,时局动荡的缅甸,什么稀奇事儿都有,我也懒得多说,多叫了布鱼一人,三人过去,将这二十来个拿着上个世纪二战武器的家伙给撂倒在地,通过逼问,竟然意外地从首领的身上搜出了一台卫星电话来。   这卫星电话,是首领用来跟外界联络的工具。   他除了是强人,还是个毒贩子。   这二十多个家伙被我们三个人给撂倒之后,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扑到在地,口中大声叫嚷着求饶。   东南亚这边巫师降头横行,他们作为刀口舔血的一群人,自然知道好赖。   因为是在异国他乡,而且重见天日的我们心情又好,所以倒也没有杀人,甚至都没有伤到几个,一切都以降服为主。   祸害也有祸害的好处,那就是懂得时务,察言观色的眼光也强。   最妙的是那首领因为生计的缘故,居然还懂得汉语。   尽管是带着浓重颠省口音,不过这个对于曾经在南疆战场上面待过几年的我来说,莫名就是一阵亲切。   我没有吵醒其余酣睡的队员,而是用缴获的卫星电话,跟宋司长取得了联系。   接到我电话的时候,睡得半梦半醒的老宋还以为见到了鬼。   事实上,在总局的报告里,我们已经是属于葬身地底的结果,而且为了这件事情,他还跟着几位大佬去据理力争过,只可惜最终的决议已经并不仅仅是由总局方面来拍板,而是上升到了再上面,由那些大佬来拍板。   该牺牲的,总是得牺牲。   至少为了人民群众的集体安全,无论是谁,都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为此老宋还喝了好几天的闷酒,流下了眼泪。   谁曾想,这个让他伤心内疚许久的家伙居然打电话过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我喊了他三声的时候,老宋终于清醒了过来,一阵激动过后,问我人在哪里。   我把我的位置告诉了他,老宋诧异得很,说怎么跑那儿去了?   我说起来就恼怒,说我也不想啊,在黑乎乎的洞子里爬了大半年,谁曾想还出了国?这事儿弄得,我找谁说理去?   我跟老宋将事情的大致说清楚,让他在总局那边报备一下,然后安排南边的兄弟部门在国境线接应。   尽管并非个人意愿,不过我们这一回出现在缅甸,也属于非法入境了,通过正常的渠道离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动静还是有一些的,为了不引起注意,我和老宋商议的最终方案,还是自己摸回家里去。   神不知鬼不觉,对谁都有好处。   这事儿若是别人,自然是千难万难,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终究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休息了一夜,七剑和小马醒了过来,神采奕奕,显得十分精神。   我经过挑选,从这二十多人的俘虏里挑了几个人出来当向导,其余的人,缴获武器之后,也就放了离去。   对于我们这支神秘队伍,没有敢心生报复,那些离开的人又是磕头,又是伏拜,一脸感激的离开。   留下的人,因为常年走私,所以对路况倒也是很熟。   在这识途老马的带领下,我们用了两天时间,昼伏夜出,便来到了国境线的边缘,与前来接应的兄弟单位接上头之后,我们与这几个向导挥手,依依惜别。   接下来,我们在滇南春城休整了两日,然后乘坐专机,抵达了京都的南苑机场。   我带队回到总局,行程十分隐秘。   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总局的负责人王红旗,两人在小红楼的办公室里面,聊了许久。   对于我的工作,王红旗难得地给出了高度的赞赏。   特勤一组,在这一次的事件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但救出了许多失陷敌营的同志,而且那些预备役成员还将这整个威胁藏南地区的地下通道给损毁了,避免更多的损失。   更为难得的,是我们在这一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牺牲精神。   王红旗向我表达了高度的赞扬。   我从他这洋溢的热情里面,读出了歉意,也知道了他想要表达的东西。事实上,对于这位忠心耿耿维护国家的老人,我实在说不出半点的怨言来。   人力有时尽,心意在就好。   见过王红旗,我又与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见过面,与何武这些预备成员交流,然后又提交了行动报告,一番忙碌之后,我向上面提交了休假报告。   宋司长以为我是在撂挑子,连忙跑过来跟我谈,说论功行赏的事情,还在统计,让我别着急。   我笑了,说我真的不是撂挑子,而是有很着急的事情要做。   算算日子,老子陈志程,也要有崽了。
第二章 金色凤凰   我和特勤一组消失了大半年,在无数人都以为不可能活着回来的情况下,突然回归了总局,这事儿无疑是一件爆炸性的新闻。无数人都想要过来拜访我,然而他们能够找到的,恐怕只有我的副手张励耘,以及助理欧阳涵雪。   归心似箭的我连一天都没有停留,就直接转机前往金陵。   第二天早上,我出现在离句容茅山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山村里面,而这个村子,是传功长老邓震东的出身地。   村子有一个德高望重的村长,正是尘清真人的本家侄子,而村子里有八成以上的人,都姓邓。   邓家村里有三个客人,其一是一直活在传说中的邓老太爷。也是村子里许多人的长辈,其二是一个蒙着头巾的孕妇,其三则是姗姗来迟的我。   那个孕妇,却是我的小颜师妹。   怀孕之后的小颜师妹变得温柔许多,也不再如之前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了,雍容华贵之中,又带着几分让人亲近的气息,虽然身子多少也有一些虚肿,不过在我的眼中,却比往日更加美丽。   她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回来。   我的消息,总局那边也是通报给了茅山,小颜师妹自然也是知道,虽然对我充满信心,坚信我一定不会就此死去,但是对于我何时能够归来。却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所以我的出现。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所谓惊喜,通常伴随着惊吓,两人执手相聚,却不知道她肚子里面的小家伙是否也感应到了母亲心中的欢喜,也开始动弹起来。   小颜师妹腹中阵痛让我将所有的情话都抛开,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地手足无措,赶紧喊人进房间里来。   负责接生的人,是一名退休的妇产科医生,经验十分丰富。   这是尘清真人的安排,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在医院出生,原因是避人耳目,怕被人知晓小颜师妹的身份。   这里面还有许多曲折。不能为外人知道。   经过医生检查,小家伙会在这两天出来,现在只不过是预热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我长舒一口气,想要返回房间,被尘清真人给拦住了。   两人来到了村口的一颗百年老槐的旁边,站立,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沉默了好一会儿,尘清真人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问我说道:“你这一次回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点了点头,说对,脱胎换骨,鸟枪换炮。   跟我师父陶晋鸿不一样,尘清真人是个十分古怪的老头子,并不喜欢追问我太多的事情,而是平淡地问了一句道:“本心可还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我思考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道:“一直都在。”   他凝望着我,缓缓摇头道:“当初你师父入关之前,曾经交代我一件事情,不过想在看来,估计我可能做不到了。”   我问他道:“是看着我,对吧?”   尘清真人也不隐瞒,点头说道:“对。你师父说这是我师兄李道子的意思,那就是一旦你入魔,那就将你给扼杀掉,不能让茅山成为祸害世间的帮凶。之前的我,我有信心与你同归于尽,但是现在,难。”   他这一句话,算是承认了自己不如我。   作为接替李道子出任传功长老职位的茅山长老,能够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算得上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不过联想到我自己实际的情况,我的心情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沉默了一会儿,我方才说道:“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这话儿说得多少有些心虚,而尘清长老则指着村子里的那房子说道:“你看到了么,应颜肚子里面的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将其收作关门弟子,论起辈份来,比你还高一级。”   我向他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多谢邓长老栽培。”   他却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收她为徒,最大的目的,倒不是要栽培她,而是传她一种手段,日过你若是化魔,她就能够替我清理门户,将你给铲除了去。”   尘清长老说得严肃,然而我听在耳中,却并不觉得刺耳。   一个能够当着我面说出这般话儿来的老人,绝对不会对我有任何意见,他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其实是在保护我。   与李道子、我师父陶晋鸿相比,这是另外的一种爱。   尽管表达方式并不一样。   我再次表达了感谢。   对于我如此端正的态度,尘清真人倒也再挑不出太多的东西来,而是长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不要让你的师父失望。”   我点头。   出于我身上背负的某些诅咒,尘清真人建议我最好不要经常接触小颜师妹,特别是在她生产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小颜师妹是最为虚弱的,倘若是被邪魔给侵入了,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小孩子,都是一件不能够接受的事情。   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以对于尘清真人的提议,也没有怎么反对。   此时此刻,小颜师妹和那个未出生的小孩儿,在我的心头已经高于一切,无论为她们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两人枯坐一天,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间,也是阴魂活动最为频繁的时间,因为再过一个多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   阴阳转换的时候,阴气最为浓密。   一直盘腿坐在老槐树下的我和尘清真人,却在这个时候同时睁开了双眼来。   村子里,安置小颜师妹的村长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我陡然站起来,结果被尘清真人给拦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不能去。”   我有些焦急了,指着村子里说道:“邓长老,难道你没有感觉到么,那里有东西……”   “我去!”   尘清真人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的话语,拍了拍我的肩膀,瞧见我一副青筋毕露的表情,忍不住出言又安慰了一句:“别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他说完,转身便朝着村子里走去,而我的手也已经摸到了怀里来。   我几乎都已经摸到了饮血寒光剑,然而却终究还是没有拔出来。   今天是我家孩子的出身之日,我不能大肆杀戮。   饮血寒光剑到底还是太过于煞气,倘若是冲撞到了小颜师妹,多少还是会有一些影响的。   不过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我也不会太过于客气。   想到这里,我捡起一根树枝来,在那百年老槐的树上划了几道符印,再接着,用这些树枝和落叶,在脚下摆了一个简单的法阵。   这法阵是个简单的聚阴枯木阵,能够将魑魅魍魉之物都聚集到这儿来。   我对于法阵的研究,比不得高手,但是简单的,倒也弄得。   法阵布下,我平平一拍,将其驱动,而在一瞬间,我的周遭之处,突然间就刮来了数道凉悠悠的阴风,吹得人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我用遁世环收敛气息,装作无害,平静地等待着。   一开始,这百年老槐的树下还是只有阴风几道,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风声越来越大,树冠之上的树叶哗啦啦作响,摇曳的树枝不时洒落许多碎屑下来。   我盘腿而坐,宛如老僧入定。   五分钟不到,我的身边阴风阵阵,无数影子一般的脸孔和手掌,从虚空之中伸出来,试图朝着聚阴枯木阵的最中心靠近而来。   这个位置,是阴气最为充足的点,也是对这些玩意吸引力最强的地方。   然而我却偏偏在这儿堵着了。   许多阴风幻化出了黑影,黑影之中又伸出许多的脸孔和手掌,试图朝着我的脸上摸来。   也有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这些玩意,都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小东西,根本就入不得我的法眼,然而让我惊讶的事情是,简单的一个聚阴枯木阵,是不可能引来这么多的鬼物。   这场面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方圆百里的阴物,都汇聚到了这儿来。   到底是什么,吸引了这些玩意前来呢?   我眉头皱起,不过却毫不客气地平平推出一掌,将汇聚在此的所有阴魂都给掌控住,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直接轻轻一掐,然后口念超度咒诀,将所有的一块儿都给超度。   这些玩意,糊弄些乡野村夫倒也不错,但是在我这专业的茅山道士面前,有显得太过脆弱。   就在我将这些一一超度的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朝着那产房扑去。   我的心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过去,然而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迈开一步。   这对于我来说,当真是一种煎熬。   一直过了半个多小时,尘清真人方才来到了我的跟前,笑着对我说道:“是个女儿,母子平安,你可以过去了。”   我心中狂喜,不过还是疑问道:“刚才那道光……”   尘清真人抚着白须,哈哈一笑道:“无妨,刚才应颜告诉我,说她先前梦到了一头金色凤凰。”   金色凤凰?   这就是孩子出生之时,百里阴魂汇集的原因么?
第三章 包子凤凤   在得到尘清真人的允许下,我来到了产房,瞧见了刚刚生产完毕的小颜师妹,和接产医生捧在手中的小婴儿。   望着那刚刚剪断脐带不久的小婴儿。我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瞧见我脸上苦涩的笑容,躺在床上的小颜师妹秀眉一竖,瞪着我说道:“怎么,你不喜欢女孩儿啊?”   我瞧见她上纲上线,慌忙解释道:“生男生女都一样,就我而言,生个宝贝女儿自然是最好不过,但是——你看这孩子,整个儿就是一个皮薄肉厚的包子脸,跟你我哪里有半分相像的地方?”   听到我的话语,小颜师妹更加难过,指着我说道:“你是什么意思。觉得她不是你的娃娃,对吧?”   都说女人一旦有了小孩儿,脾气就自动涨了,这一看果不其然。   我慌忙陪着好话,而这个时候尘清真人也走进了来,对我解释道:“小孩儿长得与你们不像,这是我有意为之的。”   我有些发愣:“啊,怎么回事?”   尘清真人慈爱地从那接产医生手上将这包子脸的小婴儿接了过来,对我说道:“宗门之内,也并非一池清水,难免会有些风声传出。这孩子是你的骨肉,也是你的命门,为了不让某些人知晓,我特意传了应颜形意观想法,让她在孕期修习。至于这包子脸。可不是你之前对应颜说出的心愿么?”   啊?   我以前有说过希望生出一包子脸的小孩儿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过这事儿不记得可以,面前的这个产妇我可得好好地哄着,免得抑郁,于是我连忙满脸堆笑,说尽了好话,方才让小颜师妹开心了一点儿。   尘清真人爱怜地抱了一会儿小婴儿,然后交到了我的手上来,问我道:“你想好小孩儿的名字了么?”   我接过这襁褓里面的小婴儿来,感觉这小肉团儿当真是柔弱之极,握惯了长剑的手抓着她,有一种无端由来的紧张感。   捧着这小人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最柔软的那一个地方,顿时就一阵慌乱。   这是我的崽儿啊……   我陈志程的孩子,血脉相连,尽管在此之前,我与她没有一点儿感情,但是在瞧见她的第一眼,我却感觉到一种生命延续的感动。   从今之后,我在这世间又多了一份牵挂。而我也终于成为爸爸了。   小家伙紧紧闭着眼睛,越看越像包子,不过却看越是可爱。   我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回答尘清真人的问题:“叫什么好呢……既然应颜说梦见有金色凤凰入腹,不如就叫做——包凤凤吧?”   “包凤凤?”   孩子不能随我的姓,也不能随小颜师妹的姓,甚至不能名正言顺地说成是我们的骨肉结晶,这是尘清真人之前就已经跟我打好招呼的,不过孩子的名字,终究还是由我们来取的。   这也是对我和小颜师妹的一种补偿。   不过听到我的决定,小颜师妹却有一些不愿意了,嫌这名字虽说听着顺耳,不过就是有些俗气。   尘清真人却是抚掌大笑,说不错,这名字听着就跟孩子有缘。   小颜师妹嗔笑道:“哪里有缘啊?”   尘清真人掰着手指解释道:“包,说的是这孩子的长相;凤凤,说的是她出生时的异响。这名字言简意赅,又十分应景,最重要的,是跟她爹的名字,又有几分神似……”   小颜师妹听到最后一点,一开始还没怎么想通,随后眼睛一转,由不住噗嗤一笑,捂着肚子说道:“得,那就这名字吧,哈哈!”   尘清真人口中的名字,自然不是陈志程,而是我的曾用名陈二蛋。   说起来,当真跟包凤凤一般模样。   我听到了也欢喜,举起那睡得昏沉的小孩儿就乐:“包凤凤,以后你就叫做包凤凤啦……”   尘清真人给我的印象,是个不苟言笑、比较沉默的老道士,不过在孩子面前,笑容却从未停止,不过他也晓得小颜师妹刚刚生产,虽然修行者体质不错,但能够多休息一些,毕竟要好些,于是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房间。   我抱着小包子来到小颜师妹的床前坐下,抓着小颜师妹的手,柔声说道:“你辛苦了!”   听到我这温柔的情话,一直假装坚强的小颜师妹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反手将我给抓住,放在脸庞说道:“我没事,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回来,当初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孩子没有父亲了呢……”   小颜师妹的话语说得我一阵语塞。   我自然知道她心中的苦楚,这种聚少离多的日子,我也不想过,不过一来我身负十八劫,容易贻祸家人,二来身处其位,我不得不尽心尽力,冲锋在前。   一切都是命。   小颜师妹既然跟了我,那就得吃着苦楚。   手掌轻抚着这个美丽的女人,我的心中尽是柔情,许多歉意的话儿说不出口,只有轻轻抚摸着她,给她温暖。   小颜师妹情绪激动了一会儿,这才收敛起来,抹着眼泪笑道:“以前想你的时候,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不过现在好了,有这小家伙在,她那没良心的父亲,我便也可以放下来了。”   我苦笑着说道:“你这般移情别恋,让我心中好是难过啊……”   两人抱着小孩儿,说着情话,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夜渐渐地深了,外面传来了尘清真人的咳嗽,我方才醒转过来,不敢再在小颜师妹身旁逗留,离开房间。   我在这邓家村待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手机关机,断绝与外界的一切来往,就只是陪着小颜师妹和小包子。   而一个星期之后,按照着之前李道子对我命谶的判词,我不得不离开此处。   尽管我依依不舍,不过却不得不狠心离开。   十八劫,并没有渡完,我若是不想将这祸患的命运传递给身边的挚爱亲人,那就得守着这规矩。   离开前,我与尘清真人对小包子的将来做过讨论。   他的安排,是将小包子留在邓家村里,寄养到一岁的时候,由他前来,将其收为关门弟子,然后又将小颜师妹定做继任者的备选位置,将其带入后山修行。   这样一来,包子和小颜师妹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待在一块儿了。   当然,两人之间,不能以母女相称。   一开始我对着安排还是有些疑虑的,觉得将小包子一个人放在这儿,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然而最终我还是给尘清真人给说服了。   在这世外之地,总比在茅山宗门之内,更加好一些。   事实上,并不用尘清真人提醒,我已然能够感受到了茅山宗自我师父闭关之后的不同了。   用一句话来简单描述,就叫做暗流涌动。   涉及到宗门之内的内部矛盾,即便是尘清真人也是没有办法来捋清的,更何况是常年待在朝堂之上的我。   这个话题,我们稍微聊一下,便也不在多谈。   现在不是处理此事的时候。   离开了邓家村,我还是返回了茅山一趟,露一个面,算是对这大半年失踪的事情,做一个解释。   我的出现,有人喜有人忧,不过在人前,我还是获得了许多人的祝贺。   巫体大成的我,在经历过大半年的地底跋涉,已然将自己给打磨得十分低调圆润,再加上遁世环的掩饰,很少有人能够瞧得出我具体的修为,到底有多强。   如果不认识我,很多人甚至都只是觉得这不过就是一普通人而已。   不过我却知晓,整个茅山之上,至少有三个人能够感觉到了我的成长。   回到茅山的第一天,我与符钧秉烛夜谈,长聊一夜,一直到次日鸡鸣之时,方才罢休。   居移气,养移体,多年未见,我这师弟已然是变了许多模样,隐然之间,却是有了一派大家的气象,在门下弟子面前,也是威风得很,给我的感觉,已经渐渐向那门中长老靠齐了。   没有人想到,当初的他,差一点儿因为资质有限,而被拒绝掉。   所谓茅山三杰,他算是最为沉稳的一个。   我在茅山没有待几天,便下了山,路过天王镇的时候,特地去萧家大宅瞧了一眼,与萧家的几个兄弟联络感情。   对于我的到来,萧老爷子表示出了十二分的热情,给我的感觉,仿佛知道我是他女婿了一般。   席间问起萧克明的时候,老爷子的脸色方才显得黯淡。   显然,我那一身修为被废的小师弟,一直都没有跟家里面的人联系过,此刻浪迹天涯,不知道是艰辛,还是潇洒。   随后我又去了金陵,从南南手中拿了两副龙鳞软甲,又交给了他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忙乱了许久,我方才返回了京都,结果刚刚一回来,行程通知到了欧阳涵雪那儿,就有车子堵在了机场门口,几个一身黑西装的家伙将我给拦住,说上面有人要见我。   宗教局有外出任务,一般都会是中山装打扮,而这穿得跟保镖一般的行头,显然不是我们的人。   不过他们又都是修行者。   我没有跟他们走,盘查了一下身份,结果对方也不打算隐瞒,毫不犹豫地将招牌给亮了出来。   原来是民顾委的。
第四章 双黄会面,权力平衡   既然是民顾委找我,自然是跟黄养神有关。   又或者,跟荆门黄家有关。   我没有拒绝这帮人的邀请,因为不管如何。我都得给荆门黄家一个交代,这是逃脱不了的,与宗教局没有关系。   在故宫博物院后面的一个胡同小院里,我见到了此行所需要面对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荆门双雄之中的老大黄天望,这位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老头子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房间等着我。   我进屋坐下,自有人端茶上来,那老人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道:“不好意思,职责在身,没办法去总局见你,只好派人去找你过来。见上一面了。”   他话语说得谦虚,不过语气却并不客气,显然也是久居上位之后,养出来的脾气。   人家的名头颇大,我倒也不介意,点了点头道:“前辈相邀,自当如此。”   老人勉强地笑了一下,对我说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在你们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的新人面前,前辈一词,实在是有些提不上场面来了。”   这话儿说得让人郁闷,不过也是在承认我的实力,我不知道他到底看出了些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我惜语如金。老人自然而然地把握着谈话的节奏。问我回到总局之后,立刻人影无踪,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方才会这般,谁都找不到。   我家包子的事情,自然不能说给此人知道,于是也是含糊而下,并不解释。   好在对方不过是虚晃一枪,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然后劝我,说差不错。是特供的龙井,跟市面上能够用钱买到的,多有不同,可以品一品。   我稍微尝了一口,的确鲜香凛冽,是不可多得的好茶。   这样的茶,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多少钱都买不到。   这就是权力。   我能够明白这老人想对我说些什么,于是出言说道:“您今天找我过来。是想听一听黄组长的消息,对吧?”   老人点头,平静地说道:“你们的报告,我也是有看过了,不过内中还是有许多不明之处,所以想找你这当事人过来,详细了解一番。”   我也点头,说道:“理当如此,您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便好。”   瞧见我如此配合,老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问我在下到地底之后,是否有跟黄养神见过面?   我说有,然后将当时的情形,跟他一一道来,几乎没有什么隐瞒。   事实上,我自己也是问心无愧的,当时的黄养神,一入池底,化身血茧之后,就未曾醒转过来,以当时我的能力,根本就唤不醒他,随后他贴在那水晶镜面之上,我更是没有能力,再后来我一路奔逃,小命都差点儿没有,哪里能够将他给救出来?   而等我恢复实力之时,他又被那神秘的白衣女子给掳入镜中,不见踪影,哪里能够让我摸到半点儿衣角。   为了救这些陷落于敌手的人,我甚至以己为饵,不但受尽虐待,铁烙剥皮,而且还经历过男人最不能忍受的惨事,这般的经历,倘若说是见死不救,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问心无愧,所以显得特别坦然。   然而对于最终没有将黄养神带出茶荏巴错,重归地面,这事儿我到底还是没有占理。   但是说句实话,无论是黄养神,还是他们组里面的那个小马,在我内心深处,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   在此之前,老人显然是经过了多方调查,此刻等我这当事人将所有的事情如珠子一般,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方才将事情的全貌都给弄清楚。   我能够感受得到,整个谈话的过程中,他试图运用精神术法,来影响我的言语。   其实也就是测谎。   不过在稍微试探一番之后,他就不动声色地退缩了去。   这种小手段,只有精神意志远远强大于对方,方才能够收得奇效,而两者倘若是持平的情况,那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对方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双方都保持了默契,并不拆穿。   经历过了这一次试探,老人也知道了面前此人的实力。   这样的人,也就不出自己的本家侄子,那么就算是他亲至,也不可能有任何改变。   一切都是命,由不得不服。   两人交谈许久,完毕之后,老人还是伸手过来,与我道谢,多谢我所作的这些努力,尽管我知道在做出封印白纳沟、不救人的决定里面,民间顾问委员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不过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亲热,重重握手。   离开之时,老人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他黄家的后辈,也是当代家主唯一的女儿黄养鬼,可能不能再加入特勤一组了。   荆门黄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便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   对于这个消息,我一开始有些惊讶,随后也没有再多想,加入特勤一组的事情,本来就是鬼鬼一意孤行,根本没有经过家里的同意,是件意外。   要晓得,黄养神入仕,不但有许多资源保驾护航,而且还有黄文兴这样的顶级门客护翼左右。   而即便如此,他最终也陨落在了黑暗地底。   鬼鬼这般孤零零一人就前来特勤一组,尽管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在荆门黄家看来,未免也有些受制于人的意思。   鬼鬼自小任性,倘若是黄养神还在,恐怕还能自由一些,但是这件事情一出,只怕她以后的道路,都得按照这家族的意思来走,没有半点儿自主选择的办法。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一阵叹息。   不过我终究也说不出反对意见,因为这件事情,由不得我来发表任何意见。   离开这里,我返回了总局,本以为不会再见到鬼鬼,却不曾想她居然还坚持留了下来,向我辞行。   上一次离开归心似箭,匆匆忙忙,我也没有跟鬼鬼好好聊一聊,只是让小白狐儿她们帮忙转告,所以这一次见面,自然还得一般模样地解释了一回。   不过对着鬼鬼,我终究还是不能像面对黄天望那般心中坦然。   因为我曾经承诺过鬼鬼,一定会把她兄长带回。   我答应过的事情,并没有做到,尽管这并非人力所及,但终究还是我的错误。   我没有任何狡辩,说完之后,向鬼鬼做了道歉,然而小姑娘却反而坚强得很,认真地问我道:“陈大哥,我哥哥他,其实并没有死,只不过是被人暂且控制了意识,对么?”   我点头,然后把他那十二年后的诅咒给说了出来。   鬼鬼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我说道:“十二年后,我再来找你,说不定还有能够跟他见面的机会。”   我苦笑了一声,倒也不想打击她的情绪,说好,希望那个时候,他能够回来——即便是找我报仇。   鬼鬼长叹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陈大哥,我要走了,回到荆门黄家,这不止是我父亲和家中族老的意愿,也是我的想法。地底一行,我方才发现我曾经为之骄傲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在你和那些强人的面前,我实在是太过于脆弱。我需要变强,变得更强,所以我得改变之前的想法,离开这里……”   我站起来,与她握手,认真地说道:“是,希望下一次将你的时候,你能够完全超越黄天望,成为新一代的荆门黄家领导者……”   我本以为鬼鬼会谦虚几句,没想到她居然认真地点头,应承下来。   黄天望是谁,那可是大内第一高手,不知道多少的际遇,方才能够成就今天的这个名头,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儿,居然有这般的雄心,当真是……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送别了鬼鬼离开,我将特勤一组召集在一起来,开了一个会。   这是特勤一组扩编完成之后,开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在我们还未有回归之前,特勤一组的架子是由何武等人撑起来的,在宋司长等人的帮助下,特勤一组并没有遭到解散或者整编,而是由这些我认可的人留任于此。   尽管希望渺茫,但是从上到下,都觉得我黑手双城一定会回来的。   编制并没有撤销,而何武等人也提前转正。   这就是影响力。   会议上,我正式确定了由张励耘和林齐鸣为副手的决定,这两个人,将成为我在特勤一组的左右手。   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意外的点,并不在张励耘身上,而是林齐鸣。   张励耘之前就一直负责特勤一组,无论是从资历还是经验,又或者实力,他都堪称佼佼者,而林齐鸣就有些古怪了,论实力他不如布鱼,论资历他不如小白狐儿,这样一个从华东神学院里毕业没几年的家伙,为何能够担起这样的担子来?   很多人想不通,不过我也不打算跟他们解释。   特勤一组的扩编,使得我们拥有了多线作战的能力,而一直冲锋在前的我,也可以转入幕后了。   至于林齐鸣为何能够与张励耘并列,这里面,其实有一点儿我的用心。   那就是平衡。
第五章 袖手双城的崛起   所谓平衡,并不是想要分化张励耘的权力,而是分担子。   要知道,并不是时时都有大案要案等着我们处理。一年里面,数得上来的场面也没有几起,很少会有像之前那般全队出动的事件发生。   一般来说,除了比较重大的案件之外,三五人反而是最适合的结构,人多了,不但拥挤,反而会相互影响。   从茶荏巴错归来之后,我决定退居于幕后,必然要将接近二十人的特勤一组给划分开来,至少要分成两个小队。   这样一分,问题就来了。那就是谁来领头。   张励耘在我离开特勤一组的日子里,一直都是临时的负责人,他自然得占一个位置,而另外一个人,就比较考究我的想法了。   若是按照资历来说的话,特勤一组没有人能够比与我一起进组的小白狐儿更加有资格。   那小妞儿进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小萝莉。   不过小白狐儿一来是修为大损,二来则是性格并不适合独当一面,与她有着同样问题的还有布鱼,这个憨厚的家伙,更喜欢听人发号施令。   这样算下来,我就不得不从七剑其他成员里面来选人了。   白合性子刚烈急躁,朱雪婷又太过于温婉,董仲明这个人其实也还不错,就是有一点儿没有主见。更适合秘书或者助理之类的职务。   这样一算。林齐鸣这个集训营的第一名,就拔高了起来。   他这个人的性子比较随和,粗中有细,又比较讲义气,在七剑里面,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在那些预备队员的心中,也有一定的分量,所以让他来另带一队,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将大框架给搭好之后,我与特勤一组的每一个人都进行过深入的交流,保证每一个人的战斗力。都能够有最好的发挥。   而剩下来的,则就是一个比较长时间的磨合了。   安排好了这些,我便将手中的事情放手下去,让张励耘和林齐鸣去办事,而我则从繁重的任务里解脱了出来。   对于我的决定,宋司长是表达支持意见的。   事实上,最近这段时间里来,案件再也没有之前发生的那般频繁。而各大区分局经过精兵简政之后,组建起来的精干行动组,也逐渐承担起了一部分我们的责任来。   脱离了繁重的任务,我其实也并没有多清闲,因为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我牵头去做。   那就是之前跟王总局那边敲定好了的基金会项目。   对于别的事情来说,这个才是重中之重。   王总局已经知道了这一笔启动资金的来历,不过对于这种事情,见惯世事的他表现出了“难得糊涂”的态度,倒也没有太多的计较,而是派了几个总局后勤部的干事,过来与我协商搭建事宜。   这几个干事都属于实干派的那种,而不是机关里面混出来的老油子,而慈元阁那边收到这个消息,也表达出了强烈的合作意愿来。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赚多少钱,都抵不过有这么一个官方背景来得重要。   方鸿谨当即表示,说每年都会投入一笔定额资金,以维持这个基金会的良性运作,并且会聘请相关方面的专业人士,对此进行监督。   王总局对这事儿表现出了十分积极的态度。   这也侧面证明了宗教局所属的秘密战线,其危险程度实在是有些大,尽管上面也有一些抚恤,但是能够给这些为了国家和人民安宁的战友们多一些补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时间在慢慢流逝,基金会的框架也陆陆续续地搭建了起来,而特勤一组的两队人马,也磨合得很快。   那些新加入特勤一组的预备成员们,已经能够融合进了这个团队里面来。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会对他们进行指导。   这事儿,曾经做过茅山大师兄和华东神学院教导主任的我倒也驾轻就熟,没有太多的难度。   在我和七剑的影响着,这些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普遍的提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越来越少的露面了,慢慢地消失在了许多人的视野之中去。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我开始消化成就巫体所带来的好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在通过总局档案室,查阅相关的文档,开始研究如何用碧落魂珠来炼就分身的事宜。   我至今没有忘记康克由死去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的事情。   如果我能够炼就分身,让这分身渡劫,我或许就能够逃脱十八劫的制裁,成为一个寻常普通的人。   这事儿自然是千难万难,要不然当初康克由也不可能费尽那么多的心血。   然而我却是斗志昂扬,因为我最大的期望,就是将这缠绕了我一生的劫难给挣脱去,到了那个时候,我家包子,就可以姓陈,而我则可以光明正大地让她叫我“父亲”了。   而不是现如今按照字辈来拍的师侄子。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与小颜师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生活,想父母了,就回老家多待一段时间,也不用担心他们突然生出许多事端,离我而去。   然而尽管此刻的我,对于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但是想要将心魔给转移到那碧落魂珠之上,还是有一些坎坷。   意识的问题,远比身体要来得难许多。   但是经过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我已经能够把那颗碧落魂珠熔炼得如同我的身体器官了一般。   假以时日,我或许能够将它给幻化出另外一个陈志程来。   就在我沉寂下来的时候,特勤三组的赵承风,却是在屡屡出击,不断地建立新功。   他北上南下,争锋在前,不断地破获了好几起大案子,并且顺藤摸瓜,牵出了好几个级别比较高的邪端组织来,并且将九九年起就不断闹事儿的那个团体,北方的基地给包了饺子,围剿了所谓的四大护法、八大金刚,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些给送进了白城子里去。   赵承风之所以能够这般出风头,离不开龙虎山在江湖上给他援应的关系,不过事儿办得漂亮了,总局屡屡受到上级夸赞,众人的脸上都有光。   这件事情特勤一组基本上都没有参与,后期拉网的时候,被指派去布控合围的时候,也被派到了最外围的位置。   在那样的位置里,别说功劳,就连苦劳,都不如别人显要。   张励耘和林齐鸣跑到我这儿来埋怨,说赵承风和他后面的人,吃相也太难看了,自己吃肉,连点儿汤,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实在是有些太过分了。   对于他们的抱怨,我只是笑笑,也没有多说话。   因为我知道,赵承风之所以突然崛起,这般积极,主要还是因为感受到了我的压力。   现如今总局行动处的情况,一组属于最璀璨的那颗星星,没有谁能够比一组有更多的功勋和战绩,二组因为黄养神的失踪而陷入停滞,尽管后来又调了一名京西的修行豪门家族子弟来就职,又重新整顿,但终究还是沉寂了下去,四组是青城山的王朋,稳扎稳打,不显山不露水,而唯独有他赵承风的三组,最有资格争功。   往日别人将我和赵承风并列,说我们两个名字里面都有一个“城”的发音,故而名叫“黑手双城”。   后来赵承风嫌这名字不好听,没有应下,反而被传出“袖手双城”的名头来。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随着我陆续闯出了偌大的名气来,他开始逐渐以与我并列而为荣,甚至害怕大家只知道总局有这么一个黑手双城,不知道还有一个袖手双城在。   所以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而这事儿可是他与龙虎山处心积虑的功劳,哪里会分给我们半点儿?   但在我心中,对于那个基本上只会耍嘴皮子的组织并没看上眼。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心腹之患,永远是不说话的那帮人。   比如邪灵教。   这个才是真正有可能颠覆时局的对手,也是值得我们尊重的敌人。   赵承风跳得很欢,不断有战果传来,众人为他欢呼雀跃,拍手称赞,而我则大隐隐于市,安心地做着我的事情。   人的记性从来都不是很好,随着赵承风不断地崭露头角,大家开始对这一位冉冉升起的人物评头论足,认为他已经能够与龙虎山的三大巨头并列,成为总局里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至于陈志程……   对了,自他从那地底里千辛万苦地跑回来之后,就沉寂了许多,有任务也基本上是手下的人去出,难道他在地底受了伤,行动不便了?   许多人这般猜测着,而我则从来都不解释。   人们开始追逐着新的英雄,而赵承风也因为战绩累累,被提拔了上来,与我并列一起,成为了行动处的副职领导。   我的心静如止水,丝毫不为外物所动,甚至很久都没有出过手了。   一直等到了零四年的年初,张励耘领导的小队在浙东省的舟山群岛出任务时出了岔子,甚至造成人员损失之后,我方才重新奔赴了第一线。
第六章 金针杀人   舟山岛一处医院的停尸房内,我站在一张停尸床前,看着横尸于此的李何欣,好久都没有说话。   出身江阴省的李何欣因为有着一个嗅觉灵敏的鼻子。而被特招进了特勤一组,这两年多的时间,也的确凭借着这特长,办了不少漂亮的案子,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躺在了这儿,身体冰凉,毫无生息。   张励耘站在我的旁边,显得有些紧张。   我沉默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开口。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的心在痛,特勤一组很久没有减员了。尽管这女子与我的关系,并不如之前的一组成员那般密切,跟不如七剑亲近,但是她的离去,终究还是让我难受。   宗教局属于秘密战线的一支特别力量,危险那是必然的,也经常会有许多同志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殉职。   说起来,这其实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却一直不能接受。   张励耘瞧见我一直板着脸,心中有些紧张,张了张口,对我说道:“老大,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通知家属了没有?”   张励耘点头说道:“通知了,等你看过之后,就送离岛。浙东省这边的同志会负责接待的。相关的问题,也会跟家属谈。”   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问道:“凶手抓到了没有?”   张励耘低头说道:“还在查。”   我抬起头来,盯着他说道:“这也就是说,从小李死的昨天,到现在,你们连敌人是谁,都还搞不清楚,对吧?”   张励耘没有否认,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伸手,让他把验尸报告递给我瞧。   接过来,我看了一眼。那验尸报告上面说李何欣是被利器刺穿颅骨而死的,法医从她的头中取出了一根一寸长的金针来。   这金针并非镀的,而是纯金。   众所周知,纯金的质地偏软,想要用这样的金针刺穿人体最为坚硬的颅骨,那需要在一瞬间,产生出巨大的力量,方才可以。   也就是说。杀害李何欣的人,是个顶级的修行高手,在内家修为上,十分罕有。   人们说飞花落叶皆可杀人,并非吹嘘,不过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得有着足够的技巧和劲力。   很明显,这金针与那飞花落叶,相差不远。   我皱着眉头说道:“不是说这一次过来,是查海兽的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海兽可不会使这金针。”   张励耘这一次前来舟山群岛,是因为这边屡次有出海渔民报告,说有在朱家尖岛、登步岛和桃花岛附近瞧见过神秘海兽,闹得人心惶惶。   当时警方和水面警卫部队进行过一次协同排查,并没有发现,但是接着又屡次接到报告,甚至还掌握了一张比较相似的照片,当地没有办法,于是就交给了有关部门来处理。   浙东省这边接到任务之后,组织了几次行动,都没有什么进展,事情反而闹得越来越凶。   有传说是海蛟的,有说是鬼舟的,风言风语,谣言纷纷。   当地也是被闹得没有办法,方才将任务升级,向总局这边求助。   特勤一组接到这任务之后,由张励耘带队,布鱼、白合跟随,另外还有纪忠良、李何欣、农菁菁和田学野四人陪同,阵容算是豪华。   来之前特勤一组的几个头儿有过分析,认为即便是海兽,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凶戾之物,要不然早就出人命案了。   舟山群岛的岛礁众多,星罗棋布,是我国的第一大群岛,分布的海域面积有两万多平方公里,光有名有号的大岛就有快六十个,加上零零星星的小岛子,足有一千多个,这样的海域里面,想要找这么一头海兽,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   不过这事儿在别人看来是千难万难,但是在特勤一组,却应该还算是可以解决的。   因为特勤一组里面,有一个布鱼。   布鱼本就是水兽成精,而后又跟随崂山道士学习道法,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都教过他本事,而后又跟随我这么多年,论起实力来,我觉得就算是茅山的十大长老徐修眉,在水中也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有着布鱼这样的王牌在,问题应该也就不大,所以我并没有多少担心。   然而没想到特派调查组刚到舟山群岛没两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尽管大家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受过各种各样的伤,但是死人,却是头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坐最近一班的飞机,跟着小白狐儿一路周折,赶到了舟山群岛。   舟山岛是舟山群岛的第一大岛,也是我国第四大岛,是舟山市的行政中心。   调查组到这边来,还在处于了解情况的过程,根本就还没有进行实质性的调查工作,所以李何欣的死,与此次任务无关。   那她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呢?   我离开了停尸房,来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张励耘跟我汇报,说他们来到舟山之后,就入住在有关部门的招待所里,开了两天讨论会之后,前天他和当地的刘队长布置了第二日的任务,然后各自回去休息。   因为出任务的关系,所以大家基本上是两人一个房间,这样有利于相互照应。   与李何欣一个房间的,是金刚芭比农菁菁,据农菁菁的汇报,说李何欣在半夜的时候,闻到有一种古怪的味道,说睡不着,想要出去散步。   农菁菁告诉李何欣,说明天任务很重,需要乘船,将葫芦岛海域给巡一大半,让她抓紧时间休息,免得明天精力不济。   李何欣并没有听从农菁菁的建议,而是执意离开。   谁知道她这一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盘点人数的时候,张励耘才发现李何欣一夜未归,并且根本就联络不上,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由布鱼领队前往海域巡查,而他则在舟山找寻李何欣的下落。   等到了晚上,找到李何欣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励耘是在一处下水道里找到的李何欣,这儿离调查组住的招待所并没有多远,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从现场的痕迹上来看,凶手并没有太充足的计划,只不过是随意掩藏而已。   法医在我来之前,已经对尸体做过了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尸体的发现处也做过了现场调查,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的地方。   谁杀了李何欣、杀人动机是什么、凶手现在在何处、是否还会对调查组的人下手……   一切都是一个谜。   我赶到的时候,消息已经在内部传开了,调查组的工作陷入了半停滞状态,布鱼此刻带着白合、田学野在海上飘着,不知道是否需要赶回来。   说完这些,张励耘显得很沮丧。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队员因此丧命,而且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这对于他这个领导者来说,无疑是一种讽刺。   我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失去过手下的兄弟。   想到这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没曾想这一拍,张励耘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   他的压力很大。   除了为李何欣的牺牲而悲伤和自责,还在为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懊恼。   我安慰两句,回头对旁边的小白狐儿说道:“打电话给欧阳,让她帮我查一下档案,江湖上有谁这么骚包,居然用金针来做武器;如果没有资料,帮我罗列一下能够使用金针做暗器的高手,供我考量,重点是盘查江浙一带。”   小白狐儿点头离去,而我则对张励耘说道:“那金针的分析报告,你帮我催一下,我要知道这玩意的工艺水平,最好能够查到是哪儿生产的,看看是不是能够找到源头……”   张励耘提醒我道:“金针不是子弹,这个恐怕很难查……”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办案子,不能因为有难度就退缩。这里的技术分析达不到,就让浙东省来安排;若还是不行,从总局调人过来做。”   张励耘没有再多说,应声而去。   两人离开之后,我离开了走廊,来到医院前面的花坛前,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起伏的丘陵,久久不言语。   到底是什么人,一言不合就杀人呢?   换位思考来看,李何欣定然是撞破了那人的某种事情,又或者是产生了什么冲突,对方才会是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人。   双方一动手,那人应该就知道李何欣是个修行者,然而却还如此暴戾,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金针杀人……   好奢侈的排场,不过既然惹上了我,那就算是你狗日的倒了血霉。   知道我的人,都晓得,黑手双城是个极其护短的家伙。   李何欣这样的修行者,在你眼中或许就是蝼蚁一般的人物,不过你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惹到了身边么……   小白狐儿离开了大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堆资料,对我说道:“哥哥,欧阳姐姐那里已经把资料传过来了,嫌疑最大的那个人,叫做落千尘!”
第七章 舟山群豪池水深   百家姓里面没有姓“落”的,这个名号,自然是外号,不过当小白狐儿一说出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变态神医落千尘有限的信息来。   这个人据说姓洛,具体的名字从来没有人知晓,成名已久,是个很神秘的人。   这一点,从他成名三十多年,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就能够知晓一二。   之所以叫做变态神医,后者是形容此人的医术,简直就是让人瞠目结舌,许多医学上难以根治的疑难杂症,在他的手上,都不过是疥藓之疾。而前者则是形容此人的性格。   所谓变态,其实是针对于他那恋童癖的爱好来定下的。   据说此人虽然医术高明,医好了许多的疑难病症,据说连恶性肿瘤这种至今都难以攻克的癌症难关他都能够祛除,但是他有一个规矩,那就是给你治病可以,但是你得上供一个漂亮的小孩儿给他玩弄。   这小孩儿性别不限,男女皆可,但是有一点,一定不能大于六七岁。   而且这小孩儿一定要跟患者有一点儿血缘关系,并不是随便从孤儿院或者人贩子手中找过来的,就可以。   他兴致来了,甚至会当着别人的面玩弄幼童,场面极为恶心。   几乎每一个被他玩弄过的幼童,心中都会留下阴影。然而这个家伙。则从享受别人的痛苦之中,获得变态一般的高潮。   我曾经在总局的案宗里面瞧见过此人的名头,不过因为他除了这一点变态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作奸犯科的事情,甚至于他的医术也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的确治好了那些患有不治之症的人物,所以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堂之上,都没有把他当做邪派分子。   知道的人谈起这人来,都会下意识地吐一口唾沫,骂一句变态,如此而已。   不过倘若真的是此人杀了我的手下。那么不管他的医术有多高明,我都不会放过这个家伙。   惹到我,算是他倒霉了。   小白狐儿瞧见我对这人有印象,继续念道:“落千尘行医的手段,除了配合内功推拿和药石治疗之外,还喜用针灸之术,据说他传承了古华佗的天罡三十六针法,擅长镵针、磁圆针、鍉针、锋勾针、铍针、梅花针、火针、毫针、三棱针等手段。为了与之相配,特地打造了一百零八根金针相随。欧阳姐姐翻阅过关于此人修为的口供,得出此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的结论。”   我摸着鼻子,慢慢地说道:“好像没有听说这个落千尘在修为上,有多强悍啊……”   小白狐儿想起了什么,在资料里翻了一下,找到了一处红圈画出来的描述,对我说道:“有分析师认为,落千尘有东海蓬莱岛的背景。”   东海蓬莱岛?   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这三个地方,是江湖中盛传的修行圣地,在几百年前的时候,稳压诸多门派,成为人们心中的信仰之地。天山神池宫我是有去过,虽然并不如传说中的玄乎,但是也足以让人震撼,而这落千尘若是真的有东海蓬莱岛的背景,只怕就不是那般离奇了。   我点了点头,问及了变态神医那一百零八根金针的外观,小白狐儿摇头,说资料上语焉不详,倒是不能确定。   我让小白狐儿继续跟欧阳涵雪联络,看看能不能将这金针的事情给确认了。   但凡懂一些针灸知识的人都知道,因为针法的不一样,所以金针基本上各有不同,有的长,有的短,有的中空,有的弯钩……   变态神医有一百零八根金针,落在李何欣颅骨里的那一根,是否就是其中之一,这个很难认,这还是其一,另外小白狐儿还告诉我,说很难找到愿意举证的人,这个需要时间。   她的说法,我表示理解,毕竟能够指证的,都曾经是变态神医的病患,而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过这么一段不堪的往事。   用自家小辈的屈辱,来获得性命的苟延喘喘,这事儿如何考量,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除了落千尘,欧阳涵雪发过来的资料中,还给了我舟山群岛的几家修行门户和闻名人物,朱家尖的朱贵,人称浪里白条小张顺,桃花岛的舟山黄家,普陀山的慈航别院,这些都是顶出名的角色。   特别是慈航别院,又叫做慈航静斋,在许多文学作品里面都有过提及,是佛家修行之中的一处重地。   这里的女尼姑,厉害是天下闻名的,斋主静念师太,绝对有问鼎天下高手的实力,只不过这个门派在一甲子之前的时候,表现得太过于活跃,又站错了队,结果一直被打压至今。   与龙虎山一样,慈航别院在宝岛也有支流,领头的人物据说是嫁给了当年的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   而且还是小三上位……   这是资料上的显示,至于一女尼如何能够还俗嫁人,而且还是以赶走原配的方式上位,这个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我方才知晓,这舟山群岛当真是藏龙卧虎,不是凡地。   按理说,舟山群岛这儿有着这么多的高手,些许海兽,其实用不着舍近求远,将特勤一组从京都调派过来,直接通过宗教办公室协调,发函请这些人来帮手便好。   不过我也晓得,估计宗教局对这些舟山群豪的影响力不够,所以才会如此。   当年的那场战争,浙东大部分的修行门派,都将筹码押在了奉化出来的那一位豪雄身上,没曾想原本能够鲸吞天下的他居然把好好的一副牌打得乱七八糟,不得不退守宝岛,使得那些站错了队的人们要么就背井离乡,要么就退隐山林,黯然沉寂。   这些人心里有疙瘩,又不如龙虎山一般豁得出脸皮来,故而一直都不甚活跃,跟官面上的联系也不高。   大致看完了资料,我没有想着去拜访那些地方豪门,因为从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上来看,我若是以茅山大师兄的身份,或许还会请我喝杯茶,若是以此刻的官身去,说不定就会吃了个闭门羹。   我不会这般自找没趣,将资料收下之后,我召集留守的特勤一组成员开了一个小会,将这些事情作了通报。   完毕之后,我又找了当地负责配合我们的刘满堂刘队长沟通交流。   刘满堂是从苏北调过来的外来户,修为算是不错,但是对这儿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他告诉我,说对外办的确是有尝试着联络过这些地方豪门,特别是普陀山的慈航别院,不过得到的回应都不冷不淡,显然是没有什么搭理的想法,于是就不再勉强,只求他们不要惹事就行。   要知道,那慈航别院当年可是曾经领导佛门的门派之一,地位未必会比茅山龙虎差多少,斋主静念师太虽说因为某些原因未入十大,但是修为摆在那里,也不是他们能够惹得了的。   我听着刘队长跟我诉了半天苦,一直没说话,到了最后,我轻声咳了咳,然后跟他说道:“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些人里面,最近是否有谁生了重病。”   刘队长不解其意,我不得不耐心引导:“修行者也有生老病死,自然也会看病买药,你帮我排查一下,可晓得?”   现在的我,在系统内部的名望已经是越来越高了,刘队长自然不敢怠慢,赶忙吩咐人去做事。   交代完所有,我叫了小白狐儿一起,陪着我去街上逛一逛。   舟山群岛风光秀丽,气候宜人,拥有两个国家级海上风景区,特别是海天佛国普陀,最是出名,也是著名的渔业和旅游地,街上游人如织,大批的游客从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前来,在这里汇集,一时间挤挤攘攘,十分繁华。   尽管因为李何欣的事情,我并没有太多的心情,不过饭还是要吃的,小白狐儿一路打听,来到了当地一处海味比较有名的酒楼。   小白狐儿的目的,是为了吃饭,而我则是别有想法。   一路走来,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却有些诧异地发现,这大街上竟然能够瞧见有两只手以上数量的修行者。   这样的比例,难免就有些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吸引了这么多的人前来呢,而这事儿,是否又跟李何欣的死有关系呢?   我心中琢磨着,却并没有表露出来,当小白狐儿选定了那一家酒楼之后,我也并没有拒绝,因为我瞧见有好几个比较厉害的练家子,都聚集在了这么一个地方去。   酒楼叫做明月阁,并非现代装修,而是古代酒楼的那种模样,四面敞开,这是为了看远处海景。   楼有三层,一二楼大堂,三楼包厢。   这儿生意十分火爆,我们到的时候,只有二楼靠里有一处桌子。   我和小白狐儿坐下,她兴致勃勃地点着这儿的特色菜,而我则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竖着耳朵,准备听些酒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楼梯口那儿,竟然走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第八章 暗流汹涌   一字剑,黄晨曲君。   当我还是少年郎的时候,这人还不过刚刚将杀猪的刀给收起,洗去一身血腥。在那江湖上东奔西走,扬名立万,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名列天下十大之列,成为了无数人敬仰的顶尖高手。   我与他是忘年之交,这交情是多年前就已经结下来的,不过说起来,倒是有好久没有碰过面了。   黄晨曲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上了楼来,尽管我在角落,但是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朝着我这里望了过来。   我以为他会跟我打招呼,然而他却仿佛没有瞧见我一般。直接上了三楼。   我们来这酒楼的时候,得到的告知是三楼已经客满,而黄晨曲君一行人径直向上,显然是已经预定好了包厢。   小白狐儿是认识黄晨曲君的,毕竟这丑汉子的样貌实在是太过于有特点了,瞧见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我们,下意识地一愣,点在菜单上面的手指扬起来,问旁边的服务员道:“为什么他们能够直接上三楼去?”   服务员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他们是老板的朋友,早就已经预定了房间的。”   果然如我的猜测一般。   小白狐儿瞧见我安然端坐,也没有多问,点了几个招牌菜,让服务员离开之后,低声对我说道:“哥哥。黄大爷为什么不理你呢?”   我笑了笑。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字剑的到来,使得明月阁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我之前瞧见的那些江湖人士,纷纷朝着上面赶了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白狐儿跃跃欲试,想要跟着上去,被我拉住了,耐心地将这一顿饭给吃完。   小白狐儿做饭的手艺不行,不过却是个小吃货,这美食当前,却也不再多想。甩开腮帮子就吃了起来。   这小妞儿风风火火,而我则显得慢条斯理许多,点了当地比较有特色的一盅黄酒,慢慢地品着。   我们在久留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黄晨曲君等人方才下了楼来。   与来时一样,他也是被人簇拥着,不过与我对视的时候,却给我交换了一个眼色。   黄晨曲君一行人刚刚离开。我也站起来结账,跟着下了酒楼,瞧见黄晨曲君一一跟这些人告别,然后独自一人走进了一处窄巷子里去。   我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走了另外一条道,七拐八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黄晨曲君身后有无数双眼睛,而我这里却没有。   走到一处昏暗的角落,前面的黑暗浮动,有一个人影出现,伸出了手来,与我紧紧相握道:“好久没见了。”   是,好久没见。   我与黄晨曲君两手相握,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手掌之上的厚重,我一点也不惊讶这位杀猪匠出身的汉子到底能够走得有多远,反而是黄晨曲君对我的修为有些疑惑,反手捏了一下,方才说道:“你……”   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   这丑汉子咧嘴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当初刘老三那狗日的,说你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一直不太相信,现如今一见,方才发现,这些文夫子的脑子,当真灵光得很。”   黄晨曲君虽然开口就骂刘老三,不过对于这位铁齿神算刘,却是打心底地亲近。   没有刘老三,就没有他黄晨曲君的今天,也没有我们的相识。   谈笑两句,黄晨曲君问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与这丑汉子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当下也是将海兽之事跟黄晨曲君说起,然后又将李何欣的离奇死亡,以及重点怀疑的变态神医落千尘之事,与他一一讲明。   听完我的讲述,黄晨曲君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道:“那海兽的事情,即使你们不处理,应该也是无妨的。”   我诧异,问为什么?   黄晨曲君告诉我,说那海兽,应该叫做软玉麒麟蛟,是一种洪荒遗种,性子温良,属于蛟龙之中最独特和温和的一类,传说是麒麟与真龙交配而出的,一身是宝,世间罕见;它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海天佛国用菩提繁花的花精引诱而来,用来给斋主渡劫之用。   我眉头一挑,问渡劫,渡什么劫?   黄晨曲君咧嘴一笑,指着我说道:“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怪你师父。”   他这般一说,我立刻想明白了,问道:“难道说,这事儿与黄山龙蟒有关么?”   黄晨曲君点头说道:“黄山龙蟒一役,茅山从万千敌手之中独拔头筹,将那真龙轰下九天,谪落凡尘,然后又归于囊中;你师父陶真人闭关修行,冲击地仙之位,又有传闻说青城三老斩断俗念,一时间天下诸般高手人心浮动,都想着相仿此法,成就无上果位。你说说,是不是得怪你师父?”   我师父闭死关,冲击地仙,此事有许多内情,倒也不能外传,我没有多说,只是奇怪这慈航别院的静念师太,为何也来这么一手?   黄晨曲君语气有些低沉地说道:“你别以为慈航别院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就低估了对手,实话告诉你,我若是与那静念师太交上手,胜率或许只有两三成……”   他的话语让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要晓得高手之间的较量,已经不能用修为来衡量,影响胜负的条件许多,并非一语能够道破,但如果胜率只有两三成的话,说明静念师太整体上的修为,绝对胜过一字剑许多。   能够让心高气傲的一字剑说出这般的话语来,自然是他想要提醒我不要掉以轻心。   我并不意外,天下十大的评选,并非是拉着天下的顶尖高手来拼斗一番,还有许多的因素包含在内,这静念师太遗贤于野,也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我又问他之所以来到这儿,难道是因为那软玉麒麟龙?   黄晨曲君点头微笑,我不由得诧异道:“既然那女人这么凶悍,你为何还要虎口夺食?而且还这般大张旗鼓地来?”   他摇头说道:“那软玉麒麟蛟虽说是慈航别院引来的,但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我若是得了,跟它海天佛国又有什么关系,无外乎是下手快慢而已,难不成真能撕破脸皮不成?”   我摸着下巴说道:“你这么说,我估计那慈航别院在江湖上的名声真不太好啊……”   黄晨曲君嘿嘿笑道:“这帮娘们儿野心大得很,平视倒也没事,一旦世道混乱,就跳出来装神弄鬼,裹挟民意,惹怒了许多江湖同道,要不是山门强悍,说不定早就被人踏破。”   谈完这个,黄晨曲君又说道:“因为这件事儿,估计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会太平,鱼龙混杂,你的人算是有点倒霉,不过我会帮你留意这件事情的。”   我点了点头,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像黄晨曲君这样的门路,说不定会有奇效。   两人说完之后,黄晨曲君还有别的事情,便不再与我多聊,转身离开。   小白狐儿等黄晨曲君离开之后,忍不住感慨一声,拉着我问道:“哥哥,你说那软玉麒麟蛟既然不害人,为什么那些家伙还要害它呢?”   同为洪荒遗种,小白狐儿感同身受,自然反对那些恶意的掠夺者,然而我却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   尽管我能够控制住内心之中的贪婪,不去参与这件事情,却不能与所有围猎者为敌,不准他们对那软玉麒麟蛟下手,要晓得,我所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两个人,而是整个修行界的利益。   就比如黄晨曲君,倘若是他抓到了软玉麒麟蛟,我能够迫使他将这玩意给放生了么?   我不能!   并不是我多么的冷血无情,而是因为我无法对抗整个阶层的观念。   在那些人的心里面,软玉麒麟蛟无论是祸害一方,还是单纯善良,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它唯一的用处,都不过是自己修为进阶的垫脚石而已。   这一点,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我回到驻地,瞧见外出的布鱼等人都回来了,与众人相见,布鱼跟我汇报,说他这两天巡游了好大一片海域,虽然没有发现那头海兽,不过却感觉周遭的江湖人士,有些多。   他跟随我这么多年,眼光不差,能够大概估摸出这些人的修为层次。   张励耘也回来了,告诉我,经过初步检验,那根金针是中空的,里面似乎有药液的痕迹,显然它的作用并不仅仅只是杀人。   不是杀人,自然还能救人。   我越发地确定了杀害李何欣的凶手,跟那一位叫做落千尘的变态神医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将众人召集,把从黄晨曲君那儿得到的消息,跟大家分享,听到我的讲述,张励耘等人这才诧异的知道,原来舟山群岛这儿,居然已经陷入了风暴的漩涡之中。   然而这一切,当地部门居然一无所知。   这真的是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   尽管我们对当地部门的无能心怀不满,不过刘队长却在稍晚的时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浪里白条小张顺的大儿子,几年前被查出有脑瘤,现在已经到了晚期。
第九章 朱家大院   “人呢,现在人在哪里?”   “之前还在余杭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因为颅内肿瘤过大,强行开刀的话。手术风险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所以就放弃治疗了,目前人回到了朱家尖静养。说是静养,其实也就是等死罢了……”   听到刘满堂的话语,我和其余几人面面相对,张励耘脸色激动地说道:“就是他,没错了。”   我摸了摸鼻子,对刘满堂说道:“你帮我介绍一下朱贵的基本情况。”   刘满堂倒是做过准备,立刻说道:“朱贵是成名已久的水上名家,最出彩的战绩莫过于独自一人在海里沉潜十天十夜,从舟山潜至宝岛,与溃散到宝岛的本家弟弟朱富见面的事情。他是江湖上水性最厉害的几人之一。曾有人传言,说在水里,无人是他的对手。武无第二,这名头一传出去,立刻有人找上门来,结果都给他在水中料理了,一时间风头无双。”   他说这些的时候,布鱼在旁边老神在在,仿佛毫不介意,然而我却能够看到这家伙的两眼隐隐生光。   武无第二。   但凡敢称天下第一者,自然是有着无数的挑战者的,像朱贵这般,说水中无敌手,自然引得了布鱼的注意力。   水性好是一回事儿,但是水中无敌手。这话儿说得有些夸大。   别的不说。我认识的人里面,水性好的便有好几个,未必不能够将他给按倒在地。   刘满堂还告诉我们,说着朱贵平日里还是很低调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打渔,风吹日晒,也没有什么恶迹,就是为人有些死硬,宗教局外联办的人在八十年代,好几次登门拜访,想要请他出山,都给拒绝了。还被赶出门去。   显然,这人对于朝堂之上的态度,应该是相对敌视的。   又或者没有心思在这方面发展。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对权力没有野心的清高客,还是怀着其他目的的江湖人士,他既然跟变态神医有可能联系,那我就得查一查。   事不宜迟,当夜我就调集了人手,特勤一组所有人都带上。另外当地部门的刘满堂队长也带了四个属下,一行人驱车前往沈家门,过跨海大桥,前往朱家尖。   朱家尖是舟山群岛的第五大岛,岛内面积广阔,朱贵的家位于岛南一个并没有经过旅游开发的小渔村里。   三辆汽车,一路坎坷,终于来到了这个宁静的小渔村外,我没有让司机开进村里去,而是在村外的林子里停了下来,我将众人聚集在一起来,下达任务道:“布鱼,你带尾巴妞去海边方向等着,防止有人从水中逃离;白合,你带纪忠良守住这边的路口,任何车辆或者行人离开,都给我拦住;其余人,跟我去朱家,记住,一切小心,不要大意……”   众人听令,布鱼和小白狐儿提前离开,我则等待了十分钟,方才带队出发。   一路走,进村的时候,不断有犬吠,而且一声狗叫出来,周遭立刻有附和之声,不多时,全村子的狗都开始狂吠了起来。   我们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半,渔村大部分的灯光本来都已经熄灭了,结果这狗一叫,又复亮了许多。   张励耘瞧见这些,下意识地看向了我。   我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道:“这个朱贵既然这般厉害,他的老窝肯定非同凡响,狗厉害,人估计也不会有多差。”   平凡的土地是孕育不出修行高手的,要是没有传承,浪里白条也就不过是个水性不错的汉子而已,哪里可能宛如在母体一般,不用呼吸,就在海底里待上个十天十夜?   我的话音刚落,村道旁边的一扇门便被打开了,黑暗中传来了一句乡语:“你们是谁,找哪个?”   我转过头来,瞧见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儿,当下也是十分有礼地拱手说道:“大爷,我们是过来找朱家尖的浪里白条小张顺的,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老头儿眉头皱起,没有回答,反而疑惑地问道:“找贵爷?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我瞧见老头儿一副提防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胡话拈手即来:“是这样的,我家父亲,跟朱爷是老交情,恰好小可对于岐黄之道又略懂一些,前些日子归家,听到父亲说我那世兄有些毛病,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点什么忙。”   我说得真切,然而老头儿却有些狐疑道:“你过来治病,为什么要三更半夜过来,还带着这么多人?”   他的眼睛倒是挺尖,能够瞧见我身后这一帮人的气势不善,并不像是什么杏林中人。   张励耘、农菁菁、田学野这几人都是公门中人,办惯了案子,本身就有一股气质,而刘满堂等人也是如此,我没办法解释,只有一推六二五地说道:“我是一个人来的,这些人,是在半路上遇到的,跟我倒没有什么关系。”   老头儿一愣,没想到我竟然会这般说,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看去,好在那刘满堂也是个机灵人物,赶紧站出来说道:“大爷,我是市里面的,最近不是闹海兽么,想过来找朱爷帮忙……”   老头儿似乎记得他,“哦”了一声,说道:“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被撵走了么,怎么还来?”   刘满堂赶紧赔着好话,老头儿随手一指,朝村里面的一栋大院子指道:“贵爷家在那里,不过他这几天出去了,你们找也是找不到的;倒是这位小哥,你既然与他家有旧,去拜访一下,也是好的。”   老头儿浑然不给刘满堂面子,却对我和颜悦色。   我也没有多聊,拱手道谢,然后径直前往那大院子,来到门口,却见那大门打入铜钉,涂有朱漆,十分富贵,用门环敲了两下,院子里便传来了动静。   门开,一个长得跟黄晨曲君有得一拼的中年丑汉站在门口,申请不善地望着我,问什么事儿。   我将刚才说的胡话,在这里有轱辘地说了一遍,那丑汉问我姓名,我随口编了一个,结果他眉头一竖,冷声哼道:“我家老爷并不认识什么罗大屌,你找错人了。”   说罢,他就要将门给关上,不过我好不容易骗开这门,哪里能够让他合拢,当下伸手一拦,将门抵住。   我正要分说,那丑汉却向后退开去,口中吹了一声口哨,旁边顿时就有两道腥风,朝我扑面而来。   是猛犬!   我眉头一皱,这人当真是好霸道,一言不合,直接放狗咬人,这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对方如此凶悍,我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当下手掌一翻,往前轻轻一拍,那魔威化作两道细线,朝着这两道黑影摄去。   魔威一至,再厉害的畜生都是双腿一软,直接跌落在地上,四肢趴地,哆嗦不敢猖狂。   我接着院子里的灯光,低头一看,却是两头身高毛厚的藏獒,小狮子一般,可想而知,倘若是我是个普通人的话,被这么一扑,半条命都没有了。   我这魔威控制自如,那丑汉并没有感觉到,瞧见这两头恶犬趴窝了,一动不动,顿时就有些意外,吹了一个口哨,口中还低声唤道:“虎妞、牙子,上啊,这么多肉是白吃了对吧?”   他越喊,语气越严厉,然而无论他如何催促,那两头藏獒就是不肯挪动,跟土狗一般瘫软在地,没有理会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丑汉方才看出门道来,抬头看着我说道:“阁下好手段。”   我保持着平静的笑容,淡然说道:“我有什么手段,都没关系,但是来者是客,像你这般放狗咬人的法子,难不成是朱贵教你的么?”   丑汉冷冷哼了一声,还未作答,却瞧见我身后跟来的刘满堂等人,双眼立刻流露凶光:“你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我与这中年丑汉说话的时候,张励耘等人已经将这大院给围住了,我再无担忧,直接往里面走去,口中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朋友,把你家朱贵给叫起来,我有事儿找他。”   我大喇喇地往里面闯,那中年丑汉自然不敢,伸手过来拿我。   他看着也是个常年在水中讨生活的家伙,双臂自有一股气力,不过在我面前,倒是有些班门弄斧,给我一把擒住,一直拖拽到了堂屋门口来,方才将他放下,不冷不淡地说道:“朋友,别逼我动粗,会很难看的!”   那丑汉被我推到一旁,这时屋子的门开了,走出了七八个人来,有男有女,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冲着我沉声说道:“阁下是谁?”   我打量着这些人,发现没有我要找的目标人物,便问朱贵在哪儿。   那男人却是朱贵的小儿子,他告诉我们,他父亲不在这儿。   不但朱贵不在,而且他大哥也离开了这里,至于是去了哪儿,他们也不知道。   线索断了。   我瞧见这人不像是说假话,心中一阵咯噔,看了一下刘满堂,而他却嘿然了一声,然后问道:“朱二,你家小女儿在哪里?”   这话儿一说,那小儿子脸上立刻就是一阵怒火。
第十章 总须坚守的良知   朱家小儿子冷然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别人管不着。诸位,这么晚了,我父亲又不在。就不请各位进去喝茶了,回见。”   听到他这般赶人,刘满堂终究是底气不足,因为朱贵的名头在这里,尽管不怎么理会官面上的人物,倒也没有人敢惹他,免得逼急了,出个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所以下意识地朝着我瞧了一眼。   刘满堂这一眼瞧得我笑了。   的确,这朱贵是浙东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子自然重要,但是他再重要。能比我属下的性命重要?   好好的一个人,凭空就没有了,不管他是谁,有谁罩着他,对于我来说,都已经是四人一个了。   刘满堂这人有些机关油子的圆滑,不过越是如此,越懂得察言观色,瞧见我眼皮都不掀一下,便明白了我一查到底的原因,冷然回应道:“朱二,实话告诉你,你父亲牵涉到一起恶意谋杀案,而且死者还是我们系统里面的人物,上面发话了。这事儿一定要一究到底。我跟你交一个底。你父亲在这里面,涉入并不深,如果能够配合我们的话,那是最好,若是不然……”   朱家人惯来强硬,哪里受得了这气,还未等刘满堂说完,朱二就直接顶上去道:“怎么,你想怎样,难不成被我们朱家,都给抓起来么?”   他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们身后的院子突然一片嘈杂。我没有回头,余光处却瞧见刚才问我们话的那个老头儿,带着三五十个村民,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这些村民成年人有二十多个,其余的都是老人和中年妇人,围在一起来,从气势上来看,倒也占据上风。   这种群体事件。对我们这种办案人员来说,最是麻烦,刘满堂瞧见这儿人越聚集越多,不由得沉默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励耘越众而出,来到了朱二的面前来。   这些年来,张励耘一直带队,负责特勤一组的常务,本身就有一股威严在,他一出来,朱家人的气焰,顿时就消减了几分。   张励耘一身灰色中山装,沉稳站着,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该说的,老刘都已经说过了,你们朱家人现在纠集这么多的村民,是打算暴力抗法,对吧?”   朱二情绪激愤地吼道:“我们暴力抗法?笑话,我朱家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在这岛上打渔织网,就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恶事,你们一来就想要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就许你们做,不许我们说,对吧?”   他说得铿锵,周围的村民被这么一煽动,立刻群情汹涌,骂声连连,特别是刚才那老头子,恨不得冲到我面前来,指着我的面骂。   的确,我刚才是由骗了他,这骂声,我也得挨着。   然而张励耘顿时就不乐意了,气沉丹田,奇经八脉陡然一热,一股劲气从口中喷出,猛然一吼,整个空间都是一阵嗡嗡作响,身体稍微虚弱的人,甚至都有些站立不住。   张励耘性子沉稳,经验也丰富,自然知道像这种闹哄哄的时候,需要最为果断的处理方式。   一声狮子吼,将周遭的人都给镇住了之后,他指着旁边那两条趴在地上的死狗,寒声说道:“良家子的院里面,会养这么两头猛犬么?刚才那丑汉子的话语,你莫以为我们没听到,倘若不是我老大有点儿本事,只怕早就死在了这畜生的狗嘴里去。你朱家横行乡里的事情,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想跟我耍横对吧?就这一点,告你们一个蓄意杀人,也不为过!”   张励耘先声夺人,于情于理都占了先机,顿时就将朱二给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他自感理亏,张励耘正要趁势追击,旁边突然站出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来,指着我们就怒声吼道:“好你个颠倒黑白、扭曲是非的六扇门,照你们这么说,我朱家当真是罪大恶极了,有本事,你们把我们朱家一门十六人都给铐走,冤死在那牢里最好!”   小姑娘长得秀气,又会讲话,说得慷慨激昂,旁边的刘满堂怒气冲冲地喝道:“朱小柒,你不是在余杭上大学么,怎么会回家里来?这儿没你的事,闪开。”   那朱小柒像个民国进步女学生一般,愤然喊道:“家已经不是家,国也不将国,我上什么学,不过一死罢了。”   她说得悲情,而周围的朱家人也又要闹了起来,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越来越混乱,我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走上前来,轻轻拍了一掌。   一掌,深渊三法之魔威。   无数人都感觉到呼吸一滞,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软,想要跪倒在地。   一击而魔威生,魔影丛丛。   刚才还想要找我麻烦的那老头一口唾沫没有呸出来,下意识地又咽了回去。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朱二和朱小柒的面前,盯着两人好一会儿,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朱二,你的小女儿不见了,是跟随着你父亲离开的,对吧?”   在我的注视下,朱二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说对。   我又看向了朱小柒。   她低下头去。   我依旧用很平静地语气说道:“朱小柒,我想请问一下,朱二的小女儿,应该也就是你的堂妹子,她应该不算大,叫你做姐姐吧?”   朱小柒点头,说嗯。   我伸展了一下手臂,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缓慢地说道:“朱二,朱小柒,你们两个人之所以在这里隐瞒,都是为了孝道,因为朱大你的兄长,是朱小柒的父亲,为了挽救他的性命,你们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朱小柒,我想问一个问题,倘若能给代替,你愿不愿意替你堂妹子,去受那苦?”   朱小柒浑身一阵,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咬着牙,生硬的点了点头。   我却呵呵一笑,说道:“你愿意,因为被救的那人,是你的父亲,而且看你的体型,应该是交过男朋友了,想着也不过是被狗要一下。那么我想问一句,你可问过,你堂妹子可愿意?”   朱小柒强憋着心中的情绪,喃喃说道:“我叔说愿意……”   我脸色一翻,愤然骂道:“愿意你妈比——你们也想得出来,一个什么都不动的小女孩儿,被推着去受那屈辱,你们叫她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过?”   朱小柒被我一喝,顿时就崩溃了,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抓着自己头发哭嚎道:“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不过我又害怕我爸爸离我而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崩溃了,而这个时候,刚才的那个丑汉突然一声大吼道:“小柒,二爷,你们别中了他的计,他对你们使了邪法!”   朱二恍然大悟,这才知道朱小柒为何会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公之于众,对我怒吼道:“你敢诓我?”   我摇头苦笑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让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而已……”   朱二与我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颓然地后退两步,仿佛骨头都被抽去了一般,叹了一口气,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对我说道:“我也不想的,小琴那么乖,可是我父亲说这是救我哥唯一的机会……”   我没有听他诉苦,而是直接说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我一问,那中年丑汉立刻蹦了起来,冲着他喊道:“二爷,你不能说啊,你若是说了,大爷说不定就活不了了!”   他说得朱二犹犹豫豫,而这时那趴倒在地的朱小柒却说了:“那畜生是慈航别院请来的帮手,说除了满足他的要求之外,还要我爷爷去帮慈航别院做一件事情,方才能够帮我爹治病,人两天前,就去了普陀山。”   她说完,那中年丑汉怒吼一声,猛然扑倒在地,使劲用拳头捶着院子的青砖石。   一拳又一拳,捶得双拳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都没有停歇。   我没有理会这人的愤怒,而是朝着那小姑娘微微一笑道:“朱小柒,你用你的良知和善良,救了整个朱家。”   我转身离去,那女孩儿忍不住朝我喊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张励耘开口说道:“他是陈志程,国家宗教总局的人。”   “黑手双城?”   我听到好几声惊呼,以及无数的吸气声,却没有回头看一下。   离开朱家,我让刘满堂把手下的兄弟留在这里,看住朱家的人,不让他们通风报信,而我则召集其余人前往普陀山。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我们马不停蹄地乘车前往渡口,赶往普陀山。   那慈航别院在普陀山的西面山侧,一个藏于深山的山门之中,跟茅山这种洞天福地相差不多,在外面也有接待的院子,刘满堂带着我一路赶到,找到院子里的知客僧尼,讲明此事。   对于我们夜闯尼姑庵的行为,对方给予了闭门羹的冷处理,刘满堂自然要闹,一番喧闹,又拿公门来压人。   那女尼冷然一哼,指着隔壁的院子说道:“说到公门,我们这里倒是有一位罗局长在此做客,让他来评评理,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第十一章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对方听到刘满堂的威胁,不但没有半点儿惊慌,反而又抬出一位罗局长来压住我们,这事儿倒是让人有些好奇了。我没有等刘满堂说话,便嘿然一笑道:“我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哪位罗局长,会在这里。”   那女尼回头,吩咐了一下门下弟子,让她去将人给叫过来。   慈航别院有恃无恐,我反而有些兴趣了,没多久,那弟子领了几人过来,为首的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浓密,看那气质。就给人感觉是公门中人。   我在脑海里想着这人是否会是认识的,却没想到那人走到近前来,灯光一照,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诧异地喊道:“罗大、贤坤,怎么是你?”   这个看着快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居然是我幼时的好友罗贤坤。   一般来讲,修行者因为吞吐气息,滋养元气,故而新陈代谢要比寻常人要满上许多,所以只要是修行正途,都容易长寿,而且也显得年轻,便比如我,年近四十,但模样却和青年人相差不多。只是气势沉稳一些。   然而这道理在罗贤坤的身上却并没有体现出来。他比我还小上一岁,但整个人看起来,真的是苍老无比,让分别多年的我瞧见他,都不敢相认。   我一喊出声,那罗贤坤却也发现这不速之客居然是我,几步上前,诧异地问道:“志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按捺住心中的震撼,简单说道:“我过来办点案子,你呢?”   他指着自己来的院子说道:“慈航别院今日举办无遮大会,广布佛缘。我师父受到了邀请,就带着我过来,见识一下世面。”   我没有理会旁人,走上前来,拉着罗贤坤的双手说道:“老罗,你咋变成这副模样了啊?”   听到我的责问,罗贤坤一声长叹,良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古人评韩信,说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其实也是差不多……”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我并非蠢笨之人,罗贤坤简单一句话,让我想起了他当初被琳琅真人收为弟子的缘由,又想起了在地底血池之中时,心魔蚩尤对久丹松嘉玛的双修之术,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然而此时,作为一个外人,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道:“兄弟,保重啊!”   刚才那接待的女尼本来想叫罗贤坤过来压人,却没想到两帮人居然认识,顿时就有些尴尬了,在旁边结结巴巴地赔笑说道:“罗局长,你们认识啊?”   罗贤坤回过身来,给她介绍道:“宁远师姐,这是我们总局的领导,茅山首徒陈志程。”   “黑手双城?”   果然,罗贤坤一报出我的名号,那女尼立刻瞪着双眼,像见到鬼一般地喊了起来,随后又觉得自己失态,连忙补救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我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我这匪号现如今居然这般出名了,以后若是想要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事情,就不像往日那般爽利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点头,寒暄了几句,然后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两人解释了一遍。   听到那朱贵跟杀害我属下的凶手有关,女尼顿时就脸色大变,杏眼一竖,恨声说道:“血口喷人,这是血口喷人,我慈航别院怎么可能跟落千尘这样的江湖败类有来往,陈司长你莫听那些黄口小儿胡说。”   我眯着眼睛说道:“是与不是,这个得查一下才知道。这位师太,虽然深夜来访,有些失礼,不过事关我属下生死,我也不得不公事公办,还请给个方便。”   女尼断然拒绝道:“海天佛国,虽不如茅山那顶级道门的气派,但内中只有奥秘,哪里能够让人随意搜查?不可,不可!”   我心中愤怒,正要发作,这时罗贤坤慌忙上前,来作和事佬:“两位,两位,且莫争论,能听我一言么?”   两人停住,看向了罗贤坤。   他指着女尼说道:“宁远师姐你是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不想忍受这份委屈,对吧?”   女尼点头,而他又指着我说道:“志程,你属下有人暴死街头,心头自然窝着一肚子火,想要找到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所以行事自然不避小节,对吧?”   我挤出一丝笑容,平静地说道:“是的,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罗贤坤朝着女尼拱手说道:“宁远师姐,后院那儿,是诸位师长和师姐妹的修行之所,男子不可冒犯,不过这外院之处,倒是可以让人查看的。不如这样,师姐若是信得过我,便由我带着,领我这陈兄弟走上一遭,你看如何?”   那女尼想了好一会儿,方才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是罗局长发话,敢有不答之理?不过事先说好,若是擅闯后院,可别怪我慈航别院翻脸无情!”   罗贤坤赔笑说道:“哪里,哪里,后院那儿,我们绝对不会叨扰的。”   女尼妥协了,而我则将张励耘、小白狐儿等人留在了门厅处,然后与罗贤坤两人,在这依山而建的别院之中,缓步而行。   别院分为内院外院,以大雄宝殿为隔,内院自然是一众女尼的修行生活之所,有围墙格挡,寻常人等是进入不得的,而外院则是供江湖同道,以及游客居住的场所,从服务到饮食,都打包给旅游公司来做,自然是有所区别的。   罗贤坤假模假样地带着我走了好几处地方,皆无发现,还待向旁边走去,我拦住了他,平静地说道:“夜有些深,不如就先停吧?”   他有些惊讶地问道:“啊?为什么不走完呢,你不是挺着急的么?”   我平静地笑道:“大屌,明人不说暗话,那朱贵和落千尘倘若在这慈航别院,自然是藏在洞天福地里,跟这儿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就算是带着我搜遍每一寸,都未必能够找到一根毫毛,何必浪费力气?”   听到我喊起小时候的名字,罗贤坤抬起头来,皱着眉头问道:“二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罗贤坤面前,并不用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屌,咱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我就问你一句,落千尘是不是在这儿?”   罗贤坤低下头去,不看我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也是刚跟师父来到普陀山,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这句话,说的是真话,不过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恐怕他应该也是知道,依这帮尼姑的性子,我一直在追寻的那个变态神医落千尘,估计就在这慈航别院里面。   只是他并没有表达出这样的态度来,反而是选择了沉默。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为难他,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什么是无遮大会?就是大家不穿衣服,赤诚相见?”   罗贤坤知道我在调侃他,摇头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所谓‘无遮’,就是兼容并蓄而无阻止,无所遮挡、无所妨碍,梵语般阇于瑟,华言解免,它是一种广结善缘,不分贵贱、僧俗、智愚、善恶都一律平等对待的大斋会。慈航别院为了弘扬佛法,所以请了几个关系较好的门派过来观礼。”   我冷然笑道:“慈航别院低调了半个世纪,这无遮大会恐怕是第一次举办吧,你别跟我说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罗贤坤在落千尘的这个问题上,对我有愧,所以其他的倒也不敢相瞒。   他直接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慈航别院准备捕捉一条软玉麒麟蛟,只可惜消息走漏了,好多江湖人士过来浑水摸鱼,就不得不召开这样的一个活动,让我们这些门派,过来撑些场子……”   罗贤坤的话语,让我有些发愣,黄晨曲君等人的露面大张旗鼓,慈航别院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倘若那静念师太有一字剑说的那般厉害,未必会怕他们这些人。   要知道,相比这一帮乌合之众,像龙虎山这般的大鳄,方才是更危险的敌人。   慈航别院素来以手段精明而著称,为何会下这么一布臭棋呢?   是因为遇到了难以抵御的威胁,还是另有打算?   我心中疑云重重,一时之间又没有办法证明落千尘和朱贵就在此处,硬闯山门自然是不行的,于是就想着留下来,多多少少也给对方一点儿心理压力。   罗贤坤得知我的想法,说会帮我跟慈航别院说的,给我留出一个房间来。   反正他们这儿也是盈利机构,开门迎客,收钱的。   两人折回来,一番合计,方才得知房间不多,只有一间了,我便让张励耘带队离开,而我则与布鱼两人,留在这儿。   罗贤坤在旁边帮忙,一直忙到了午夜两点,方才离开,临走前,我趁着无人,拉着他的胳膊,低声说道:“大屌,你我是儿时好友,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有的时候,还是得明白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东西。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知道么?”   罗贤坤笑吟吟的点头离开,望着他那略有些佝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只有一声长叹。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唉!
第十二章 无遮大会水很深   次日清晨,我被一个不速之客给吵醒了。   这是我第一次与那号称不弱于天下十大的静念师太相见,跟想象中的不同,我本以为大名鼎鼎的慈航别院掌舵人。应该是一个人老珠黄的老尼姑,却不曾想除了那眉目之间略带冷清,还有一光溜溜的脑袋之外,真的给人一种曼妙少妇的感觉,明艳动人的容貌,与这戒疤秃瓢相映成辉。   据我所知,这静念师太成名已有一甲子,现在的这副模样,多半是修行而来。   按理说,出家人最不关心的就是身外之物,我遇见的几个老和尚,实力都很高强。但是人家都有着垂垂老矣的状态,像宝窟法王,完全就是一个皮挨骨头的僵尸模样,类似这种的,倒也不多。   世间青春常驻的修行方法不多,但也不少,比如小颜师妹练的秀女峰驻颜功,谨守本心,又比如魅魔刘子涵的双修,吸阳补阴……   倒不知这位明艳少妇一般的静念师太,到底走的是哪条路子。   我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清早前来拜访的静念师太倒也不知道我肚子里面的想法,在罗贤坤的引荐下,与我寒暄,说不知有贵客前来。有失远迎。   就我的江湖身份而言。茅山大弟子的含金量并不算高,毕竟上面还有十大长老。   而官面上的身份更是不同,慈航别院被打压了半个世纪,若是说没有怨气,那简直就是在自欺欺人。   按理说,这位野心勃勃的别院住持,根本没有必要搭理我的。   不过世事并无绝对,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是因为四个字——黑手双城。   虽然我之前对这个匪号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并不注意,但是不可否认的事情是,黑手双城的含金量。已经越来越超越了我之前的所有身份,成为了陈志程在江湖上独一无二的名头。   稍微跨入圈子里的人,都能够听到这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那显赫功绩和累累尸骨。   天下十大,这个是许多人窝在一块儿,开会讨论出来的,说是权威,但终究有许多人并不认同。比如我面前的这位静念师太。   但是黑手双城的名头,却是无数鲜血和亡魂给喂出来的。   或许因为如此,所以静念师太对我最是热情。   此番一大清早过来,除了过来说句“久仰”之类的客套话外,静念师太还向昨天与我们发生的冲突表示了歉意,并且跟我承诺,说慈航别院对于像变态神医落千尘这样的江湖败类,从来都是最为鄙视的,他是绝对不会在慈航别院的。   而他若是在舟山附近的话,等慈航别院忙完这无遮大会,一定会派遣高手,协助捉拿。   聪明人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我听出了静念师太话语里所要表达的两个意思。   首先,咬死了落千尘跟慈航别院没有任何关系。   其次,你别捣乱,等我办完正事之后,会亲自帮着你,把那家伙给送到你手上来的,别着急。   这两句话其实是很矛盾的,但是又合情合理。   静念师太这一大清早的,就亲自过来,也算是给我这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黑手双城,一个很大的面子了。   不可否认,对方的行事,做得是滴水不漏。   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我这个家伙,有一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护短。   护短的一个特点,便叫做仇不过夜。   杀了我的人,还想着逍遥法外,这样的美事,怎么可能会有?再说了,我与这位静念师太一点儿交情都没有,凭什么去相信她的承诺?   要是尘埃落定,她又跟我玩昨天那一套,我该如何?   当然,此刻的我又不是毛头小子,心有城府,便也不会当面指出,而是和风细雨,与她好是一阵热情寒暄。   海天佛国的无遮大会召开在即,身为主事者的静念师太也是大忙人一个,能够抽出时间过来安抚我,已经是十分给面子的事儿了,倒也不会多留,双方达成谅解之后,她便离去了。   离开之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了一般,对我笑道:“对了,茅山宗此次也有受到邀请,贵宗的杨话事人和徐修眉长老也将出席。”   我并没有听过这个消息,闻之不由一愣,继而笑道:“是么,我跟杨师叔、徐师叔倒是许久没见了。”   静念师太带着一群尼姑离开了,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对我发出一句邀请。   显然,在她看来,我黑手双城的确值得她过来亲自招呼,但是对于公门的怨念,却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冷遇。   对于她的态度,我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也不会计较她为何不介意罗贤坤的身份。   众人离去之后,布鱼望着这一群尼姑的身影,回头对我说道:“老大,这慈航别院的实力,非同一般啊。”   静念师太此番前来,排场很大,除了她自己,还有一帮尼姑。   我指着那些青衣素影,说道:“比之崂山,如何?”   布鱼在特勤一组解散的那一段时间里,是在崂山的无尘、无缺麾下潜心修行,对于那儿自然十分了解,不过沉思了一番,他还是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慈航别院的实力,甚于崂山。”   我并无惊讶,又问道:“那这静念师太呢?”   布鱼严肃地说道:“虽未女流,但是气势凌厉之处,却比无尘师伯要强上许多。”   他的回答与我判断地相去不远,就我看来,这位一直沉寂在东海之滨的海天佛国,实力还是很强悍的,别的不说,就那这静念师太来讲,给我的感觉,未必比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差上几分,在天下十大之中,也能够排在前列。   妇人在修行之上,因为某些原因,向来都比较弱势,但这也有意外,倘若能给斩断赤龙,免去那每月的血光之灾,也舍去了天赋的生育能力,那就很强了。   变态则强。   瞧见布鱼一脸严肃的模样,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泄气,慈航别院虽然这百年来名声不显,但却是传承千年的名院,自东晋以来,就一直存于世间,隋唐、五代十国和宋时,甚至有颠倒天下政局的能力,虽然后来蒙元时期,受到挫折,但也一直延续至今。如此圣地,出些高手,也是正常的。”   布鱼惊讶地说道:“这么牛?”   我呵呵一笑道:“牛得翻天,不过妇人政治,总是勾心斗角,阴谋迭出,最终也还是没有成事,对吧?”   布鱼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老大,这慈航别院之所以广招群豪至此,其实就是为了那软玉麒麟蛟,现在各方水路高手汇聚,我未必能够拔得头筹呢。”   李何欣出事,却是慈航别院为了那软玉麒麟蛟,招揽了变态神医,将浪里白条朱贵给纳于麾下,而广邀群雄,别人我不了解,但是茅山的水趸长老徐修眉,那却是顶级的水中高手。   如此说来,这一回,却是天下间水路豪雄争锋的擂台了。   想到这里,我拍着布鱼的肩膀说道:“你这么没底气,我怎么感觉先前给你一个人吃的血池水兽,有些浪费了呢?”   布鱼被我这么一激,顿时就来了勇气,咬牙说道:“好,我就算是拼死,也要争得这先机!”   他慷慨激昂,我却摆手笑了,说无妨,若是有机会,还是把那软玉麒麟蛟给放走的好。   布鱼一愣,说这是为何?   我打开窗户,望着远处的一色海天,平静地说道:“我若说世间生命皆平等,或许太过于虚伪了,但是那软玉麒麟蛟生性温良,又没有招谁惹谁,凭什么得是这样的命运?布鱼,倘若你如它一般,一身是宝,别人过来杀你,你会痛快?”   布鱼摇头,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不痛快。”   我点头道:“自然不痛快,推己及人,它也不痛快;再说了,我们此番出行,是有任务的,抓到了又如何,还不是上交给国家,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放它走掉,你说对不?”   布鱼听到我的这话儿,不由得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是极,一想到这宝贝刚刚捉到手上,黄天望那老匹夫又杀过来,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两人合计完毕之后,布鱼与我告辞,直接去海中潜伏,而我则闲着无事,在普陀山四处走走。   普陀山与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并称为佛教四大名山,是观世音菩萨教化众生的道场,行走此处,到处都是佛家气度,倒也道家有诸多不同,我一路走,瞧见游客与别处不多,而修行者倒是多了不少,眉目之间正气凛然,想来是慈航别院发帖招来的宾客。   我名声虽著,但是为人低调,这脸倒也不熟,行走其间,也没有几人认出,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渡口,旁边突然闪出一人来,对我拱手说道:“阁下可是黑手双城?”   我回头,看着这贼眉鼠眼的家伙,点了点头,问他是何人?   那人确认之后,慌忙施礼,低声说道:“我是替黄剑君传话的,还请陈道长移步。”
第十三章 黑手护短,杀意决绝   我不动声色地与那人走到渡口的角落处,左右无人,然而他却还是继续往里面走。   我停下了脚步,左右一看。却见远处有一个老妇人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敢与我对视。   原来我还遭受到专人盯防的待遇啊?   我有些啼笑皆非,转过一块乱石区,那人方才回过头来,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刚才……”   他刚想解释,我拦住了他,微笑着说道:“无妨,没想到你的观察力还挺强的。”   这贼眉鼠眼的男人嘿然笑了,说道:“小的王贼头,吃得就是踩点溜号的饭,招子自然要比寻常人亮一些。长话不多说。黄剑君派小的过来,就是通知您一声,那姓落的变态,最近的确有在浙东露过面,有船家说他到了舟山,后来就不知去向了。”   他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来,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接过来,他继续说道:“落千尘这家伙虽说医术高超,但是为人变态下流,江湖上很多同道都是不耻他的,所以人很小心谨慎。这是他的近照,给您参考。”   我举起照片来看,上面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梳着大背头。满脸含笑。温文尔雅,像个大学教授。   从外貌上来看,还真的瞧不出太多的猥琐和变态来。   我将照片收好,伸手与他相握,感谢道:“辛苦了!”   那王贼头满脸荣幸地讨好道:“客气了,能为黄剑君和陈道长您们这样顶牛的人物办事儿,我骨头都轻了三两。回头这事儿,我可以吹一辈子呢……”   他倒是个妙人,话儿带到,立刻就与我告辞:“陈道长,你身边的点子扎手,我先走了。回头见。”   这话儿说完,他身子一缩,将衣服翻了过来,却是换了一个模样,与我擦肩而过。   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多也,此人看着颇有一些鼓上蚤时迁的风范,虽然出身旁门左道。却也比那正人君子给我的感觉要好上不少。   我没有回身,而是朝着前面继续行走,绕了好几块礁岩,藏了起来。   等了五分钟,先前盯着我的那老妇人从我身下掠过,见失去了监视对象,不由得四处张望,而就在这时,后脑突然生出一颗石子,砸得生疼,下意识地朝着来处望去,却见自己的监视对象,正优哉游哉地看着自己。   不理会那老妇人脸上的惊恐,我跃到了她的跟前,平静地说道:“劳驾回去告诉你们家斋主,若还是这般的待客之道,就不要怪我手段无情。”   那老妇人也不敢辩驳,诚惶诚恐地低头离去。   说句实话,我倒是不介意牵制起那慈航别院的力量,但是派人过来监视我,要么就派个让我察觉不到的顶尖高手,要么就派一个生涩可人的曼妙小尼姑,这也算是尊重人。   弄这么一个容嬷嬷般模样的老妇人过来,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人离开之后,我找了块石头歇着,躺在地上,盯着头上的太阳,眯着眼睛瞧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睛眯着,平静而自信,然而我这种大半辈子都在跟罪犯打交道的人,却很自然地从他的眼神里,瞧见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疯狂,以及漠视生命。   有一些人,他并没有把自己当做是人,就会漠视生命,做出那些让寻常人接受不了的事情来。   他们觉得自己是神,但是在我们的眼中,不过是神经病而已。   这落千尘自以为有着舟山坐地虎慈航别院的庇护,就可以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地杀人,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   仇不过夜,我怎么可能会给那一帮子尼姑什么面子,还要等到无遮大会结束?   无稽之谈!   不过,此时此刻,无遮大会召开在即,慈航别院戒备严密,而又在不知道对方那洞天福地入口的情况下,硬闯显然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我既然已经亮出了牌子,不如就待在这儿,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而其他的事情,则交由张励耘、布鱼和小白狐儿等人来做。   过了这么多,他们也应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我留这里,摆出气势汹汹的架势,是要给予对方压力,倘若落千尘真在这儿,他要么就一直藏着,要么就赶紧溜掉。   他若是敢逃走,我就有手段将他给截住,为李何欣报仇雪恨。   计划拟定,我的事儿倒是显得悠闲,当下也是四处晃荡,品尝了一下普陀山闻名的素斋,对于那用豆皮做出鱼肉味的法子,着实惊奇得很,如此一致到了夜里,我方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住地。   我回返不久,又有客人来临。   门敲三下,我打开房门,却瞧见来人居然是我茅山现如今的话事人杨知修,还有水虿长老徐修眉。   我可以对别人摆架子,却不敢在自家长辈面前拿捏身份,赶忙将他们迎入房间就坐,端茶倒水,寒暄两句,方才知道他们是过来参加慈航别院无遮大会的。   此番前来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位长老各自的真传弟子,以及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规模算得上是挺大的了。   茅山众人刚到,雒洋长老还在与慈航别院交流,而他们听说我在这里,就过来寻我了。   我有些诧异,说这慈航别院与我茅山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一无遮大会,茅山居然会这般重视?   话事人笑道:“慈航别院与江湖同道素有渊源,而那静念师太与掌教师兄也是老交情了,此番法会,我们自然不敢不重视。”   这话儿说得,好像我师父跟静念师太是老情人一般,听得我一阵恶心。   两位长老刚到此处,立刻马不停蹄地联袂而至,自然是有事相求,要不然以他们的身份,派个传话弟子过来,得赶上门去的人是我。   两人聊了几句,话事人这才进入正题道:“我听静念师太说起了你的事情,明白你属下牺牲的心情,不过这无遮大会,是人家慈航别院半个多世纪以来第一次盛世,堪比当初我茅山大开山门。我的意思呢,是你能不能委屈一点儿,押后一些处理呢?”   他明面上是在跟我商量,不过话里话外,却有一种颐指气使的感觉,让我心中多少也有些气愤。   那死的人,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他自然是乐意作这个顺水人情。   不过这事儿,可不是谁能够两言三语就可以打消的。   我按耐住心中的脾气,不动声色地笑道:“杨师叔你说笑了,我来这儿,要抓的是那个叫做落千尘的家伙,又不是破坏人家的法会;静念师太都已经亲口说了,落千尘与她慈航别院没有半点儿关系,两者根本就不牵连的。”   话事人也笑着说道:“话虽如此,不过志程你现在的名气,与往日不一样了。最近这儿鱼龙混杂,暗流汹涌,你这般待着,主人家总是有些心中不安的。”   我“哦”了一声,问道:“依师叔的意思,是想让我不要搀和这事儿?”   话事人一副“孺子可教”的态度,点头笑道:“如此自然最好。”   我没有理会他的顺水推舟,而是摸着鼻子说道:“可是,那杀害我属下的凶手怎么办,我就任由他逍遥法外?”   话事人瞧见我冥顽不灵,不听劝阻,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张口说道:“事急从权嘛,你这个……”   我直接打断他,说道:“杨师叔,黄山龙蟒一役,陶陶遇害,凶手远遁千里,逃往东南亚,上面还有一屠了几百万人的血手狂魔罩着,你可知道我当初为何会义无反顾地千里追杀而去?”   话事人听到我提起这件近年来最给茅山扬名立万的事情,以为我在凭功耍横,眉头皱起来道:“是为何?”   我平静地说道:“因为陶陶是我师父的孙女,有人伤害了她,就得死!”   事涉大义,他却也不敢讥讽,点了点头,然后分辩道:“那是陶陶,是我也会如此,我的意思是……”   我满脸含笑,然而语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我想杀的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就算是有天神护翼,我想杀,还是得杀,谁都拦不住!”   这是我第一次不给话事人面子,而且无比坚决。   事实上,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这事儿是我的公务,而不是茅山的内务,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干预的,我相信话事人也明白。   他明白,只不过想着我不会驳他面子而已。   我拒绝,就是想让他知道一点,不要有些权力就熏心,觉得能够命令任何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地位,和他平等,都是列席长老。   这强硬的态度一露出来,话事人虽说并没有立刻翻脸,但是情绪也并不是很高,强笑着说支持我的一切决定,又聊了几句之后,起身告辞。   而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水虿长老,却对话事人说想跟我谈一谈他儿子的问题。   话事人一愣,倒也没有多言,告辞离去,而那一身鱼腥的水虿长老待他离开,冲着我冷冷一笑道:“你得罪人了,知道么?”
第十四章 扑朔迷离   “那又如何?”   徐修眉长老是徐淡定的父亲,我与他儿子相交莫逆,但和老头子的关系却只能说得上是一般,听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儿来。不由得笑了,淡然反问道。   听到我的话语,他摇头叹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话事人的威势渐浓,敢说这样话儿的人,越来越少了。最近有流言,说十年前陶晋鸿,十年后杨知修,讲的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如今一看,即便是掌门师兄闭关了。这茅山的头号人物,依旧轮不到他姓杨的来当。”   我能够听出徐长老对话事人的怨言,含笑说道:“徐师叔说笑了,什么第一人,我陈志程是小辈,又是外门弟子,茅山内务,倒也不怎么干预……”   提到这个,徐长老就有些火气:“也不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想的,当年收你为徒的时候,还掩耳盗铃一般地弄个外门大弟子。倘若这一回,他立你当那掌教,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眉头一挑,平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么?”   徐长老被我这般一问,到嘴边的话语又吞了回去。耸肩说道:“能有什么事儿?只是瞧不惯他姓杨的那高高在上的模样而已。”   我心中腹诽。说杨知修是小师弟,你瞧见了他得势,心里都不舒服,而我还是师侄呢,岂不是更不开心?   这话儿我自然不会说出口,徐长老跟我聊了一阵,说起自家儿子,突然感慨,说当初淡定倘若没有调到那劳什子的外交部,而是与我一起,说不定现如今的成就,说不定也能有我的三两成了呢。   我苦笑。说淡定天资聪颖,现在我俩交手,胜负也不一定呢。   徐长老毫不客气地揭穿我的虚话道:“你可拉倒吧,我在你面前,都没有信心能够挨过几手,何况那瘪犊子?”   我不知道徐长老留下来,到底所为何事,应付着又寒暄几句。他方才说道:“此番前来无遮大会,慈航别院那是王母娘娘开蟠桃会,主办方是花了大价钱的,积攒了半个世纪的万红一窟酒,就拿出了大半。各人领情,想必会出些力气,你到时候若执意寻人,还需小心一些。”   原来是给我提醒。   我心中一暖,笑着说道:“什么是万红一窟酒?”   这一问,反倒将徐长老给问住了,他难得地老脸一红,吭哧着说道:“这玩意儿呢,也就只有像慈航别院这样纯女弟子的门派,方才能够极尽全力而造,功效妙不可言;至于是什么,你若有机会,自己了解吧。”   他说得语焉不详,内中似有隐情,我也不多问。   徐长老留下来,似乎就想提醒我这一点,说完之后,也不多留,与我拱手告辞。   两人离开之后,我回到了房间的床上,头枕双手,仔细梳理着谈话的线索。   话事人杨知修是想要卖个顺水人情,看看我能不能给他面子,而这路显然被我给堵住了,话事人没有劝成,脸上无光,这个自不必言,但是那徐长老的口中,却是话里有话。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万红一窟酒、万红一窟酒……   从徐长老的口中,我得知被邀请来的这些个门派之中,与慈航别院的交情自然占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这玩意。   什么东西,竟然会这般神奇,让人趋之若鹜,难不成比龙涎水还要珍贵?   我心中满是疑惑。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和衣而睡,如此的一天便又过去了。   我如此的安静,倒是让监视我的人感觉到十二分的意外,不知道我硬着头皮住在这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瞧见在这儿竖起牌子的我,却没有瞧见我身后的人,到底在做什么。   次日凌晨四点,我轻轻推开窗户,宛如一道魅影一般离开。   我这儿属于重点盯防对象,但是此刻却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十几分钟之后,我来到了海边的一处乱礁石林旁,没有等到几分钟,海面突然浮出一个黑影,一身湿漉漉的布鱼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瞧见我在这儿等待,布鱼连忙靠近前来,喊道:“老大,早。”   我笑了,问一天了,都什么情况。   布鱼说因为附近海域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慈航别院并没有再次诱捕,所以那软玉麒麟蛟并没有出现。   我点了点头,慈航别院花费了这么多的气力和本钱,自然不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按兵不动,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方才是最正确的事情。   不过这事儿对我们来说,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的问题,在于那个杀害了李何欣的变态神医落千尘。   我将昨天收到的照片递给了布鱼,让他看过,他盯了一眼之后,继续说起,稍前一些的时候,他跟张励耘见过面了,朱家人那儿他控制得很好,对方的情绪也平复了,对于舟山海域的管控加强,也在联合各部门在做,只要是那个落千尘胆敢矛头,就让他有来无回。   想起昨夜杨知修给我带来的压力,我心头有些烦躁,说要万一落千尘在慈航别院的道场里,待个三五年呢?   这家伙为了避祸,说不定会依附慈航别院,在那尼姑庵中治个月经不调、阴盛阳衰的病症,总不能让我们等他个三年五载吧?   怎么办?   布鱼看了我一眼,咬牙说道:“老大,不行我们就拿朱贵作突破口——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自家的大儿子能活命,而他朱家其余人,都在我们的手上,不然……”   听到布鱼的提议,我断然拒绝:“敌人是敌人,我们是我们,而我们做事,一直都是有底线的!”   布鱼被我否决,犹豫了一阵,然后又说道:“老大,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现在落千尘躲进了慈航别院的道场,我们陷入了死结,不如跳出来,找你那位老朋友来商量一下?”   我抬起头来,说道:“你是说一字剑么?”   布鱼点头说道:“对,就是那位黄剑君。”   我苦笑道:“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哪里去寻他?”   布鱼笑道:“若是陆地,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在海上,再厉害的高手,总也需要有落脚之地的,所以他们在哪儿,我一清二楚。我的意思是,他们这些人,自然也有一套计划,若是不冲突,我们或许能够顺势而为,渔翁得利。”   让我带人强攻慈航别院的道场山门,这事儿说不过去,但是藏在一字剑这一伙人的身后,或许也是一个法子。   想知这儿,我也是有些心动,于是让布鱼带路。   布鱼翻身,跃入海中,而我则找了一块木板,投掷到海中,我则飘飞而落,踩在木板上,由布鱼用绳子,扯着这木板,朝海里进发。   布鱼在水中速度飞快,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普陀山海域,朝着东边方向前行。   在黑乎乎的海面上行进了大半个小时,前方突然一亮,却见那海上竟然有一艘规模挺大的三层游艇,在海面上静静飘着,灯火辉煌。   我先前说一字剑身边的那些人,是乌合之众,不过想在一瞧,倒是也有些气象。   我没有直接就这般接近,而是在远处就潜入了水底,一个猛子扎到了船檐边,留布鱼在水下照应,而我则收敛气息,徒手攀爬,如灵猫一般地爬上了游艇处。   这游艇挺大,能容数百人,即便是天蒙蒙亮了,依旧还有彻夜狂欢的人,我刚才爬上船舷来的时候,还听到有男女激斗的声音。   一字剑在哪儿呢?   我正发愁呢,旁边却有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我抬头看去,却瞧见了一字剑那种满是麻子的丑脸。   两人目光相对,黄晨曲君苦笑道:“打坐惊醒,感知有高手侵入,吓得我赶紧出来,不敢耽误。我还道是谁这般无声无息,没想到是你——真是虚惊一场!唉,你就不能来之前,打个招呼?”   我耸肩说道:“打招呼?你电话号码多少?”   黄晨曲君尴尬地说道:“你觉得我像是用那玩意的人么?”   我哈哈一笑:“这不就得了,何必多说?对了,老黄,我这次过来,不想跟别人见面,咱找个静点的地方聊。”   黄晨曲君指着那游船的顶部道:“那上面?”   我点头:“可以。”   两人一纵身,三两下便赶到了游艇最上面的顶部处,站在这儿,海风呼呼刮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黑黝黝的海水,的确是处不错的地方。   之前聊得匆匆,这回见面倒是可以细谈。   他问我过来有什么事儿,我跟他讲起落千尘极有可能被慈航别院给藏匿起来的事情,又说起了它准备在后天,召开无遮大会的事儿,说江湖上有名有号的门派,都又被邀请,别的不说龙虎、茅山,这样的顶级道门,都派了重要人物过来。   这些都是黄晨曲君知道的,他也不意外,问我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打破慈航别院那海天佛国的道场山门?”
第十五章 潜入海天佛国   “打破山门?”   听到我的问话,黄晨曲君顿时就变了脸色,瞧着我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苦笑道:“志程,你真当下面这帮家伙有多厉害呢?且不说这帮投机的家伙能不能团结一心。就算是都肯赴死,那慈航别院的山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   黄晨曲君的露短,我并不意外,笑着说道:“对了,老黄,这一两百多号人,都是什么来历?”   他回答道:“二十多人,是川北水寨的水蟒子,还有的,则是附近几省道上豪杰,说本事。有好几个都不差,但是聚在一起,未必肯赴死力,更多的都是在投机取巧,等待机会而已。”   我不由得诧异道:“这些人怎么敢惹慈航别院?”   我这疑问并非没有道理,要晓得,那静念师太有着跻身天下十大的修为,慈航别院的寻常水准也高,这样的修行门派一般人是不会去招惹的,免得惹一身麻烦。   黄晨曲君知道我的疑虑,冷笑着说道:“慈航别院这帮女人,以前得罪了太多的人。这些年来一直备受打压,虽然韬光养晦,但也不得人心,那些人过来,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再说了,起意的人并不止我们这些,据我所知,还有几股力量,也在周遭潜伏,准备浑水摸鱼,趁火打劫呢。”   还有几股力量?   我心中一跳,不由得对刘满堂他们这些地方部门的工作能力再一次鄙视了一番。   不过想想也不稀奇,多数修行者都不愿意出来工作,精英都给上面挑走了,地方上面的力量太差,倒也不能全怪刘满堂他们。   黄晨曲君瞧我脸色阴晴不定。知晓我心急,问道:“你是怕那落千尘知道你要找他麻烦,躲在慈航别院不出来,或者偷摸着离开这里,找不到他人,对吧?”   对于这忘年老友,我并不隐瞒。点头说道:“落千尘必须死,我这话儿撂下来了,就不打算收起来,不然我手下的那帮人如何看我?”   他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事儿来,对我说道:“硬闯不行,智取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个智取?”   黄晨曲君笑着跟我分析道:“那慈航别院想要拉拢朱贵帮她们猎取那头软玉麒麟蛟,必然不会让落千尘立刻治好他儿子的病,这也就是说,在软玉麒麟蛟最终归属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而那帮尼姑何时下手,这个无人知晓,但能肯定的是,一定是在那三天无遮大会期间,如果我们能够混入其中,或许比在这外面干等着更好一些。”   我点头同意,不由还是疑惑:“如何混入?”   黄晨曲君嘿然笑道:“慈航别院这一次开无遮大会,其一是想要借势,压住那些暗动的潜流,其二则是想要重出江湖,所以广发了英雄帖,而我这里,倒是有一张。”   我眉头一扬,问道:“你怎么会有?”   他嘿然笑道:“志程,你或许忘记了你老哥我那慈元阁供奉的身份了吧?慈元阁是现如今江湖上最大的经营机构,慈航别院想要重出江湖,怎么可能少得了慈元阁呢?”   我才想起这一茬来,诧异地说道:“这么说,慈元阁准备让你去参加?”   黄晨曲君笑着说道:“我是供奉客卿,地位超然,这等俗事自然与我无关,方阁主明日会到普陀山;不过你若是想混进去,我可以帮你。”   我摸着脸说道:“这个——静念师太是见过我的,而我茅山也有人前来此处……”   黄晨曲君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笑着说道:“这对你我倒都不是什么难事儿,只需要你自己收敛神光,就可以了。”   与黄晨曲君的会面,让我终于不用苦苦等待,当天我并没有离开,让布鱼独自一人回返,而我则与一字剑等到次日中午的时候,与前来普陀山的慈元阁阁主方鸿谨碰面。   我与慈元阁的方鸿谨因为这些年的生意而熟识,又因为基金会的事情,算是打得火热,双方都不陌生,见面之后,自然又是一阵寒暄。   不过当黄晨曲君提出让他带着我混入慈航别院的无遮大会时,他明显有一些犹豫。   尽管只是一刹那,但是我却感受到了,问他是否又什么麻烦。   方鸿谨沉吟,没有立刻回答,倒是旁边的二掌柜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对我说道:“若说是别的事情,我慈元阁倒也没有二话,只不过这事儿,有待商榷——要晓得我慈元阁是以经营起步,诚信为本,如果这事儿传出去,恐怕影响有点儿大,怕没了口碑,阁主这才有些顾虑。”   我听到他这话儿,立刻明白了,慈元阁开门做生意,倘若被传出与公门一起,合伙坑骗江湖同道,只怕以后就没有人敢和他们交易了。   特别是据我所知,慈元阁的灰色收入,在经营项目里是占了很大一部分的。   我能够理解慈元阁的顾虑,但黄晨曲君却感觉到没面子,冷冷哼道:“我陈老弟什么样的人物,你也不是不晓得,他怎么可能会露马脚?”   一字剑黄晨曲君是慈元阁的首席供奉,也是最大的武力保障,他,才是慈元阁最需要巴结的人。   听到他言语之间有些不高兴,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方阁主立刻拍板笑道:“黄老莫生气,他不是这个意思。陈司长,你的事,就是我慈元阁的事,回头你就扮作我新招揽的供奉,陪着我一同前往慈航别院便是了。”   我理解到了对方的为难,不过也越发感受到了方鸿谨的善意,点头笑道:“方阁主,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方阁主笑着说道:“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我倒也没有多待,离开船舱,让他们慈元阁的自家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宜。   多了我这么一个变数,慈元阁无端担上了许多风险,该有的事情,总得商量一番,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方阁主方才与手下谈完,出来与我谈起前往慈航别院时的一些注意事项。   首先一点,那就是不能暴露行踪,其次呢,是不要留下慈元阁的把柄。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不要给慈元阁惹麻烦。   慈元阁能够答应这事儿,就已经十分难得了,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他们,当下也是全数答应,而经过慈元阁几人讨论,特别是黄晨曲君的力荐,觉得我还是以小厮的身份,会比较好一些。   我领了一套伙计服,去船舱里把人皮面具戴上,又缩骨变气,躬身出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伙计模样。   瞧见了我的这一身装扮,慈元阁等人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伸出大拇指,夸赞这神乎其神的易容手段。   连黄晨曲君对我直接矮了一个脑袋的身高都赞叹无比。   当然,之所以能够如此,倒也多亏了我这大成巫体,对于缩骨塑形的小手段倒也颇有心得。   当天我随着慈元阁的队伍,前往普陀山的慈航别院。   慈航别院重开山门,对于前来捧场的江湖同道十分热情,贵为斋主的静念师太亲自出面接待,而慈元阁也被安排在了离龙虎山、茅山不远的院子里,以示尊重。   方鸿谨作为江湖大豪,吸引了最多的目光,而我则只是一个挑着贺礼的小喽啰,甚至都没有机会挤到前面去。   当夜,方鸿谨被邀请去赴宴,而我则在一个下人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次日清晨,我被安排挑着慈元阁带来的贺礼,跟随慈元阁的几名重要人物,和另外一个小伙计一起,前往慈航别院的山门处。   这一天,正是慈航别院山门大开的时辰,也是无遮大会举办的日子。   那山门,在一处仙气浓郁的山林之中,一曲山溪流出,花舟载入,每一艘花舟之上,都有一个英姿勃勃的小尼姑当做艄公,将前来捧场的江湖同道一一送入其间。   最先进入的,自然是茅山、龙虎等这般大派,慈元阁被安排在了末尾的位置。   对于这安排,方鸿谨等人到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人家可是按照历史渊源来排位的,百年之前,慈元阁不过就是一个小杂货铺子,犯不着争着闲气。   每入一家,由那知客僧尼唱名。   我瞧见茅山话事人和徐长老、执礼长老雒洋等人从身前走过,然而没一个人注意到在慈元阁队伍的角落里,有我这么一个人物存在。   唯有雒洋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慈元阁阁主方鸿谨。   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终于唱到了慈元阁,那花舟抵岸,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冲着这边娇声喊道:“诸位贵客且上舟。”   方阁主迈着方步,缓慢过去,而陪着他的几名掌柜也是笑融融地上前,而我和另外一个伙计,立刻挑起贺礼,跟着上了那花舟上去。   花舟并非木质,轻巧得与纸皮一般,在那小尼姑的撑杆下,朝着前方滑动。   我蹲在花舟尾部,还没有仔细打量,便感觉一道虹光落眼,前方一阵清凉,心中顿时一跳,知道却是到了传说中的海天佛国。
第十六章 下人闲汉的聚会   洞天福地,是古代修行大拿破开虚空而划就的一处隐世之地,与大千世界一样,有天地、日月、山川与草木等最基本的既然因素,又有着自身独特的空间构造。最是神奇。   在道家的典籍中,除了将宇宙整体分为三十六层天以及无尽宇宙之外,还描述了与此间相连的各个空间,便是这洞天福地。   其含藏风雨,蕴蓄云雷,为天地之关枢,为阴阳之机轴。   这些地方的入口,大多位于我国境内的大小名山之中或之间,它们通达上天,构成一个特殊的世界,传闻栖息着仙灵,或避世人群。   此乃典藏。而出身茅山的我自然知晓,这样的地方,在各处道场都存在,是一门一派之中,最为神秘和核心的秘密。   慈航别院的海天佛国,正是其中之一。   通常来说,除了无主之地,寻常人是很难进入其间的,但也有例外,譬如晋人王质砍樵遇仙、观棋烂柯的传说,便是其中的例证。   不过经历了几百年、几千年,真正的洞天福地早已被各修行宗门给占据。山门被大阵守住,便再无这等美事。   尽管师出茅山,对于洞天福地并不陌生,但是进入这海天佛国,我却依旧十分新鲜。   花舟泛水,平稳地在水面滑动,那溪水突然间就变得宽阔,上面有华灯映照,来时是清晨,旭日初升,而进入其中,周遭却是夜色,在朦朦胧胧的灯光照耀下,我打量前方,瞧见绕过了几道河湾,前方居然是一处庞大的寺庙群落。   不谈那非人力所为的大雄宝殿与连绵殿宇。光是那上百米的九层佛塔,就让人感觉到十分震撼。   我站于舟尾,低下头,依旧能够感受到河道暗藏的连绵杀机。   大片寺庙群的身后,则是一片蓝色海洋。   有呢喃不休的禅唱,从远处的庙宇中传来,响应在整个空间。檀香处处,让人觉得十分温和与舒服。   海天佛国,当真不愧传说。   花舟一路缓行,终于来到了尽头,那娇俏小尼姑跃下花舟,将绳子捆住岸边的石桩子,方鸿谨等人依次而下。而我和另外一个小伙计则将那担子给挑了起来,一晃一甩地下了花舟。   岸边有人迎客,方鸿谨递上礼单,那人便唱,什么如意瑰宝,五谷珍珠,华而不实,都是些撑场面的玩意。   方鸿谨等人被引着,前往那片殿宇去观礼,而我和另外一个小伙计,则被人领着,从旁边的小路离开,将贺礼挑到那库房去。   两拨人走的不同路,离开之前,方鸿谨不动声色地瞧了我一眼。   我能够读懂他的恳求,知道他希望我尽量不要闹大。   慈元阁是做生意的组织,讲究的是一个和气生财,八面玲珑,我若是让他们砸了招牌,不但慈元阁这边难以交代,黄晨曲君那里也不好看。   我点了点头,方鸿谨这才放心离开。   在远处,慈航别院地位比较高的长老正领着杨话事人他们,进入那道场之中去。   先前我们听到的那曼妙禅唱,却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所谓无遮大会,应该就是在那儿吧?   我叹了一口气,这慈航别院倘若是真的有些气度,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最该做的就是将我给邀请进来,又或者由茅山那边提出带我进入,然而对方虽然由静念斋主出面跟我道歉,但是对无遮大会之事,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提。   她们这般做,分明就是在嫉恨这半个世纪以来的打压之事。   这等小心思倒是让我有些好笑,你既然都已经准备入世,重返江湖了,最应该做的,可不就是跟朝堂打好关系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笑。   对方这完全就是属于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的架势,而对于我来说,潜入其中,完全没有半点儿负疚感。   我说过,面子从来都是自己挣得,而不是别人给的。   我随着引路人,挑着担子,一直走了二十分钟,方才来到一处偏院。   这里有专门收礼的库房,负责盘点的库房是一个眉眼很凶的老尼,接过礼单,居然一丝不苟地比对,仿佛怕少些什么东西一般。   这架势让我哭笑不得,一番盘对,不知不觉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好不容易对完,那引路的女尼倒是很客气,走到我们的面前来,吩咐道:“各位辛苦了,旁边备了素席,还请各位小哥移驾,去那儿歇息一番。”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去处,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活法,像我们这些人,跟古代的马车夫差不多,并不受人重视,给安排在旁边的一处院子,几人一席,却是备着茶水、瓜果和一些素点心。   除了有一个资质鲁钝、老眼昏花的婆子在旁边帮着倒茶水之外,倒也没有旁人关心。   我和那慈元阁的伙计挑了一个角落的小桌坐下,为了避免有闲杂人等过来拼桌,我故意弄得很粗俗,咳嗽了两声,又将口水吐在手掌上,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将桌子上准备的零吃给横扫,咂舌不已。   能够被带进这儿来的,大都都是各门各派的翘楚子辈,尽管临时搭把手,倒也挺有素质,瞧见我这般模样,都嫌弃,下意识离我远些。   我被安排进来的事情,除了慈元阁几个大佬知道,其余人并不晓得,这伙计也是,一落座,喝口茶水,便上来跟我攀交情。   好在慈元阁家大业大,阁中倒也不是人人相识,我随便忽悠两句,倒也混了过去。   我埋头猛吃,弹性不高,那伙计便也不再多言,安心品茶。   随着各门各派进了山门,我们这边的小院也越来越挤,不知不觉,却也有了二三十多号人,很多人相互都认识的,落座之后,三五成群地在一起攀谈,倒也热闹。   我们这边人一多,闹腾得很,刚才还在帮着倒茶的老婆子发了脾气,居然转身就离开了。   这主人家一走,其余人就更加闹腾了,尤其是我左前方的那一桌,有个左脸有疤的壮汉开口说道:“格老子的,先前听说来参加无遮大会的人,都能喝道那万红一窟酒,老子师父点了我名过来,害得我半宿没有睡着,兴奋得很。没想到这慈航别院竟然这么小气,最后一杯破茶水打发了,真的让人郁闷……”   他同桌的瘦子问道:“何师兄,我听了无数遍,不过这万红一窟酒,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够让你这般牵挂?”   那疤脸壮汉嘻笑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若是别人,绝对不知道……”   他这般夸口,旁边有个光头就不乐意了,冷冷说道:“就你有见识,谁不知道那千红一窟酒,是用那上千慧剑斩心的纯洁女子初葵所炼。不过就是一口大姨妈,喝不着就喝不着呗,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这么一说,好几个人顿时就脸色不对,有点儿恶心。   那疤脸壮汉却发了火,指着光头说道:“胡老二,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能一样么?这千红一窟酒蕴含劲力万千,一口酒下肚,十年修为就来了,天下间哪里有这般美妙的事儿?”   有人不同意了,怀疑道:“当兄弟伙们没见过女人是吧,这玩意哪里有那般神效?”   疤脸壮汉瞧见众人不信,顿时就拍着胸脯说道:“这就是你们孤陋寡闻了吧?想当年,这千红一窟酒,就是连帝王都趋之若鹜的十全大补之物,据说它的药引,却是用那修炼至斩断赤龙境界之人,断赤龙之时的精华做的,珍惜非凡。而我估计,这一次给大家奉上了,应该是那静念斋主的结晶,如此美物,岂不厉害?”   他一副陶醉模样,让旁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火气:“行、行、行,何大熊,我们都知道那玩意不错,可是又有什么用,大家还不是坐这里,喝这淡得出鸟来的茶水?”   这话儿说得众人都是一阵沮丧,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提,说不如混进无遮大会去,我们是去谛听佛法的,那些尼姑横不能赶人吧?   如此一闹,许多人就都心动了,想着那十年修为,咫尺之遥,当真有些心中痒痒。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将桌上最后一个糖果子给吃掉。   万红一窟酒的诱惑力巨大,那疤脸壮汉一被煽动,立刻振臂一呼,响应了号召,而其余的人也心中痒痒,最终拉了十来个人,顺着墙根往外走。   我别的不怕,就怕安静,此刻瞧见这疤脸壮汉带着一票人离开,顿时就欢欣不已,跟着站起身来。   不过也有人害怕宗门长辈的责罚,最终还是选择了静待。   一群人跟着疤脸壮汉离开了院子,朝着那召开无遮大会的道场走去,而我则跟在其后,不过却并不打算做这出头鸟,而是想着放慢脚步,找机会开溜找人。   就在我琢磨着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前面的队伍闪出两个人来,却是头也不回地朝着旁边侧门离开了去。   我心中一愣,下意识地想到这两人估计也是潜入慈航别院的。   只不过,其中有一个人的背影,怎么看都好像很熟悉呢?
第十七章 如入无人之地   那两人的脸看着自然陌生,然而其中一个,模样虽然是男子,但是回转过身去的时候,能够瞧见侧身凸显出水滴一般的大胸。却是一女扮男装的家伙。   胸部这么大,怎么看都好像有些熟悉……   就在我琢磨对方身材的时候,两人一转身,却是消失在了我的眼前,而紧接着队伍里又有一人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侧身离去。   这情况看得我忍俊不禁,看得出来,慈航别院真的得罪了太多的人,除了外面的江湖散勇,这些前来参加观礼的门派里,也未必个个齐心,都想着弄点幺蛾子出来呢。   不过搞事的人越多,我的目标就越不明显。这般想着,落在队伍末尾的我在前面的一个路口,也左转,融入了复杂的建筑之中。   海天佛国的佛教建筑颇多,而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去参加了无遮大会,行走其间,感觉到一种别致的寂静。   与别的修行宗门不同,慈航别院主要是以女子修行为主,虽然也有男子,但大部分都从事着比较低端的工作,所以一路上走来,我瞧见的男人倒也不多。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处小巷子里,我到底还是太过于大意,一个满脸寒霜的女尼出现在我身后,将我给喝住。   对方语气严厉,手中一把青竹剑,遥遥地指着我。   我感受到对方的气机锁定,晓得此人应该是埋在此处的暗哨,修为算是不错。   看起来静念斋主等人并没有盲目乐观,肯定有预测过有人趁乱闯入的可能,所以安排的人,水准普遍都挺高,我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回转过来,瞧见对方除了脸冷,倒是个明媚娇艳的女子。   唯一可惜的,就是光头女子实在不符合我的审美。看着像外星人一般。   那女尼瞧见我身穿小厮服装,行走又是大摇大摆,被叫住了,也是一副凛然不惧的模样,倒也没有立刻上来抓人,而是冷冷地喝道:“你不在停马院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   停马院?   指的是我们刚才待的那个地方么?   我依旧保持着举起双手的架势。略微尴尬地说道:“师太你好,小人内急,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擅闯了贵宝地,还望见谅。”   为了让这谎言逼真,我还在话音刚落的同时,憋出了一个响屁来。   噗……   我调集肠胃收缩而出的气体磅礴。那屁震得裤裆一阵发颤,那女尼哪里见过这般粗鲁的人,一阵愤怒道:“停马院左侧五十米就是出恭地,你完全走反了!”   她一边怒骂,一边退了两步,转过头去,好像不想被这屁给崩到。   然而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我的脚尖轻点,人便如同魅影一般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来。   一直等我的手掌抚摸到了她洁白的脖颈之处时,那女尼方才反应过来,结果被我一把顶住了腋下的极泉穴,然后又在乳根穴上面轻轻一抹,那女子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办法聚集,直接瘫软在地。   对方倒也是个犟脾气,反抗不得,张口便叫,然而我却顺势将她那把青竹剑的剑柄,给直接塞进了她张开的檀口处。   唔、唔、唔……   对方挣扎半天,结果最后叫出来的声音,怎么都感觉好像不是在呼救,而好像是在呼叫春天一般,听得我都有些出戏。   咳咳,淡定,人家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四大皆空!   沉下心来,我将拽着这暗哨的衣领,将她拖到了旁边的一处小院子里,左右一打量,找到一处没人的房间,将她给一路拖拽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处僧舍,房间里有女人房间的淡淡香味,床上收拾得停整齐,简单而规整。   我将那暗哨给一把推到了床上,接着……   深吸一口气,我转换音调,用一阵阴寒无比的腔调说道:“告诉我,浪里白条朱贵,和他的家人在哪里?”   问完话,我将那女人嘴里湿漉漉的剑柄拔出来,刚一出,对方立刻恨意十足地痛骂道:“你这狗贼、贱种,休想从我的嘴里知道任何东西,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得逞的……”   她表现得无比刚烈,我知道不能以常理来行事,当下也是低声一喝,瞪着她的眼睛说道:“呔!明转心魄,脉走阴神,凝!”   一招简单摄魂术,配合着深渊三法之魔威,将对方混乱的脑子给一下定住。   女尼的双眼发直,而我也不再犹豫,再一次问起刚才的问题。   答案是水寨,位于殿宇角落,靠海的水寨里,那儿是慈航别院收纳附属的场所,大部分男子,都被安排在那里居住着。   我又问起落千尘的事情,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对方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   这结果让我有些疑惑,随即立刻想到一点,那就是这落千尘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差,就算是黑道上的家伙,也不耻与这人为伍,为了自身名节的关系,慈航别院的高层或许有意隐瞒了这家伙的消息。   这么说,其实也是行得通的。   我大概地盘问了一些基本的事情,那女尼照答不误,不过过了一会儿,她不断地眨眼睛,仿佛就要清醒过来一般。   我这摄魂术,是不入流的小手段,都是从宗教局的档案室里面挑出来的,功效不强,若不是配合魔威,加上对方心神大乱的机会,估计也起不到奇效,眼看对方意志反抗激烈,我也没有坚持,一记手刀,直接将对方给砍晕了事。   人昏倒,瘫软在床上,我在对方的耳边轻声念了一段忘忧咒。   这是去除潜意识记忆的法诀,能够消除她刚才的临时记忆,效果视对方的意志强弱而决定,我之所以如此谨慎,多少也是为了慈元阁遮掩身份。   完毕之后,我开始把自己的小厮服三两下脱光,又扒对方身上的青色僧衣……   扒衣服,自然不是对这女尼有什么非分的想法,而是准备变装。   脱下对方的僧衣,我对床上那一副曼妙玲珑的女子视而不见,将原本的衣服收入八宝囊中之后,我改头换面,拿出常备的化妆盒,用胭脂、水粉、描笔和塑形橡皮泥等物,将自己化成了一个姿色平平、毫不起眼的女子。   因为在人皮面具上面塑形,所以速度倒也不慢。   简单变装过后,我戴上尼姑帽,拎起青竹剑,还将对方的腰牌拿出,用药粉确保那女尼在十二个小时之内无法醒过来之后,将其塞入床下的空隔,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我出来之后,向西走去。   西边靠海,走过那青砖铺地的大道,当脚下是结实的泥地时,便已经出了慈航别院的佛国,前方不远处有风灯摇曳,那女尼口中的水寨,就在那里。   我改头换面之后,倒也不再鬼鬼祟祟,一路走到寨口,竹楼上有人张望,问道:“这位师姐,请问有何事?”   我将腰牌举起,捏着嗓子说道:“斋主有令,大事在即,要我过来,查看一下人员就位情况。”   话音刚落,竹楼上落下一人来,从我拱手说道:“这位师姐好面生,不知道是哪个院的?”   我知道对方有些不相信生人,故意装得很傲气地模样,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脸上,冷然说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跟着斋主的!”   这一巴掌将那人给直接打懵,我原本以为对方会暴怒而起,却不曾想他对慈航别院的威势十分忌惮,居然打碎了牙吞进肚子里,一边捂着脸,一边赔笑:“师姐对不起,小人刚来不久,人没认全……”   我没有理会他,抬步往里走。   水寨建于海边水湾之上,因为是夜里的关系,一路行来,瞧见的人倒也不多,而且即便是有,也有许多并非修行者,而不过是寻常的普通人。   我按照这那女尼的交代,一直来到位于寨尾的一处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这儿,就是被邀入慈航别院的朱贵住所了。   站在院门口,我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翻入了院子里,侧耳倾听,瞧见东厢有微微的呻吟声传来,便移步到了窗户下。   水寨的建筑风格偏古代,窗户并非玻璃,而是用白纸糊着。   我不动声色地捅破一处,从漏洞处望了过去,瞧见在床上,卧着一男子,看不清面目,就是不断咳嗽,然后发出微微的呻吟来,而在他的床前,有一个小女孩,握着那男人的手,低声说道:“大伯,你坚持住,爷爷说了,再过几天,就能够给你请神医了,到了那个时候,你脑袋里面的坏东西,就没有了……”   她的声音清脆,充满童真,而借着那床头桌油灯昏黄的灯光查看,我瞧见这个小女孩儿,就是朱二被带走的小女儿朱小玖。   如此说来,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朱贵那患有脑瘤的大儿子了。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暗声喝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股劲风,就朝着我的头上砸落而来。   呼!
第十八章 以德服人   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有所察觉,而这劲风扑面的时候,我只是稍微地往旁边侧移,便躲过了对手的攻击。   一把泛着绿色锈迹的青铜刺。从我的左脸倏然划过。   我刚刚避开对方的攻击,那人却并不停歇,再一次将这把承载着浓郁黑水之力的青铜刺朝着我的脖间刺来。   这手段很犀利,一上来就要人命的那种。   我躲了两次,对方却都是咄咄逼人,这手段也让我生出几分怒气,身子一动,左手翻转,陡然就搭上了对方把持凶器的右手手腕处。   我搭在对方的手腕上,食指和拇指并拢,用力一捏,本以为对方会手掌酸软。将凶器跌落,却没想到那人却是大叫了一声道:“好一招小擒拿手,老大,小玖,你们快走!”   这话儿说着,他却是强拼一口气,将那青铜刺陡然一转,朝着我的手腕割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跟那人打了照面,瞧见是一个脑袋光溜溜的老头子,立刻知晓此人就是我一直在找寻的浪里白条小张顺朱贵。   这人果然是名不虚传,不但劲气绵长,人老弥坚,而且这近身擒拿和搏斗的手段,也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少数算得上一流的对手,想来这个跟他常年在水下修行的生活有关。   说起来,这人若是单凭修为,或许只是差我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几分而已。   难怪当地部门给我介绍舟山豪门的时候,特地将此人给单独拎出来讲。   不过对方虽然是成名宿老,但这地方却并不是水下,而我也与寻常的修行者又有不同,当下也是与他在小小的院子里一阵腾挪,双方激斗几个回合之后,我一直引而不发的风眼陡然用力,将他的身子给晃得一阵踉跄。紧接着就将这水下豪雄给直接按到在那房门之前。   而这个时候,那重病卧床的朱老大正牵着朱贵的孙女小玖,慌里慌张地从房门里出来。   朱老大因为病情的缘故,精神耗尽,此刻能够站起来,都是靠着朱小玖的支撑,瞧见自家老头被我按倒在地,一个踉跄,直接晃倒在地。   反而是那个叫做朱小玖的小丫头,冲到了我的面前来。小拳头不断地落在我的肩膀上,哭喊道:“你这个坏人,放开我爷爷……”   朱贵一生纵横四海,心高气傲,结果三两下就被我给放倒,虽说是在路上,不过却也吓得心惊胆战,瞧见自家孙女不自量力地过来惹这神秘凶煞,慌忙喊道:“小玖,小玖,你快走,别管我!”   他越是慌张,那朱小玖却是感觉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哭哭啼啼,泪水滚滚而落。   这小丫头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虽然生于渔家,不过皮肤倒不像长辈那般粗粝,粉雕玉琢,尤为可爱,我被捶得苦笑不得,又瞧见朱贵眼中的关切之意,不由得叹气道:“朱贵,你既然这般关爱自家孙女,又何必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朱贵原本还拼命挣扎,结果听了我这话儿,浑身一震,露出惊诧无比的表情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理会旁边流鼻涕的朱小玖,而是沉声说道:“要想保住他们性命,就不要惊动别人。”   在家人安危的胁迫下,朱贵停止了挣扎,甚至帮我哄住了哭哭啼啼的朱小玖,被我押进了屋子里,而那摔倒在地的朱老大也被我扶到了床上歇息。   我缴了对方的青铜刺,扔在一边,然后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慈航别院的人?”   我并没有隐瞒口音,而朱贵指着我的身上说道:“气味,慈航别院的师太,身上通常都有一股长久渲染的檀香之气,而你的身上,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听了,不由一阵苦笑,这家伙当真是人老成精,居然能够从这么一点儿细致入微的差别,就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   不过我也能够从这里看得出来,他对于自己的家人,还是十分在意的。   既然被识破,我也不再遮掩,将脸上那憋闷的人皮面具给一把扯下,露出本面目来。   瞧见尼姑变大叔,那在旁边一直抽噎不已的朱小玖顿时就诧异地停住了哭泣,而朱贵凝目瞧了我好一会儿,这才拱手问道:“恕朱贵孤陋寡闻,不知道阁下到底是哪家高手?”   我慢条斯理地将人皮面具收入八宝囊中,不理会朱贵震撼莫名的模样,然后说道:“我是谁,这并不重要,我找你,跟你也没有仇怨,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朱贵眉头一跳,对我说道:“落千尘?”   他的反应倒也不差,我点头说道:“对,就是他,慈航别院把你逛过来,无外乎就是承诺他能够治好你大儿子的重病,我想依你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应该是见过那个家伙吧?”   朱贵点头说道:“见过。”   我下意识地摸着鼻子说道:“人在哪儿?”   朱贵摇头说道:“不知。”   我扬起了眉头来,冷然笑道:“朱贵,我既然能够闯进慈航别院的山门之中来,又将你给擒下,就有把握将你和你的家人弄死,悄然离去,所以你不要觉得我表现和善,就可以随意糊弄。”   朱贵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似乎想用沉默来对抗我的威胁。   瞧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不得不抛出另外一件事情来:“我忘了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你的二儿子,你孙女朱小柒,以及朱家几十口子人,都在我的手里,是生是死,一念之间!”   听到我的话语,那朱贵陡然站了起来,怒声吼道:“你有本事,现在把我杀了就是,何必多说?”   他这般刚烈,不过却没有再动手,显然是认清楚了我与他之间的差距,瞧见他被这么激,还是没有选择反抗,我突然笑了,平静地说道:“小张顺朱贵,果然和当年的梁山好汉一般性情,我喜欢。”   朱贵瞧见我的反应,不由得疑惑,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志程!”   “什么?”朱贵大惊失色地喊道:“黑手双城陈老魔……啊,你、怎么是你?”   我瞧见他惊诧的表情,脸上一阵苦笑,不知道他到底是听了我的哪段江湖传闻,竟然会是这般的表现,不过也不多理会,而是跟他解释道:“舟山海域惊现水兽,周围民众惶恐不安,我下面的兄弟受指派前来舟山,却没想到有一位女同志惨死街头,头颅之中,发现了一根金针……”   我将这前因后果跟对方解释,朱贵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完了之后,他舔着嘴唇说道:“并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我真的不知道那家伙的下落在哪儿。”   朱贵听到了我的身份,倒也不敢多作隐瞒。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再次,的确是有慈航别院穿针引线,介绍了变态神医落千尘给他认识,不过慈航别院为了让他在后面的行动中下死力,只是让落千尘给他大儿子针灸了一次,缓解病情,随后就以需要配齐药材的由头,让他等待。   对于这事儿,朱贵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而为了照顾那禽兽开出的价码,甚至不得不把二儿子的小女儿给一齐,带到此处。   听到朱贵无奈的话语,我不由得冷笑道:“朱贵,床上的那位,是你的大儿子,而这朱小玖,就不是你亲孙女?你也知道那禽兽的变态癖好,你认为小玖过了那家伙的手,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听到我字字见血的讥讽,朱贵羞愧不已,满脸通红,而床上缓过气来的朱大也哭泣道:“爹,我本就是个半死之人,你何必让小玖陷入火坑呢,我们回去吧,这病咱不治了!”   他一开口,朱贵这名满江湖的老汉心中一酸,竟然也是潸然泪下,老泪纵横起来。   我瞧见这内心饱受折磨的一家人,不由得感慨那慈航别院做人做事,当真小气得紧,她们想让朱贵帮忙抓那软玉麒麟蛟,不好生结交,反而以治病做要挟,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难怪江湖上对慈航别院的评价,向来不高。   我心中腹诽,不过却也没有表露出来,待朱贵心情舒缓一些,这才缓声说道:“朱贵,想你浪里白条的名头,也不是白吹的,那落千尘在哪里,这几天你估计也打听到了吧?”   被我的眼神逼视着,朱贵低下头,沉思良久,方才长叹一声道:“他人先前在水寨东边的药圃,后来慈航别院的人把他给押着,去了水牢……”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这才又说道:“我先前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现在想来,估计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站起身来,掏出两颗红丸,分别塞进了朱小玖和朱老大的口中,然后说道:“这玩意的解药,只有我这儿有,你知道怎么做么?”   朱贵低头说道:“我绝对不会跟他们,提起你的事情。”   我笑道:“狗屁,我的意思是,你想救你儿子的性命么?”   朱贵诧异地抬起头来,我指着水牢的方向说道:“你想的话,带路,我去帮你把医生请来。”   朱贵纳头便拜。
第十九章 水牢狭路相逢   像朱贵这种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区区一黑手陈的名头,是吓不住他的。   唯有恩威并施,方才是最好的驱使手段。   我刚才给他大儿子和孙女服用的红色丹丸,不过是傍身用的常备辟谷丹。但是在我的神秘遮掩下,却能够起到一种震慑性的效果,而随后邀请他同去,将被慈航别院困在水牢里的落千尘给弄来治病,却又是在施加恩典。   不管这跪倒在地的朱贵内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总之他在带着我找到落千尘这件事情上,是一定会下死力的。   因为救人就是救己。   离开之前,朱贵对重病在床的大儿子好声宽慰,又将小孙女抱起来哄了一番。   我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亲人浓浓的情谊。   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在家人的安危没有解除之前,是不会有太多的异心。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两人离开水寨,朝着另外一端的水牢走去。   出门之前,我已经将那装扮给再次弄好,远远地看去,倒是跟那慈航别院的尼姑相差不远。   未必人人都会注意到气味的问题。   水牢与水寨,相隔着一座临海的悬崖,而那悬崖的这边,则是大片的殿宇群落,隐隐之间,有恢弘的禅唱传来,想必那无遮大会,开得正是最火热的事情。   我对那传说中的无遮大会,没有半点儿兴趣,一帮尼姑和尚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扯犊子。对于我这种人来说,实在是乏善可陈。   海天佛国自有阵法戒备,想要不动声色地穿行殿宇,前往水牢,实在是一件困难之事。   不过除了那个方向,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前往。   那就是水路。   如果要绕着慈航别院宏达的建筑群行进,路程颇远,又很容易暴露,而倘若从水寨这边潜入,差不多算是直线距离,根本就不算太远。   朱贵问我的水性如何。我点头,说还好。   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怎么不行?   两人沿着水寨走,来到一处木制码头,朱贵将衣服脱得干净,露出里面紧身的鲨鱼皮内甲来,几步助跑,像一条箭鱼一般,直接扎入了水里。   我脱去衣物,也紧随其后。跳入了那冰冷的海水里。   一入其中,方才发现朱贵并没有前行,而是在水里耐心等着我,瞧那架势,显然是在担心我水性不高,怕将我给落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这是好意,不过却也激发了我的好胜之心,当下我也是心中冷笑,伸手前划,朝着深水处游去。   一开始朱贵只以为我修为高深,气劲绵长,然而两人并行。游了一阵之后,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来。   十几分钟,我居然一口气都没有换,并没有上浮。   他朱贵是家传的密法,能够从水中摄取氧气,从而能够一路潜游,却没想到我竟然也是一般,一路追随,根本就不觉得有半分累。   又过了十分钟,他终于憋不住了,浮上了海面来。   我对这一带并不熟悉,黑咕隆咚的,也把握不住方向,于是也跟着浮了起来,问他为什么停下来了,是到了么?   朱贵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摇了摇头,问我为何不用换气?   我神秘一笑,平静地说道:“你也不是没有上浮么?”   我之所以不用换气,是因为魔功大成之后,整个体内已经能够形成一种内循环,通过行气,实现自己自足,并不需要通过外循环来补充氧气——不过这事儿,我并不打算跟朱贵透露。   我不肯多言,这使得本以为在水底能够扳回一城的朱贵十分沮丧,对我越发的畏惧起来。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走海路,只需绕过海边山崖,在另外一边就能够抵达慈航别院特设的水牢,所以没有多久,我们两人便来到了这水牢的外围。   别院水牢是用来关押慈航别院犯错弟子以及外人的地方,位于海崖的另一侧,从外观上看,像是在崖壁之上开凿的一处洞口。   这水牢乃别院重地,洞口处自然有重兵把守,而且还有法阵布置。   不过既然说是水牢,那地方自然是在水下面。   朱贵带着我,从崖壁入口的附近开始下潜,一直潜泳超过五十多米的时候,他指着一处蒙蒙亮的地方,对我挥手示意。   我强忍着那高强度的水压,攀着附近的珊瑚礁,一直来到那亮光处,却见隔着一道透明的石板,瞧见下方居然是一间又一间的牢房,里面还关押着佝偻的囚犯。   显然,朱贵之前并非没有打过强抢落千尘的主意,这点都已经踩好。   只可惜还没有等他动手,我就找上了门来。   我确定这水牢就在海底之下,转头看向了朱贵,打了手势,问他我们如何下去,总不能将这透明的石板给打破吧?   我能够瞧见这石板之上有隐约的符文,可想而知,将其打破,水牢的看守会立刻得知,这还不说,强大的水压会将无数的海水给倒灌进牢房里面去,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抢人,里面所有人估计都得淹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有我和朱贵这般的水性。   对于我的问题,那朱贵却早就有了想法,冲着我做了一个手势,让我跟着他走。   指示完,朱贵一个猛子,又朝着更深的地方游去。   我跟着走,再次下潜了二十多米,突然前方一阵激流涌动,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这异动让我下意识地想要脱离,然而朱贵却适时回过头来,冲着我打手势,让我安心跟着他走。   我思考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决定相信。   朝着那漩涡游去,一股强烈的吸力将朱贵和我一起往下拉,那力量并不能限制我太多,不过我还是顺流而下,经过了一条曲折的水道,到了最后,突然上涌,来到了一个水潭中央。   我刚要上浮,缓一口气,这时胳膊却是一紧,朱贵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陈道长,这水潭周围有封印,若是胡乱闯动,恐怕惊扰对方。”   得到朱贵的提醒,我抬头看去,却见十多平方的水潭边,在东南西北方向,各自立着一根石柱子。   石柱之上,有精铸铁链,连于中间,上面符文处处,将整个水潭的寒气给镇压。   瞧见这个,我不由得一乐,对朱贵说道:“不怕,你跟着我走便是。”   说完话,血劲一涌,我那右眼的神秘符文立刻旋动,在这警戒法阵之中,找出了一条可容一人的漏洞出来。   两人一身湿漉漉地爬上水潭边,我擦干净,换上了干净衣服,然后问朱贵接下来怎么走。   他摇头苦笑道:“我的确有过来踩过点,不过因为这四象锁龙潭的缘故,根本就没有进来过,里面的门道,就不得其解了。”   他说得真诚,我也没有强逼,而是问道:“你是留在这里接应,还是随我一起前去?”   朱贵咬牙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怕我一时冲动,将落千尘那王八蛋给杀了,误了自己大儿子的病情,于是提出要跟着我一起前往。   这家伙虽说是水中霸主,但是陆上的手段却也不错,一身擒拿散手出类拔萃,有很多值得我借重的地方,听到他主动请缨,我也没有拒绝,只是叫他小心一点,不要胡乱行事。   朱贵是老江湖了,这些规矩自然懂得,当下也是连连点头,说省得,一切以我为主。   两人除了水潭,沿着溶洞朝外面摸去,走了一段原始的洞穴之路,前方就有昏黄的灯光传了出来,仔细一看,那洞穴却也有人工修正过的痕迹。   终于到了。   我和朱贵都松了一口气,缓步摸到了那灯光处,却见到这儿并非牢房,而是一处堆放物质的地方,我走到那一包一包垒得结实的麻袋跟前,手指轻轻一划,里面便有白花花的大米流落出来。   潮湿的地牢之中,囤放大米,这是什么讲究?   我有些愣神,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有人推开了沉重的房门,嘴里咕哝着,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朱贵倒提着那把青铜刺,朝着我看来。   他是在询问我的意见,看是不是要躲起来,我却笑了,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人过来当向导,介绍情况,我哪里能够放过?   舌头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被我和朱贵给抓住了,对方是个体重两百的肥胖妇人,一开始显示出了无与伦比的暴怒,吃过苦头之后,又苦苦哀嚎,随后,我们从这胖女尼的口中,打听到了落千尘的下落。   那家伙尽管被慈航别院给控制了起来,不过却被安排在了水牢的雅间,一处有卧室、有书房、有洗浴间和厕所的豪华囚室。   看得出来,慈航别院还是不敢太得罪此人。   得到了具体的位置之后,我们将那肥尼姑给放翻,塞在层层米袋的角落,而后从那门出去,朝着那所谓雅间摸去。   然而走到一半,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来,都没有瞧清楚,就毫不犹豫地就扑了过来。   这两人,却是刚才与我一同离开停马院的那两个。
第二十章 故人隐忧   杀!   对方杀气凛然,然而我却并没有任何较量之意,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这才惊诧地喊道:“尚晴天,洛飞雨?”   之前因为对方也戴了人皮面具的缘故。我看得只是眼熟,却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来,而此刻对方将所有的掩饰都给取消,露出本面目,我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对方的模样。   被我一语喊破,手中一把秀女剑飞速来袭的洛飞雨停下脚步,而旁边的依韵公子则诧异地喊道:“陈兄?”   双方在确认身份之后,下意识地后撤,保持距离之后,然后几乎是同时出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洛飞雨瞧见误伤的人竟然是我,惊讶得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小脸儿惨白。反倒是依韵公子因为与我有着南洋之行的生死情谊,倒也没有太多的忌讳,对我说道:“救人!”   我疑惑地问道:“救什么人?”   依韵公子舔了舔嘴唇,问我说道:“陈兄,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这慈航别院,与我宝岛国府的关系吧?”   我点头说道:“听说别院的上一任斋主,嫁给了你父亲尚正桐?”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对,她就是我母亲,算起来,我与慈航别院的渊源颇深。”   我摸着鼻子,看着旁边倒下的一具女尼尸体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对自家人下那狠手呢?”   依韵公子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母亲出身自慈航别院,然而随我父亲出走宝岛之后,这偌大基业。便有老对手静念给接手了。她们两人是师姐妹,不过却水火不容,静念上任之后,就不断恶意打压我母亲的亲近势力,几乎连根铲除,为此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不过到底同根同源,半个世纪过去了,双方关系又逐渐缓和,我母亲不知受了谁的撺掇,竟然又生了回来落叶归根的心思……”   我盯着他,平静说道:“你母亲现如今回来。莫非是被认为回来争权夺利?”   依韵公子的脸色突然一阵潮红,咬牙说道:“是极,这静念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把我母亲给迷惑住,让她放心归来,结果在宴席之上,下了化功散,竟然将我母亲给擒住,软禁于此!”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恨。而我则不知道如何宽慰他。   我原本以为慈航别院本来是有海外关系的,没想到静念师太和远走宝岛的那一脉,竟然还有这般的恩怨,实在是让人诧异。   怪不得她们想要重出江湖,说不定也是受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过来救你母亲的,对吧?”   依韵公子点头说道:“不但是我母亲,而且还有随着我母亲一同前来此处的老人,总共有六个,只是不知道人被关押在了哪里。”   我诧异道:“就你们两个?”   依韵公子摇头说道:“当然不是,我还有人在外面接应,不过能够潜入其中的。就只有我和飞羽——陈兄,你知道的,我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并非有意闹事,事出有因,所以……”   我明白他的意思,晓得我的身份代表着官方,所以他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   为了给对方打消疑虑,我当下也是将来这儿的目的,给两人讲起。   我自然不会蠢到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告诉他们,我是过来帮这位朱贵老汉,找寻一个叫做落千尘的神医,给他儿子治病的。   听到落千尘的名字,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的洛飞雨突然眼前一亮,开口说道:“这落千尘,正是家叔,若是在这里,倒可一起给救了出去。”   听到洛飞雨的话,我眉头一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朱贵。   他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低头不语,而这时旁边的依韵公子却突然对朱贵拱手说道:“前辈是否有一个弟弟,叫做朱富?”   朱贵不明白这公子哥儿为何会提出这事,想了几秒钟,方才确认,而依韵公子则显得很激动,对我们说道:“朱富老师是我水中的启蒙教授,这般说起来,我们也是颇有渊源的。你们放心,一会儿找到人,我们一定会劝落千尘治好您儿子的。”   依韵公子是洛飞雨的表兄,按理说这落千尘应该也是他的亲戚,不过他却直呼其名,显然是知道此人的人品,并且有所不耻。   时间紧迫,双方碰过了面,倒也没有多作叙旧,而是各自分享信息之后,分头行动。   我与朱贵一起,朝着水牢的上层摸去,而依韵公子则和洛飞雨一起,向最为森严的水牢底部前行。   两伙人分别,我一边走,心中一边在思考着这件突发之事。   依韵公子虽然被称为邪灵四大公子之首,不过我却晓得这人的品性还是值得信任的,人家早就洗白了,相当于宝岛的太子党,所说的话语,也多半不会有假的,只是那洛飞雨的出现,实在有些值得琢磨。   按理说她是依韵公子的表妹,出现在这里,也是正常,不过我却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邪灵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   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让我提高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王新鉴虽然早期与我还算是惺惺相惜,但是这事儿自从他亲自害死李道子之后,双方就已经势同水火了。   此事要是有邪灵教参与进来,变数就更加大了。   想起黄晨曲君告诉我,说这片海域,除了他们的那些游兵散勇之外,还有几股势力,其中一股,想必就是依韵公子带过来救母的帮手。   而另外的力量之中,是否有邪灵教的痕迹呢?   这才是我所担忧的;还有一点,那就是洛飞雨说这臭名昭著的变态神医落千尘,居然是她的家叔。   也就是说,我若是想要为李何欣报仇,杀了此人,她定然会出手阻止咯?   这样一来,双方是否会发生冲突?   想起要与依韵公子这种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刀兵相对,我的心中,多少就有一些烦躁。   我这边心情烦闷,然而一心救子的朱贵却是急切得很,一路上马不停蹄,快速穿行,我们沿着那洞子一路穿行,墙壁上有油灯跳跃,时不时瞧见有没了气息的尸体,趴倒在地,显然是被依韵公子和洛飞雨给清理过的。   我曾经检查过一具尸体,是被剑抹破了喉咙,简单狠辣,一剑致命。   看起来出手的并非依韵公子,而是他旁边的表妹洛飞雨,那女子的风格可跟她甜美的长相不一样,杀伐果断,从来不留情面。   这样的作风,让我的心里又多了几分阴影。   不过有着洛飞雨和依韵公子的清理,我们一路过来,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一路通畅地穿过普通的监牢区,瞧见这些地方牢门紧闭,朱贵下意识地往里面望去,却见到牢里蜷缩着蓬头垢面的囚犯,有男有女,也不知道是什么出身。   偌大的普通监区,居然有四十多号人,真不知道闭门修行的慈航别院,哪儿来这么多犯人。   这里面必有猫腻,不过并不是此刻的我所关心的,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沉重的铁门之前。   这儿便是关押那落千尘的区域。   我手放在铁门之前,试着使了一下劲儿,结果纹丝不动,反而是门上面落下一道闸门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谁啊,送饭的么?”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那小缺口里探寻出来的目光,看了朱贵一眼。他明白我的意思,捏着嗓子说道:“对呀,姑娘请开一下门!”   里面的那人瞬间就变了脸色,大声吼道:“不对,你们是什么人,素心呢,素问呢?”   我听到里面发觉了不对,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那把饮血寒光剑来,血光一涨,然后直接捅进了门缝之中去,用力一划,里面的门锁应声而开。   我提着长剑,一脚踹开铁门,瞧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尼手中抓着一把荆棘铁棒,朝着我照头砸来。   这铁棒呼啸有声,来势汹汹,结果被我的长剑连盘带削,直接斩断落地。   三两招,饮血寒光剑舞动风云,劲气暴涨,将对方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而我则趁机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低声问道:“落千尘在哪里?”   那老尼喉咙一阵蠕动,开口却是吐出了一口浓痰来。   我没想到对方如此刚烈,一口又浓又腥的浓痰就扑倒了面前,所幸我劲气遍布周身,微微一震,那浓痰并没有吐到我脸上,便直接顺着炁场滑落了下去。   “先天化境?”   那老尼瞧见这情形,一声惊叫,心死如灰,闭目等死,我叹了一口气,抬手一记手刀,将她给直接打晕倒地。   这儿并非只有一人,朱贵冲入其中,将另外两个彪悍的女尼给直接敲翻。   我们两人下手都很克制,倒也不会出手杀人。   按照情报,我们两人沿路一直往里走,就在这时,从一处牢房里伸出了一个脑袋来,冲着朱贵喊道:“朱老哥,你可是在找我?”
第二十一章 瓮中捉鳖之势   瞧见这个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我的眼皮下意识地就是一跳。   对方就是落千尘。   我感觉自己心中的杀机一瞬间就腾然而起,赶忙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对方的目光相对,害怕出卖了自己的企图。   倒不是害怕此人。而是我答应了朱贵,带这家伙过去给他儿子治病,所以这个时候,不能乱来。   朱贵瞧见对方露面,顿时就激动地上前,对着那家伙说道:“落医生,没想到你真的被她们给关起来了,太过分了!”   我与朱贵走上前去,却见那落千尘被软禁在一处比较宽敞的牢房里,衣食起居皆与外界一般,只不过是失去自由而已,瞧见那牢房里面的家具和各种摆饰。看得出来慈航别院也并非想要得罪对方。   瞧见朱贵,落千尘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帮老尼姑到底想要做什么,无缘无故地把我给控制起来,还想怕我跑了一般——对了,这位是?”   朱贵回头看我,我则含笑上前,拱手说道:“在下姓陈,是朱前辈的忘年好友,听闻先生受困,陪他过来,解救先生。”   落千尘盯着我,几秒钟之后,突然笑道:“我在这里过得不错,吃好穿好,除了没有个小尼姑陪着我玩儿之外。什么都不错,都不想出去了。”   对方老奸巨猾,对于危机的预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一些,这反应让朱贵有些诧异,慌忙上前赔好话:“落医生,小儿现在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之时,实在是不能再等了,还请您大发慈悲,跟我前去救命啊……”   落千尘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老朱。不是我不救你儿子,而是我跟这帮老尼姑有协议,这儿是人家的地头,我犯不着冒着险,对吧?”   朱贵这纵横江湖的大豪一时语塞:“可是,可是……”   落千尘嘿然笑道:“老朱,你还是赶紧帮人家做事吧,办完事儿,你儿子的病也就有救了,耽误不了几天的。咱们何必费这劲儿呢?”   这家伙拿架子,而是事涉自己儿子,朱贵有些犹豫,而我却并不在乎,走到那牢房的门前,手在那把铁将军上面摸了摸。   落千尘瞧见我弄这门,诧异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这锁是慈航别院的金刚锁,没有钥匙,是绝对开不了的,而这儿的看守都没有钥匙,只有慈航别院的司刑长老那里,才有……”   叮!   他话还没有说完,我直接掏出饮血寒光剑。轻轻一挥,那铁将军应声而断,跌落在地。   我将门轻轻推开,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沉重的铁门,然后邀请道:“请把,先生?”   落千尘下意识地往里面缩去,嘴里唠叨道:“你们私闯水牢,这是重罪,那帮老尼姑肯定会发飙的,我可不陪着你们疯!”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落先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很多种,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敌人;同样,我们可以救你,也可以杀你,一切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定——所以,你想好了么?”   落千尘想不到我会说出这般强势的话语来,与我对视了好一会儿,突然泄气了,笑着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乐意之至。”   说罢,他倒也用不着我请,收拾了一下行李,便跟着出来了。   我瞧见他服了软,也没有多理会,而是回过头来,对朱贵说道:“朱前辈,我们回去,是走原路,还是从出口离开?”   朱贵瞧见落千尘转变态度,心中欢喜,不过想到回路,又有些犹豫地说道:“你那两个朋友是从水牢的正门杀入的,不知道有没有惊动慈航别院的上面,若是有,他们将法阵开启,前门肯定是突破不得的。”   我皱眉说道:“那从原路回去,有没有问题?”   朱贵说道:“那水涡的吸力强悍,水流湍急,水道的岩壁常年滑润,即便是我,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游出,落医生的话,只怕……”   他面露愁容,而我却心生一计,问道:“倘若是有一根绳子,由前辈你先带着出去,然后放回来,两边使力,会不会就容易许多?”   朱贵摇头道:“话虽如此,不过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找那么长又有韧性的绳子呢?”   他话音刚落,我却从怀里掏出一套捆得扎实的白色筋绳,递给他道:“你看这个如何?”   朱贵接过去,一看,却是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天下间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玩意却是从茶荏巴错地底那巨型暴龙身上剥下来的“龙筋”,来之前的时候小白狐儿特地交给了我,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我并没有说明,而是吩咐道:“时间紧迫,我们得做两手准备,这边由我,带着落先生从水牢的正门出去,而前辈你则走漩涡离开。我那边若是顺利,咱们在海面上汇合,若是事不可为,那我就折转回来,从你开辟的水道离开。”   我长期从事领导工作,事情安排,从来周密,朱贵并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抓着那龙筋,转身离开。   朱贵争分夺秒,行色匆匆,而我则回过头来,朝着一头雾水的落千尘咧嘴一笑:“落先生,非常时期,所以在下行事有可能鲁莽了一点,但还是想跟你通一下气,那就是你最好配合我一点,不然我的脾气不好,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落千尘惯来跋扈,听到我这毫不客气的话语,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对我说道:“比如呢?”   我嘿然笑了,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一震,里面龙息勃发,红光大耀,将落千尘的脸色给吓得青一阵红一阵的,这才收敛,将剑给收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或许可以试试看。走了,我们也得赶时间。”   我推了他一把,而落千尘瞧见我那把消失不见的长剑,脸色终于平静了下来,没有再反抗。   两人离开这边的监房,回到了刚才的洞穴之中。   这儿的水牢四通八达,曲曲折折,分了好多个区域,我只能凭着感觉往出口处走去,而并没有走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将埋头走路的落千尘一把扯入黑暗,等了一会儿,却瞧见依韵公子和洛飞雨,带着一群伤痕累累的老太太赶了过来。   仔细数一数,一二三四,个个都是饱受折磨,有一个甚至都不能行走,被依韵公子给抱在怀里。   瞧见并不是守卫,我倒也不再藏匿身形,而是站了出来,冲着前方拱手说道:“尚公子,你可是找到家人了?”   依韵公子瞧见了我,十分高兴,走上前来,对着怀里的老妇人说道:“娘,这是我的朋友陈志程。”   说罢,他又对我说道:“陈兄,这是我娘。”   我望着依韵公子怀里的那个老妇人,瞧见对方虽然一头银发,但是容颜却并不苍老,显然是驻颜有术,不过想来这段时间受尽了折磨,面如白纸,气息浑浊,倒是显得十分疲惫。   我与依韵公子算得上是朋友,对方的长辈还是要尊重的,于是上前问好。   那老妇人以前曾是慈航别院的斋主,此刻虽逢大难,却也并不惶急,宛如寻常一般与我见礼,好是夸赞了一番。   而就在我与依韵公子谈话的时候,旁边的落千尘也与洛飞雨碰上了面。   看得出来,洛飞雨与她这小叔虽然是亲戚,不过对他却也并不亲近,两人淡淡地交谈一番,说了几句“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的废话,倒也没有多谈。   随着依韵公子被扣的长辈,除了他母亲,其余人虽然受尽折磨,倒也还算是勉强能走,而我们时间不多,他与我寒暄之后,带着略微有些迷路的我,朝着那出口快速逃去。   一行人匆匆忙忙,我和落千尘免不得又帮着搀扶老人,于是落在了后面。   不过这儿离出口倒也不远,不多时就感觉到了海面的腥气吹来,正在我们心中欣喜的时候,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娇喝,紧接着有“咻、咻”的利箭之声,从前方传来。   透过人群间隙,我瞧见前方的几十米外,却是挤满了人,不断地有弩箭射来,而最前面的洛飞雨倒也厉害,手中一把秀女剑,将这些利箭全部都给拨飞。   这些利箭十分厉害,上面描绘有符文,破空之时,宛如鬼啸,犀利非凡。   洛飞雨一时间也抵挡不了多少,依韵公子慌忙抱着他母亲往后躲,一路回避,终于到了转角处,方才停歇。   没多时,洛飞雨也带着一身香汗回返,手中还抓着一根利箭,冷脸说道:“不好,外面的兄弟没有拖延住,让那静萍师太回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出口处突然一阵罡风吹拂,整个山洞都为之一震,而一身苍老的女声却传了过来:“静彩师姐,没想到你居然勾结外人,将我慈航别院的刑牢,变成了弟子们的离魂之所,如此处心积虑,难怪斋主要对付你啊!”
第二十二章 落千尘绝地反击   被对头这般羞辱,那被儿子抱在怀里的老太太也是气不过,她曾经是这慈航别院的斋主,又是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正妻,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厉声喝道:“你这老婊子,跟着静念那笨蛋,总有一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出口处的那静萍师太嘿然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是怎么死的,不过却知道你的下场,给我射!”   一声令下,又有几根弩箭飞来。   这一回的弩箭,跟先前又有不同,速度似乎变慢了一些,然而依韵公子的母亲却是陡然变色,低声喊道:“快走,这是慈航静斋最恐怖的雷符火箭。威力堪比炸弹!”   经她提醒,我们慌忙后撤,刚刚离开不远,那弩箭便钉在了拐角处的石壁之上。   轰!   箭身一接触石壁,立刻传来震荡,紧接着几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陡然而起,一股与炸药并不相同的气息扑面而来,碎石飞射,噼里啪啦地拍打在我们的身上。   那雷符火箭威力惊人,不过似乎并不算多,我们往后退了十几米,瞧见那支离破碎的墙壁,都不由得一阵感叹。   依韵公子抱着自己母亲,行动不便,叫了洛飞雨一声。问有没有机会硬闯出去?   洛飞雨一脸黯淡地摇头,说外面接应的人,估计应该是被那老尼姑给废了,对方现在这么多的弓弩不说,洞口的法阵开启,硬闯,可能性似乎并不大,除非……   她说到一般,回头看我。   她瞧我这一眼,我便知道对方是在打我的主意,想让我上前当炮灰。强行突破。   我自巫体大成,无论是实力还是信心,都大大增加,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够横行无忌,那静萍师太是静念师太的师妹,修为自然差不了多少,算得上一流高手的水平,再加上这么多的帮手与法阵,硬冲上去,实属不智。   我若是再无出路。或可一搏,但是有着朱贵的后招,我却也没有拼命的想法,于是问依韵公子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通道损毁,暂时拖延对方?”   洛飞雨瞧见我并不接话,反而这般说,忍不住讥讽道:“亏我外公说你是天下间的大豪杰,这点担当都没有,哼……”   她气鼓鼓,我没有辩驳,反倒是旁边的落千尘跟她解释道:“大妹你误会了,陈先生他是另有出路!”   他解释一番。洛飞雨转怒为喜,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又不想道歉,却是直接说道:“封路啊,这事情我倒是顺手……”   这话说完,她双手一弹,数十根雪白蛛丝从她袖口倏然而出,射入墙壁四周,横七竖八,纠结在了一起。   固定之后,她口念咒诀,使劲儿一扯,居然直接就将这通道给轰然弄塌。   洛飞雨收起蛛丝,而我则跟依韵公子解释了一下回路,然后再也没有逗留,朝着那方水潭的位置匆匆而去。   一路行,我在前带路,却没想到那洛飞雨居然沿途将所有的监牢都给打开,把里面的人全部放了出来。   这些被放出来的囚犯,有的仓皇,有的惊慌,也有的喜获自由,兴高采烈,对将他们给放出来的洛飞雨感恩戴德,纳头便拜。   洛飞雨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们,朝着我们的队伍急速跟来。   这些我都瞧在眼中,暗感这女子行事诡异,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那些囚徒其实根本用不着感谢她,因为他们之所以被放出来,无外乎是被当做炮灰,拖延住静萍师太的追逐而已。   时间紧迫,我们一路穿行,终于来到了位于底部的那个库房,推门而入,我三两步便冲到了水潭前来。   然而到了跟前,我却并没有瞧见这里有半点儿龙筋的痕迹。   不过瞧着周边的水迹,倒是能够知道朱贵已经从这儿离开了,只怕是这儿实在难行,他还在半路之中吧?   水涡的吸力甚大,作为先驱者,慢一些很正常,我也焦急不来,叫了落千尘、依韵公子帮忙,和我一起,把那些装着大米的麻袋,全部都堆在门口处,尽量拖延时间。   当那门给一大堆的麻袋给堵住的时候,我方才罢休,而过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迹象,这时洛飞雨皱起了眉头,冲我责问。   我不想与女子争辩,特别是这么大胸的,于是直接跳入水中,摸黑寻了一阵。   我足足闭了四五分钟的气,终于找到了那悠悠晃晃荡过来的龙筋。   我伸手一扯,回来三四米,那便立刻传来一阵力量往回拽。   这一下,我终于安心了,浮出水面,招呼依韵公子,让他先带人离开。   依韵公子与我在南洋有生死之谊,对我的话自然是信任的,慌忙让洛飞雨在前方探路,而他则带着母亲,和其余三位老妇人,顺着龙筋爬出去。   落千尘想要插队,结果被我眼睛瞪了一下,不敢再提。   先是洛飞雨,紧接着是依韵公子的母亲,接着是另外三个老妇人,间杂着依韵公子在里面,落千尘被我瞪了一眼,没有敢多言,乖乖地等着我。   那三个老太太伤势虽然比依韵公子的母亲好一些,不过到底年迈,速度比较慢,等送走这三人,门口那儿,却是传来了动静。   砰砰的敲门声让落千尘大惊失色,患得患失,无数次的回过头来,盯着我瞧。   相对于他的紧张,我却显得十分淡定。   实力是男人的胆魄,而我则一身是胆,对任何挑战都毫无所惧。   落千尘不断地催促,然而我为了给那三个老妇人更多逃生的时间,却一动不动,稳如泰山。   终于,感到那米袋倒塌,大门即将破碎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了落千尘的脖子,带着他往水潭里面一跳,紧接着拽住那坚韧细长的龙筋,开始顺着水道,朝上面游去。   我和落千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在水道之中闭气久矣,一番周折,终于脱离了水涡,浮上了海面来。   依韵公子等人已经提前出来了,不过这过程远比我艰辛许多,其中有一个老妇人给海水呛得半死,不得不给做人工呼吸,方才活转过来。   朱贵随身带着些小皮囊子,吹上气,就产生了巨大浮力。   这玩意数量不多,正好可以给四个老太太借力。   能够从那样的绝境之中逃脱生天,这是依韵公子没有想到的,我一浮出来,他就对我表达了十二分的感谢。   我谦虚几句,问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依韵公子苦笑道:“此行都是表妹在联络的,刚才她布置在外面的联络人失陷敌手,恐怕我们是没有人能够接应了。”   我想了一下,还是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随我一起回水寨,再想办法?”   依韵公子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有点头说道:“如此那就麻烦陈兄你了。”   我笑道:“客气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我突然感觉水面一沉,一股吸力从不远处传来,莫名其妙,而就在此时,洛飞雨像头水鬼一般冒了出来,冲着我们低喊道:“快走,我把他们水牢最薄弱的石板给凿穿了,灌水而入,一时半会,她们应该是没有办法追过来的……”   灌水而入?   我听到洛飞雨的话语,心中顿时就是一跳。   那水牢里面曲曲折折,一时半会是难以出去的,此刻倘若是灌水而入,所说能够阻挡追兵的脚步,但是那些刚刚被她放出来的囚犯,又有几人能活?   我心中觉得不安,不过却并不表露出来,依韵公子跟她说了我们的商量之事,她倒是也没有反对。   朱贵、依韵公子和我,都是水性高手,而洛飞雨虽然不太灵活,但也足够应付,搀扶着几个受伤的老妇人,和落千尘这个家伙,回航的速度倒也不慢。   不多时,一群人回到了水寨的码头处,与水牢那边的热闹不同,这儿静悄悄的,仿佛鬼蜮一般。   朱贵救子心切,一上岸,就张罗着落千尘赶紧赶往他家。   我要看住那家伙,自然也得在后面跟随,而依韵公子的母亲和几个老妇人在这横渡的过程中耗尽精力,需要休息,就让他们在码头附近的角落,先喘口气,再过来找我们。   我们原路返回,赶到朱贵暂住的小院,他大儿子和孙女朱小玖正在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瞧见我们回返,两人一阵激动,而落千尘瞧见那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女孩儿,忍不住搓起了手来,嘿然笑道:“朱老哥,治病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我的规矩,你应该是懂的。”   他这话儿弄得朱贵脸色一僵,而床上朱大则坐直起了身子来,将朱小玖护住,一字一句地说道:“要想动小玖,我就不治了。”   他说得决绝,而旁边的我则冷然一笑道:“落先生,活命似乎比较重要。”   被我一威胁,落千尘的气焰顿时就减轻了几分,将随身的药箱放在床头,讪讪地笑道:“陈先生说得对,是我太着相了……”   说着,他来到了朱大的身边,看也不看那小女孩儿一眼,摸出了一根金针来。   就在我以为他要治病的时候,那金针突然顶住了朱大的太阳穴,这家伙的眼睛里面顿时就流露凶光:“陈志程,你放了我,不然我要了他狗命!”
第二十三章 变态神医手更黑   落千尘不但把金针顶在朱大的太阳穴上面,随时能够取他性命,而且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旁边的小丫头,扣住了她的脖子经脉。   只要劲气一吐。这毫无修行的朱小玖恐怕也活不成。   他的举动让朱贵大惊失色,而我的瞳孔则在一瞬间骤然收缩,凝视着他道:“你知道我?”   落千尘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冷然说道:“怎么会不知道?我遭受那牢狱之灾,还是托了你的福,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要找我麻烦?”   我眯着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这狗东西当真是隐忍一路,连碰见自家侄女,都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却不曾想竟然是想在这里发难。   这演技,连我这样的老家伙都给哄骗过去了,的确是逼真得很。   不过。想就这样逍遥法外?   我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缓声说道:“既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手上的这人质,对我一点儿威胁性都没有,我若是想要杀你,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落千尘一愣,随即嘿然笑了起来:“别扯了,我又不是没有跟你们这帮官面上的人物打过交道,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这朱大你无所谓,但你敢说这小妹子,你一点也不在乎?”   听到落千尘这古怪的笑声,我眯起了眼睛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这么想,恐怕是不知道我的外号,叫做什么了?”   落千尘咯噔一下,脸色突然寒了起来:“黑、黑手双城陈老魔……”   我突然笑得很开心,点头说道:“对,那你知道这个外号的背后,有多少人命和尸首在铺垫么?医生,我杀过的人,比你治过的人还要多,你真的不要对我抱有什么幻想。”   被我这般一说,落千尘推己及人。立刻就信了,也慌了,当下将两个人质给挡在身前,冲着朱贵喊道:“老朱头,他不在乎这两个人的性命,可是你在乎吧?想要他们活命,你就得护住我,知道不?”   一直处于震惊之中的朱贵经过落千尘提醒,这时方才醒悟过来,抬起头。朝着我这边望来。   落千尘瞧见朱贵有了反应,就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说道:“对,你挡住他,拖住他,我侄女和其他人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就帮你儿子治病,一定会治好的,这种小毛病,我手到擒来……”   听到这话儿,朱贵下意识地握紧了青铜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落千尘的面前来,抬头看我。艰涩地说道:“陈道长……”   他到底心虚,一句话没有说完,头就要低下去了。   我看着他眼神之中的纠结,平静地笑了,抱着胳膊说道:“朱贵,在你的想法里,只要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就算是背叛全世界,你都要坚持,对吧?”   朱贵低头,偌大的英雄好汉居然一下子就哭了:“陈道长,我儿子得了脑瘤,一个拳头大的肿瘤长在了他的左脑上面,压迫得他所有的神经,现在已经快要失明了,而且还不断转移;再这样下去,他就死了,你知道么?不养儿不知道父母心,我、我也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啊……”   我眯着眼,瞧见这个在水中精神奕奕、自信非凡的光头老人哭得像一个孩子,不为所动地说道:“那么,你相信这个家伙,能够治得好你的儿子?”   朱贵回头,看了一眼落千尘,而那家伙则愤然说道:“肯定能,他这毛病,在我这里,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我冷然笑道:“吹牛不打草稿,别人叫你变态神医,你就真的成神了?你要有本事,现在就帮着治,若是能够好,我当你是个人才,也就放你一马,你看如何?”   落千尘眼珠子一转,嘿然笑道:“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要么你立刻离开,待确认安全之后,我再治病!”   我眼睛一眯,从怀里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老朱头,老朱头……”   感受到了我宛如实质的凛冽杀气,落千尘顿时就蔫了,慌忙叫朱贵上前过来阻挡,而被这声声叫唤,因情所累的朱贵不得不机械地走到他前面来,挡住他,然后渴求地对我说道:“陈道长,您行行好,等我这事儿完了,再做,好么?”   我与这老头之前素未谋面,现在也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然而瞧见他为了亲人奋不顾身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酸。   不过再如何同情,我也不能颠倒是非,于是冷冷地说道:“朱贵,恐怕你忘了我刚才给他们吃的红丸了吧?”   朱贵这才想起了,一时间患得患失,而这时后面的落千尘却阴笑道:“什么红丸,不过就是些黄精、鼠妇、木葛的混合物而已,这玩意是用来填肚子用的吧?”   我眯起眼睛来,这家伙仅仅凭着身体接触,就能够分析出别人肠胃之中的残留物,倒也算是有些真本事。   李何欣横尸街头,大仇未报,而凶手就在眼前,我是否要行动呢?   一时间,杀伐果断的我终究还是有了一些迟疑。   而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有人打破了这僵持的困境,推门而入的依韵公子开口说道:“落表叔,你这是在干嘛?”   瞧见依韵公子,那落千尘仿佛找到了组织一般,立刻兴奋了起来,冲着他喊道:“小尚啊,你快点过来救我,这家伙想要杀我呢!”   依韵公子吓了一跳,左右打量一番,然后对我说道:“陈兄,那个啥,我知道此人的性子很表态,不过你能不能看在飞雨的面子上,放过他一马呢?”   瞧见依韵公子也过来劝我,我冷笑道:“这么说,是不是让我也得看一下王新鉴的面子?”   依韵公子被我一句话给噎得不行,半天不知道如何回答,反倒是他母亲指着那落千尘愤然骂道:“洛老三,你这个挨千刀的,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劣事,一直想问你,你狗日的到底有没有良知,没事你欺负小女孩儿干嘛,啊?”   他母亲虽然身逢大变,不过地位颇高,落千尘倒也不忤逆,只是嬉笑着说道:“个人兴趣,嘿嘿,个人兴趣哈……”   “呸!”   依韵公子的母亲冲他啐了一口痰,怒气冲冲地骂道:“你这个人渣、变态,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弱者的痛苦之上,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死去算了!”   老太太愤怒得不行,依韵公子在旁边十分无奈,本来想要劝我冷静,没想到他母亲倒先愤怒了起来。   不过像他母亲说的这些话儿,也的确没错,像他这样的人渣,活着实在是浪费空气。   依韵公子一时无语,然而就在这时,落千尘背后的墙壁突然碎了一大块,轰然倒地,一个黑影猛然拽住了他,低声喝道:“快走!”   落千尘先是一愣,随后听到却是自家侄女的声音,心中狂喜,顺势而退,却是直接退出了屋子里去。   这变故陡起,好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我第一个持剑冲了上去,结果朱贵这时却奋然朝着我扑了过来,显然是想要留下落千尘的性命,帮自己儿子治病。   他的近身搏斗之法颇厉害,我与他纠缠几招,那落千尘却是早已离去。   眼看着落千尘即将逃离,我往后退一步,指着他躺在地上的大儿子,厉声喝道:“你这个老糊涂,自己看一下,你那儿子还有性命么?”   朱贵浑身一震,回头一瞧,却见他大儿子躺倒在地,太阳穴上面插着一根金针,口鼻之中,早无气息。   那落千尘也是个心狠之人,一路憋气,在离去的时候,便将所有的愤恨,都撒在了手中的人质身上,一根金针,直接将重病垂危的朱大给刺死了事。   不但如此,那朱小玖被她按住脖子,扔在一旁,却也是憋得满脸通红。   朱贵先是死了大儿子,又瞧见孙女呼吸急促,眼看着就不行了,顿时就崩溃了,冲过去抱着自家孙女,哭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久趟江湖的他,这一回,终于理解为何落千尘会被人叫做变态。   好在旁边的依韵公子一专多能,将自己母亲放好之后,手指搭在小女孩儿的脖子上,微微一探,惊喜地喊道:“人还有救,别着急!”   朱贵大喜,而我瞧见这儿尘埃落定,也没有再停留,直接撞出门中,脚尖一点,人便跃上了屋顶,瞧见那落千尘在洛飞雨的掩护之下,竟然是朝着海天佛国的主殿方向跑了过去。   那主殿处,可是在开着无遮大会,江湖上各大门派一齐祝贺,他们朝着那边奔跑,恐怕是想要把事情给闹大。   只不过,洛飞雨刚刚杀了那么多慈航别院的人,这回又跑到人家会场去,这个又是为何呢?   我满脑子的疑惑,脚下却并不停歇,几个飞纵,朝着那两人快速接近。   不管怎样,落千尘此人,必须死!
第二十四章 飞剑绚丽,然并卵   我想要快速追上对方,却不曾想那洛飞雨凭借着手中那种神秘蛛丝,在水寨那个高高低低的建筑上下一阵起伏,没一会儿,居然就跑到了水寨的边缘处去。   我将人皮面具戴上。面目给揉成一团,提剑而起,快步追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洛飞雨却是大声喊叫了起来。   她这一叫不要紧,那仿佛沉睡过去的水寨陡然热闹了起来,无数的火光亮起,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强弓劲弩,悄无声息地就朝着我这里射来。   利箭飞快,一直到了我身边,方才有风声传来。   飕、飕、飕……   利箭在我的身边飞速穿过。从屋檐上、巷道里和大街上射了出来,有的刁钻,有的密集,却是将我弄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避免耗损过重,我不得不落下屋顶,从小巷子里飞速奔走。   随着弓箭一起出来的,是那些寄身于水寨之中的强者。   能够居住在慈航别院里面的男子,普遍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同样是以女性为主的修行宗门,魅族一门之中的男性叫做山门护法,而慈航别院这里自然也是有类似的存在,我刚刚落地,立刻有劲风从四面八法,朝着我扑将而来。   我手持利刃,挥手即杀人。然而这慈航别院虽然行事并不地道,但并非邪门邪派,我唯有克制住心中杀戮的欲望,并不敢造就杀孽。   我这里束手束脚,然而那些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家伙却是毫不留情,蜂拥而至,手中的刀、剑、长枪和匕首,一股脑儿地朝着我的身上招呼过来。   我并不与这些人硬拼,利用这水寨复杂的地形,上蹿下跳,将这些人给甩开去。   人在屋上屋下纵横。有人追得上,有人追不上,奔了一会儿,跟在我身后的那十几人,就算是这水寨之中最强的一批了。   这些家伙,对慈航别院的感情最深,奋力追杀而来,甩也甩不掉,我心中烦闷,猛然回头。一剑斩落过去。   这一剑并无劲道,只有气息。   这气息,是三气合一,重在势,而不在形。   能够从水寨之中一直跟着我追到边缘处的家伙,绝对能够感受到这长剑之中蕴含的恐怖气息,当剑停下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站定了,不敢向前。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人,是因为还有一部分人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天塌下来还有个高儿的顶着,于是马不停蹄,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总共四个。被我一个一脚,行云流水、利落无比地踹翻倒地。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最后一个冲到我跟前来的,被我一剑挑飞长刀,没等他有半点儿反应,饮血寒光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渔夫打扮,身上还有浓浓的鱼腥味。   不过别看他年轻,刚才追得最凶的,也就是他。   不过再凶悍的人,当长剑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总是会恢复冷静的,特别是像饮血寒光剑这般的魔兵,上面传来宛如活物一般的气息蠕动,以及一明一黯的血光,将他给吓得笔直站立,一身冷汗就刷一下冒了出来。   众人停住了,而我则一字一句地说道:“私人事务,谁若是要命,就最好别插手。”   沉默!   围在我身边的一众人等,皆以沉默来对待,显然是心有不服,我嘿然笑了一声,不理会这些人的心思,而是再次申明道:“我脾气不好,没有下一次了。”   说罢,我将刚才那小年轻给一把推开,越过那屋顶,朝着水寨的边缘奔去。   我一动身,立刻有人再次行动了,不过比起刚才来说,数量却少了许多,而且很多人都不敢再靠近,风中传来这些人焦急的声音:“快去找舵爷来,这人太凶了。”   近战不敢,然而对方的弓弩却并未停歇,那利箭飕飕,朝着我这边射来,间杂着一两根那雷符火箭,威力直接能够将一间屋子给轰塌了去。   我对于这利箭,一开始倒也有些忌讳,然而瞧见那落千尘越跑越远,煮熟了的鸭子都飞了,顿时就是一阵心头发怒,不再管别的,箭步向前,冲出了水寨,朝着前方冲去。   落千尘和洛飞雨,两人夺命狂奔,又几乎无人阻拦,本来应该占据上风,然而我发足狂奔之下,两者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缩短了。   神行百步,缩地成寸,这并不是太过于复杂的手段,只要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是能够领悟的。   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却瞧见那洛飞雨推了落千尘一般,接着回转过身来,将我给拦了住。   这女子,凶悍!   早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之中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么一个印象,十几岁的幼龄,便能够从一字剑的手中抢夺去那把秀女剑,这样的修行天赋,当真是让人高山仰止,叹服不已。   我停下了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她,寒声说道:“洛飞雨,你可知道你这家叔落千尘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飞雨哼声说道:“民不举官不究,你有什么理由抓人?”   我眯着眼睛说道:“亵渎幼童,天理不容,而且我抓他,还为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在不久之前,曾经杀害过我的手下。”   “啊?”   洛飞雨有些意外,然而她既然决定偏袒,自然是一条路走到黑,于是她咬着牙,扬起手中的秀女剑,毅然说道:“你以后若是见他,将他一刀给活剐了,我也绝不拦你,但是今天不行!”   我一步一步上前,疑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洛飞雨紧紧抓着手中的剑,使劲儿摇头道:“你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我可就真的要动手了!”   尽管对方这般威胁,然而我却并没有停止先前的脚步,而当我靠近洛飞雨十米的距离时,一道急促的劲风,陡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来。   飞剑,是飞剑!   我将饮血寒光剑横了过来,挡在胸口,那急速而来的飞剑与剑身相撞,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我的身上推来。   我双脚抓地,稳稳地站住,而那从洛飞雨手中脱离的秀女剑却向上一挑,朝着我的咽喉这儿划去。   这是想要人命了啊?   我心中一跳,朝着后面退了两步,那飞剑便倏然而起,宛如一条高速飞舞的游鱼,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处腾起,带着那股犀利无比的锋寒,朝着我的周身要害刺来。   一时间,锋芒闪耀,气势如虹。   好一招飞剑如雨。   对方快,越来越快,然而我却是稳住了身形,然后站定在了原地,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平平举起,一动不动,而唯有在那飞剑临体的时候,方才倏然而动,与之交击。   叮、叮、叮……   秀女剑与饮血寒光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而悦耳,然而每一击下来,在远处的洛飞雨脸色都为之一黯。   此女的手段走的是轻灵飘逸,若是论起硬实力的话,跟我相比,到底还是有一段距离。   然而我与洛飞雨的拼斗,却引起了身后那一帮追兵的震惊。   要晓得,这世界上的修行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真正有见过飞剑的,却是屈指可数,有且只有一少部分人能够得闻。   现如今,这传说中的玩意出现在眼前,怎么叫人不惊讶?   更让人觉得诧异的是,那使飞剑的小妞,使劲浑身解数,居然没有破开刚才自己追逐的那个家伙的防御,甚至还在步步后退,如此想起来,这些人的脸上更是一片惨白。   有飞剑的战斗,无比绚丽,然而也仅此而已。   倘若是一般人,在这般暴风骤雨的攻击下,还未打,就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只有任人宰割了,然而我却显得游刃有余,一边挡剑,一边前行。   即便对方可以拉开距离,我与洛飞雨也是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一直显得无比平静的我陡然出剑,那饮血寒光剑刺向了空处,看似没有半点儿卵用,然而原先那漫天乱舞的秀女剑却在此刻,停止了所有的攻击,静静地躺在了比它宽阔一倍的饮血寒光剑上。   两者剑尖相黏。   洛飞雨眉头紧锁,双手掐着剑诀,试图将这剑给召回,结果无论她如何驱使,那秀女剑都一动不动,宛如生根了一般。   御剑无效,洛飞雨倒也硬气,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跟前来,双手陡然一分,却是想要来抓那剑柄。   我故意伸在她的面前,就是要等她上钩,哪里能够让她夺回去,当下也是将长剑收回,朝着这个女子单手抓去。   没有那秀女剑,这女子的威胁就少了一大半。   然而就在我五指微张,反扣而出的时候,对方的身影却是陡然一阵恍惚,我的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居然毫不受力。   眼看着洛飞雨即将拿回自己的秀女剑,我当下也是将劲气集聚,手掌在虚空之中猛然一捞,一把就将这女人的脖子给抓住,将她按倒在了地上,冷笑着说道:“些许小术,还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被我按倒在地的洛飞雨丝毫不惊慌,反而是咧嘴一笑,淡然说道:“真的么?”   话音刚落,我突然感觉手掌颇痒,低头一看,却见按住洛飞雨的手掌之上,居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子。
第二十五章 黑手私放洛飞雨   这一堆堆的小虫子有点儿像是黑色的臭虫,外面是甲壳,分泌着黏糊糊的液体,像胶水一般,不臭。反而有一点儿檀香的气味。   这些虫子凶得很,张嘴就咬。   丁点儿大的口器,咬合力巨大,纷纷刺破我的皮肤,疼痛就像开水一般,陡然扩散开来,整个手都有些发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洛飞雨手掌一翻,朝着我的胸口戳来。   我用饮血寒光剑将她的手掌给压在高耸的胸口,浑然不顾那满身乱爬的虫子,嘿然笑道:“小姑娘,你根骨奇佳。是个修行的好底子,何必走那旁门左道,变成这般模样呢?”   洛飞雨雪白的脖子被我紧紧掐着,趁机袭击的手掌也给饮血寒光剑给压在胸口,挣扎不得,不过她却并不妥协。   盯着我,她咬牙说道:“为什么?”   我凝望着她雪白的皮肤里面,不断爬出来的黑色甲虫,缓声问道:“什么为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是在问那飞剑为何失去了你的控制,还是问我为何会不怕这虫子吞噬?”   洛飞雨心有不甘地说道:“都有!”   我瞧见落千尘已然冲进了海天佛国的三千广厦之中,却也不急了,耐心解释道:“飞剑的驱动原理,说是咒诀,其实是在于你跟剑灵的联络。是炁,是意识。这些才是你能够随心所欲的根本原因,而我刚才所作的,就是观察,然后掌控炁场,再切断你跟它之间的联系——就这么简单!”   “简单?”   洛飞雨被我死死掐住脖子,说话的气息却并不急促,而是沉声说道:“你说的容易,这世间能够脱离法阵而掌握炁场的人,能有几个?”   我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说道:“碰巧。我就是其中之一!”   洛飞雨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方才叹声说道:“我之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有那么让人绝望。这些年来,你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竟然会变得这般强大?”   我嘿嘿一笑,点头说道:“好吧,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对我的夸奖么?”   洛飞雨继续说道:“难怪我外公最近在感叹,说万万没想到的一件事情,就是他最终的对手。极有可能是你——这是他用东极观星术推导出来的结果,有八成以上的准确率。”   我没有理会她的夸赞,而是望着那些已经爬到了我肩膀上面的虫子说道:“你或许并不这么认为,在你的眼里,你的虫子,或许就足以将我给灭了,对吧?”   洛飞雨的笑容陡然间变得无比甜美起来:“对,你错就错在太有自信了——给我倒下!”   这话儿说完,她整个人居然在一瞬间化作一大团的散沙,从我的掌控中消失了去。   而就在洛飞雨刚才躺着的地方,则有无数的黑色虫子翻滚着,将我整个人都给笼罩了住,似乎想要将我活活吞噬。   来势汹汹。然而我早有准备。   在洛飞雨开动的一瞬间,我一记魔威拍出,浑身罡气一抖,那些附着在我身上的黑色虫子顿时就晕头转向,纷纷落下,宛如米粒一般,再无动静,而我却在同一时间开启了临仙遣策,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在一瞬间疯狂转动。   真实之眼。   洛飞雨在刹那间消失无踪,然而那仅仅只是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单纯只靠视线来捕捉敌人。   我感受到了一股气,一股游荡不休的气息,朝着远处飞速遁去。   她并不伤人之意,只不过是想要逃脱我的控制。   对于她来说,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她能够对付的了,这女人慧心通达,最是知道分寸,一旦事有不妥,就不会拖泥带水,果断得很。   这样的人,若是对手,当很是难缠得很。   然而既然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又如何能够让她从我的手里离开,当下也是罡步晃动,人似鬼魅一般,快速贴近,然后朝着虚空之中一抓,硬生生地将洛飞雨拽了出来,再一次把她给按到在地。   这一次的洛飞雨再无依仗,满脸都是惊讶:“怎么可能,你怎么可以抓得到我?”   我这一回可是用上了炼妖壶观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女子的身上,必定是种着了那种古怪的虫子,使得她能够有超乎常人的手段。   炼妖壶观术,这手段被我修至大成之境,拿捏这黑色虫子,倒也不在话下。   我没有理会洛飞雨的惊讶,将她控制住了之后,开口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护住落千尘?别跟我扯他是你小叔之类的话语,我知道,那个人渣,在你眼里没有那么重要!”   洛飞雨紧咬银牙,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就是不肯妥协。   我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在不断发抖,却并不是因为害怕,这使得我的心中一动,突然笑了:“看起来,你是准备自己硬扛咯?”   洛飞雨没有理我,不再说话。   她的身子更抖了。   我用极为和缓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啊……”   洛飞雨咬着牙齿,愤然说道:“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既然技不如人,落在你的手上,我也是认栽了,来吧!”   她越是慷慨决绝,我的笑容越盛,掐住她脖子的手突然一滑,移到了她饱满的胸脯上方,轻轻勾了一下对方花如凝脂的皮肤,感受到这女子的浑身一颤,心中更是安定。   我故意模仿起落千尘那狗日猥琐的笑容来,对她说道:“这么让你死,实在是太可惜了?瞧你这反应,应该是没有尝过最为美妙的男女之事吧,不如这样,我做件好事,让你在临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日后下了黄泉,回想起来,也是不留遗憾,你说对吧?”   不知道是我这笑容太过于猥琐,还是洛飞雨的身体实在是太过于敏感,当我的手掌往下面抚摸的时候,她的身子绷得停止,雪白的脸顿时急得通红,冲着我呸道:“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恶心的家伙。”   我冷冷哼道:“我再恶心,总比不过落千尘——至少你是年满十八了。”   洛飞雨试图反抗,结果被我牢牢压住,挣脱不得,憋着脸喝道:“你若是敢动我,我现在立刻就去死!”   我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若是告诉我刚才的问题,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呢?”   我是循循善诱,然而洛飞雨却咬牙顶住了,就是不肯妥协,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过来救尚晴天母亲的,跟你一起来的,其实另有其人,对吧?”   被我一语道破,那洛飞雨满脸惊讶,瞧见她的反应,我继续说道:“那个人,应该是弥勒吧?”   洛飞雨震惊无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不知道,不过想起对方的来历,又想起她宁愿受辱致死,也不愿意出卖对方,想来必然是大人物。   那么是什么大人物呢?   想来想去,像这样的场合,估计最近越来越活跃的弥勒,应该是不会错过吧?   没想到我这么一蒙,居然还猜对了。   瞧见洛飞雨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我便知道终于榨出了我所想要的东西,而弥勒既然出现在此处,那么落千尘就不再是我的第一目标了。   对于我来说,那弥勒,方才是我一生的宿敌。   而落千尘,他算个屁?   得晓答案的我便没有再继续为难洛飞雨的意思,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她胸口那鼓鼓囊囊、近乎浑圆一般的巨乳,我舔了舔嘴唇,想着倘若掐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   然而这念头我最终还是中止了,我既然这般厌恶落千尘,自然不可能去做如他人品那般低劣的人。   即便诱惑是如此的大。   真大!   收起歹心,我一掌拍在了对方的小腹处,将其气海震溃,然后起身,平静地说道:“你别紧张,我没有废去你的修为,只不过让你最近这段时间里,提不起气来而已。这里是我和弥勒的战场,至于你,别在这里助纣为虐了,看在依韵公子的面子上,我饶了你,不过下一次倘若是再见到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洛飞雨和弥勒一同出现,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已经加入了邪灵教。   与依韵公子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家伙不同,她现在已经是一屁股屎了,我之所以放她,正如我所说,纯粹是看在依韵公子的面子。   可惜了……   我站起身来,洛飞雨身子一扭,化作一团黑色云雾,下一刻,却是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秀女剑也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远远地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一句话都不说,就转身离开了。   气海被破,居然还能这般行动,看来她除了修为,还有别的手段啊……   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朝着慈航别院的方向快步走去,然而当我走到殿门之前来时,却有一人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瞧见了我,大叫一声“志程”,竟然扑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个满身是血的老头儿,居然是我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
第二十六章 酒里有毒   我一摸脸,这才发现刚才真气震虫的时候,那人皮面具却是已经脱落。   雒洋长老瞧见我在这儿,顿时就大为激动,然而刚刚冲到我的怀中。双脚却突然一软,栽倒在地,我赶忙上前,一把将他给扶住,望着浑身发软,满是鲜血的执礼长老雒洋,焦急地问道:“雒长老,雒长老,你怎么了?”   倘若是别人,我或许并不会如此焦急,而这位雒长老可是当初师父入关的时候,告诉我十大长老里面。少数值得信任的长辈。   这样的长辈若是死在这里,只怕那茅山恐怕就更是浑浊不清了。   我心中焦急,然而雒洋长老,却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酒、酒里有毒……”   什么,屎里有毒?   哦,错了,酒里有毒?   我瞧见翻倒在地,不再动弹的雒洋长老,心中大恸,手指在他的鼻间一摸,人还有气息,脉搏也还算正常,就是有一股力量盘旋在他的脑中神池,让他不得清明。   看起来,应该是要不了他的性命。而只是让他昏沉而睡。   酒里有毒,说的自然是那让无数人为之期待的万红一窟酒,这玩意的酿造原料和过程,听之都让人惊讶,换做是我,是绝对不敢尝上一口的,不过天下间的修行者,又有几人能够有我这般的经历和定力。   美酒在前,贪杯也是正常。   却不知道这酒里面,竟然有那能够让人昏迷不醒的毒药。   这药,是作为此间主人的慈航别院所为。还是那藏在暗处的弥勒在捣鬼呢,而这一切,跟洛飞雨拼死要保住的落千尘,又有着什么关系呢?   我满脑子疑问,不再犹豫,一把将雒洋长老给扶了起来,将他给背在背上,然后大步朝着庙宇里走去。   走进宽敞的寺门,里面有一片大广场,左边的那一块广场灯火通明。周遭摆放着各种台案和蒲团,却是那慈航别院召开无遮大会的地方。   这儿原本格外热闹,禅唱阵阵飘扬,然而当我赶到的时候,却是一片狼藉,与会的两百多号人里面,竟然躺到了大半,而没有倒下的那些人里面,则在高声争吵,来来往往,喧闹不已,哪里有半点儿佛家气度,一派仙修?   我缓步走过广场。一路上不断瞧见有伏倒在地的家伙,有的早已昏迷,而有的则强忍着意志,试图保持清醒。   不过无论他们再如何坚持,却都逃不过闭上双眼的结果。   那毒药,太霸道了。   我一路走到了茅山的席位之中,瞧见这里除了几名真传弟子之外,话事人和水虿长老都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金蝉脱壳离去。   当我将雒洋长老放在茅山的人群之中的时候,终于有人瞧见了仿佛置身事外的我。   “陈志程,你怎么进来的?”   说话的却是先前在山门拦住我的那个中年女尼,作为知客僧尼的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超群,瞧见本来不该出现在无遮大会之上的我,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会场,顿时就又是惊讶,又是疑虑。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开始找寻起慈元阁的位置。   我之所以能够混入慈航别院的会场,都是托了慈元阁阁主方鸿谨的福,正是因为他的担当,我才能够有介入其中的资格。   人家把我当朋友,我不能不顾及他们的安危。   慈元阁虽然是新近崛起的门派,不过许是慈航别院想要借助它来扩展自己经济实力的缘故,所以被安排的位置,算是十分靠前,我眯着眼睛找了一下,却是很快就找到了。   与茅山一般,方鸿谨和几个大掌柜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问话没有得到回答,那正在与人争吵的中年女尼突然转过枪口,冲着我大声喊道:“就是他,绝对是他!我们的千红一窟露里面,是绝对不会有毒的,众人昏倒在地,无遮大会被破坏,绝对是这个不速之客在捣鬼!”   听到这中年女尼的指责,那些并没有昏迷的各门各派中人,顿时就回过神来,红着眼睛,纷纷将我给围住。   我依旧还是没有理会任何人,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试图找到落千尘的下落。   然而我始终还是没有找到那家伙,因为还没有等到我耐心找寻,就有几个人将我给围住了,一脸戒备地望着我,愤然说道:“说,是不是你给我师父下了毒?”   我收回目光,望着围住我的这些家伙。   这七八十人里面,大部分人都并非一门之主,而都是些真传弟子或者二把手、三把手,一流的高手也不少,但是能够成为我真正对手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其实用不着多想,就能够明白,这些人之所以没有一起晕倒,最大的原因,极有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喝那万红一窟露。   或者没资格喝。   当然,倘若这些人一拥而上,想必也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   我想了想,决定把身份给亮出来,于是手往怀里摸去,将工作证件掏了出来,冲着围着我的所有人沉声说道:“国家宗教总局二司行动处,陈志程,在此办案,各位若是无事,还请让开。”   人在江湖,就绝对不会不知道宗教局。   因为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与修行者息息相关的职能部门,而托了许多好事者的福,我的这名字,也有无数人得以知晓。   黑手双城,不管是美誉,还是恶名,都能够给人予一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扬名立万,曾经是很多人所追求的。   陈志程,黑手双城!   这名头一亮出来,立刻镇住了相当的一部分人,这些家伙满脸诧异地望着我,一副“原来你就是黑手双城”的模样,不敢再多言,不过与此同时,还是有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年轻,一脸愤然地说道:“公门里面的人,也不能这么拿捏我们啊?”   我望着那一伙满脸不服的家伙,平静地说道:“我乃茅山大师兄,在场的许多门派,都与我有故,而身为国家职能部门,诸位觉得我会做出这般冒失的事情么?”   对呀,黑手双城的名头虽然凶,但绝对不是靠着阴谋诡计闯出来的。   他之所以让人恐惧,是因为死在他手下的,有无数臭名昭著的魔头。   树的影,人的命。   听到我的话语,大部分人都失去了敌意,甚至还有人挤到跟前来,冲着我喊道:“陈领导,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好端端的来赴会,结果变成这般模样,这可怎么办?”   有人一说,立刻群情激奋,而局势在瞬间逆转,大家都把我当成了能够主持公道的人在倾述。   我明白,之所以会有如此想过,却是因为我之前的名声在撑着。   不管怎么说,宗教局这份金子招牌,都代表着正义和官方。   我望着刚才那个血口喷人的中年女尼,她在形势逆转的情况下,下意识地有些惊慌,似乎想要朝着后面退缩,我哪里能够让她离开,穿过人群,来到她的面前,平静地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斋主呢?”   经得我的提醒,众人方才醒悟过来。   对啊,那个气势卓绝,堪比天下十大的静念师太人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中年女尼低下头来,惊慌地说道:“斋主有事,跟几位江湖前辈在后面商量相关事宜呢……”   几位江湖前辈?   我回望了一下茅山的席位,想着估计话事人和徐长老,就是被邀请离去,密谋那背后的事情吧?   不过,这事儿为什么会这般的巧?   难不成里面有什么阴谋么?   我还在想着,而那七八十个幸存的各派弟子顿时就呱噪起来,愤然喊道:“有阴谋,一定有阴谋,你们慈航别院,是不是想要将我们这些人一网打尽,好让你们一家独大啊……”   群情汹涌,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这些人开始冲击起慈航别院的那些个尼姑来,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声音,从慈航别院那一方响起:“都住手!”   我循声望去,却见一个与静念斋主有着一般气质的女尼,从人群之中缓步走出,来到众人面前,单手执礼道:“阿弥陀佛,贫尼静格,代替斋主师姐主持无遮法会,未曾想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十分抱歉。”   静格?   慈航别院的字辈里面,静字辈的人物都属于长老级别,而这些人普遍年纪偏大,能够修行出如此年轻模样的,想必修为也是极强的。   能够前来担当无遮法会的主持,自然是慈航别院长老之中的佼佼者。   此刻瞧见这人的气度,给人的感觉就极为不同。   这女尼一出现,现场顿时被她的气势所感染,为之一滞,许多大声吼叫的人,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   那静格的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我的脸上来,笑了笑,满脸歉意地说道:“刚才我们也在调查,初步估计,应该是万红一窟露的坛子里面,被人动了手脚。先生若是不介意的话,想请教一点,你是如何混进我海天佛国来的?”
第二十七章 天下第一剑阵   静格师太,一出场,就显得咄咄逼人,让人心头带刺。   她居然想要通过指责我,来缓解此刻的局势。这主人翁的精神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旺盛了。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会估计对茅山的负面影响而退让,但是在此刻这样的一副烂摊子里,我哪里理会她,冷冷一笑,指着周围躺倒在地的这些人说道:“告诉我,这些人中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格师太冷冷地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么,有人在坛中下了毒。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的,用不着外人指指点点。”   我扬起左手,对她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瞧见我茅山的执礼长老仓皇逃出来,一身鲜血,身上有若干刀伤,请你告诉我,这又怎么解释?”   静格师太盯着我手上的鲜血,嘴角往上挑,冷冷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自导自演,你们谁有被人追杀么?”   旁人纷纷摇头,显然是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瞧见静格师太得意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慈航别院确定能够控制住现在的局面么?”   静格师太傲然说道:“自然,我慈航别院延续千年,岂是能够任人撼动的?”   而她话音刚落,门口立刻涌来一群人,瞧见静格师太和我,却是围上了前来。指着我,对静格师太喊道:“静格长老,此人擅闯水寨,一路打杀,十分凶悍,我们都拦不住他……”   静格师太冷然一笑,扬声喊道:“好啊,装什么大义凛然,你定然跟那下毒者是一伙的,想要破坏我们慈航别院的复出大业;来人啊,布静斋明通剑阵。拿下此人!”   那小媳妇儿一般娇俏的尼姑霸气斐然,手一扬,天空之中顿时就有花瓣洒落而下,一股轻艳香气扑鼻而来。   虚空之中,无数细碎利剑陡然而生,化作千般变化,万般劲气,朝着我扑面而来。   在远处,有人下意识地抽着冷气,惊声尖叫道:“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静斋明通阵么,那可是需要八名拥有剑心通明的顶尖高手,方才能够成阵,号称十年磨剑、十年成阵、阵出则天下无敌的顶级剑阵?”   静格师太在剑光的深处冷冷笑道:“我慈航别院沉寂了大半个世纪,终于修出这天下第一剑阵,你既然妄图阻拦,便成为我慈航别院的祭旗之人吧!”   天下第一,剑阵!   无数劲气,化作锐利无比的尖刺扑面而来,在那一刻,我感觉仿佛整个天空都充满了那种无所不在的剑雨。   逃无可逃。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再逃,既然你愚昧。想要拿我立威,那便让你瞧一瞧,我陈志程,茅山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剑出,迎风一剑。   唰!   一道剑光飞扬而起,将那万般风云平平斩断,无数攻击在这一瞬间都仿佛落空,强烈的飓风从剑中凭空而出,朝着四面八方吹拂而起,那种来自于地狱深渊的剑意,带着凛然的杀意,出现在了这空间之中。   剑收,漫天的剑光也随之收敛,八个面容艳丽、素衣僧袍的尼姑出现在了我的四周,层次不同,持剑而立。   九人持剑当场,而周遭的人则被这种气势给震得纷纷离散。   静格师太此刻却是跃到了一座殿宇的上方,居高临下地瞧着我,讶然说道:“想不到啊,区区一茅山大弟子,竟然会有这般的手段,如此说来,倒也不能说我慈航别院欺负人,杀鸡用了宰牛刀。”   对方的话语之中,有着浓浓的傲意,而这心态,则是那辉煌历史所沉淀下来的信心。   我持剑而立,目光并没有盯着那八个紧紧锁定着我的尼姑,而是凝视在了饮血寒光剑的剑尖之上。   天下第一剑阵!   好大的名头,这样的名头不仅是我,就连那饮血寒光剑感受到了,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颤动不已。   天下第一,哈哈,好一个天下第一。   我感受着饮血寒光剑上传递而来的强烈战意,闭上了眼睛,耳畔突然传来了《小刀会序曲》里那隐隐的音乐声,整个人的血液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沸腾了起来。   好!   既然这是一个不用讲道理的世界,那我就要用我手中的长剑,来斩破一切,重新树立起属于我的规矩来。   战!   剑尖轻递,人似蛟龙,我朝着前方快步而走。   我一动,那静斋通明剑阵立刻也随之而动了起来,八把剑宛如一体,每个人都踩着最精确无比的脚步和方位,将我的气势给牢牢的控制住。   所谓剑阵,至关紧要的一点,并不是它有多华美和绚丽,而是在于沟通与配合。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阵法依靠的从来都不是个人主义,而是用那让人根本难以招架的绵绵攻击和无法击破的防御,将对手给困死在其中。   北斗七星阵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是我从天山神池宫中取来的至宝羽麒麟,而静斋通明剑阵的方法,则是让构成剑阵的成员,全部都修炼至剑心通明的境界。   剑心通明是什么?   传说中的剑心通明,是先入情,然后绝于情,整个人脱离了情感乃至精神的舒服,进入了一种洞测世事的无上状态。   简单地说,达到剑心通明境界的人,与修炼临仙遣策一般,对于临战的把握,有超出世间的理解。   摒弃一切情感,用理智和本能来战斗。   这就是天下第一剑阵的终极奥义,它厉害的并不是剑阵本身,而是构成这剑阵的人。   叮、叮、叮……   饮血寒光剑在拼斗了,它化作了一条蛟龙,上下翻腾,仿佛奔腾不休的黄河水,充满了最具侵略性的气息,一剑之下,并无任何力量敢与之硬撼,然而在那密密麻麻的剑网缠绕下,却是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一时之间,居然并未有任何效果。   长剑一直在当空飞舞,而双方越战越心惊。   我惊讶地是对方的配合已经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八人宛如一个整体,甚至比拥有羽麒麟的七剑还有厉害一个层次,无论我剑势有多凶猛,她们都能够将我给牢牢抵住。   而对方惊讶的,则是面前这个家伙,在静斋通明剑阵的缠绕下,不但没有落于下风,束手就擒,反而越战越勇,不断挑战剑阵的极限。   当双方的战斗达到白热化的时候,我突然一改前面大开大合的气势,谨守门户,剑势一下子就变得缓慢。   从至动到至静,我连一点儿过度的时间都没有,行云流水。   饮血寒光剑在我手上,还保持着先前那凶猛的态势,红光吞吐,颤动不休,发出嗡嗡的响声来。   然而我整个人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也不动。   强烈的差异感,让围住我的八人集体失神,不过对方在犹豫了两秒钟之后,毫不犹豫地朝我发动了进攻。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处于进攻状态的静斋通明剑阵与防守之时,又有着极大的不同,那犀利状态,寻常人必将手忙脚乱,根本应付不过来,然而我却显得轻松无比,手中的剑虽然一直处于狂暴之中,但是我却越打越缓,每一剑,要不是为了格挡那致命一击,是绝对不会乱出的。   我越大越慢,然而那剑阵之中的八人,脸色却越来越严肃。   之所以严肃,是因为她们感受到了压力。   一股庞大的压力,这压力是从内而外,又从外而内激发而出的,它并非是炁场之上,而是来源于意志和精神之中。   是内心的恐惧。   倘若说先前狂暴的攻击是以力压人,那么此刻越发缓慢的剑势,则已然牵扯到了世界底层的规则之上。   这才是我三十年来修行学剑所领悟出来那最重要的东西。   天下有多大?   没有人知道,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道家说“一气化三清,遂有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四梵天、圣境四天,共计三十六层天”,而我们知道的地球,只不过是太阳系的第三颗行星,而太阳系不过是银河系的微末一尘埃,银河系外,还有数不胜数的河外星系。   天下有多大,在于我们知道的世界有多大。   对于井底之蛙来说,天下只有井口大。   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居然停住了,连剑都懒得挥动起来,这情形让剑阵八人心中一阵滞碍,犹豫了一会儿,八把锋利无比的剑,从各个角度,带着最强烈的剑势,朝着我周身袭来。   全身要害,中一处则毙命。   这是静斋通明剑阵最厉害的一势了,是胜是败,在此一举。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睡过去的我突然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天下第一剑阵的名头,就在我手上破掉吧……”   唉!   我一声叹息,情绪里带着几分哀伤,而手中的剑则在这一刻,平平地挥了出去。   这一剑,如此平淡,仿佛小孩儿一般。   然而诸般气息狂涌而出,击在了虚空之处,却是有一道撕裂空间的力量在剑尖的方向陡然生起。   这力量连空间都能够撕裂,人间剑阵,又如何能挡?   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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