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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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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布鱼第一次哭   因为民顾委之前的劣迹,使得我对这个部门有着一种本能的抗拒感。   所以听到张励耘说起有人找来,我顿时就是眉头一掀,不耐烦地说道:“没空!没看到我这里有事情么,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里领?”   张励耘被我平白无故训了一通。脸色通红,而他旁边突然闪出一个方脸汉子来,佝偻着身子,冲着我笑道:“陈司长贵人事忙,这个可以理解,不如我们长话短说?”   我眯眼瞧去,那人倒也是个自来熟,伸手过来与我相握:“在下马兰芳,民族顾问委员会的一级督察员。”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我顿时想起一个人来,伸手与他浅浅一握道:“十三太保的马三?”   对方笑道春光灿烂,露出两颗门牙道:“对,就是我。没想到区区贱名居然还能够入得黑手双城的耳朵,当真是不甚荣幸啊,哈哈……”   这方脸汉子笑得有些谄媚,然而我却也是有些暗暗心惊。   之前说过,民顾委跟宗教局是同样性质的部门,又是另外一套班子,里面的人员都大有来历,特别是那十三太保,更是如此。   人说十三太保之中。有三个人最是厉害,当为魁首,首当其冲的黑面太保,是太行山豪门武穆王的亲弟弟武穆生,而这一位马三,也是三人之一。   与同出豪门的武穆生、黄天望一般,马三是那西北马家军的青海马家。   说到这西北马家军。稍微懂一些历史的人,应该都会有一些印象,民国时期。在我国西北的甘、宁、青地区,存在着数股强大的回军武装力量,由于其首领皆为甘肃河州回族马姓,故称“马家军”。因割据范围不同,又分成“宁(夏)马”、“青(海)马”、“甘(肃)马”等,他们先后依附清政府、北洋军阀、蒋介石等势力,称霸西北百余年。   这是一支很特殊的力量,而西北马家据说还跟汉末三国时的著名猛将马超还有些联系,比之荆门黄家,倒也不遑多让。   唯一可惜的,是当年豪雄西北王马步芳倒行逆施,最后远走中东,这才有些不及。   这西北王马步芳是个顶尖的豪雄人物。我听师父陶晋鸿说过,他的修为,绝对要比如今的北疆王还要强悍许多,只可惜太过于残忍凶狠、荒淫残暴,最终没落。   有着这样的背景,马三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暗地的外号,叫做“鬼吹灯,马扒皮”,可见一斑。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我倒不会怕这人,但是也不想太过于怠慢,免得他背后使绊子,当下也是脸上露出笑容来,说道:“不知道却是马三爷赶来此处,有失远迎。”   对于我的前倨后恭,马三还是挺享受的,不过他倒也是个圆滑之辈,嘿然笑道:“此间事忙,陈司长无暇接待,也属正理。”   我让他稍等,与茅山那边告罪一番,然后回过头来,与马三问道:“不知道马三爷来此,有何要事?”   马三微笑着说道:“陈司长既然事忙,那我就长话短说,委员会那边听闻东海之事,心中焦急,派我们过来支援,没想到陈司长力挽狂澜,不但坐镇豪雄,而且还大破邪灵教,生擒魁首,实在是可喜可贺;另外,上面听闻此番事件,起因却是为了一条成精了的软玉麒麟蛟。此物天华物宝,孕精而成,最是滋养,延绵益寿,你也知道,我们部门的职责……”   我听到马三的话语里,稍微一转折,就知道这人屁股一撅,在拉着什么屎,立刻拦住道:“我明白了,不过马三爷,人不在我这儿。”   马三一愣,问道:“不在你这儿,那到哪儿去了?”   我耸了耸肩膀,笑道:“腿长在人家身下,去了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软玉麒麟蛟是东海朱家尖的浪里白条朱贵所救,而后的事情,我就不知了。”   马三眯着眼睛,盯了我好一会儿,话语变得阴柔起来:“陈司长,你可是堂堂的一司之长,誉满江湖的黑手双城,说话做事,可要小心责任哦。”   他这一句警告让我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马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携大胜之威,浑身凛然杀气,集中在他的身上,寻常人必然是气都透不过来,而马三却不为所动,沉声说道:“有人却告诉我,说瞧见软玉麒麟蛟那妖孽所化的女子,跟你的部下余佳源在一起,并且还来见过你,这事儿可做得真?”   马三一句话,说得我顿时就杀机立起。   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尽管小玉儿套了一身黑袍子,不过到底还是瞒不过那有心人,而说不定那民顾委的人早就听到风声,来了这附近,只不过先前因为邪灵教和慈航别院的关系,不敢妄动,此刻尘埃落定,就屁颠屁颠儿地过来耍横立威了。   面对着马三这图穷匕见的态势,我不为所动,盯着他的眼睛,俯下身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人是谁,告诉我?”   我眼睛眯着,寒芒如刀,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马三却突然咧嘴一笑,向后退了一步,拍手说道:“道听途说,不足为信,倒是马某人檀越了,抱歉,抱歉。”   我挺直身子,平静地说道:“总会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不过马三爷能够擦亮眼睛,实在是可喜可贺。”   两人明里暗里,一顿唇枪舌剑,那马三出乎我意料之外地退缩了,朝着我拱了拱手,然后说道:“陈司长贵人事忙,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叨扰了,告辞,我们后会有期。”   我不咸不淡地与他拱手告别,待这人离开之后,回头吩咐张励耘道:“给布鱼打电话,告诉他民顾委在追查小玉儿,让他小心点。”   小玉儿要亲自护送朱贵的遗体返回朱家尖,而布鱼放心不下,陪着一起去了。   这事儿本来并没有太多的危险,不过既然民顾委盯上了软玉麒麟蛟,多少也得提醒一下他们,免得一众强人争夺不休,妄送了许多性命,反倒是便宜了民顾委。   再说了,小玉儿说到底,也是个不错的女孩儿,给人当做药引炖了,实在作孽。   交待完这事儿,话事人杨知修带着茅山一行人过来与我辞行。   我在京里,多听话事人连横合纵,长袖善舞,比之以前,活跃了许多,使得茅山的名头也是越发响亮,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堂之上,都好使了许多。   按理来说,这应该算是将茅山道统发扬光大了,不过在我看来,却多了许多急功近利的感觉。   当然,这些事情,我尽量不发表意见,免得多生事端。   茅山前来参加这无遮大会,本来也是为了弘扬那茅山的名头,不过一番冲突下来,执礼长老雒洋被暗算,水虿长老徐修眉死拼,都受了重伤,而有好几个弟子在周折之中,却也丧了命,说起来实在狼狈,话事人的脸上也无光,早就不想再待了。   茅山欲走,又无空闲之船,好在慈元阁本身有大船在侧,我便帮着联络了一番,让茅山搭了一回顺风船,带着返回陆地。   茅山一走,其余的宗门也是化作鸟散,而我又不得不留在慈航别院的山门之中,好是安抚一番。   这慈航别院也是大派,宗门之中弟子上千,不过遭此一劫,十不存一,为首的那位我倒也是认得,就是那个差一点儿被弥勒所杀的静格师太。   这老尼姑虽然也是恃才傲物,不过在我面前倒也直不起腰,一来我的实力摆在这儿,二来她还被我就过一命,所以交流倒也顺畅。   我特地问起一人,就是那杀害海警的静萍师太,尚存一命,不过自知罪恶,已然逃遁远走了。   我也只是这么一说,指望那老尼姑自投罗网,实在荒唐。   这事儿,自有相关部门处理,我也没有多言,弄得七七八八,然后跟船返回了舟山岛,与当地的宗教局见面,统筹局势,并且处理后续事宜。   情况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是很清楚的,该怎么做,都有程序走,而这些年来,我大部分事情都放给手下去做,无论是张励耘,还是其余等人,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倒也不劳我太费心。   我所作的,主要就是安抚一下众人,并且和当地的宗教局领导会面沟通而已。   到了夜里,留守京都的林齐鸣打来了电话,说怕我这边要用人,问我要不要将家里的人都带过来帮忙?   我回答不用,这边的事情基本理顺了。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我问他到底何事,他告诉我,说京里有流言,说我私人藏匿了这一次纷争的战果,然后告诉我民顾委的黄天望已经赶往舟山了。   林齐鸣的话语将我一晚上的心情都给弄坏了,破例叫人买了一包烟,一根接着一根,一直快抽完。   就在我抽得嘴唇发麻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接通,那头传来了布鱼的哭喊声:“老大,救命啊老大……”
第五十九章 为了兄弟的爱情   听到布鱼的求救声,我的眼皮陡然一跳,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布鱼告诉我,说刚刚民顾委的人来了,带头的是黄天望。那家伙仿佛有第三只眼睛一般,把易容装扮,藏得严实的小玉儿给找了出来,然后抓走了,他上前拦截,结果被民顾委的扒皮马三拦住,最后还给伤到了。   我听完,勃然大怒,说不是打电话通知了么,民顾委就在附近,万事一定要小心,让小玉儿赶紧离开,不要逗留。为什么我的话都不听?   电话那头的布鱼也是满腹委屈,哽咽地跟我讲,说他劝了那小玉儿一天,可是那丫头就是执拗,一定要等到把朱贵安葬妥当才肯离开,还说这世间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坏人,她有那敛息符箓,不会有事的。   布鱼是知道民顾委的手段和执着的,所以规劝不成。就做了许多防备,甚至都不准让小玉儿露面,而是在村子的另外一端等待着。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人给疏了出来。   这里面,不排除有被人告密的嫌疑。   我没有来得及问太多,又问人现在在哪儿了,布鱼回答我。说应该是离岛了,不过没有过大桥,而是走了海陆。   挂了电话。我将烟盒的最后一根烟给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充斥着肺部,然后徐徐吐出。   淡蓝色的烟雾之中,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小玉儿的被抓,是我没有想到的,因为布鱼对我的话语向来言听计从,执行力度也是颇大的,只要是我的吩咐,他基本上都会百分之一百二的完成。   但是这一次,他却拗不过那个长相甜甜的小玉儿,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除非布鱼这个铁汉心中。多了几分柔情。   现如今小玉儿被抓,我能怪谁呢?   谁知道小玉儿竟然会那般的善良和单纯,而且还如此执拗,竟然还说动了布鱼跟着她一起冒险,最终陷入敌手?   谁知道民顾委会在我的这里吃了瘪,居然还强势地直接动手,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谁知道那黄天望居然会如此急迫,连夜赶到东海舟山来?   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使得这事儿变得无比棘手,然而事情最终还是得怪到我的头上来,既然已经知道民顾委盯上了软玉麒麟蛟,就应该重视起这件事情来,不应该全部托付给一人之手。   尽管我手头还有大把事情要处理,尽管我这边必然有民顾委的眼线在盯着我,不能亲身前往,但是让小玉儿再次受掳,终究还是我的错。   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事情,小玉儿的被抓,让我在一瞬间就变得无比被动了。   在白天的时候,我亲口对民顾委的马三说过,人已经离开了,至于去了哪儿,我根本就不知道。   这一句话最是落人口实,因为民顾委是在朱家尖的渔村之中擒住的小玉儿,而且我最得力的手下布鱼还跟在了一起,甚至出手反击,从这一点来看,朝堂之上,我必然得喝一壶参奏。   这还是其次的,关键在于民顾委不但有十三太保的马三,而且黄天望还亲自过来了。   黄天望是什么人?   那可是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朝堂之上,足以用来抗衡王红旗的男人,这样的家伙,我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够与他战成平手,而此刻的我,还是刚刚跟弥勒血战之后的状况,只恢复了三成修为,这还是托了魔体强横无比的恢复力。   而我若是要恢复到战前的巅峰水准,至少还得有三两个月。   斗将不行,斗兵也未必能胜。   黄天望到临,身边除了那马三之外,定然还有其余的高手,只要他带了上十三太保的任意几位,那就未必能够比得过。   这样的结果,使得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来硬的。   然而不来硬的,小玉儿就绝对逃脱不了被当做药引子的下场。   说起来,我与那小姑娘倒也没有太多的情感在,之所以救她,也是出于道心和公义,并没有什么企图,倘若是没有布鱼在,我估计也就只有捏着鼻子,认下这一局失败,等待来日再找回场子了。   可是听布鱼的这个口气,好像是动了真感情。   不然以那家伙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说话说到哽咽,好端端的,突然就哭了出来的架势。   我若退缩,无外乎跌了面子,而那小玉儿,绝对会丢掉性命。   至于布鱼,他……   香烟已经燃烧到了过滤嘴,差一点儿就要烧到我的手指。   一根烟抽完了,我恶狠狠地掐灭,然后对外面说道:“尾巴妞,召集特勤一组的全体成员,我要训话!”   是的,我想好了。   一句话,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管他吗的会有什么后果,老子在正面战场上面冲锋陷阵,劈荆斩浪,血流成河,那些窝在后方唧唧歪歪的家伙,凭什么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就过来,二话不说地接收战果?   就凭这他脑壳上面戴着的那个帽子?   笑话,真他吗的笑话!   小白狐儿很快就将驻扎在舟山的全体特勤一组成员召集了过来,我望着面前的张励耘、小白狐儿、白合、纪忠良、农菁菁和田学野,这些人,都是我最坚实、也是最为可靠的班底。   张励耘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没有太多废话,平静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众人讲了清楚。   在此之前,小玉儿的存在,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所以大家在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惊诧不已。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而是直接问道:“我要去救人,你们什么意见?”   众人沉默,因为大家都晓得这件事情性质的严重性。   民顾委可并不好惹。   沉默了几秒钟,张励耘问我道:“老大,这件事情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不如这样,我去联络一下民顾委的人,然后双方会面,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处理方法?”   纪忠良也说道:“对啊,老大,你都已经放过了那软玉麒麟蛟,又通知了她,最后她自己作死,跟我们倒也没有关系了。”   几人发表完意见之后,都看向了我。   我之所以没有强行下命令,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擅自发起内部冲突,负责任的一方会在后面的调查中吃尽苦头,特别是惹到民顾委这样的角色,尽管我会将主要责任扛过来,但是作为跟着我一起的这些属下,也将会面临着许多不公平的待遇。   我需要他们自己选择,而不是在日后怨恨我。   我陈志程,不想负任何真心对待的人。   众人目光汇聚,而我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张励耘瞧见我主意已决,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这个时候,小白狐儿站了出来。   她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布鱼哥,好像看上了那个小姑娘。”   什么?   这句话引发的效果,比我刚才做出的决定,更加劲爆,让人震撼。   作为特勤一组最老的成员之一,十几年容颜不变的小哥布鱼,以其宽厚温和、耐心沉稳,而深受众人的喜爱和尊重,这个男人平日里的话不多,但是眼里的活却从来不少,总是将重活累活交给自己,而从来没有怨言,对每一个新人的照顾和指导,都远甚于任何一个老成员。   说句实话,众人对我,或许尊重和敬畏更多一些,但是对于布鱼,却从来都是打心底里的喜欢。   特勤一组自扩张之后,人数激增,每个人都有棱角,性格各异,也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冲突存在,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下面分成了好几个小圈子,但是我可以肯定,这里的每一个人,跟布鱼的关系,都属于特别好的那种。   基本上,老少咸宜。   跟布鱼相处久了,即便是新人,都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布鱼和小白狐儿的与众不同之处,所以他们对于小白狐儿的话语,深信不疑。   没有二话,白合和农菁菁两个女孩子第一个站了出来,笑着说道:“怎么不早讲?”   而一直心有疑虑的其余几人,也都不再别扭。   还有什么好说的?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此时此刻,为了布鱼兄弟的爱情,以及布鱼兄弟女朋友的自由,还有什么不可以抛弃的?   特勤一组的所有成员,状态满满,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张励耘联系了熟悉的海警部队,要了一艘状态最好的快艇,离岛,朝着朱家尖方向飞速行去。   我盘腿而坐,努力地回气,争取恢复一些修为。   只可惜,没有那广陵金丹啊……   海面上一望无际,偶尔有瞧见一些零星岛屿,我们那边有着地面的支持,再加上目的明确,其实并不难找。   半个小时之后,告诉前行的我们,终于在靠近内海的海面之上,与民顾委的船只,“狭路相逢”。
第六十章 该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而这茫茫大海之上,民顾委船大且慢,并不如快艇速度,所以在瞧见有船只飞速而来的时候。民顾委却是将船停定,静待以候。   快艇靠前,我坐在艇中回气,而张励耘则扬声喊道:“前面可是打朱家尖回来的民顾委诸位督察?”   那船头露出一张脸来,却正是马三的那张方字脸,冲着下面威严地说道:“正是,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过来干什么?”   张励耘知道此时此刻,最不能弱的,就是气势,当下也是报上了名头,那马三近些,哈哈笑道:“哦。原来是二司的兄弟们啊,怎么了,有事儿么?”   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惹得张励耘一肚子火,而我也不想跟这等角色浪费唇舌,待两船靠近之后,便站起了身子来,脚尖一点,人朝着那大船飞跃了过去。而身后的张励耘则扯着嗓子吼道:“陈志程司长,携宗教总局特勤一组众位,前来拜访。”   那大船比着快艇要大上许多,船舷只有四五米高,我如鹰腾空,落在了甲板之上,而后张励耘众人也随之齐齐跟随而来。   我们这边气势汹汹。而面对着这群不速之客,民顾委的人倒也不少,涌了十来个。以马三为首,迎了上来,朝着我拱手说道:“陈司长,今日刚见过面,不知道忽然而至,又有何指教?”   那马三名列民顾委十三太保之中,而且还是排名前三之人,自然是见过大场面的,而且为人圆滑,笑脸相迎,显得十分恭敬。   倘若是往日,我倒也能够好言相待,勉强忍受。然而此刻,心中却是一股又一股的邪火,往外面翻腾而出。   要晓得,这帮家伙可是刚刚将我手下最喜欢的爱将打伤,而且还将那软玉麒麟蛟给掳了去,此刻又装出无辜模样,怎么让人心中不愤懑?   见多了直来直往的恶徒,我最恶心的,就是这种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阴险小人。   对方是真的当我是傻比,觉得可以瞒天过海,还是认为我忌惮对方身份,念及日后,不敢妄动?   不过,我黑手双城的名头,那可是一刀一枪、用无数鲜血和尸骸累积而成,对方当真把我当做了痴蠢胆怯之徒了?   若是如此,老子就翻个脸,让这些家伙看看,什么叫做老虎屁股,摸不得。   张励耘等人以我为首,不曾话语,而面对着马三的话语,我整张脸都冷着,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方才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叫黄天望出来。”   同朝为官,即便是私下里有些不睦,但是却也都是笑脸相待的,这个是历来的潜规则。   然而我这一出来,就直接摆出这般的架势,马三的眼皮一跳,立刻知道这来者不善了。   他倒也是个急智之人,听到我这话语,顿时就干笑了几声,不说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站出一人来,冲着我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家伙好生无礼,我家委员长其实你相见就能见的?”   有人唱了黑脸,马三方才站出来,一边拦着那人,一边嘿然赔笑道:“陈司长,何督察最笨,你莫见怪啊,莫见怪……”   话是这么说,到底没有拦住那人,那黑胖子撑着脖子,恶声恶气地说道:“我民顾委执行公务,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若是没事儿,给我们滚开去,要是不然,治你们一个妨碍公务罪,让你们晓得苦头!”   两人一黑脸、一白脸,立刻将我刚才的傲气给冲得一阵乌有,而旁边的十余人,眼中也多有轻视之意。   我眯着眼睛,打量这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何督察?你是十三太保里的插翅彪何宏吧?”   这十三太保不过是江湖戏言,而那黑胖子却是得意洋洋地应下了,对我说道:“正是某家,想不到你黑手双城也听过我啊,倒也不是孤陋寡闻。”   这人不知道是装粗豪,还是真粗豪,言语之间,不像是民顾委的干部,反而有点儿山大王的感觉。   不过我却也知道,民顾委中多用世家门阀,这何宏乃出西川绵竹何家,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在十三太保之中,论冲阵之力,能居前列,最是狂傲。   我不理他的问话,只是摇头叹息道:“一直以来,都有听过民顾委里面,颇多狂傲骄纵、指鹿为马的为非作歹之徒,如今一看,果不其然。既然你以武勇著称,可敢与我手下过一阵?”   彪乃猛虎之子,虎生九子,彪在其列,咬死其余八子,独占奶水,由此可见凶狠。   那何宏外号叫做插翅彪,自然也是好勇斗狠之辈,听到我的话语,顿时就一步跨前,挤出了队列,怒吼道:“好、好、好,我倒也想看看,你们这总局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角色……”   我想要夺人,自然要挫对方锐气,沉声问道:“谁能拿下此人?”   张励耘跟我已有十几年,对我素来敬重,刚才听到那何宏骂我,早就是一肚子的怒火,听到这话,越众而出,朗声说道:“我来!”   他在宗教总局之中,也是有名之辈,那何宏倒也认识,嘿然笑道:“原来是你啊,来,让我领教一下,那北疆王的侄儿,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何宏话音一落,却从身后拔出一把单刀,朝着张励耘快步冲去。   绵竹何家乃川中大贾,延绵几百年,穷文富武,又花钱请了好些个有真本事的名望供奉,融合川陕等地的手段,自有一套青竹功,又有那飞云刀,誉满江湖,一直都长盛不衰,最辉煌的时候是民国之时,家中子弟,多有从军者,刘湘当政之时,军政所依靠的世家之中,何家便在其列。   那何宏刀法犀利,走的是奇、绝、险,偏锋而至,劲气透体,张励耘知道这十三太保的名头厉害,也不敢怠慢,拔出天枢剑,剑点贪狼,与其相对。   两人都是精英高手,出手也有风雷之势,不过那何宏久居民顾委,一众好东西享受得多,劲气充足,气势之上,却稳稳压住了张励耘。   何宏刀强力横,以倾倒之势,想要碾压张励耘,然而却不知道那贪狼星平素最是稳重,如山而行,根本不畏打压,反而是守住阵脚,步踏斗罡,气吞星光,一点点扳回城池。   两人相斗,甲板之上刀光剑影,犀利非凡,偶有剑气飘逸,倏然而起,那铁船之上,也有剑痕印上。   虽然浅显,大家也是不敢上前,纷纷往旁边退开,免得殃及池鱼。   何宏成名日久,又是大内高手,自然是气势如虹,不过张励耘也是动了真火,要晓得他虽然最敬重北疆王,却并不喜欢让人提及这点儿关系,讽刺他依靠裙带关系脱颖而出。   他张励耘能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他自己,还有手中的剑。   张励耘剑势坚韧,缓慢抵挡,稳扎稳打,而何宏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多少也有些力竭,就在此时,张励耘一声暴喝:“破!”   剑气暴涨,那何宏应声而落,手中单刀飞出了船外,落在海中,而他本人则满脸鲜血,滚落在一旁去。   张励耘一剑得手,并不得意,而是缓缓收起天枢剑,朝着我拱手一礼。   何宏滚落一旁,满身鲜血,爬起来还待再战,却被马三给拦住了,这个时候,那家伙终于收敛起了脸上虚假的笑容来,冲着我眯眼说道:“陈司长,宗教局与民顾委,都是国家肱骨,你这般刀兵相见,可是为了那条软玉麒麟蛟?”   他这话儿一说出,旁边还有些慌乱的十余人顿时就是一阵恨意,全部围了上来,眯眼瞧我,一副不共戴天的模样。   我朝着张励耘点了点头,然后朗声喊道:“黄天望,你既然敢打伤我的属下,为何不敢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马三眉头一皱,正想说话,这时他身边突然一道灰影恍惚,紧接着走出了一个长须老人来,民顾委的众人瞧见,纷纷躬身行礼,喊道:“委员长!”   来人正是黄天望,他缓步走到我的面前五米处,抚须而言:“陈司长来势汹汹,戾气稍重啊!”   一番喧哗,终于将正主给逼了出来,我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冷然回道:“黄老仙气盎然,却总是行那卑鄙之事,倒也是虚有其表、欺世盗名之徒。”   被我指着鼻子骂,民顾委的人顿时就群情汹涌,然而那大内第一高手却涵养极好,眉头一陷,道:“我这是为了上面办事,何有卑鄙?”   我抬起头,冷然说道:“别拿大帽子压我,我就想问你,那软玉麒麟蛟生性善良,并无恶事,纯洁无暇,又吞食日月精华,化作人形,既然如此,与人类已无区别,你们为何还要穷追不舍,将她给擒了?”   黄天望微微一笑道:“哦……我先前还在猜测你的动机呢,原来如此不过是妇人之仁啊?”   我眯着眼睛说道:“那软玉麒麟蛟,真的该死?”   黄天望语气骤冷,也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对,该死!”
第六十一章 灭你满门   黄天望说得斩钉截铁,双目电射精光,仿佛没有一点儿回旋余地一般。   天下精怪妖属,皆该死!   这个论点,听得我一阵毛骨悚然。毫不退让地望着对方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寒声说道:“为何?”   黄天望一步踏前,缓声说道:“凡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而妖虽天赋异禀,但心却狭隘,藐视世俗与人权,涂炭生灵,屠戮我人族,妖之劣根,并不是表象所能够掩藏的——只要是妖,总有杀人发狂的一天,不可信赖。若是有可能,全部都杀光,最是明智!”   他这一番“大人类主义”的话语出来,身后的一众追随者立刻纷纷喝彩,群情激动,然而身边就有两个妖属拟形的我,却听得一阵膈应。   我丝毫不做退让。也向前一步,平静地说道:“是不是与你不同的,心都是坏的。都不该活?”   黄天望冷冷地瞧着我一眼,用了一句很著名的话来总结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突然笑了,大笑,笑得有一些弯不了腰。   黄天望瞧见我这恣意狂狷的作态,整张脸都变得铁青,他入朝为官多年,又身为天下间修为顶厉害的几人恣意,眼中罕有瞧得起谁,很少被人这般轻视,老脸之上,怎么可能有荣光?   不过他前来这东海舟山之前,倒也听说过了我力战邪灵教弥勒的事情。知道其中凶险,倒也是耐着性子,问道:“为何发笑?”   我狂笑了好一会儿,方才收敛笑容,嘿然说道:“黄公或许不知,我父虽为汉族,但母亲却是苗族,说起来,我有一半的苗族血统,既如此,也并非你之同族,所以如此说来,我也该死的,对吧?”   民族问题是大问题,是事关宪法的原则性问题,黄天望自然不敢胡乱放炮,脸色一黑道:“胡闹,不管汉族苗族,皆是中华民族,你莫乱说!”   我仰天而笑,随着那黄天望脸上的神色越发铁青,方才戛然而止,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时候,你也知道大是大非了?那软玉麒麟蛟已化人形,便是智慧生物,她穿着人的衣服,说着人的话语,守规矩,行善事,同样是天底下的生灵,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只有老天,而并非是你。黄公,世人皆晓得你的厉害,然你是这老天爷么?”   黄天望再狂妄,也不敢如此托大,冷着脸说道:“自然不是!”   我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既不是,你又有什么权力,拘禁一个根本就没有犯事的生灵呢,你这样做,跟强盗,又有什么区别?”   黄天望被我一番诡辩,说得脸色铁青,冷脸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世间就是弱肉强食,她身怀重宝,而不能自保,便是她的罪过……”   这强盗逻辑听得人一阵心中发恨,然而我却反而大笑三声,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凝视着黄天望,一字一句地说道:“说到底,在黄公的眼中,真理终究还是一点,那就是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对吧?”   我说的,是事实,然而却是极为难听,那黄天望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自然不愿意听,凝望着我,脸色仿佛凝霜。   良久,他方才缓声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抢过张励耘手中的天枢剑,将袖子割去一截,丢在黄天望与我之间的甲板上,然后冷然说道:“黄公既然觉得这世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老大,那么我就按照你的规矩,向你发起挑战——谁赢了,谁带走那软玉麒麟蛟,你可敢应下?”   单挑!   这就是我闯入此中而来,讲了这么多话语,最终所要表达的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不已,我们这边的人都知道,我与弥勒的洛峰岛一战,耗损过重,并不适合再次大战,而黄天望一方也是群情汹涌。   他们倒不是怕黄天望输,而是觉得我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区区一茅山大弟子,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名声,居然胆敢挑战大内第一高手,而且还是为了一条妖属,这简直就是发了癔症!   而面对着我的挑战,那黄天望到底还是注重名望,对我说道:“你若要挑战我,我应下便是,不过你刚与那邪灵教魁首激斗,身体尚未恢复,我即便是赢了你,也会被人说三道四,不如择日,你说如何?”   他这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众人莫不为他的气度折腰。   我却是冷然哼声道:“呵呵,你居然还知道邪灵教魁首一事——东海之事,民顾委全程盯着,不论弥勒,那些逃走的邪灵教,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满手血腥,杀人如麻,你民顾委一个不管,却偏偏盯上了什么事都没有犯的一可怜小姑娘。做人,既然已经如此不要脸了,又何必在意其他?”   这一句话,直接将民顾委所有人都给打脸了,听得众人一种愤怒,而这句句都落在了黄天望的心坎之上,他的脸色寒冷地仿佛西伯利亚的大冬天,眯着眼睛说道:“陈志程,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这句话,已经是有着十二分的警告了,然而我却毫不留情面地继续揭穿道:“太行山武穆王强掳数百民众为奴采矿,横行霸道,民顾委因为武穆生的缘故,置若罔闻,后来武穆王作死,被我击杀,民顾委马不停蹄,黄家吞并产业;黄山龙蟒吞吐风云,杀人悟道,民顾委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一待尘埃落定,立刻奉旨查收;至如今,弥勒筹谋千里,邪灵教满手血腥,你们浑然不顾,反而为难一小女子……”   我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心中愤懑,然后一步上前,盯着为首的黄天望,一字一句地说道:“呵呵,大内第一高手,除了内斗什么都不会的你,有什么值得人尊重的地方?”   黄天望被我最后的一句话给激怒了,眼睛陡然眯了起来,就像破碎的玻璃渣子一般刺眼。   他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几十年来,还真的没有这般,将他内心之中的龌龊,给这般血淋淋地揭开来,让他无地自容。   人要脸,树要皮。   树没有皮,只有死;人没有脸,也不得活,所以别人经常会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浑然不顾官场上面的潜规则,将黄天望那长久以来,笼罩住身上的荣光给全部脱了下来。   经过我这般一说,众人方才发现——我艹,原来这什么大内第一高手,不过就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什么权威,什么名头,都不过是狗屁!   我最后一句话落地,现场顿时就是一阵喧闹,而在十几秒钟之后,当两边的人都止住了叫喊和议论,停歇下来的时候,突然间,空气就变得一阵阴冷。   黄天望不再说话了,而我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遥遥相望,而气势则在一寸一寸地增长。   当这种强大的炁场压力从我和黄天望的身上蓬勃出来的时候,场中的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无论是我们这一方,还是民顾委的一众人等,都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倘若双方真的要动手的话,大家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逃到越远越好。   黄天望什么人,不管我说得再龌龊,那也是大内第一高手,朝堂之上唯一能够制衡王红旗的人。   他这些年来虽然名声不显,但绝对能够和茅山陶晋鸿、龙虎山善扬真人、邪灵教天王左使王新鉴等人一般,名列天下巅峰之列。   而黑手双城是什么人?   自出道起,就有无数豪雄为之垫脚,自从南洋归来之后,就一直风头颇盛,被誉为茅山自陶晋鸿之后的第一人,而此刻击杀了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之后,更是风头无两。   两人若是要战,必将是火星撞地球,老牌强者与新人王的倾世一战。   这样的战斗,倘若是被卷入其中,那无疑是一场灾难。   受不了压力的人,都已经朝着船的边缘退去,随时准备着翻身下海,避开这冲击,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乎处于爆发边缘的黄天望到底还是心存着一丝理智,对着我说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陶晋鸿和王红旗的面子上,我可以饶恕你先前所有不敬的话语,你走吧,我就当你今天,没有来过!”   张励耘和小白狐儿等人都看向了我。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却晓得一点,那就是刚刚与弥勒大战之后的我,真的不是黄天望的对手,为了一个仅见过一面的小玉儿,就要丢了性命,这是否合适?   然而我却是洒然一笑,淡然说了一句话:“黄天望,时至今日,已无回转之期,你现在要么就杀了我,若是留我性命,回头了,我恢复全力,必至荆门黄家,灭你满门!”
第六十二章 黑手双城的手段:诈和   杀你全家,灭你满门。   这话儿倘若是那擎天魔头说出,或许众人皆不以为意,然而从我这入朝为官的家伙口中说出,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人心了。   听到这话语。不但是民顾委的人,就算是铁了心跟着我的特勤一组等人,也是诧异万分。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陈老大被民顾委的人给气疯了?   那黄天望就算是涵养再好,听到这样的威胁,也是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眉头一横,冷然笑道:“好一个黑手双城,向来听闻你骄纵不法,恃功而骄,不过终究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我倒是想要听一听,你为何要灭我荆门黄家满门?你凭什么灭我黄家满门!”   面对着暴跳如雷的黄天望。我反而变得无比宁静,淡然说道:“我与黄家当代,交情匪浅,黄养神与我情同兄弟,黄养鬼曾在我手下供职,相处也安,按理说,我不应该如此。”   这一句,是谈感情。黄天望鼻子一哼,显得有些不屑一顾。   我不理他,继续说道:“然而我陈志程出道以来,最重义气,实话跟你说了,那软玉麒麟蛟,是我小兄弟余佳源的道侣。你若是要拿她,便与我兄弟有夺妻之仇,我这当大哥的。颜面也无光。这仇是结下了,无法缓解,只有与你拼死而已。”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这是国人古已有之的人伦大道,也是我们修行者所谓之传承的正统,尽管那软玉麒麟蛟跟布鱼之间,未必有什么瓜葛,但是我这睁眼说白话,倒也不怕黄天望去查验。   总之,此时此刻,我面对着黄天望,无论是实力还是理由。都处于下风,所以唯有兵行诡道。   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一点,那就是用这兄弟大义,来对抗民顾委的这顶大帽子。   至于说灭黄家满门的事儿,倒也并非色厉内荏。   尽管那荆门黄家被誉为当今第一大世家,但最为出名的,不过是黄天望、黄公望这一白一黑的两兄弟,其余人等,在全盛之日的我面前,并不算低手。   至于为何口出狂言,我心中其实还有一个依仗。   大杀器,自然得等到最危急的时候,方才能够拿出来,而且倘若是遇到亡命之徒,未必管用。   但黄天望横看竖看,都是那珍惜羽毛之人。   换句话来说,这种人最是怕死。   当然,怕死只是我的判断,那黄天望清名誉满天下,被人这般折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当下也是缓缓拔出一把定星戒尺,持在手中,朝着北方微微拜了一拜。   祭拜过后,那黄天望寒声说道:“陈志程,我原本看你擒贼有功,又修行受损,不想与你争着刀兵之利,不过你既然这般咄咄逼人,而且还将我荆门黄家给牵扯进来,开口闭口,却是灭人满门,这般狂妄之言,今朝我若是不将你除去,只怕以后,便再无荆门黄家了……”   他这边杀意已决,还亮出了法器,气势顿时就陡然一涨,就连我们脚下的大船,也跟着随之晃荡而来。   张励耘、小白狐儿和白合等七剑成员知晓我的身体状况,听到这老头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顿时就有些焦急,慌忙上来来护,被我拦下,平静地说道:“你们回快艇上去,这儿我来应付。”   小白狐儿最是关心我的安危,还想争辩,被我一瞪,顿时感觉一阵畏意,垂首而去。   我屏退众人,而黄天望也让民顾委的一众成员退后,然后举起手中戒尺,对我冷冷说道:“亮剑吧!”   我没有亮剑,而是嘴角一翘,向上扬起,冲着他笑道:“黄公以为我来此,当真无凭恃乎?”   黄天望冷然说道:“前杀康魔,后灭弥勒,你的信心倒是比陶晋鸿还要充足,却是敢以残躯敌我,别的不说,光这一份勇气,就足以让老夫记住你了。”   我嘿然笑道:“你既然认识康克由,通晓他的来历,那便最好,我这里有一物,还请黄公观瞻。”   说罢,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青铜圆罐来。   这圆罐被我置于右掌之上,微微一张,立刻无风而动,凭空悬浮了起来。   这玩意被我劲气包裹,并无任何气息渗透出来,但是黄天望一瞧见,双眼却瞪得滚圆,几乎都要凸了出来。   到底是高手,一瞬间立刻就判断出了里面所蕴含的力量来。   这青铜圆罐,名为九龙青铜罐,名字十分质朴,来历却并非寻常,却是那龙虎山瑰宝之物,不过它最重要的并非是罐子本身,而在于里面所封印的东西。   没错,这被封印着的,却是我曾经在南洋遇到过的虚空巨眼,而且并非整体,而是它在爆裂一瞬间的恐怖能量。   那虚空巨眼本是南洋邪神巴干达留在人间的眼球所化,原力充斥,后又经多年供奉,最后意志降临之后,上通雷电,下合道心,不但能够呼风唤雨,沟通雷电,全力以赴,甚至能够掀起一场恐怖的倾天海啸。   它自爆而出的能量,此刻若是被放出,别的不说,这十几里地,恐怕无人能够幸免。   这玩意是秦伯送给我的,一直放在我的八宝囊中,之所以一直没用,一来是因为将其祭出,不但能够灭掉敌人,也可以将我给毁去,属于同归于尽的法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宁可让其闲置。   说到底,这玩意就是个炸弹,鸡肋得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是用在此时此刻,却是格外妥当。   我先前露出凶相,表露出与我平日里那温文尔雅、与世无争所截然不同的态度,就是让黄天望见识到我光棍和亡命徒的疯狂一面,让他相信,只要是谈不拢,我随时都可以陪着他一起,共赴黄泉。   只有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方才能够让黄天望这般顶尖的大高手相信,我并非是在诳他。   用赌博的一句话来说,我这个叫做诈和,就看他上不上当。   黄天望会退让么?   我不知道,此刻的我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而他则直勾勾地盯着悬浮在我手掌、几欲离去的九龙青铜罐。   众人僵立,无人胆敢言语。   气氛变得如此肃静,众人都屏住了气息,仿佛喘大一口气,就有可能将这宁静打破,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大家所能够接受的。   渐渐的、渐渐的,黄天望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道:“这玩意,应该是龙虎山的至宝吧?”   我点头,回答道:“对,它叫做九龙青铜罐。”   黄天望突然转了话题,问起别的来:“那康克由,当真厉害非凡?”   我点头,说道:“天下间,屈指可数。”   黄天望说道:“当年失之交臂,后来听王红旗说过,那人与他只差一线,但若是让其将屠戮百万的生魂融尽,又沟通邪神,或许比他更胜一筹,如此说来,他的确当得起你的评论——比之你师父如何?”   我不急不忙地说道:“两种路子,不过若是真的打起来,我师父可胜他。”   黄天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也对,康克由因你而死,自然不能与你师父相比。”   我摇头说道:“不能这么说,他到底如何,口说无用,你若是能见那人,或许能懂。”   听到我这话语,黄天望突然长叹了一声,摇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些年来我东奔西走,鞠躬尽瘁,然而行事却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错过了许多英雄豪杰,若论精彩,自不如你。”   面对着这夸赞,我毫不得意,眼观鼻,鼻观心,淡淡说道:“黄公过赞。”   对话结束,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而黄天望那股攀升至极致的气势,却在两人的对话之间,缓慢地降了下来。   他既然知道了这罐子里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自然不敢妄动杀机,将这气机牵扯。   顶尖高手所触摸到的境界各不一样,趋利避害的第六感也远强于其他的人,若是这气机牵扯,将那恐怖的九龙青铜罐给引爆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在这一刻,我能够感受得到黄天望内心之中的愤怒和无奈。   里面,估计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黄天望一辈子谋算别人,自觉行事缜密,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屡次折落于我的手上,先前在黄山倒也罢了,毕竟那儿有倾尽全茅山之力,而且名震江湖的陶晋鸿也在现场,然而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地栽了。   正是日了狗了,谁会想到这黑手陈,会随身带着这么一个大炸弹?   他就不怕一不小心,给自己炸没了?   沉默许久,黄天望长叹一口气,对我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那软玉麒麟蛟是你兄弟道侣,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我手掌一握,将那快飞出控制范围的青铜罐抓住,问道:“黄公可有条件?”   黄天望眯着眼睛,指着脚下道:“别的不说,你先把船下面那人给叫出来,若是把我这船给掀翻了,你倒无妨,我这些人,可都得游海回去了……”
第六十三章 开盅之时   听到黄天望这话语,我哈哈一笑,知道他算是暂时屈服了,当下也是手一挥,吩咐道:“让布鱼出来吧。好歹也是国家财产,弄沉了,以他的工资可赔不起。”   小白狐儿脸上露出了笑容,退到船舷边缘,颇有规律地拍着船体。   此刻已然是次日夜间,那海天佛国崩溃之后的影响已然渐渐消散,通讯信息都不再干扰,羽麒麟也都能够运转,使得我一直都知道布鱼尾随着这大船,在船底依附,随时等待着将这大船掀翻。   既然准备翻脸,自然得多留几手。   小白狐儿能够用羽麒麟联络布鱼,我也能。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得做的。   黄天望今后是敌非友,能够迷惑的,还是得做足模样。   敲了一会儿,船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巨大的水柱,浪花溅得飞起,洋洋洒洒,海水被风一吹,细碎的水珠落在了许多人的脸上。而一身腱子肉的布鱼则踏浪而来,落在了离我不远的甲板之上。   因为有着羽麒麟在,他对船上发生的一切都了然,一落地,理也不理黄天望,而是朝着我拱手为礼。   我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黄天望瞧见这个闹出如此动静的家伙。方才知道就是先前抓捕软玉麒麟蛟的时候,出手相拦的那个宗教局人员。   没想到这家伙在陆地上不敌他的几招,但是在水下。却是这般威势。   黄天望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妙,脸色立刻转冷道:“我说你为何会为了一条软玉麒麟蛟兴师动众,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原来却是因为手下皆是妖魔鬼怪,有教无类啊……”   他本就是老派修行者,对于诸般异类,早在刚才与我的争辩中,就已经表明了意思,此刻再一次申明,不过是在奚落我,想要找回场子来。   真正厉害的人,手段时软时硬。都是看着形势而言。   我刚才强硬,是要让对方相信我有玉石俱焚的决心和勇气,而此刻倒是不用事事针对,总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来,于是嘿然笑道:“黄公说得不错,正所谓有教无类,只要是心向光明者,都不能剥夺它的善良之心。人我已经叫上来了,黄公还有什么交代?”   这话是佛教的论点,黄天望眉头一皱,也不与我争辩,而是眯着眼睛说道:“先前你深入地底,救我黄家养神,我曾说欠你一人情,至此,我们算是一笔购销了。”   听到黄天望提及此事,我嘿然一笑道:“自然。”   黄天望此人薄情寡性,说欠我一人情,结果这边抢起人来,却是毫不犹豫,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我哪里会把他的这话儿放在心头,浑然不在意。   他又说道:“今日之事,终究伤了和气,倘若传出,只怕你我皆有麻烦,你……”   我毫不犹豫地拱手说道:“今日冒犯黄公威严,实属走投无路之策,并没有认真考虑后果,定不敢私下妄言。”   黄天望这么说,其实到底还是爱惜自己的名节,不希望自己被我逼迫的事情传出,免得被人嗤笑。   而这话语,却正合我的心意。   要晓得,像我这般拔刀相向,已经属于逾越之事,若是黄天望回去之后追究,只怕到时候官司缠身,惹人烦厌。   当然,黄天望私下里肯定是会给我使绊子的,但至少明面上,他倒也不敢对我太过分了。   因为我倘若真的被逼急了,他也怕我狗急跳墙,跑去灭那黄家满门。   要晓得,刚才我与他谈论那南洋康克由的话语,并非那么简单,内中蕴含的凶险,非一般人所能够领悟的,而黄天望也由此可以知晓,这个敢跟他掰手腕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我不再是他当年在茅山主峰之上,随意耍弄的江湖新嫩,而是能够与他平起平坐的顶尖高手了。   有着这样的想法,他自然是投鼠忌器,不敢随意乱动的。   故所愿尔,不敢请也。   我向黄天望保证,我会管好我的手下,今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传出去,至于他自己的人,那就由他来调教了,这事儿我也管不得。   双方到底还是自重身份,并没有谈得太过透彻,黄天望知道此事栽了,倒也光棍,让人带着布鱼去了船舱,将那昏睡不醒的小玉儿给带了上来,双方交接完毕之后,我让众人离船,返回小艇之上去。   大船之上,只剩我一人之时,那黄公望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回了船舱,反倒是那马三冲着我拱了一下手,冷冷地说道:“陈司长,今日之辱,来日必当奉还。”   听到他的这狠话,我洒然而笑,不予置评,只是平静说道:“我会等着的。”   说罢,我也腾空而起,落到了那已然开动了的快艇之上。   回望而去,却见那马三立在船上,遥遥望着我们这边,眼中的怨毒之意不减,不过我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黄天望我都毫无顾忌,像你这般人物,又如何能够让我放在心上?   对于这样的小人物,我最需要做的,并不是斩草除根,而是尽可能地提升自己,让他们只能够瞻仰我的背影,触之不及,那才是最好的办法。   两船越行越远,且不管民顾委那里的气氛如何,这快艇之上的众人,皆是喜笑眉开,气氛热闹得很。   要晓得,总局和民顾委虽然都在体制内,但一向都是死对头,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多为精锐,行事也总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屡次三番地插手我们的事物,没有几个人会喜欢他们。   当然,也不是说民顾委都惹人厌恶,要晓得我那忘年好友刘老三也是入了民顾委。   只能说,有一部分人,真的不得人心。   我这边落地,众人纷纷跟我打招呼,小白狐儿冲着我举起大拇指,大声夸赞道:“老大,你今天骂那黄天望的话语,简直就是帅爆了,我恨得不跪着听完了,哈哈哈……”   众人一阵附和,而白合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颇有些后怕地说道:“说起来,那个黄天望当真是顶级厉害的角色,他都没有怎么动手,往那儿一站,我就感觉双脚都有些站不住了,直发抖——还好没有打起来,不然真的是悬啊……”   农菁菁最是乐观,笑着说道:“那黄天望被人叫做大内第一高手,自然厉害,不过老大对他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他不但没敢还手,还将人双手奉还,足以瞧得出,老大比他厉害得多,对吧?”   众人纷纷点头,而我瞧见两船离远,将九龙青铜罐给收了起来,方才自嘲地说道:“瞧你们乐得,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回来,有什么兴奋的?”   好多人都没有听明白,但是布鱼懂了,冲着我深深一鞠道:“老大,你费心了。”   我摇了摇头,指着他怀里的那姑娘说道:“我倒不妨事,不过就是使劲浑身解数,威逼利诱而已,你先看看她,有没有被人动了手脚才对。”   听到我的话语,布鱼方才想起这事儿来,赶忙将那小玉儿解开束缚,又给她渡气,将其叫醒。   布鱼在这边手忙脚乱,而旁边的张励耘低头一瞧,笑了:“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能够让布鱼神魂颠倒,舍命相救,现在瞧见,果然是俏生生的一软妹子,如此倒也不负我们一番心血,哈哈。”   布鱼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顿时就憋得通红,吃吃说道:“我、我对她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看她有点儿同病相怜而已……”   他越是拘束紧张,大家越笑得恣意,搞得布鱼恨不得一头栽进水里,不再出来。   好在没一会儿,那小玉儿却是醒了过来,睁眼瞧见布鱼,顿时出声喊道:“布鱼哥,你快走,我……”   喊了几句,她方才注意到周围情形,闭上了嘴唇,而布鱼则跟她解释道:“你莫怕,我老大带人过来了,那些坏人,已经被我们给赶跑了——莫怕啊!”   布鱼跟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小玉儿慌忙站起来,朝着我施礼,懊恼地说起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大意,几经警告,都没有注意,结果劳师动众,实在不应该。   这小妹儿知书达理,倒是个有趣的小娘子,我笑了笑,指着布鱼道:“你要谢,便多谢他,大伙儿都是冲着他的面子过来的。”   我这般说,那小玉儿又冲布鱼行礼,而旁边众人皆用暧昧的笑容盯着布鱼,弄得他无地自容,满面红布。   一番折腾,快艇终于在凌晨三点多回到了舟山本岛,我让布鱼安排好这姑娘,然后让众人回返。   至于民顾委,我相信有了今夜这一次,黄天望应该没脸再来打主意了。   颇多疲惫,一觉次日中午,我醒来之后,接到消息,说民顾委的人已经离开,倒是没有跟我们再碰面。   而稍后,我又接到了两个坏消息,一是那弥勒的尸首,居然不翼而飞;另外一件事情,则是从慈航别院手中移交而来的邪灵教陆一,那小子居然再一次成功逃遁,不知踪影。
第六十四章 王红旗的失望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就有一股无奈之感,油然而生。   我自然知晓邪灵教不可能因为弥勒的死,会就此崩塌,因为邪灵教不但结构缜密。而且还有一中流砥柱,那就是天王左使王新鉴。   这老魔在创教老总神秘失踪之后,就一直承托着邪灵教延续至今,论起权柄和威望,实在要比名不见经传的弥勒要厉害许多,甚至在我看来,弥勒不过是王新鉴扶持的一个傀儡而已,没了,说不定还能再立。   当然,硬说弥勒是傀儡,也不一定正确。   或许在别人看来,弥勒并无赫赫之功,唯有真正与他交锋之后的我。方才能够明白这家伙心思和手段的恐怖之处。   他就算是死了,也让我忧心忡忡,不但没有见到他的封神榜令旗、真龙天火珠等法器,甚至连胖妞和他精心培育的金色恶虫,都不见踪影。   这所有的一切,给我的感觉,就好像连他自己的死,都是预先策划好了的一般。   不过,这世间上果真有计划自己死亡的人?   要真有。这人估计跟妖怪也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我不相信,但是随着弥勒的尸首失踪,和太监陆一的消失,又让我心头的疑虑浮现而出。   其实对于此事,我之前还是有一些预见性的,为此还特地叫了田学野和农菁菁严加看守。然而昨夜布鱼和小玉儿那边出现了变故,我不得不调集所有值得信任的属下跟随,以保证及时截住对方。而看守的则都是当地部门的人,这才出现了疏漏。   我之前说过,弥勒此人颇为狡猾,罕有露面,并无恶名,而陆一也是。   当地部门的人即便再三交代,也没有真正认识到这重要性,觉得一具尸体,一个重残,丢了也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心中愤怒,却也不好太过于张扬,更不可能借题发挥。   昨夜一事。虽然黄天望和民顾委吞了那苦果,但是来日,必会在朝堂之上,给我使下绊脚,我若是想要平息对方怒火,必然偃旗息鼓,表现得柔顺一些,方才能够将此事揭过。   既如此,我自然不能在地方上面太过于苛刻,免得风评太差,污了自己上进的路。   时至今日,我对于屁股下面的官位,已然没有太多的期待,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也就会越加的疲惫,劳心劳力。   不过我可以不在乎这些,但是却得为下面的人负责,他们可以为我赴死,我也得给他们一个大好的前程才行。   接到消息之后,尽管不抱什么希望,不过我还是让张励耘他们重点追查了一番。   随后的几天,我们一直都在处理相关的事宜,差不多理顺,而朱贵这边也准备下葬了,布鱼问我要不要过去,参加一下朱贵的葬礼。   我想了一下,朱贵此人,抛开别的个人感情,就光他舍命救那萍水相逢的软玉麒麟蛟,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这世间是一个需要英雄的年代,这样的人,的确值得我亲自去吊唁。   赶到朱家尖的小渔村,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仅仅只是朱贵的葬礼,也是他大儿子的葬礼。   当日事变,朱贵将孙女朱小玖和大儿子的遗体托付给了仅有一面之缘的依韵公子,然后加入海战,而营救母亲出来的依韵公子则表现出了远离的态度,早在我们洛峰岛激战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现场。   依韵公子是个很有谋略和条理的人,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否跟弥勒和洛飞雨有联系,但是他绝对能够猜测得到这一场混战,他是搀和不得的。   他主意打定,立刻带着家人避开,将朱家老大的遗体和孙女朱小玖送回朱家之后,马不停蹄,离开了舟山群岛。   事发两日之后,他打电话给我,说明此事,而我却也没有任何借口为难于他。   事实上,对于这个曾经的患难之交,我也生不出多少拿捏他的心思,甚至连洛飞雨的下落,我都没有向他谈起,只是简单地问候了一下他母亲的病情,便不再多聊。   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非黑即白的青皮二愣子了,多一些这样的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好一些。   朱家大儿久病于床榻,命在垂危,朱家早就有所预料,但朱贵这一家之主却是老当益壮,看着还能够多活好些年的模样,如今却惨死海中,实在可惜。   朱家在这渔村之中威望甚重,那葬礼也隆重得很,几乎全村人都跑来参加,而且十里八乡,也都陆陆续续来人吊唁。   好在朱家与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澄清,众人对我倒也没有太多的反感之意,而是多了几分感激。   要不是我们,朱贵的尸体都未必能够找到。   尽管是常年在海中讨生活,不过终究还是得土葬,朱贵和他家大儿被葬在了一处靠海的山崖之上,能够远远地望着大海,看那潮起潮落,日生日没。   这般的布置,也算是对他那纵横东海的一生,有了个交代。   现场十分隆重,小玉儿全身素缟,以子女后辈的姿态一路拜祭,哭得倒也是动了真感情,稀里哗啦,而布鱼那家伙表面上说自己与她并无逾越的关系,但是却全程陪同,殷勤得很。   经过这几次的周折,想必那女子应该也懂得了这时间的险恶,同时也会更加珍惜那些真心对待她的好人。   比如……布鱼!   我想到这儿,被葬礼现场气氛弄得十分凝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不过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我也只是瞧见了,乐和一下,并不会太过于关注。   年轻人,终究有年轻人的生活,像我这般的老家伙管多了,反而弄得他们不自在,适得其反。   葬礼过后,我与朱贵的二儿子谈了一会儿。   交谈之下,我方才得知,朱家原来是五行遁法一脉,此脉往上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刺杀过东吴小霸王孙策的道士于吉,后来此脉因受人嫉妒,屡遭追杀,唐朝的时候分作两派,一派走了日本遣唐使的路子,东渡日本,与当地的神道教结合,变化为忍者之术;而另有一派,谨守正朔,一直延留至今。   当然,千年过去,开枝散叶许多,也多有没落,东海朱家并非唯一,只是以五行之癸水最为娴熟而已。   朱家二子与我说起,这传承,至他父亲这一代,算是奇峰陡出,只可惜虎父犬子,无论是他大哥,还是他自己,都不是修行的材料,一直没有什么建树。   反倒是他家女儿小柒,算是个料子,只可惜老父却死去。   说了许久,他的意思,却是想要给自己女儿走个门道。   我之前见过他女儿朱小柒,算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不过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精力带人,也不会贸然答应下来。   好在我曾经就职过的华东神学院最近几年办得不错,红红火火,跟茅山也有许多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也能够说得上话,当下也是写了一封荐书,交到朱家二子手中。   对方千恩万谢,我反倒是有些意兴阑珊,想着对方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是没错的,那就是“虎父犬子”。   朱家日后想要兴旺,在江湖上再崭露头角,也就只有靠第三代人的努力了。   我与他也没有太多可聊的,简单几句,便也就起身告辞。   葬礼结束,小玉儿便准备离开了。   我不知道布鱼到底是怎么跟小玉儿说的,但是也晓得,我这边刚刚跟民顾委翻了脸皮,回头再带着那软玉麒麟蛟露面,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张扬,而万一有些心怀不轨者,终究也是一件麻烦事。   相反的,小玉儿自行离去,等事态平息一些,到时候再联系,或许会更加适合一些。   这是我心中所想,但我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瞧见听闻消息之后,如丧考妣的布鱼,我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送人送到海畔,小玉儿与我们一一告别,这姑娘倒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言语之间,也颇多感伤,布鱼更是依依惜别,颇为不舍,场面一时有些煽情。   软玉麒麟蛟离开之后,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基本上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管情绪低落的布鱼,我立刻吩咐众人,准备回京事宜。   处理首尾妥当,我们在次日返回京都,照例到总局销案,然后又参加了烈士李何欣的追悼会。   而刚刚一结束,总局办公室那边就来了电话,让我去王总那里一趟。   我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硬着头皮来到小红楼,走进办公室,瞧见王老大的秃头,莫名发现有几分光泽黯淡。   王总局等了我许久,我一进来,他便抬头看我,盯了许久,摇头叹气道:“小陈,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裂开嘴,勉强笑道:“王总,你知道了啊……”   王总局眉头一掀,盯着我说道:“你觉得这种事情,我有可能会不知道么?还是说,你准备把这件事情,给吞到肚子里去,我不提,你也不说?”   我低下了头来,心中嘀咕道:“妈的,这事儿是谁告的密?”
第六十五章 龙脉之责   我本不指望这件事情能够瞒得了太久,毕竟当时人多眼杂,不管是从我这边,还是从黄天望那边流传而出,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控制的。所以也没有多加辩解,舔了舔嘴唇,只是嘿然一笑,也不多言。   王红旗瞧见我这个态度,摇头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么,我时日无多,本来准备运作,把你给捧上来,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你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你让我如何是好?”   时日无多?   听到这话儿,我顿时就收敛起了笑意,瞧见王红旗原本矍铄的精神再也不复。铮亮的光头也多了几分黯然,心中一慌,出言问道:“王总,你这是……”   王红旗摇了摇头,双手撑在桌面上,问我道:“告诉我,那软玉麒麟蛟就有那般重要么。值得你如此出手?”   身居高位者,其实对于这类事情,看得并不是很重。就算是睿智如王红旗,也有一些不理解,这事儿关乎到我行事的正义性,我倒也不敢马虎,赶忙将当日与黄天望的争辩,与他一一讲来。   谈到这些的时候,王红旗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他在跟我解释,说黄天望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爱人。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的那种,结果最后被一条黑色巨蟒所杀,而他却报不得仇,于是愤恨之下,投身入了公门,靠着龙脉滋养,迅速成就了一身伟业。   有着这样的经历,他自然对天下间所有妖属都抱着一种敌视的态度,而据他所知,那条黑色龙蟒,最后也是幻化了人形。   她叫做黑花夫人。   王红旗是不出门而知天下事,他甚至告诉我,说那黑花妇人平日里的装扮。模拟的就是黄天望年轻时爱人的样子,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很大的刺激。   对于黄天望,传说很多,但是最接近真实的有两种,一种是他依靠着地底龙脉而成事,还有一种,则是传言他修行了某种前朝太监的秘术,从而成为了诡道强者——当然,这些都是密不外传的事儿,知道这些猜测的人都很少,而且自从黄天望成名之后,所有的传言都化作云烟,不再存留。   王总寥寥几句,让我知道了两点,其一,黄天望兵行诡道,事出有因。   第二点,那就是此人非常不好惹。   对于王总的解释,我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反而是有些关心起那神秘的龙脉来。   脉,本义是血管,但龙脉却并非能够延伸为真龙之血管,而是一种山川大势的走向——龙就是地理脉络,土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传言中龙势有九种,分别为回龙、出洋龙、降龙、生龙、巨龙、针龙、腾龙、领群龙,山势曲折婉转,奔驰远赴,在被赋予神秘的道统论之后,预示着王朝的兴盛和衰败。   古之演义里面,断龙脉,则能够截断一朝一代的兴盛,由胜而衰,这显然只不过是小说家言,不足以信,但其中奥妙之处,非亲临,却又难以讲得清楚。   要知道,当初王红旗从手中揉捏,搓出一条金色小龙,那便是从龙脉之中凝炼而出的龙意。   这玩意可是最真实的,就是它,方才能够使得我对饮血寒光剑之中的龙息操纵自如,使得我的气势陡然倍增,掌控全场。   龙脉的重要,是毋庸置疑的。   刚才王红旗也提到过,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也是得了龙脉滋养,方才能够成就此番修为,而在我看来,王总之所以被我师父誉为那最有可能争夺天下第一头衔的顶级高手,也离不开这龙脉的影响。   这般重要的东西,我自然好奇,然而面对着我的问题,对我向来宽厚的王总却只是叹了一声道:“此事关乎于国运,除非你到了一定级别,不然我只能无可奉告。”   听到王总的话语,我不由得苦笑道:“竟然是这般?”   没想到我奋斗这么多年,居然连知道这秘密的级别都达不到,这多少也让我有些意兴阑珊。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王总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我和老徐几个老家伙,本来已经在运作了的,准备等我们退下去之后,把你给提起来,进入核心领导层——这事儿都已经快是板上钉钉的了,却没想到你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情……”   我能够感受到王总的失望之情,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敢跟他顶牛,而是歉然说道:“对不起,当时的情况,我不得不挺身而出……”   王总摇头说道:“不,你并没有错,在我看来,黄天望做事也实在有些过分。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肯定会传到上面,所以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恐怕都会白费了。”   我听着更是歉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王总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志程,我很看好你,但是并不会一味拔高你,人有喜怒哀乐,也得经受大起大落,这是对你的考验,你可知道?”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道:“王总,你打算……”   王总摇了摇头,对我说道:“不,我不会对你怎么样,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不过你这一次,算是在上面挂了号,以后的路,可能会变得艰难,你得多动点脑子,自己走了。”   我心灰意冷,开口说道:“王总,朝堂凶险,不如归去,不过我手下的这些兄弟,还请你多加照顾才是……”   王红旗听到我心生退意,不由得扬起眉头来,瞪着我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挫折都经受不得?”   我洒然一笑道:“倒不是经受不住,主要是怕那背后伸出的黑手,让我心力交瘁。”   我以退为进,将我的担忧说出,王红旗笑了,对我承诺道:“你放心,你要我在一天,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我听到这话,又提起他刚才谈及“时日无多”的话题,这时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严肃起来,盯着我说道:“志程,你可记得之前对我的承诺?”   我认真点头道:“记得,守护这世间的平静。”   他说道:“对,实话告诉我,当今之所以九州安平,是因为天下有九鼎镇宁,此事自古以来,便一直延续,一鼎乱,则灾难生,而九鼎乱,则天下异,九鼎源头又为龙脉,需要有大能力之人来镇压,在我之前,有一位顶尖厉害的镇国高手融灵而入,然而近年来神州动荡,那位前辈已然耗尽神志,需要有后继者……”   说完这般秘闻之后,他停顿了一下,而我则感觉到浑身发寒,沉声问道:“融灵而入,是不是得放弃肉身?”   王总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所有的人选里面,我是最适合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浑身就是一阵。   尽管我不知道融灵化入龙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倘若王总这般行事,只怕从此以后,我未必能够再见到这位可敬的长者了。   瞧见我的表情,王总却突然笑了:“你也别想得太多,融灵而入,其实也是对自己生命的一种升华,对于某些人来说是终结,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是一种新生,求都求不到的机会。”   我盯着他说道:“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王总沉默了一下,对我说道:“九鼎若失,则星辰诸般之力便会被失去,天罡地煞,皆不再人间,世间再无英才——这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遗产,南明之时的悲剧,不曾就此重演,所以这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责任。”   责任!   听到王总局郑重其事地说起,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鼻头莫名一阵酸楚,而他则起身,过来与我相握,陈恳地说道:“小陈,陈志程,虽然这一次并没有成功,但是我却希望,终有一日,你能够接了我的班,可以么?”   望着这位一直以来对我关照有加的无私老人,我实在没有太多的拒绝可以说出,只有认真地点头说道:“好的,王总。”   与王总谈过话之后,我离开了小红楼。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的流程,要晓得我们此番最大的成果,可是斩杀了邪灵教的大头目,只可惜弥勒此人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在宗教局的评级里面,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甚至连十二魔星都及不上。   如此说来,这功劳甚至还不如当初捉拿魅魔、风魔来得大。   这种评级无疑是可笑的,别的不说,黄河口一战,风魔甚至只是弥勒的跟班,而为了营救弥勒,神出鬼没的天王左使也出现了。   怎么看,弥勒的评级都不应该是这样,不过对此,我却没有太多的争辩。   这些东西,恐怕已经涉及到了某一些派系的打压了吧?   有了王总的谈话,我对于这些并没有太过于在乎,在那种崇高的目标面前,这些东西,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如此算是草草结束,我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而且还变得更加低调,如此到了年底,我收到陕北的一个消息,说刚抓到两个盗墓贼,有一个人,跟我还有些关系。
第六十六章 恐怖事实   我因为得罪了黄天望和民顾委,又因此前行事太过于“孟浪”,被王总局敲打一番,于是一直都在韬光养晦,并没有太过于插手政务。而经过舟山变故,各方势力皆处于蛰伏之时,并无人胆敢妄动,所以日子倒也闲适,却没想到欧阳涵雪整理文件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说起陕北那边逮到两个盗墓贼,其中一人,叫做萧克明,而另外一人,外号叫做地翻天。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啼笑皆非。   说实在的,自从当日我让郭一指和洛延博出面。帮我那心灰意冷的小师弟祛除死志之后,便不再多管。   之所以如此,一来野花香冽,在于风寒,温室里的花朵从来都是中看不中用,他此前吃了那么大的一个亏,倘若再骄纵,只怕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而第二点的考虑,则在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我若是时时关照,或许过犹不及。   总之,我对这个小师弟是采取了放养的态度,不过他这边出了事情,我多少也得帮他解决一下的。   我若是撒手不管,这家伙说不定就得在牢狱之中蹉跎岁月了。   考虑了一下,我最终决定自己不露面。而是让林齐鸣帮着走一趟去给我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林齐鸣是我从华东神学院带出来的,算起来应该是我的门生。行事颇有章法,又懂得圆滑,处理这种事情,倒也不会生疏,而最近无事,小白狐儿听闻,也是有些心痒,跟我招呼一声,便随着林齐鸣跑去了陕北。   人派过去了,至于怎么办事,就看他们如此处理了,尽管我最近在总局隐隐之间有一些被人打压的模样,但是对于下面的人。却还是蛮有震慑性的。   无论什么时候,像我这样从底层一刀一枪、凭着功劳走上来的实干派,从来都是受人敬仰的。   林齐鸣和小白狐儿去了三天就回返了,告诉我人见过了,事情倒也不大,主要是两人有些倒霉,正好跟当地部门盯着的一个案子撞上,然后双方发生了一些误会,就顺手给料理了。   处理这件案子的,是陕北局一个比较厉害的人物,眼睛也尖,瞧见那个叫做萧克明的小子修为虽然不厉害,但是手段确实名门正宗,特意盘问了一下,结果那小子嘴硬,是也不肯说,谁知道那人却听说过萧克明的名字,知道是茅山的人,于是特地卖了一个好,将名单给报到了总局这边来。   林齐鸣是总局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年轻高手,那人也是久闻其名,有他到场,自然什么话都好说,三两下就将误会给解除了,逮到的那两人也在见过面之后,好言安危几句,就给放了。   林齐鸣和小白狐儿,都与我那小师弟有见过面,遇到的时候,自然不可能说是奉了我的命令,只说是碰巧办案子路过,听到这件事情,顺手给办了。   我问林齐鸣,说我那不成才的小师弟,现在是如何模样。   林齐鸣告诉我,说跟之前见过的几次,都有不同,或许是吃过许多苦头的缘故,人没有了之前的锐气,反而是圆滑了许多,跟那家伙说话,满嘴胡言,就没一句正经话。   我皱起眉头,心里面多少也有些不高兴。   我本以为这家伙经过这些年的蹉跎,会变得稳重踏实一些,也能够反省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将心志磨砺得坚定一些,我也好有借口跟茅山那边说些好话,把他重新收归山门,怎晓得他居然就随波逐流,融于市侩之中去了。   听到林齐鸣的评语,旁边的小白狐儿倒不乐意了,说那小子虽说放荡形骸,胡言乱语,不过为人精明许多,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算计颇多,跟刘老三那老光棍有得一比。   在她看来,这模样却是比以前那愣头青的时候,可爱许多。   跟刘老三一般?   我闭上眼睛,想起刘老三那一张满是褶子皮的老脸,又想起他许多油滑无赖之处,不由得苦笑,不知道这对于我那小师弟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临别之前,林齐鸣跟萧克明有过一阵交谈,我那小师弟告诉他,说这两年来,他凭着跟郭一指那儿学到的卜卦命理之学,游历江湖,不但没有被饿着什么,反而是走南闯北,大江南北地晃悠,增长了许多的见识,也交了不少朋友,仔细想一想,比起之前,似乎更快乐一些。   我听过这些,知道他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真不用怎么担心,又问他现如今修为如何?   林齐鸣苦笑,说他都能够被地方有关部门给逮着,就知道修为不济。   我听到,不但没有失望,反而提起了好奇心来,问如此说来,他倒是能够重新修行了,对吧?   当日萧克明茅山受刑,是被刺破气海而走的,完全就是一个废人了,按理说若无机缘,这辈子都是凡人一个,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居然又给他修炼出气府来,当真是让我有些喜出望外。   欣喜之余,我又想起当日师父闭关之前的种种布置,不由觉得一阵叹服。   或许,这个在所有人看来都不成器的小子,会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大吃一惊,跌破眼镜呢?   未来总是要有一些变数和惊喜,方才更加让人期待,不是么?   小师弟的消息让我的心情变得愉悦许多,而后我又投入了一直以来的修行之中。   经过与弥勒一战之后,特别是拼死劈出了那九剑,我突然间就感觉自己整体的境界已然拔高到了我之前根本无法企及的地步,尽管我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之上,不但是我师父陶晋鸿、符王李道子,更有那心魔蚩尤,但是经过这一战的沉淀之后,我已然隐隐把握到了一种挣脱世间规则的感觉。   然而当我反复把握这种隐然的感觉之时,却又有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要晓得,我一身修为,说到底,其实是道魔双修而来,道家自不必说,那茅山道统,千载传承,正气直冲云霄,然而让我能够扬名立万的,并非道法,而在魔功。   若论道法,我未必能够与那些研究了一辈子道统的茅山宿老相提并论,但是倘若交起手来,除了传功长老,我倒也未必惧怕任何一人。   道法自然也是修身养性,纳气强体,但归根结底,还在于一个“借”字。   何谓借?   正所谓“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很多时候,修行者受制于人体本身的局限,而不能超脱其外,于是或者借神灵,或者融万物,风、雨、雷、电,以及五行之属,来达到超脱之术,这个就是道术。   道术飘逸,大气磅礴,但是最怕人近身,而修魔者,则更注重于本体的修行,也就是将自身的容器扩展,可以容纳更多的力量。   从原理上来看,道法因势利导,并不因为人体的局限而减弱,更适合大众而为,故而成为正统。   至于那魔功,不但容易打熬身体、减福折寿,而且因为那是从古代巫术变迁而来,又多有血腥诡异之处,更为人摒弃。   然而万物皆有其因果,此时此刻的我因缘际会,使得那魔体大成,再不受限制,却也是超脱了。   我魔体既成,于是便更多地将精力集中在了如何通过碧落魂珠凝练分身之上,为此我还特地拜访了天下道场白云观,求见了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海常真人,与其交流道法。   倘若是往日,这位海常真人或许还会自重身份,并不与我这等官吏结交,但经过多年周折,我已然名声鹊起,并不逊于天下十大,且之前我曾经对白云观有过一些情分,帮着找回过镇观至宝,所以他即便是再清高,也总得露面交流。   起初之时,海常真人还有一些傲意,在与我加深交流之后,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与我君子之试,过一回手。   这一场比斗是在白云观的一处场院之中,无人观看,就连白云观长老,也只有在外面站岗的份儿,而在那一次交手之中,我并未有使出全力,而仅仅以那浓烈剑意凝聚,便胜了海常真人半招。   交手之后,海常真人方才知晓我这个连年征战的黑手双城,与他这种养尊处优、一心想道的修者,完全不同。   别的不说,光那杀意,就足以碾压一切。   到了此时,他方才放下架子,与我平辈论交,不过他到底是得道真修,并不以输赢为意,反而成为了我的良师益友,在我修炼分身的过程中,给予了许多的指导。   随着时间推移,我对于那碧落魂珠的融炼,却是有了许多心得,唯一所差的,就是如何将神魂一分为二的良机了。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我惊悚地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那就是此时此刻的我,已经不能够再承受心魔蚩尤的降临了,它若是再来,我将不再是我。
第六十七章 捧杀之策   心魔再至,我将不再是我。   这件事情,是我在凝练碧落魂珠的时候,整个人的神志达到通明透彻之后,对于未来的一种推演和预算。就仿佛第六感,有一种别样的真实,这让我惶恐,紧接着又拿近年来开始渐渐加强研习的神池大六壬来推演,结果居然一样符合。   这也就是说,我从今往后,倘若还想要维持我作为陈志程意志主导的状况,就不能够再指望于心魔附体。   这个发现让我止不住地后怕,一阵又一阵的惊悚油然而生。   事实上,这些年来,我屡次三番地依靠着心魔蚩尤的附体,越级打败了许多远胜于我的强者,不但搏下了偌大的名声。也随着习得了许多不一样的战斗法门。   对于我来说,心魔蚩尤应该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良师益友,某些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好像是另一种好友一般,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   然而魔鬼之所以为魔鬼,是因为它终究会有不给你蜜糖的那一天。   而那个时候,它就会露出狰狞而丑恶的面目来。   我一直以为心魔蚩尤之所以不彻底掌控住我的身体,并不仅仅只是因为我师父和李道子在我身上的布置,更多的原因。则在于我身上的十八劫,并没有结束。   相比于其它,这种世界意志的憎恶,才是从最根本的底层面,威胁到它的存在。   它或许是等待着我安然度过了十八劫,方才会鸠占鹊巢,完成它的壮志豪情。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十八劫,反而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然而我的十八劫渡完了么?   绝对没有。   尽管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历经生死,但是就我本人而言。反倒是因为本身实力的快速增长,穷途末路的困境变得越发地少了,虽然这玩意并没有太多的判断标准,也没有找我师父或者刘老三这样的谋算之士来掐算一番,但是在我看来,至少还有三两劫,并没有渡完。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不管什么劫难,下一次我倘若再让心魔蚩尤附体,我都将不再从前。   这事儿,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舟山一战的后果。   舟山一战。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场惨痛的回忆,损失最大的,恐怕就是慈航别院和邪灵教这挑起斗争的两方。   慈航别院的损失,不但在于斋主以及大半精英的凋零,而且连栖身的洞天福地都给轰垮,那享誉盛名的海天佛国,从此不再,而慈航别院这个有着千年历史传承的顶级修行门派,从此就有可能沦为二三流之属,很难重回巅峰。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或许慈航别院今后会咸鱼翻生,但是此时此刻,已经是看不到希望了。   而邪灵教作为事件背后的筹谋策划,本身的损失或许并不算大,但是他们失去了一位狡诈多端、智近乎妖的统帅。   少了弥勒的运筹帷幄,邪灵教或许会再一次陷入一片散沙之中。   这样的邪灵教,远比一个整合起来、宛如铁桶的组织弱。   要晓得,当年的邪灵教,也就是厄德勒(All-round),可是号称天下第一教派呢。   我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闲着无事,除了不断炼制那碧落魂珠之外,最爱做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继续认真研究起那浩瀚如海的神池大六壬来,“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以天道对人道,以时空信息包含万物运转的规律来推算人事,壬子,壬寅,壬辰,壬午,壬申,壬戌,六般法规,越学越觉得奥妙无穷。   其二,便是我一直在思考自己与弥勒之间的交集,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即便是死去,也极有可能阴魂不散,了然无踪。   因为尽管我确定弥勒已经被劈成了两半,但是从他临死之前那诡异的笑容,解脱的姿势,以及胖妞、龙象黄金鼠和诸般法器全部消失的迹象来看,这一切,或许都是计划好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死亡都谋算在内,就真的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十七世、十八世……   难道说,这弥勒也和白合一般,都是转世投胎、拥有前世记忆的人?   若是如此,一切都能够对的上号了。   弥勒曾经跟我说过,他本是苗疆人士,很小的时候就被他师父,也就是山中老人给去了东南亚,而他重回中国的原因,则是因为他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什么是他自己的东西?   弥勒重回中国,便成了邪灵教的掌教元帅,难道这邪灵教,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而上一任掌教元帅,却不就是那一手创下偌大基业,又神秘失踪的沈老总么?   如此说来,弥勒的上一世,莫非就是沈老总?   当我的意识发散开来时,越发地脑洞大开,而且越想,整个人就越是不寒而栗,觉得整个世间都被那阴谋给笼罩住,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当然,不管是与不是,我都得保持淡定,同时要尽快将这碧罗魂珠给炼制完成,等待着分魂的那一刻最终到来。   因为倘若弥勒真的阴魂未散,我终究会有与他再一次对决的那一天。   之后的日子,除了醉心修行,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让人尽快探明邪灵教此刻的现状,看看他们内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2004年年初,掌管总情办的姜老大限将至,不能够再继续主持工作,而使得这个负责总局情报系统搜集工作的部门面临重组和拆分,我意外地被分配到了几条直属暗线,据说这是王总局的安排,而接受工作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许久都没有闯入眼帘的名字。   林豪。   林豪,又名陈子豪,曾经是老特勤一组的成员之一,而他最早则是老鼠会驻京办的社党成员,八十年代末肄业的大学生,朱雪婷就是因为他的关系,方才得以进入的七剑,以及特勤一组。   当初黄河口一役之后,特勤一组因为伤亡惨重,面临解体的危险,身为主管领导的我给自己放了大假,而里面的成员则各自寻了出路。   有人选择了转职,譬如徐淡定,他就去了外交部。   有人选择了跟随,譬如小白狐儿。   而也有的人则选择了卸甲归田,随时等待着我的召唤,譬如张励耘、布鱼和破烂掌柜的,他们都各自离去,又随时等待着我的那一支穿云箭。   唯有修为最低的林豪,选择了一条与别人根本不同的道路,那就是永坠无间。   做卧底,是一件能够将人给逼疯了的事情,两年前香港出了一部电影,叫做《无间道》,我一看到里面梁朝伟饰演的陈永仁,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我那小兄弟林豪,而当他死在另外一个卧底的枪下时,我甚至觉得躺倒在地上的,就仿佛是林豪一般。   梁朝伟躺在地上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痛苦与解脱,使得我有一种无法释然的憋闷。   我曾经试图通过关系,将林豪给调回来,结果总情办那边一直在推脱,即便是我此刻的地位,他们也并没有给我多少优待。   总情办只是告诉了我两件事情,第一件,林豪在邪灵教中,似乎混得不错,而第二件,他个人的意愿,是继续留下去。   我实在没有想到,林豪这条线,最终还是会转到了我的手中。   尽管跟林豪恢复了联系,但是这个关乎于他的生命安危,按照保密原则,我是绝对不能透露出他的消息的,就算是他的表妹朱雪婷,我都得隐瞒着,不能说半句。   尽管手上有好几条线,但是从林豪那里回来的消息,最是完整。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在邪灵教内部,掌教元帅小佛爷一直都是存在的,并没有任何变动,至于舟山之战,尽管他这里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上面的解释,确实说那个弥勒,其实并非小佛爷。   弥勒是弥勒,小佛爷是小佛爷,两人不能相提并论。   邪灵教的解释,是弥勒应该是小佛爷的一个得力手下,仅此而已。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黄山龙蟒一役,当邪灵教的掌教元帅第一次露面的时候,我就认定了那个所谓的小佛爷,其实就是弥勒本人,尽管他之前因为毁容,戴上了青铜面具,而后又在地底恢复身体,这些都遮掩不住他掌管了邪灵教的事实。   然而这个时候,邪灵教居然宣扬起掌教元帅仍活着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是因为天王左使王新鉴为了维护教内人心,而故意竖立起来一个傀儡么?   我不得其解,而问起林豪回归的事情时,他却选择了继续。   他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我谈过之后,便也不再勉强。   就在我为邪灵教小佛爷依旧存在的事情而心神恍惚的时候,林齐鸣又带来了一个让我头疼不已的事情,那就是最近江湖之上,不断有传言流出,许多人发声,建议重新评选那天下十大。   而最热门的人选里,首当其冲的,却是我。
第六十八章 名声所累   天下十大这个名头,最早是源自于八十年代,某位负责这方面事宜的开国老将提议而起,后来得到了宗教局、民顾委、道教协会、佛教协会等部门的大力支持,由一众当朝大佬商议而成。   说起来。我师父也算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评定天下十大,一开始说起来,许多人其实都并不在意,就连我师父,当初跟我说起来的时候,都说是被人强行安上的头衔,用来凑数用的,他自己,反倒没那么乐意。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真正想要评出无可争议的天下十大,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那些被提名者拉出来,摆下擂台,打一通,胜负可定。   然而这些入榜者,皆是盛名之辈,少有人会为了这点儿虚名,特地跑过来耍弄一番。   若是真的有这般的行为,更多的可能,估计是得被人嘲笑。   当然。也有像一字剑这般重名之人愿意听命,但如此一来,又未免有失公允,所以即便当初有人提出,估计也是实行不了。   不过当时评定榜单的人,皆是朝堂和江湖之中的宿老,对于天下英雄。莫不是了然于心,所以评定出来的修行者,虽然出于各种原因的考虑。修为未必能够名列前十,但绝对都是当世之间的顶尖人物。   至少在我看来,每一个能够入列的,都是足以让无数人为之敬仰的大人物。   不过名利一词,最是害人不过,特别是像修行者这样特殊的存在,对于这种事情,更是关切得很,所以不断有人会对这名单提出质疑,也有一些站在顶端的人物,为自己未能名列其中而耿耿于怀。   那慈航别院的静念师太,便是其中一个。   其实说句实话,真正站到那顶峰之间的位置。触摸到了常人所仰望的境界,孰高孰低,这个真的不太好说,更多的,其实大家的修为都只是在伯仲之间,胜负靠的,只在于势也。   不满榜单之事,历来便有,不过如现在这般群情汹涌,倒也有些不正常。   不过那些人说得也有道理,当年评定的天下十大,有人死去,魂归地府;有人失踪,杳无音讯;而也有人闭关,不知云云……   这些人早就不现于江湖,又何必占据榜单之名呢?   这样的论调颇多,不但在民间,朝堂之上,也有人提及,我听林齐鸣跟我谈起,说说得最凶的,莫过于那些世家子弟,以及龙虎山一脉的家伙,他甚至都亲耳听过三组赵承风与人谈过此事,觉得早些评定,或许能够稳定人心。   而这些人谈完之后,又都不约而同地说起了一个人,那便是黑手双城陈志程,也就是我。   我有何功绩?   除了一些秘密任务无可宣扬之外,这些人却是免费帮我将这些年来的战绩,一一宣扬。   什么一人单剑力敌几百燕赵群雄,什么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命丧我手,什么黄山龙蟒挡住邪灵大军,什么杨威南洋斩杀血手狂魔,什么带队入藏黑暗地底一年得还……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些事情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说的人历历在目,啥都知晓一般。   而这些东西,若非看过卷宗的内部人员,是绝对说不出这些细节来的。   一时之间,江湖之中的舆论,居然有将我捧成天下第一高手的趋势,直接凌驾在了我师父陶晋鸿、龙虎山善扬真人和王红旗人的头上去。   还有这些人有些顾忌,并没有将我之前与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对峙的事情给挖出来,要不然……   若是以前,我这黑手双城的虚名如此威势,我倒也是安然接受,然而正在我这韬光养晦之时,却将我的底给掀翻来,这心思就有些让人难以捉摸了。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玩笑,并不当真,没曾想到了后来,许多人居然就真的信了,看向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下面的人,瞧见我自然是敬仰无比,然而那些地位比我高的,或者平齐的,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倘若我的修为和威望真的达到了那样的高度,或许就不会这般难以相处,然而说句实话,知道得越多,就越懂得这世间之事,总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凡是皆无绝对,我倘若当真沉浸在那种虚无缥缈的名声之中,恐怕离死也就不远了。   然而嘴长在人家脸上,这风言风语的事情,实在是烦不胜烦,一开始我也是战战兢兢,但到了后来,也就懒得多辩解。   我本来以为此事宛如风潮,一段时间便过去了,所以在让人追查源头之后,就不多理会,却没想到有一日,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却被四人给拦住了。   那天正好是休息日,我并不是什么工作狂,这几年来,单位上的事物也多放手给下面人做,除了苦修之外,也经常会放松心情,当日便是与一位旧时老友约见,一起去找个地方吃酒。   那位老友倒也不是别人,便是申重,我最开始入职之时的领导。   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金陵工作,劳心劳力,算得上是十分辛苦,而到了去年,终于熬到了退休的年纪,便退了下来,年前的时候随着儿子一起迁居京都,因为跟我那秘书欧阳涵雪有联系,于是又跟我搭上了线。   我此刻身居高位,周围的人颇多,但是能交心的则很少,像申重这种起于微末的朋友就显得弥足珍贵,偶尔聚一下,也算是放松心情。   然而就是这般畅意的事情,却给人硬生生地截断了。   来人有四个,在一处小巷之中将我给围住,年纪最大的有五十多岁,未老先衰,须发皆白,而年轻一点儿的,方才二十,不过一双眼睛锐利,却都是修为不错的家伙。   这四人皆是质量颇高的修行高手,特别是一直藏在后面、仿佛面瘫的那个中年男子,绝对能够称得上一世之雄。   做我们这个职业的,贸然被人围住,是一件很紧急的事情,因为摸不清楚到底是仇家,还是别的什么来历,不过我倒也没有太紧张,也没说话,而是眯着眼睛打量这些人。   我不急不躁,反倒是对方被我看得有些发虚,左右对视一下,却是那个最为年长的“白头翁”上前,指着我说道:“阁下可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我不急不忙地说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不急着承认,是因为搞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不过像我这样的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话儿就算是承认了,那白头翁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来,冲着我说道:“原本以为那号称天下第一的狂人,到底是如何雄壮,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啊……”   听到这话,我禁不住笑了,晓得盛名所累,那些家伙满嘴跑火车,帮我胡吹海侃,倒是真的有慕名而来的人,过来找我麻烦了。   对方说明了来意,我反倒是放下了提防,满脸轻松地摆手说道:“谁号称的,找谁去,我忙着呢,回见。”   我无意跟这些人多扯,尽管那个面瘫中年人算是个挺厉害的角色,但再如何,也不能耽搁我跟别人约好的酒局。   对方本以为我要争辩一番,没想到我居然这般反应,顿时就有些意外,见我就要走出包围圈去了,一个满脸傲气的青年人伸手拦住了我,怪声怪气地说道:“既然说是天下第一,那就让我们这些江湖后辈瞧一瞧,到底有什么本事才对啊!”   他说着,就是一个箭步抢将上来,想要与我动手。   我哭笑不得,尽管我用那遁世环将气息收敛,宛如寻常人物,但是像我这般淡定沉稳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欺负的人啊,对方怎么二话不说,直接就上了呢?   我本来满腹疑虑,然而瞧见那年轻人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狂热,突然明白过来。   究其缘故,估计是想把我当做了踏脚石。   当年一字剑崛起于锦官城,出身低微,然而却凭着手中一把石中剑打遍天下,但是让人坐上天下十大榜单的,应该就是当年茅山打开山门之时,他与我师父拼斗一场的战绩。   一字剑一战成名,荣登大榜,而如今江湖风传将再订榜单,而风头最盛的,却又是我。   如此情况,自然会有人远道而来,与我交手。   并非我与这些人有故怨,而是他们想踩着我的脑袋上来,等将我打败了之后,回头跟人吹嘘,说你看,什么狗屁的天下第一,还不是给我打败了?   既然如此,那新的天下十大,评选者好意思不给俺安一个名头么?   想到这儿,我真的是无奈得很,然而那青年却并没有感受到我心中的情绪,为了炙手可热的名头,他甚至一上来就用上了杀手锏,又直欲取我性命的架势。   我瞧见这模样,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火起,尽管并不知道那青年到底是试探,还是真的想要乱来,但是也忍不住出了手。   轻轻一拍,嗡!
第六十九章 可怜的甘十九,和刀   轻轻一拍,顿时一阵嗡响传来。   我心中愤怒,自然是用上了一点儿雷劲,深渊三法的风眼也同时使出,而那青年使的是黑虎掏心。右拳紧握,惟有中指的指骨曲起,朝着我的心窝顶来。   这种奇峰陡出的拳势,自然要比五指平平有攻击力许多,而且依他这般的冲势,别说普通人,就算是稍微有些名头的修行者,猝不及防之下,或许也就此暴毙了呢。   风眼启动,炁场混沌,青年不由自主地朝着我的手掌之上撞来。   我这手掌之上,雷劲充盈,必然教训一下这人。只不过我自恃身份,倒也不好强攻,唯有等那小子自己撞上来,而就在此时,那个面瘫中年和白头翁同时出声喊道:“鹰飞,危险!”   白头翁离那青年最近,抢先几步,一把将那青年的肩膀给按住,不让他动。而青年却是个胆大包天之人,根本就不管不顾地想要继续往前冲,奋力挣扎。   而此刻,我却是收起了架势,抱着胳膊,仔细打量这些。   就在白头翁跟那傲气青年拉扯的时候,那个面瘫中年站了上来。冲着我拱手说道:“西北甘家堡,甘十九,前来讨教!”   甘十九?   听到对方自报姓名。我在脑海里面一过,就差不多想起了此人的来历。   甘家堡在中原之地名声未显,但是照片在西北却是很响,跟西北马家齐名,算得上是西北世家之中的佼佼者。   这甘家堡位于凤凰城银川附近,那个地方是黄河上游,著名的河套平原冲击地,而这甘家堡据说在宋朝西夏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据说有西夏萨满教的传承,而且还参与过西夏王宫的守卫工作,而后历经百年沧桑,又融合了许多汉家传承,最终独树一帜。成就了如今伟业。   甘家堡跟西北马家不一样,对于政事并不热衷,一直执着于保境安民,故而名声不显,但绝对属于地方一霸。   这甘十九是甘家堡当代一族之中,排行十九的子弟,也是甘家堡当代的修行奇才,我之所以对他有点儿印象,是因为驻守西北的萧大炮跟我聊天打屁,说起辖区豪杰的时候,曾经谈起过此人。   萧大炮对这人的评价,是“争名夺利,自视甚高”。   萧大炮若说修为,倒也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类型,但是看人的眼光却是奇准无比,这跟他长期在一线工作的原因有关,而得到这样的评价,估计他并不怎么看得起这人。   不过这个自视甚高的甘十九,居然千里迢迢地赶到了京都来找我比试,这就让我有些不爽了。   怎么着,真的当我是爬向高处的梯子、垫脚石?   我眯眼看着这位自报姓名的面瘫中年,故意沉默了十几秒钟,然后方才说道:“京都不必宁夏,一砖一土,皆有来历,若是损毁,你我都赔不起。人我是见过了,差不多就这样吧,阁下若是想要代替北疆王,争夺天下十大的名头,我这边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跟北疆王之间,还差一百里路。”   我直言不讳地说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而且还毫不客气,这话儿听得那面瘫满脸通红,终于有了表情,一脸羞愤地说道:“差多远,总得打过才知道!”   这话儿说着,他手往虚空一抓,却是摸出了一把银光耀眼的斩马刀来。   这斩马刀通体银亮,而刀身之上则有神秘而古怪的符文绘制,刀柄之上的缠线也有古怪,斩马刀的刀背之上,还有银环九个,稍微摇晃一下,就有魔音抖出,十分巧妙。   我瞧了第一眼,就能够感受到这风格,应该是来自于雪山之巅的天山神池宫。   仔细想想,我已有多年未曾与天山神池宫有过交集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一次遇见。   七八年了吧?   甘十九瞧见我盯着他手中的银刀发愣,误以为我是在羡慕他手中的利器,脸色不由得舒展开来,眉头一挑,冲着我说道:“我听说黑手双城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乃天下间一等一的魔兵凶器,不如拔出来,让我们见识一下?”   我这时方才醒转过来,眯着眼睛,平淡地说道:“那剑凶,出则杀人,我虽然讨厌你们,但是却并不想杀人!”   甘十九脸色一变,不再多言,微微一抖手中那斩马刀,魔音横出,配合着口中不断吟唱的咒诀,倒也将那气势一点儿、一点儿的增强,煞气扑面而来。   这人按理说是西北豪雄,手段自然厉害得很,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种手段在我的面前,实在又有些小儿科了。   我甚至一动也没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在那儿蓄势。   待到某个节点,他即将发动的时候,我方才开口说道:“你应该去过天山神池宫吧,现在的公主是神姬才对,她现在可好?”   甘十九即将暴起,听到我的问话,下意识地作答道:“你怎么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是因为天山神池宫对他做过的限制在作怪,任何进过神池宫的人,都会受到禁言之事,在外界不能谈起天山神池宫的事情,这是一种意识之上的契约,当初我曾经问过北疆王如何解除,他笑而不语,时至于今,我终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只要你的意志比那附加强悍,自然可解。   甘十九想说的话语,是我怎么可以谈论起神池宫的事情,而说到一半,却卡住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来。   他的脑子并非愚笨,自然在瞬间就明白了,仅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就比他强上许多。   我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那家伙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子一转,人却如同旋风一半,朝着我这里劈来,银光化作万点,将整个胡同都给照亮。   光芒在一瞬间幻化成万般星光,而我却没有后退半分,反而是直接撞入了那凌厉的刀锋之中去。   魔威、风眼、土盾。   三招齐出,那密不透风的刀势之中,立刻就露出了一丝破绽,而我早就一直在等待着,瞅准了那点儿破绽,手指如铁,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抹月光一般的银亮处夹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瞧见我竟然不知死活地将手岔开,朝着那刀势迎了过去。   嗡!   力量在高速颤动之中,发出一震让人耳膜鼓荡的声音,而就在这种声音之下,万般刀势在一瞬间陷入了凝滞的状态,众人的目光朝着场中一看,却见我的手指紧紧夹住了那把银刀的刀锋之处。   画面就像定格了一般,然而不管甘十九用上了多少的气力,都没有办法从我的手指之间,拔出那把刀。   在这样的僵持之中,甘十九的脸色越发铁青了,而眼神之中,却流露出了一丝惊慌。   这种惊慌,来源于对自己所认知世界的颠覆。   怎么回事?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两根手指就将我快刀给定住的人?   就在甘十九脑海几乎空白的时候,我却显得越发平静了,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诚然,在西北之地,你或许能够立得住脚,成为一方豪雄,但是天下之大,并非你坐井观天而能够臆想出来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人敢自称是天下第一,我这个名号,是有人险恶用心,故意泼上来的脏水,知道么?”   甘十九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弃刀后退,朝着我深深一躬,拱手说道:“受教了。”   我望着他,瞧见这四人皆是一阵面如死灰的模样,知道心高气傲的他们都是受到了打击,摇了摇头,将银刀抛给他,忍不住又安慰几句道:“刚才我看你的手段,已然将刀势的简要流转掌握,再配合萨满魔音,其实已经做得不错了,日后勤加练习,或许能有突破。”   那甘十九是个高傲之人,我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他顿时就是一阵怒火,竟然将那银刀往地上插住,一脚蹬去,却是将这刀给折成两段。   我大惊,要知道真正的剑客刀手,对于手中的武器,是有如爱人一般的感情,他这般模样,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   折刀之后,甘十九朝着我拱手说道:“还练什么刀,终究不过被人笑话而已,告辞了。”   说完话,他转身就走,其余等人也匆匆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在胡同里发愣。   这人好刚烈,只是可惜了这刀。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哭笑不得,俯身拾起那断成两截的长刀,瞧见刀身银光凛冽,想来材料定然不差,打造起来也是煞费了苦心,丢了实在可惜,回头拿给南南,说不定也有些用处。   我将两截断刀放入八宝囊中,不知道那甘十九瞧见这个轻松把他打败的家伙竟然做出如此不顾身份的事情,会是作何感想。   他一败涂地,心中怨愤难平,这个我可以理解,只不过他拿我当做标准,又实在是有些不太明智。   我摇头叹息,缓步走出胡同。   然而刚刚走出来的一瞬间,我立刻感觉到有一阵强烈地危机感陡然升起,眼皮子猛然跳动。   不好,有埋伏!
第七十章 祸及家人   枪!   是枪!   子弹在飞舞,破空的声音尖锐而又犀利,而且绝对不只是一处,弹雨交织,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几乎无死角,密集无比,让我在一瞬间就回到了南疆战斗的岁月去。   我的第六感救了我,在迈出胡同口的第一步还未落下的时候,我的身子离奇地像后面一退,躲开了最开始的强大弹幕。   子弹飞曳,有的射在了墙面的砖石上,有的打落在了地面,有的还保持着飞行的状态,从我的身边飞速划过。   倘若是早就有这般的准备,我未必会如此狼狈,最怕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冷枪,要晓得修行者也是人。并非刀枪不入的怪物,倘若是要害中了枪,就算是没有死,也得难受好一阵儿。   我这边刚刚一停住身子,立刻又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又一躲闪,感觉到一粒子弹从我刚才站定的位置,倏然而过。   这绝对是狙击子弹。   先前那密集的枪林弹雨我倒也还没有太多的感觉,这狙击枪一出。我的心顿时就是一沉。   倒不是说我害怕了,而是在我们国家,枪支是严格管控的武器,那狙击枪绝对是重中之重,这玩意一出现,性质就变了,伏击我的那些家伙。背景绝对不简单。   还没有等我从这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我的头顶之上,却是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手雷!   瞧见这东西。我顿时就愤怒了,脚尖一点,人便化作了幻影,顺着那手雷抛来的屋顶跃了过去。   轰!   手雷在胡同里面轰然炸响,破片乱飞,而翻上屋头的我则瞧见一个穿着夹克的男子,正慌里慌张地往后翻去,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这人。   那人不是江湖手段,感觉到我冲上来,回手就是一枪。   他这听风辨人的功夫倒也不错,要不是我身影飘忽,说不定就给他射中而死了。   亡命徒。专业……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么几个词眼,手上却毫不含糊,一把抓住那人拿枪的手,猛然一捏,却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人拿不住枪,掉落下来,而我的脚则一抬,将枪踢上来抓住,顶在了那人的脑门上面。   当感觉到脑门被人盯着枪的时候,那人左手上拔出来的战术匕首方才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敢挥出来。   我望着这又黑又瘦的家伙,脸上有好几道伤疤,一脸凶相,知道肯定是杀过人的,于是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寒声说道:“你们是谁?”   那人被我制住,被捏碎骨头的右手却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口中则应付地说道:“我、我门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右手终于摸到了腰间,然而还未有等他将那绑在腰间的手雷引爆,我已然一把将他给掀翻倒地,然后手在他的脖颈之上猛然一按,把他给弄晕了去。   将这人给制服之后,我跃下屋顶,身形似电,冲向了堵在胡同口的那几个枪手之中去。   很快,这几个并不算是修行者的家伙也给制服,而在十几分钟之后,那位埋伏在对面大楼的狙击手,也给我找到。   这场伏击所有的参与者,除了未有露面的人之外,全部都被我给解决。   枪击发生之后,这附近一片混乱,有人报警了,附近派出所很快就赶了过来,差一点把我也当成了嫌疑人,不过好在我这里有两套证件,其中一套就是公安系统的,亮出来之后,误会也很快解除。   而后我打电话到了特勤一组的执勤办公室,将在家的张励耘和林齐鸣都给叫了过来,控制好现场,并且全城搜捕前脚刚刚离开的甘家堡四人。   我不知道甘家堡的人是否有参与此次伏击,但是在这京城之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不查一个水落石出,恐怕上面都不会答应。   老大出事,特勤一组所有留守人员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接手了所有的嫌疑人,带回去审查。   没想到在路上,被抓捕归案的六名凶手就有五人死亡,全部都是死于剧毒之物,唯有一人因为阿伊紫洛在,方才勉强抢救过来。   这手段,真有点儿死无对证的意思。   我跟申重的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回到总局之后,在确认唯一幸存的凶手神志清醒之后,我对此人进行了提审,结果对方却是有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就是不肯合作,也不肯张嘴,吐露实情。   这人正好是之前被我制服在屋顶的那名凶手,自从被捕之后,他的话语不多,但是我却能够听得出来,这人并非中国人。   从口音上来看,有点儿像是安南或者吴哥的。   难道说,这些人是那巴干达巫教的余孽,是过来找我寻仇的?   我心中许多疑惑,不过这人不开口,我倒也不着急,叫了小白狐儿过来,有离魂镜在手的她是对付这种死硬分子的最佳人选。   小白狐儿出动,一番催眠,很快就得出了结果,不过这答案却让我大跌眼镜。   倒不是她的离魂镜无效,而是通过催眠,小白狐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此人在行动之前,竟然被人洗过脑,那脑子里面,除了必要的军事技能和任务目标之外,根本什么都没有。   对方不但提前预备了剧毒,随时准备灭口,甚至还担心被用上“搜魂术”之类的手段,直接将凶手的记忆都给抹去了,这样的手段,当真是阴险毒辣。   这般说来,对方倒也是有备而来,只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他们还准备了些什么手段。   那人被洗了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倒也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找寻的,除此之外,这些人的枪支弹药、以及相貌等物,都是有迹可循的,我让特勤一组立刻启动起来,顺着这些林林总总的证据摸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特勤一组是一个高效率的团队,我中午遇袭,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传来了消息,说已经查明这些人的身份了。   通过各个部门的档案查询,林齐鸣告诉我,这是一伙非常著名的家伙,他们本来的身份是境外一支接受过美国特种部队专家指导的境外雇佣兵组织成员,叫做野狼,由参加过越战和东南亚动乱的老兵组成,战绩彪悍。   这些人从事绑架、毒品贩运和交易、宗教战争以及恐怖活动,无恶不作,总部位于马来西亚,是东亚地区几只著名雇佣军之一。   那个幸存的家伙,就是野狼之中十分著名的独狼。   听到林齐鸣的汇报,我陷入了沉思。   要晓得,国家对于这些境外武装势力的防范一直都有,这些人基本上不会通过正规途径入境的,而他们携带的枪支,据张励耘那边提供的报告,居然是我军现役的武器装备,这些人能够出现在京都,就已经让人惊讶不已,再加上他们居然能够准确地掌握到我的行踪,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到,是否有人在内部接应了。   谁这么恨我,居然会通过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威胁我呢?   入职二十多年,因为工作,我的仇家无数,实在是有些想不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阎副局长却打了电话过来,询问起这起事件的情况。   阎副局长本身是管政治处和后勤的,不过随着最近王总局逐渐转入幕后,他便也临时负责一些事务,而这事儿影响十分恶劣,不但我们这边着急破案,而且各个兄弟部门都想要接手此事,使得我们的压力很大。   我与阎副局长本来就不睦,电话那头的语气就显得不是那么的平稳,他似乎有些责怪我办案缓慢的意思,若有若无地提出,是否需要支持,他可以让赵承风过来帮忙处理。   对于阎副局长的要求,我给予了否决。   笑话,不管怎么说,这事儿可是关系到我的生死,那伙人要杀的人是我,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去办?   现在最关注结果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部门,而是我本人。   对于这一点,我反复重申,好在阎副局长倒也没有太过于露骨,只是给我稍微施加了一些压力之后,便没有再多言,又好言宽慰了我一番,然后挂了电话。   我放下话筒,在旁边一直听着的林齐鸣看了一眼电话,然后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上面,对我说道:“会不会是……”   我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没有影子的事情,你别乱猜,知道不?”   林齐鸣耸了耸肩膀,出去办事儿。   案子在有条不紊地推动着,特勤一组在我的领导下,效率从来不弱于人,所以我并不担心,相信很快事情就会水落石出,然而到了夜间,匆匆赶来的小白狐儿却找了过来。   小白狐儿说出了一段让我瞬间不淡定的话语来——不甘心的她在失败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反复尝试,最终找到了一处思维断片,那就是这伙人的目标并非只有我一人,另外一组人,去了黔省与湘西交界的麻栗山。
第七十一章 逆鳞被刺   当小白狐儿说出这个消息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立在了原地。   事实上,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将父母和姐姐一家迁居到茅山之上,让他们的安全多少也能够得到一些保障,然而我屡次三番地劝说。老人家却总是故土难离,根本就不理我这一茬。   我有时候吓唬他们,说我做的这份事儿,容易结交仇家,倘若他们没有下限地顺藤摸瓜,拿你们的性命作威胁,我又该如何是好?   然而对于我这问题,我父亲却总是固执地笑着,一摊双手,说都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了,生死早已看淡,若是真的如此,我绝对不会连累你的。   这就是他的回复。也是我母亲的回复。   在麻栗山住了一辈子的二老从来都不觉得这世间会有那般不讲究的人,也觉得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威胁的。   家人都是这个态度,我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国人守土安居的思想十分浓重,不说家里这些破烂家当,最让他们牵肠挂肚的,是龙家岭后面那些祖坟。   有这些在,根就在。搬家迁离,实在是一件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我劝过几次之后,终于还是放弃了坚持,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尝到了苦果。   尽管小白狐儿并不确定这消息到底是否正确,因为独狼所有的记忆都被抹去,骤然淘弄到这样一个消息,孰真孰假。尤未可知。   然而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如此,我总得回家去一趟。   即便不是真的,我也得用些强迫的手段,让父母赶紧搬离麻栗山龙家岭,免得我的软肋被人抓住。   所幸我成名之后,对于父母之事,藏得比较深,许多资料出于保护的目的,都有过篡改,所以即便对方去了麻栗山,未必能够找到龙家岭,也未必寻上门去。   这是我心中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当下也是让欧阳涵雪赶紧订好最近一班的飞机票。赶回老家。   就在我忙着让欧阳订票的时候,另外一边传来了消息,说刚刚抓到了西北甘家堡的那四名成员,上面说让我先预审一下,回头再报上去。   甘家堡中,以甘十九为首的四人,在那胡同之中将我给截住,然后一番胡闹,一开始我还挺疑惑他们的到来,这会儿回头一想,莫非他们却是跟那些伏击我的枪手有联系?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这般巧合地碰到了一起,而且这四人一走,攻击随后就发生了,更是对他们的一种例证。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否有什么联系,答案的揭晓,只有审过之后才能知道。   不过我并没有留下来审问,而是把这事情交给了张励耘,尽管当晚并没有飞往老家附近的航班,但是归心似箭的我却还是通过关系,联络到了一架军用飞机,匆匆朝着老家赶了回去。   我并没有带上太多的人,就只有小白狐儿一个。   说起来,她也算是麻栗山的老人儿了。   军用飞机自然没有民航那般舒适,一路气流颠簸,大概后半夜的时候,我得到提醒,说已经快要路过麻栗山上空,问我是准备现在下去,还是到了机场再说。   心急如焚的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跳伞。   简单地说,就是飞机在半空之中“刹一脚”,我和小白狐儿通过伞降的形式,抵达地面。   我回过无数次老家,但是如今天一般的情形,实属罕见,尽管我内心中觉得这未免有些大惊小怪,毕竟知道我老家的人,实在屈指可数,那帮家伙未必能够找上门去,不过我却还是焦急无比,想要快一些找到家人,于是在落地之后,确定了自己的方位之后,便赶紧出发。   高空伞降,黑夜跳伞,本来方位就难以掌控,不过好在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落在了田家坝,离龙家岭,却自有半个小时的脚程。   匆匆赶往龙家岭,快接近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因为我瞧见了火光。   那熊熊燃烧的火光被山遮挡住了,不过却映红了黑夜里的半边天空,我顾不得许多,双腿疾奔,越过遮住视线的那道山梁,却见龙家岭的半个村子,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糟了、糟了,我到底还是来晚了,是么?   我当时几乎是以一种狂怒的状态,从这边山头,一路俯冲而下,临近寨子的时候,便能够听到有零星枪声响起,朝着龙家岭后山那儿落去。   我赶回村子里的时候,瞧见好多人从睡梦之中爬起来救火,只可惜那火势颇大,而寨子里的建筑又多是木头构筑的吊脚楼,故而火势一旦蔓延开来,几乎没有扑灭的可能。   村民们瞧见这熊熊燃烧的大火把家园吞没,一边徒劳地泼水,一边无力地哭泣,而我则硬着心肠,朝着我家冲去。   从村口到我家并不算远,快步疾奔,转瞬即逝。   我赶到的时候,瞧见我家那房子也是熊熊大火燃烧,顾不得那火势,我直接拔起剑来,冲入火场之中。   火势汹涌,火舌无情地舔舐着我的皮肤,接着被我一剑挥去,温度顿时就减弱了几分,而后我将那饮血寒光剑猛然一抛,借助里面的力量,将整栋房子的空气隔绝,没了氧气,那火势就减轻了许多,而我则在楼上楼下飞蹿,试图找到家伙的踪影。   我并没有瞧见父母和姐姐的身影,但是却在厨房的排水沟那儿,找到了姐夫罗明歌的尸体。   这遗体蜷缩在那排水沟之中,浑身焦黑,头发已然被熏烤得几乎没有,当我瞧见他那种有些苍老的脸孔,心中顿时就一炸,眼泪却在一瞬间流了下来。   罗明歌是我的姐夫,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田间地头的活计,几乎不会操持别的,即便有我这么一个舅子,却从来不会开口求我什么,反而是兢兢业业地忙活着,把我未能承担起的责任,一力挑在了肩头。   这些年来,我因为十八劫的缘故,为了避免祸及家人,很少回家,都是他,与我姐姐在双亲的面前尽孝。   说起来,他比我更像是父母的儿子。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死在了自己家中厨房的排水沟里,如此凄惨。   我流着泪,把他从沟里拉出来,而这时的火势已经变小,温度也渐渐没有那般炙热,但是让我整个人都不好受的,是我发现自家姐夫并非死于火灾,而是胸部中枪而亡。   也就是说,他是被人给杀死的。   啊!   我抱着这具有些佝偻的尸体,心里面仿佛有一头野兽在怒声狂吼,那股凛冽的杀意在胸口郁积,无法挥散而去。   而就在我几乎陷入自责和愤怒的疯狂之中时,小白狐儿却闯入了我的视野里来,冲着我说道:“哥哥,后山那边有交火,说不定伯伯、伯母他们还活着……”   有交火?   那到底是谁跟谁呢?   我深吸一口充满尘灰的气息,手一举,饮血寒光剑落到了我的手掌之上来,肺部大量的黑烟让我变得清醒起来,一边琢磨着,一边将姐夫放在了地上,手盖住了他的眼帘,沉声说道:“姐夫,你且去,我这就找人过来,给你陪葬。”   陪葬!   此时此刻,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已经死去了的他,以及我愤怒到了极点的内心,唯有用杀戮,在祭奠他尚未走远的灵魂。   起身,我宛如大雕一般腾飞而起,朝着后山的方向扑了过去。   龙家岭的后山连着螺蛳林,再往东走,那就是莽莽林原,我满腔怒火和血仇,冲得飞快,在几分钟之后,就出了村子,前往后山赶去,而很快,我撞到了第一个看起来就跟当地村民不一样的家伙。   那是一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军人,脸上抹着许多油彩,正拿着步话机在说话,而肩上,则斜挎着一把八一杠。   我赶到的时候,那人正好转过身来。   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步话机,却熟练无比地将肩头的自动步枪扒拉下来,准备朝我点射。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机会了,匆匆赶到的我,不问任何缘由,直接上前一剑。   一剑,八一杠被劈成了两截,而人头也同时飞起。   我不顾漫天洒起的热血,伸手将那只还在运行的步话机一把抓了过来。   我本来有千般言语想要说起,然而拿起那玩意的时候,却憋得只有一句话说出:“所有人,都得死。”   江湖规矩,叫做祸不及家人,你们既然这么不讲规矩的话,那就让我来教一教你们这些狗东西,什么叫做她妈的规矩!   喊完话,我使劲儿一捏,那步话机立刻碎成一堆零件。   “哥哥!”   这时小白狐儿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脸上还挂着残忍的微笑,她吓得一哆嗦,冲着我说道:“哥哥,你的眼睛好红……”   我揉了揉眼睛,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冲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过今时今日,我并不准备把这怒火给压下去。   人总是有逆鳞的,而这些家伙,则直接刺中了我最在乎的东西——他们最好祈祷没有完成任务,要不然,我的承诺,绝对有效!
第七十二章 努尔小师妹   暗夜最适合杀戮,而且还是我从小最为熟悉的山林之中。   这一大片的山林,曾经是我和罗大屌、龙根子、王狗子这些儿时伙伴一起胡混的地方,在那个缺少娱乐的年代,这大片的林子就是我们天然的游乐场。而如今,它终究还是会染上了血色。   祸及家人,我本来就对这种行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愤怒,而在瞧见过姐夫罗明歌的尸体之后,更是郁积到了一个顶点。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或许暴戾其实是我的本性。   因为在斩落对方头颅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中,有一种类似于男女之事的那种强烈快感,让我觉得这方才是人生所追求的真谛。   那就是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失去所有嚣张的基础。   杀!   我宛如出笼的猛虎,朝着黑乎乎的林子中快速冲去,很快就在不远的一处山坳子里,瞧见了一个匆匆向前的小组。   这小组一共有五人,他们在快速前行。移动的过程中还保持着警戒,从那行动姿势和队形来看,算得上是训练有素,而且有四个人还戴上了先进的夜视仪。   看起来,应该也是来自于野狼的人,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人估计也都洗过了脑。   洗脑之后的人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也就是没有审问的价值,想到这一点。我毫无顾忌地贴了上去,跟着这些人快速前行。   我脚步轻快,行走如飞,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有人居然跟在了身边,一边走,一边聊起刚才的战斗来。   他们交谈的话,用的是英语。偶尔还夹杂着日语、韩语和东南亚诸国的话语。   听得出来,这些人的人员成分,十分复杂。   我别的不太听得懂。但是英语,却因为工作的关系,多少也能够进行一些日常交流,能够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中,听到有限的信息。   原来他们本来是想要将目标给抓住,然后带回去的,结果却发现居然有人保护。   一番激战,对方怯于他们激烈的火力而撤退了,不过那几个“亏头”冲上去了,应该还是能够把这任务给执行下来的。   言语之中,几人对所谓的“亏头”,十分推崇。   我不知道这“亏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翻译过来,又是什么,不过想来应该是被派过去,协助他们一起行凶的修行者。   而这些人,必定能够帮我找到那个藏在幕后的凶手。   既然知道有人在保护我父母以及姐姐,他们暂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我心就稍微安宁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下小白狐儿,她朝着我点了点头。   两人在瞬间启动,我像捕食的猎豹一般,朝着最前面的那个领头的杀去,对方的反应十分敏捷,枪口一转,朝着我直接就扣了一梭子子弹来。   这子弹全部都落在了空处,打得周遭的林子一阵簌簌发抖,不过在一秒钟之后,那枪就再也用不成了。   依旧和先前一般,这人的脑袋,和枪在一起断开。   我一剑斩落领头人的头颅,在漫天飞溅的鲜血之中,将饮血寒光剑脱手而出,射入了第二人的心窝子里,将他的身子给腾空带起,跟另外一人的身体一起,串成了一糖葫芦,然后扎在了一颗大槐树的树干之上。   而还没有等剑落下,我已然在一瞬间冲到另外一人的跟前,伸出手,将他的脖子掐住,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人却是个悍匪,双脚离地,还拼死挣扎,手中的枪被我一把打飞之后,却是拔出了匕首,朝着我的喉咙割来。   训练有素。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在下一秒,我已经将他的脖子给直接拧断,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余地。   当我还想对付最后一人的时候,小白狐儿却把他给擒住了,对我说道:“留个活口!”   我强忍着浓烈的杀意,勉强地点了点头,望着那张涂满油彩的脸说道:“说吧,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   那人仓惶地摇头,一边呼喊着,一边奋力挣扎。   我听得出来,他说得是韩语。   我望向了小白狐儿,她将这人给按在了泥土里,深吸一口气,然后问道:“会说中国话么?”   不知道小白狐儿暗地里给他使了什么手段,那人终于不挣扎了,回过神来,冲着她猛点头道:“一点点,一点点……”   我问道:“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   那人却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语,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叫金钟一,放了我,给钱,多少钱都可以的,Money,Money知道么?”   我无语地看着小白狐儿,她也显得十分无奈,而我则没有再浪费时间,伸手,将扎在树上的饮血寒光剑收回来,用剑脊将这人的头给一下子拍晕了去。   说句实在话,我其实是想把这人给直接杀了的,不过为了避免小白狐儿的担忧,还是使用了稍微怀柔一点儿的手段。   其实,死了,更简单,不麻烦。   追逐还在继续,一路上,我又遇到了两队差不多的家伙,同样是毫不留情地猎杀了去。   从他们配备的步话机里面,我听到了恐慌。   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那暗夜之中的猎手,对那些一辈子都没有与人有过争斗的山民,他们随意耍弄,掌握着生死大权,这些人的死活都不过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享受着支配别人命运的权力。   然而转眼之间,他们就变成了猎物,被人追逐。   步话机里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少,他们已经知道很多同伴死去,这条线路已经不再安全。   在二十几分钟之后,我终于遇到了超过十人以上的队伍。   这是追逐的主力,他们将自己的猎物给围困在一个山坳子里,通过手中的枪火交织,让人无法逃脱,然后有高手向前冲去,试图进行最后的一搏。   我斩杀了好几个枪手之后,把清理的任务交给了小白狐儿,而自己则冲入了核心的战场之中去。   在一片洼地之中,一帮人战成一团,而人数较多的一方,形成了倾倒性的优势。   一个青衣道士,单人支剑,在独立支撑着这些黑衣人的进攻,而在另外一个地方,有一个女子挥舞着手中的长鞭,不断驱赶着想要冲上前来的敌人。   除了鞭子,她还有一种银色的粉末,就是这些,使得那些人不敢莽撞靠近。   黑夜里,那些银色粉末有一种生命的流光摇曳。   我知道,这是蛊毒。   而在那女子的身边,我瞧见了三个抱成一团的身影,尽管瞧得并不真切,但是我在第一时间里,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我的父母,以及我那可怜的姐姐。   他们还活着!   活着!   我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如出闸猛虎一般,冲到了那女子的身边来,长剑一展,将这些跃跃欲试的家伙给拦下,而后用最为狂暴的攻击,将这些人给打得落花流水,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人头飞起,断肢纷纷,这些人在盛怒的我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一分钟之后,我解决完了这边的所有威胁,方才回过头来,朝着那个保护住我父母的女子瞧去。   第一眼,我只是看着眼熟,而当她皱起眉头来的时候,我却终于认出了她来。   康妮。   这女子却是努尔的小师妹,蛇婆婆的关门弟子,一个对我很有意见的小姑娘,现如今,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我认出了对方,她也瞧出了我来,鼻子一哼,依旧没有给我好脸,哼声说道:“你还知道回来呀,别人都打上门来了,我以为你还装作不知道呢?”   我不敢与这她斗嘴,只是拱手告谢,然后走上前去,朝着她身后的家人喊道:“爸、妈,姐姐,你们没事吧?”   我父母和姐姐并不是这行当里面的人,这一夜折腾,心惊胆战,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去,听到我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我父亲倒还沉得住气,但我母亲却是一声哭嚎道:“我儿,你回来了啊,你终于回来了……”   我姐也哭道:“志程,你姐夫他没有跑出来,呜呜……”   听到家人哭成这副模样,我又是自责,又是心惊,而这时却听到康妮说道:“你在这里愣着干嘛,再不过去帮忙,方大哥就要死了!”   方大哥?   我扭头过去,仔细打量那个青衣道士,这才发现竟然也是认识的人,就是当年曾经和破烂掌柜他师父一起出现的武当道士方离,此刻的他比起当年,稍微有一些成熟,手中的长剑却也颇为了得,尽管狼狈,但还是挡住了那五六人暴风骤雨的袭击。   那几人,尤其是那高个儿的家伙,身手却是十分了得,至少能堪比茅山长老的级别。   方离越斗越危险,眼看着就要抵挡不住,我也没有与康妮多讲,揉身而进,直接撞入其中,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一震,手起剑落,便有一人授首。   我这边来势凶猛,而那高个儿瞧了我一眼之后,大为震惊,却是转过身子,朝着空处逃开了去。   想跑?   哪有这般容易!
第七十三章 无颜面对家人   那人在认出我的一瞬间,就转身离去,那绝对是认识我的,没有第二种可能。   他的修为,尽管还没有达到十二魔星的程度。但至少也应该是骨干级的人物,这样的家伙,绝对不会是那种洗过脑的炮灰,而应该是通晓整个方案,负责强掳我父母的知情人。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逃走,而不是如其他人一般,毫无顾忌地朝着我扑将而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是上,也并没有任何胜算。   这人的逃散,代表着对方计划失败的开端,而抓着红光摇曳的饮血寒光剑撞入战圈,我却并非怀着慈悲心肠,手起剑落。将两个拦住我的家伙给直接斩杀了去。   我这凶猛的杀戮手段,看得道士方离一阵目瞪口呆,忍不住出言,对我喊道:“留下活口,别都杀了!”   如他所愿,剩下几个惊慌失措的家伙,我理都没理,而是吩咐小白狐儿照看好我的父母亲人之后,朝着转身逃走的那个大高个儿追去。   他入了丛林。身形似水中游鱼,在密林中不断穿梭,滑不溜丢。   他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至少在我加入其中之前,他应该是场中修为最高的人,都不知道方离和康妮到底是怎么坚持的,居然能够从他的手中逃过。并且保护着我的亲人的,不过想来应该是跟他们要抓活的这任务有关。   死人只能平添仇恨,而活人。方才能够被当做筹码。   不过那是他们的想法,在我的眼里,就连把我家人当做筹码的这一件事情,都是十恶不赦的。   追逐在林中继续,两人一跑一追,十几里的山路奔腾。   那家伙凭借着一套神奇的奇门步伐,行走如风,在那曲折的山道中宛如一头奔腾不止的猎豹,而我则不慌不忙地在他身后跟着,也不急着将他给拿下,而是准备先耗尽他的体力。   他最后却是攀上了一处山峰,一路奔腾,来到了一悬崖口处。   猛回头。他眯眼瞧了我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接着他跳了下去。   这悬崖用我们老家的土话,叫做虎跳口,差不多有几百米的落差,下面并非河涧,而是一堆乱石,人若坠落下去,必将是一堆肉泥,所以他觉得我应该是不会跟着追过来的。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我对于谋算我父母凶手的仇恨。   冲到崖口的我瞧见那人已然坠落到了半空中,接着双臂一伸,一道白色皮袍子从他的身上伸出,化作双翼,带着他向前滑行。   好精巧的心思和道具,不过……   我身子往后退了一下,接着猛蹬双腿,朝着半空之中陡然飞跃而去。   我腾空而起,准确无比地扑在了那个家伙的身上。   此刻的他,刚刚展开双翼,想要朝着山崖下方滑翔而去,没想到一道重物从天而降,将他死死按住,当下也是受不了那地心引力的强大吸引,挣扎了半分,就朝着地上坠落而下。   手忙脚乱之间,那人仓惶喊道:“陈老魔,你这是准备与我同归于尽么?”   陈老魔?   如此看来,应该是认识我的咯?不过同归于尽,这话儿说得就未免太没有水平了。   当年老子从那茶荏巴错那宛如天际一般的悬崖上掉下来,都没有死去,而这里比起来,与那里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几百米的距离,仿佛很远,然而在竖直距离来看,却是如此的短暂。   转瞬即至。   眼看着就要跟黑乎乎的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我突然舒展身体,双脚在那家伙的身上猛一借力,身子陡然拔高了数分,而落下来的时候,又多了几分余力,轻飘飘的回到了崖底。   我这边轻松无比,而对方却是实打实地硬着陆。   砰!   那人尽管没有脸着地,但是这般扎扎实实地砸下来,却也是摔得七荤八素,魂飞魄散,全身都仿佛散架了一般,也免去了我许多手脚,一把将摔得半死的他给抓起来,我的手掌捏住了他的下颚,也懒得伸手进他口腔里面找寻什么毒囊,直接将他一嘴牙都给敲碎,然后抖落出来。   我这手法暴戾无比,那人被整治得泪流满面,冲着我喊叫道:“你有种就杀了我,何必羞辱人?”   因为满嘴的牙都给敲碎,他说话有点儿含糊,一直说到了第二遍,我方才听了明白。   不过在听完这话之后,我又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筋脚筋给挑断,然后一剑刺在了他的脐下三寸之处。   饮血寒光剑并未有刺破皮肤,气息却渗入其中,将对方的气海给破去。   这一招,使得那人浑身瘫软,修为尽毁,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疼得死去活来,而这个时候,我方才将魔剑收起,慢条斯理地问道:“既然知道我的名头,想来也不是无名之人,说一说吧,姓甚名谁,什么来历。”   我这边和颜悦色,而对方却不干了,他本来还想靠着些秘密来活命,保住修为,没曾想我竟然连沟通的话语都没有讲,就直接把他的修为给废了。   这手法纯熟,行为老练,根本就是一套流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成了废人一个。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让一个好不容易爬到这个程度的家伙接受?   几十年的苦修啊,一朝便化作镜花水月!   真不愧是陈老魔。   对方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态度来,冲着我哭嚎道:“你这老魔头,有本事就把我杀了,何必多问?实话告诉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哼,什么狗屁天下第一,总有人会对付得了你的!”   我没有打断对方的发泄,而是平静地看着他。   将人家好不容易打熬出来的一身修为给废了,总得容别人说几句缅怀的话语不是?   待那人将情绪发泄完了,我这才不急不缓地又问道:“尊姓大名?”   “王世钰!”   那人原本抱着不合作的态度,没想到临到头来,却还是将自己的名号给报了上来,估计也是想要在我的面前,露一个脸,免得当了无名之鬼。   王世钰?   我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睛睁开来,缓声说道:“原来是岭南黑风,当初你可是被东官老狗给压得死死,那家伙被我抓了之后,你的日子过得应该舒缓了一点儿,为什么不但不感恩,还过来找我麻烦呢?”   那人尽管满心悲愤,但是听到了我的话语,还是有些诧异地说道:“什么,你认识我?”   我笑了笑,平静地说道:“当然!”   这些年来,虽然我把具体的事务都分配给了张励耘和林齐鸣两个小组去做,但是自己并非游手好闲,醉心修行,而是开始学着掌控大局,不但将档案室的诸多资料一一查看,而且还走访多处,基本上掌握了全国一些比较有名的修行者,说得上是了然于心。   这王世钰的名声也颇广,算得上是南方省的一位闻人,生性好斗,不但与当年的闵魔有过冲突,而且还跟东官狗爷交过手。   不过这家伙虽然好斗,但真正让我有印象的,却是他总能够在大败之后,保住自己的性命,退守江门,时刻等待着卷土重来,这种打不死的蟑螂,还真的有些传奇色彩。   当然,他这一次落在了我的手上,基本上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王世钰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便不再多言,学那徐庶进曹营的架势,一言不发,我也不强求他,将这人的脚给倒提着,拖着这人往回走。   虎跳口这边的路,我熟得很,倒也用不着在黑暗中摸索回路。   双脚被抓,脑袋磕着泥巴滑溜,这样倒拖的姿势实在不好看,也难受的很,最重要的是对于人的羞辱过甚。   如此行了百余米,那王世钰终于忍耐不住了,冲着我怒声吼道:“当老子是死人么?”   我回过头来,露出白牙,嘿然笑道:“在你对我家人动手的那一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一点,你还没有认识到么?”   我的笑容惨然,那人瞧见了,止不住一个哆嗦,口中似乎嘟囔着什么。   他王世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闵魔、狗爷这些豪雄之辈他都交过手,但是要说害怕,还真没有过。   而此刻,他的全身,那鸡皮疙瘩就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我拖着他往回走,走到一般的路程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对我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给你说,只求饶我一命,行不行?”   饶你一命?   我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冷得我自己都有些心悸,接着没有再理会他,继续回程,一直来到了刚才的那个山洼子里,小白狐儿瞧见我,立刻迎了上来,对我说道:“哥哥,人都给制住了。”   我把王世钰交到了小白狐儿的手上,让她给我审出这来龙去脉。   望了之后,我一路走到了父母的面前来,双膝跪地,一头磕到底,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爸、妈,志程不孝,让你们受惊了。”   父母慌忙上前来扶我,而我姐姐则诚惶诚恐地对我说道:“志程,你姐夫呢,你看到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说道:“姐夫他……死了!”   我姐一听,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第七十四章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   许多的话语,想说,但是到了嘴边,却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我父母被遍地的尸体给吓得够呛,再加上先前那一段仓惶的逃亡过程。两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试图靠着我,也不多说话。   而我姐姐听到姐夫罗明歌的死讯,顿时就瘫软在地,泪水无声地流了出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姐姐在怪我。   也是,倘若没有我,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而我的家人们,在麻栗山龙家岭这个小地方里,说不定活得快快乐乐,平静安康。   幸好她的儿女都已经不在家里,两个都在外面读书。方才避过了这一劫。   姐姐说不出口,但是我心中却憋屈得很。   这事怪谁呢?   我回过头来,瞧向了被小白狐儿给定住,入神盘问的那个家伙。   岭南黑风王世钰。   这个家伙应该能够知道幕后的黑手,而至于他,作为亲手执行的刽子手,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我不会容忍那种被下了监狱之后,又给人放走的事情发生。   小白狐儿在使用离魂镜拷问这个家伙,但是瞧她紧紧皱着的眉头。我知道这过程或许并不顺利,不过想想也是,那离魂镜倘若谁都能够套出实话来,就实在是有些逆天了。   毕竟这王世钰也算得上是当世间有名有姓的高手,精神意志,并不会差。   我看向了正在低声说话的康妮和武当道士方离,朝着他们拱手称谢。方离是那种很传统的道人,很有礼貌的回礼,而康妮则挥了挥手。说道:“要不是我师兄让我没事多照看点儿你家,我可不会搀和这档子事情……”   努尔的吩咐?   听到康妮的话语,我晦暗的心情终于算是明亮了一点儿,向她问道:“你现在能和努尔联络么?”   康妮瞧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我苦笑道:“我曾经在灵界与你师兄见过一面,不过后来我把钥匙给丢了,就再没有相见的机会,他现在如何?”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师兄与我的关系,康妮这才说道:“能怎么样?他就是个老好人,什么都想管,结果搞得自己遍体鳞伤,所幸身边有几个人在帮衬着。死倒是死不了。”   那几人,应该就是张大明白、小观音和那个来历神秘的林楚楚吧?   有他们在,我也就放心了。   瞧见康妮这副神秘的模样,我知道从她嘴里问出如何与努尔联系的法子,估计没谱,不过想起我多年奔波在外,努尔却时时记挂着我家人的安全,一种暖意,就在心头洋溢起来。   我看向了武当道士方离,朝他拱手说道:“方道兄多年未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离整了整衣冠,朝我回礼,笑着说道:“我武当与蛇婆婆有旧,而我家与康妮也是世交,恰巧路过此地而已。”   我再次表达了感谢,方离又是一阵谦让,完毕之后,对我说道:“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家人’,陈道友你到底是得罪了谁,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我摇头苦笑道:“若知道是谁,那就好了。”   康妮和方离都受了伤,特别是方离,不但手臂被流弹擦伤,而且在刚才与王世钰交手的时候,还差一点被击中心脉,与我稍微客气几句之后,两人都盘腿而坐,行气养神,而我则安慰了父母几句,提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又钻入了林子中。   我这是在梳漏网之鱼,瞧着这帮家伙肆无忌惮的行事方法,要是有谁给漏了出去,又将是一场祸害。   小白狐儿刚刚一人巡游,难免有些人手不足,而我这边循着炁场而行,又在林子中揪出了四个家伙来,反抗依旧激烈,所以我也就没有留下活口。   最后一个人,被我顶在一处草窝子里面的时候,疯狂地大声喊叫着。   他说的是中文,我看着他的眼睛,四十多岁的老爷们,此刻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孩子。   人之初、性本善。   重新回到洼地的时候,我浑身没有一处沾血,但是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之气,我父母瞧见我,都有些不敢靠近,而这时小白狐儿已经醒转过来,瞧见我望过来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进展得并不顺利。   我走到王世钰的跟前,他被小白狐儿用藤条给捆住,动弹不得,而气海被破的他显得十分颓然,整个人躺在地上,一声也不吭,眼睛直直的,好像没有神采。   我没有再多审问,而是转过身来,对康妮和方离说道:“龙家岭那边还有火灾,两位如果还能坚持的话,随我一起回去?”   康妮是个面冷心热的女孩儿,而方离这人的性子也十分柔和,对我的提议倒也没有什么意见,我让小白狐儿先行,而我则与众人一同返回去。   王世钰被我揪着脖子,像条死狗一样拎着。   他曾是一方豪雄,对于这般的待遇,恨得牙齿痒痒,瞧向我的目光,别提有多怨毒,然而我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感受,到了半路,沉默了许久的他终于还出言说道:“陈老魔,你若是条汉子,把我杀了便是,何必这般折辱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前来强掳我家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条汉子?”   王世钰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说道:“我艹,我……”   他似乎想要辩解,然而终究还是说不出口,选择用沉默来对待,而我也根本就不理他,任他在一旁冷落。   人的气血是一时的,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最先被擒住的那会儿,倘若对他强行逼供,他或许还会选择宁死不屈,但是晾了这么久,心路历程或许会有新的变化。   我们赶回龙家岭的时候,大火已经进入了尾声,被烧成木炭的木头房子散发出黑烟,村子里的人都已经醒过来了,纷纷出门扑火,而没有出来的,则已经被烧死在了家中。   一路行来,我的心情无比凝重,特别是路过那些被烧去大半的房子,更是难过。   这些人,都是我的乡里乡亲,现如今,却因为我的缘故,落成这般模样来。   我走在路上,有人瞧见了我,上前过来与我打招呼,我勉强应下,一路返回我家,与小白狐儿汇合,让她通知有关部门前来此处收拾,而我则带着家人来到了厨房处。   我姐姐瞧见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憋了一路的哭声终于止不住了,凄厉地响了起来。   而我,在瞧见父母和姐姐都有些佝偻的身子时,低下了头去。   为人子、为人弟兄,却如此这般,又有何用?   折腾一夜,到了天明的时候,县里的公安机关和州里的有关部门都匆匆赶到了龙家岭,控制住了现场,州里领头的那人姓杨,跟我见过面之后,带着队伍进了山,给那些死在山里的家伙收尸。   倒不是好心,而是收作证据,另外就是免得发生瘟疫。   至于孤魂野鬼,是绝对不可能的。   被饮血寒光剑所杀的,神魂皆得不到溢出,不可能凝聚成这玩意儿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损失盘点出来了,龙家岭总共是十六栋屋子给烧毁,十二人死于此次袭击。   除了我姐夫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让我有些难过。   王狗子。   住在我家旁边的王家,在这次袭击之中也被殃及了池鱼,王狗子和他一家人,被大火给活活烧死。   听到这些损失,我的心在滴血。   这小半天的时间里,我除了忙碌的时候,一直都在角落打电话。   我甚至没有胆量去面对父母和姐姐的目光。   到了中午的时候,杨队长提出来,说要带嫌疑人回州里面去审理,问我是不是跟着一起去,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回头,叫小白狐儿把王世钰拎到我面前来。   我家堂屋,正中间摆放着我姐夫罗明歌的尸体,白布覆盖,而王世钰则被我推到了地上,然后平静地说道:“跪下,磕头。”   被晾了半天的王世钰瞧了一眼那尸体,知道是我的亲人,犹豫了几秒钟,到底还是俯身磕了头。   他磕完三个头,我端来一碗水,亲自喂他喝下,然后蹲在他的面前,摸了摸鼻子,然后说道:“王世钰,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找你谈话么?”   王世钰眯着眼睛看我,到底还是有些豪雄的傲骨,冷笑着说道:“你就是准备晾着我呗,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手段,还能怎样?”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谁指使的你,你能告诉我么?”   王世钰笑着说道:“你若是能答应我几个条件,告诉你也无妨……”   我愁眉苦脸,摇头说道:“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实话告诉你,在晾着你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找人查完了你的所有事情——你父母双亡,但是有一个老婆,三个情人,总共七个子女,除了老大在澳洲,我需要一点儿时间之外,其余的人,都在我的手里。那么现在,你说不说?”
第七十五章 招供   听到我的话语,一直还显得比较沉静的王世钰终于绷不住了,冲着我怒声吼道:“你要杀,杀我就好,何必拿我的家人来开涮?”   瞧见他怒目圆睁的模样。我那憋了一天的郁闷心情也在同一时间爆发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同样愤怒的声音朝他吼道:“对呀,这句话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你们他娘的找我麻烦,老子眼都不眨一下,找老子的这些家人和乡亲做什么?”   王世钰被我一句话给噎到了,气势顿时就弱了几分,而随后他突然笑了,冲着我说道:“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像你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事儿来?”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嘿然发笑,越发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然而我却不给他任何幻想的机会,也露出了最为残酷的笑容来:“倘若是别人,或许还会要一些脸面,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别人会叫我黑手双城陈老魔么?”   王世钰看着我的眼睛,心顿时就发虚了,冲我说道:“难道你就真的不要脸?”   我笑容不减,平静地说道:“对付恶人,就要比恶人更加凶恶。这个就是我的原则,红口白牙,你或许不会相信,不过这个没关系——小白狐儿,拿个电话给他,让他随便拨打,验证一下。”   小白狐儿听闻。丢了一台诺基亚过来。   我接住,递到了王世钰的手上,然后微笑着说道:“除了你大儿子。其余的人,随便拨——不过你放心,你大儿子,也很快会落到我们手上,容我们几天时间,好吧?”   我的和颜悦色,使得王世钰越发忐忑起来,他哆嗦着手,按了一个号码,我瞥了一眼,是他老婆的。   患难夫妻,到底比那几个情妇要多些真感情。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王世钰本来想要跟老婆说几句话。然而打过去的对方却是一个男人,我侧耳倾听了一下,却是张励耘。   王世钰又拨了一个电话,结果是另外一个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表情来,将电话愤然一摔,冲着我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望着那在地上不断蹦哒的电话,诺记的手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一个字,够“硬”,这么摔,也只是把电池摔出来,装好了还是可以用的——这手机被动过了手脚,不管怎么打,都会自动转接到一个电话号码上去。   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我肯定不能因为愤怒,就杀了王世钰的全家,特别是那些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   这么做,我不但会受到组织内部的质疑和惩处,就连我自己的良心,都未必能安。   不过若是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方法却有很多。   望着已经完全相信了的王世钰,我知道这想必也是我先前的恶名所累,使得对方认为我绝对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于是乘热打铁,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想怎样?听好了,告诉我你背后的那人是谁,说一句谎话的话,你死不足惜,陪着你死的,还有十一条人命。”   此时的王世钰几乎陷入了崩溃状态,望着我,无比痛苦地说道:“我若是告诉了你,你能够保证不伤害她们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能保证你的性命,因为在你做出这件事情的时候,你已经没有活下来的希望了。但是我以我死去姐夫的名义向你保证,你要你说的都是真话,我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   王世钰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着我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傲然说道:“我陈志程的承诺,比真金白银,还要真!”   看得出来,我的名声到底还是起了一些作用,那王世钰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对我说出了由来。   在一个月前,有一个姓陆的家伙找到了他,对他允诺了两件事情。   第一,邪灵教将会支持王世钰成为南方省的巨头,为他扫荡所有的阻碍,以及闵魔、狗爷等人的残余势力,把他捧成新一代的魔星。   第二,天王左使将会亲自传授他“天王增玉功”,让他成为这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这样的诱惑,对于蜗居江门失意的王世钰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具诱惑力的事情,尤其是第二点,任何人都知道,当今邪道的第一高手,足以跟正道群雄所抗衡的天王左使,就是凭着那“天王增玉功”而成名的。   这天王增玉功一共九层,每练成一层,身子就会拔高一分,全身宛如硬玉,而炼至九层,则宛如天神一般,而且身坚如玉,刀枪比如,气势可盖天。   这可是传说中“肉身成圣”的一种法门之一,从洪荒远古流传下来的神迹。   然而那个姓陆的娘娘腔,却提出了几个让王世钰有些举棋不定的条件来。   第一件,那就是寻到最近炙手可热的黑手双城家,将他的家人给掳获,带回黔阳的东山仙人洞。   王世钰是一方豪雄,既为豪雄,自然节操不多,在那极具诱惑力的光明前途面前,勉为其难地犹豫了一番,就不再等待,直接点起了人马,配合着姓陆的那小子的布置,就杀将而来。   昨夜围攻康妮和武当道士方离的那伙人,就是他王世钰的班底。   这些都是他起家的手足兄弟,不过可惜的事,除了两人,其余的都已经死于非命。   他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来得这般及时,也这般凶狠。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王世钰心如死灰地低下头,再也没有什么精神,人也好像老了好几岁。   他曾经以为自己即将崛起于江湖,让世人所敬仰。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可怜虫,随时都会被大浪所淹没,折腾不出一点儿浪花来。   我没有一直皱起,待他说完之后,突然问道:“你为何会相信那个姓陆的,能够兑现他的承诺?”   “令旗!”   王世钰对我说道:“他手上有天王左使的令旗,那令旗是勾连修罗恶鬼墓的桥梁,天下间独一无二,而且他还给我展示了一段天王增玉功,说是天王左使亲自教他的,我不得不信。”   我又问起了那人的长相,心中了然。   那个所谓姓陆的小子,除了那个被我弄得不能人道的小药匣子陆一,再无别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家人遭受到如此的变故,最终还是因为我的原因。   倘若不是小药匣子变成太监,他未必能够做出这般歹毒的事情来。   而能够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未必是小药匣子一人,他的背后,则是整个邪灵教。   会是天王左使王新鉴么?   这个念头一生出,我立刻想到了当年在五姑娘山的神仙洞府里面遇到的那个天兵天将,当时的我,瞧见他,心中除了惊慌之外,还有仰慕,觉得天下之间的高手,就应该是这般的坦荡和威猛。   尽管我与天王左使的关系,是仇敌,但我仍然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在我的想法里,他绝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然而,代表着天王左使的令旗、天王增玉功,以及统御邪灵教一众资源的这些东西,未必是陆一一人所能够办的出来的。   在弥勒已然死去的当下,唯一有能力的,就只有他一人。   也即是说,这幕后的主使,却是天王左使王新鉴。   那个以一手之力,将曾经名扬天下的三绝都给谋害了的天王左使,王新鉴!   是啦,是啦,能够将这三位才华横溢,惊才绝艳的天下三绝都给弄死的传奇强者,又如何可能是光明磊落的豪雄,而且即便是他不会这么下作,但是邪灵教内部藏污纳垢,未必不会有怂恿他的小人!   我陷入了沉思。   如此说来,那些在幕后捣鬼的家伙也终于露出了水面来,邪灵教之所以如此上蹿下跳,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为了报复他们掌教元帅被我斩杀的仇怨吧?   事情这么想,其实就说得通了。   像邪灵教这样恐怖的组织,倘若掌教元帅的死,都没有任何动静的话,就实在是会让人小瞧他们,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必然是他们所严惩不贷的对象吧!   就如同梁山泊中晁盖惨死曾头市一般,报仇雪恨,成了水寇们争夺首领之位的手段之一。   我被盯上了。   事实上,我被盯上了,这事儿并没有让我有多担心,但是牵连到了我的家人,却实在是让我内疚不已。   尽管王世钰说出了黔阳东山仙人洞这条线索,但是我认为经过昨夜一闹,接头人未必还会在那儿傻傻等待,另外我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去抓捕像陆一这样的小角色,而是保证我所有的亲人,都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之中,至于别的事情,那是我以后所需要干的。   王世钰交代完了这些,我站起身来,丢了一把匕首给他。   我平静地说道:“谢谢,你自己来吧。”   旁边的杨队长大喊不可,却被小白狐儿给拦住了,而王世钰则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背弃承诺,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噗!   匕首刺进心窝。
第七十六章 交待后事   王世钰手筋被挑,然而自杀却已经是足够了的。   瞧见他躺倒在地的尸首,我心中没有一点儿同情,尽管他此番自杀,是在为了自己的家人的性命而死。   其实倘若是在往日。我或许不会这般的极端,他既然已经交代了,留下一条性命,或许会对后面的事情有些促进作用。   然而在经历过了陆一几次逃脱的事情之后,我已然将自己的心给练就得一片冰冷,即便是当着地方上杨队长的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首先一点,那就是他是带头酿造龙家岭惨案的人,我姐夫、王狗子还有那些在火灾中死去的人,我必须得给他们的亡魂,一个交代。   在我姐夫的灵堂之中,用此人的鲜血祭祀,倒也相得益彰。   那杨队长却也是个不畏权势的人物。不管我的身份地位比他高多少,在瞧见我活活逼死嫌疑人的情况下,也是勇敢地站了出来,冲着我愤然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这不符合执法程序,我要向上面通报这件事情。”   我抬起头来,瞧向了他。   憋得一脸通红的杨队长不甘示弱地猛然瞪我一眼,结果被我眼神之中凛冽的杀意给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他并非多厉害的修行者,要不然也不可能在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里面当职。   不过对于杀气。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瞧见杨队长的脸一下子变白了,我知道自己未免有些太没城府了。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到了我们这个地位的人最基本的修养,只可惜我这一天,被邪灵教那帮子人卑鄙的手段给气到了,又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亲人,所以方才有些失常。   想到这里。我收敛起了腾腾的杀气,对杨队长和颜悦色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个没办法。而且他是自杀的,你也瞧见了。杨队长,记住你自己的责任,另外,你刚才也有听到了,黔阳东山仙人洞,那里我记得是一个道观吧?请帮忙通知一下省局的同志,对那儿实行监控,如有可疑人物,立即逮捕!”   杨队长被我刚才的杀气所慑,刚正减轻了许多,而听到我的吩咐,下意识地应下。慌忙跑出去联络。   小白狐儿瞧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有些不安地说道:“哥哥,你这么做,会不会被人诟病啊,你也知道,总有一些人,别的事情什么也不敢,就盯着你呢……”   我点燃了三炷香,走到姐夫的遗体跟前来,拜了三下,将香插进香炉之中后,冷冷地说道:“我家在办丧事,若是还有人想整我,我就露一下爪牙,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家,也有可能会一起办丧事的!”   小白狐儿瞧出了我眼中的怒火,没有再多说话,闭上了嘴。   当天下午,我做了两个决定,首先是对于龙家岭受灾村民的补偿意见——所有在这次火灾中遭受损失、失去家园的村民,都能够获得基金会的帮助,而死去的人,家属也能够获得一大笔的抚恤金。   第二个决定,则是准备将我父母和姐姐,给迁入茅山安置。   前面一个决定,是我对于龙家岭乡亲们的一点儿愧意,这让那些失去家园和亲人的村民们多少也好过了一些,感觉天并没有塌下来,而父母对于我后面的决定,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也并没有表示反对。   虽说故土难离,但是这样的事情出来了,对于所有人,都是一种打击。   特别是我父母,在此之前,我曾经屡次三番地劝过他们,但是他们都不肯离去,结果不但房子烧了大半,而且我姐夫也死了,他们也是自责不已。   然而这事儿,又能怪谁呢?   我让次日赶来的董仲明和布鱼等人,去将我外甥、外甥女给接了过来,然后当日就把姐夫给下葬在了后山。   在第二日,我亲自将他们给送往茅山。   危机面前,一切从简。   我姐夫死后,姐姐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所幸一对儿女都回来了,陪在身边,倒也没有太过于颓废。   我雇了车,将家人一路护送到了茅山,提前跟在山脚下负责联络的茅山弟子进行沟通,对于我将家人托付在茅山的想法,长老会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还表达出了很积极的态度来,提前安排了一处院子,以供安歇,而且话事人杨知修还亲自到山门之前来迎接。   我父母一路兢兢战战,又瞧见了山门那光怪陆离的法阵和幻影,心中一惊惶然不已,而瞧见那满面笑容、平易近人的话事人之时,自然是感激不尽,眼泪都流了下来。   母亲在麻栗山种了一辈子的地,而我父亲尽管是个赤脚医生,见过的世面也少得可怜,对话事人的嘘寒问暖感动不已。   至于我的表现,则显得冷淡许多。   话事人过来迎接,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见我父母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老农民,也觉得无味,露个面就离开了。   他走了,安置工作则留给了掌灯弟子符钧来做。   这个是自家人,说话做事都轻松许多。   不过我父母以为那话事人是我头顶上的大领导,人家走后,一个劲儿的让我好好听领导的话,不要给领导添麻烦。   这话儿听得我和符钧一阵尴尬。   与符钧一起,将父母安置妥当之后,我跟他聊起了最近茅山发生的事情来,果然不出意料,符钧又是满肚子牢骚。   不过想起此刻已经出师授业的他平日里要为人师表,假装严肃,许多心底里的话儿无人可说,跟我聊一聊,抱怨一下,倒也是很正常的,我若是表现得不耐烦,说不定还会伤了他的心。   跟符钧聊过一会儿,我对茅山的情况基本上也有所了解。   让我意外的事情是,传功长老和应颜师妹都不在茅山。   应颜师妹据说是回家去探望家人,她奶奶好像得了重病,至于传功长老邓震东,则传说是心血来潮,想去凡尘俗世里面,寻找一有缘人来继承衣钵。   谈到这里,符钧忍不住说道:“尘清真人要人传承,早不去收徒弟,偏偏临到头来,这个时候收一个关门弟子,这么说来,他那徒弟,辈分可高得吓人——跟咱师父一般辈分,到时候可不知道如何称呼才对……”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知道尘清真人此番出山,所收的那徒弟,却是我女儿包子。   至于别的,都不过是借口而已。   想到女儿那张胖乎乎的包子脸,我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   回到茅山,而且还是举家迁来,我自然要去各个长老和山头拜访一番,第一个去的,则是话事人那儿。   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话事人在我这儿,也装不了什么逼,对我好生勉励一番,又谈起在东海舟山的事情,对我夸赞不已,并且向我承诺,说一定会照顾好我家人的安全的。   说实话,把家人放在话事人的管辖之下,我多少有一些顾忌,不过想一想,在这儿不但有小颜师妹的照拂,而且还有其余几位长老的牵制,倒也放心一些。   各个山头我大概地走了一圈,然后回到安置父母和家人的小院儿,我又跟他们一番长谈。   此处进入茅山,他们的生活定然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特别是我姐姐的两个孩子,如何适应,这个我也不能帮他们,只有靠时间来慢慢磨砺。   不过我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我姐姐还有一些神伤之外,其他人倒也还好,并没有太多的失落。   毕竟这样的一处地方,就跟传说中的神仙洞府一般,处处充满了新奇。   我在茅山,陪着家人待了三天,让他们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然后就离开了这里。   我先去了邓家村。   在那儿,我见到了尘清真人,也瞧见了我女儿包子。   不过我并没有与那肉乎乎的小家伙碰面。   村外,我与尘清真人谈了许多,茅山、朝堂、邪灵教乃至整个江湖,我几乎是用一种遗嘱的语气,跟他托付了父母家人,小颜师妹,以及我那可爱的女儿包子。   尘清真人瞧出了端倪,问我到底想要去干嘛?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他说,我想要做一件无数人想做但是又不敢做的事情,那就是挑战一个传奇,终结一段历史。   尘清真人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道:“王新鉴?”   我点了点头。   这世间能够被称之为传奇的人,除了王新鉴,再无别人。   他终结了天下三绝的传奇,而我则想要终结他的传奇,将这一段绵延百年的历史,给终结了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尘清真人是跟李道子同一时代的人物,自然知道那天王左使,到底有多恐怖,不过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会为你照顾好他们的……”   他没有祝我胜利,而是向我诉说了承诺。   这说明一点,他也是不看好我的。   不过那天王左使屹立百年,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去将他给击倒,让那书写着不败传说的大旗,倒下。   不是么?
第七十七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几乎是用交代后事的语气跟尘清真人托孤的,然后在次日清晨离开。   那天晚上,我躲在黑暗中,看着我女儿那张肥嘟嘟的包子脸,足足看了一晚上。都没有眨眼。   在那张胖脸之上,我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生命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可贵,这使得我几乎不想离开。   但越是如此,我越知道不能够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将自己的祸患带给自己真正关心的人们,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我在次日清晨离开了邓家村,打开电话之后,林齐鸣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那个叫做陆一的家伙,的确有在黔阳东山仙人洞附近出没过,不过他的警觉性十分高,在察觉到有不对之后,立刻就离开了观察者的视线。   随后黔州省局对陆一此人进行了大范围的搜捕。就黔阳一城,就出动了超过上千名的警力。   只可惜那人最终又仿佛空气一般,消失无踪。   现在张励耘坐镇京都,而林齐鸣则带队在黔阳市中,全城搜捕陆一此人,他问我是去黔阳,还是先返回京都去。   我考虑了一下,问京都那边,甘家堡的那几个人审出结果来了没有。   林齐鸣说结果出来了。事情有点儿复杂,让我最好问一下张励耘。   我挂了林齐鸣的电话,又打给张励耘,得知甘十九和其余两人,真的是一无所知,之所以前来挑战我,终究不过是为了名和利。但是唯有那个最年轻的家伙,反倒是十分值得怀疑。   据甘家堡几人的交代,那个叫做甘东的年轻人。不但是此行最主要的怂恿者,就连这一次的拦路比试,都是他策划的。   至于为什么,则是因为甘东这家伙早年间曾经在京都当过北漂,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突破口找到了,那甘东在张励耘这种专业人士的逼问下,终究还是没有熬住,最终还是交代了自己曾经秘密加入过邪灵教的事实,并且还得到某一位高层的承诺,说只要办成此事,他将会得到全力的扶持,日后的甘家堡。说不定就能够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至于向他许诺的那个人,甘东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尽管小白狐儿并没有在,但是总局依旧是人才济济,张励耘找人对这家伙进行了一下调查分析,这才知道此人的关键部位,也被人洗过了脑。   策划此事的人想来是做足了详细的功课,并没有留出太多的线索给我们。   目前唯一比较有用的,就是从那岭南黑风口中说出来的陆一,最是可靠,不过这个家伙有着比常人更加狡猾的手段和敏锐的感知能力,未必能够把他从老鼠洞里,给挖出来。   当甘十九得知自己所做的这些蠢事,都是别人怂恿,把他当做了出头的鸟儿之时,那家伙有一种立刻将甘东给弄死的冲动。   不过六扇门朝北开,进去容易出来难,他未必能够立刻获得自由。   像甘十九他们这种涉及到了危害公务员生命安全的情况,即便不会被送到白城子监狱,也是不可能安然逃脱的,总得留下些什么,或者还会受制于人,被宗教局或者民顾委所吸纳,成为其中一员。   不过这些都是上面所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我,则只想着顺藤摸瓜,将天王左使给拉扯出来。   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   京都那边的事务,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我便没有折回那儿,而是乘车前往位于西南腹地的黔阳。   车行半途,我又收到消息,说黔阳那儿梳子一般地扫过了几遍,都没有找到人,不过据当地部门线人提供的消息,说有人在与湘西搭界的黔东南州,曾经见过这个人。   黔东南州是十万大山的门户之地,离我老家并不算远,所以我在半路便下了车,又包了一辆汽车,前往黔东南州的市里。   因为之前有过联系,当地的有关部门专门派了人过来接我。   我下车之后,立刻问起消息的来源,然后得到的回复,是有人瞧见过陆一出现在黔阳前往一个叫做晋平的小县城的长途班车之上,他们已经在安排人手盘查了,不过因为人员有限的缘故,未必能够掌握得住站得住脚的证据。   这儿到底不是什么发达地区,市局的规模甚至还不如我当初在金陵江宁一区,而且大部分人手都是那种填塞进来的七大姑八大姨。   这些人喝茶看报纸倒是一把子好手,但是论起查案的话,能够拿得出手的根本就没有几个。   我没有将希望寄托于这些个就等着退休生活的家伙身上,而是在问清楚大致的情况之后,直接买了汽车票,前往晋平。   这儿的道路十分曲折,又是修建多年的省级公路,保养不到位,坎坷不说,而且十分狭窄,我听说从市里到那晋平县城,估计得有四五个多小时,瞧着市局几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家伙,我谢绝了他们的陪同,而是坐了往返两地的班车前往。   路况不好,一路摇晃,而班车的司机为了多赚钱,不停地拉客上车,导致车辆眼中超载。   我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突然间心中一动,瞧见左前方座位上,有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长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般。   我并非什么健忘之人,但是这个人却给我一种有些面熟,但是终究说不了出处的感觉。   就好像梦中见过一般,模模糊糊,实在是想不起来。   不过我这个人倒也不是个穷根问底的性子,想不起来了,也就不再多想,安安心心地坐车,结果一路曲折,足足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方才到达晋平县城的汽车站。   和我预想之中的差不多,晋平是一个藏在山窝窝里面的小县城,破烂的汽车站和我老家差不多。   下了车之后,我并没有联络市局给我提供的人,而是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预感,觉得这里应该能够找到一些什么。   晋平与湘西的怀化市交界,这个地方,就是最著名的蛊毒传说区域,所谓湘西三怪、蛊毒、赶尸、落花洞女,皆是这一大片区域,也就是我们认知的苗疆范围,我小的时候撞过邪,父母还商量着到晋平这边,找一个神婆解法呢。   从招待所里面出来,已经是夜间时分,我谁也没有通知,在招待所门口的小店里吃了一碗米粉,填饱肚子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   我这般在县城的大街上晃荡,自然不可能撞到陆一的。   黔阳那边其实在得到这个线索之后,就已经联络了当地的公安部门,发布了协查通知,所以更加专业的搜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着。   我并没有与当地的有关部门进行联系,至于消息,则需要林齐鸣那边帮着我转达一番。   我并不觉得麻烦,事实上,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小药匣子从黔阳逃出来之后,为何会出现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呢,难道说他准备遁入山林,借着那茫茫林海,来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   晋平的县城并不大,半个小时就足以逛完,我并没有任何收获,于是返回了招待所,早些休息。   次日的时候,我又接到了林齐鸣那边的通告,他告诉我,说晋平警方那儿已经确定了这个家伙曾经出现在县城过,不过随后又朝着附近一处叫做青山界的山里行去。   消息确认之后,林齐鸣已经带队朝着这边赶来,不过可能还会有一段时间。   我当即通过林齐鸣联络到了当地的警方,然后亲自与对方做过确认之后,便匆匆赶进了山里去。   真正到了青山界,我才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往这里钻。   因为这青山界简直就是大极了,连绵不绝的群山充斥眼前,到处都是松柏和杉木,一眼望不到边,很多地方根本就是荒无人烟,罕有人涉足其中,更多的,则是那种完整的原始森林面貌。   陆一进了这里,就仿佛水滴落进了大海里一样,寻常办法,根本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不过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倒也不算是太难。   青山界最高的山峰,叫做青山界主峰,我独自成行,一路来到了那封顶之上,并没有极目远眺,而是盘腿在了封顶之处,思维陷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再接着,我开始想起了陆一的种种特征,以及曾经跟他接触过的诸般面貌。   这些东西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发酵,慢慢地汇聚成了一个影子来。   这影子是虚拟的,产生于我脑海里的精神和意志,再之后,我开始运用起了神池大六壬的算法,将这虚影跟真实的生命印记重合在一起来。   引导,再加上推断,在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跟着感觉走,我在林间快步飞奔。   终于,在一片杉树林中,我瞧见了疲于奔命的陆一,正一脸错愕地瞧见我出现在他不远的地方。   是幻觉么?
第七十八章 布下棋子   陆一在瞧见我的一瞬间,转身就跑,没有任何犹豫。   我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玩味地瞧着他,就像在盯着即将到嘴里猎物的豹子。   陆一夺命狂奔。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间。   几分钟之后,当他停下来歇气的时候,抬起头来,又在林子的尽头瞧见了我。   再一次狂奔,再一次遇见……   一直到了第五次的时候,他终于没有了力气,绝望地坐在了泥地里,冲着我怒声吼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阴魂不散地捉弄我做啥子?”   我从林子的尽头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来,瞧着这个气喘吁吁、仿佛没有半分力气的家伙,微笑地说道:“你不反抗一下么?”   陆一恨恨地瞪着我,嘴里咕哝了一句话,含糊不清。随后他也豁出去了,狞笑着说道:“今天落在你的手上,我也是认栽了,毕竟你是黑手双城,连小佛爷都死在了你的手上,老子又算是哪根葱呢?来来来,杀了我,不杀你是王八养的。”   我并没有理会他的激将法,而是平静地望着他说道:“杀了你。太简单。告诉我,那件事情,是谁指使你的。”   我问着,并没有提及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但是陆一却并没有侥幸心理,反而是得意洋洋地说道:“没有人指使。就是老子做的。怎么样,这一下,弄得你这陈老魔害怕吧?”   我平静地摇头说道:“不可能。凭你这点儿资历,是集中不起那么多资源的,告诉我,到底是谁?”   陆一缓慢地爬起来,恨声说道:“就是我,是我!”   他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望着我,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瞧不起我对吧?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偏僻乡下、不入流的狗崽子对吧?不过呢,你老爹老娘,可不是差一点儿,就死在了老子的谋算之下?我艹……”   他猛然挥舞双手,似乎想要表达什么。而就在这动作之中,情绪兴奋的他眼神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银光,从他的指腹间迸射而出。   这一道光,出其不意,而且速度快得让人躲避不及。   这是一根银针,上面似乎还浸润了毒素,它承托了陆一所有逃生的希望,朝着我的心窝子里,迸射而来。   银针最终止步了,被我用双指夹住。   快若流星,终究不是流星。   我夹住的地方,并非浸润毒素的针头,所以倒也不用担忧许多,而陆一瞧见自己处心积虑的最后一招被我轻描淡写地破解,顿时就心如死灰,脸一下子就白了起来,也没有再多言语。   他低下了头,铿锵有力的话语陡然停住,仿佛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这是一句别人常说的话,用在我的身上,也是十分适合的,倘若说起了解我的人里面,我估计这个陆一即便排不上前三,也能够挤得进前十。   他与我之间,有深仇大恨。   最开始,两个人其实还有些惺惺相惜,我对于这个出类拔萃的后辈,甚至还有过提拔的想法,想把他当做张励耘、林齐鸣这些后辈来培养的,然而一切都在陆一偷了我的天龙真火珠之后,就改变了。   其实我对天龙真火珠并没有太多的占有欲,不过那毕竟是我与努尔沟通的唯一方法。   而且它还对弥勒的实力起到了太多的增强。   然后我灭了罗满屯满门,而陆一则加入了邪灵教弥勒麾下的佛爷堂,在之后,我把这个家伙给碎了蛋。   这仇恨,就再也解不开了。   我走到陆一的跟前,在他的对面坐下,朝着他平静地笑了一笑,然后跟他回忆起了我这些年走过的路程来。   陆一有些奇怪,我在遭受到他的偷袭之后,不但没有暴怒,反而聊起了家常。   我跟他说的,是我小时候在麻栗山学艺,后来被邪符王杨二丑抓走之后,忍辱偷生的往事,讲起我曾经屡遭羞辱、甚至差一点儿就死去的事情,最后总结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满是死志的陆一听完我这些聊家常的话语之后,顿时就有些懵了,问我道:“你是想对我说,你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痛苦,都是一种考验么?”   我摇了摇头,只是叹气道:“其实,我对你一直都是很欣赏的,很少有像你这样天资聪颖又勤奋的年轻人了,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   陆一眼中流露出几分欢喜,小心翼翼地问我道:“你是打算……”   我盯着他,突然说道:“弥勒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你会这般死心塌地帮他呢,我真的很好奇?”   听到我跟他讨论起这事儿来,陆一想着反正死就死了,也就放开了心情,对我说道:“世间很少会有像小佛爷这样有魅力的男人,让人忍不住心生折服,你知道么,他是那种让你愿意为他付诸于一生的伟人,就算是死,都也甘愿。”   我不屑一顾地说道:“惑心术而已……”   “不!”   陆一义正言辞地说道:“绝对不是惑心术,我自己也是修行者,对这些东西,都是懂得,他是真正用人格魅力,和思想观念将我们给感染的,你可以杀死我,但绝对不能侮辱他!”   我瞧见陆一居然将弥勒当成神灵一般的对待,顿时就心生疑惑,故意问道:“那又怎样,他现在还不是拿你当做炮灰?”   弥勒死了,对于此事自然无法操纵,然而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仿佛他还活着,掌控着这一切般,所以故意这么说起,想让陆一漏嘴,说出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想到他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做的这些,都是我的主意,跟佛爷堂、邪灵教无关……”   陆一滴水不漏,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像他这种聪明人,做事绝对是滴水不漏的,既然他咬定了这事儿就是他一人所为,就算是我,也很难找出太多的破绽来。   不过我还是不甘心放弃,平静地问道:“你加入邪灵教这么多年,见过左使王新鉴么?”   陆一嘴角一扬,忍不住说道:“那是自然!”   我问道:“若是我想要找你们的天王左使,寻求一战,该如何去做?”   听到我的话语,陆一变得十分惊讶,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嘿然笑道:“陈老魔,你不要以为你杀了小佛爷,就能够挑战天王左使,实话告诉你,这世间唯一能够杀死他的,唯有天劫雷法。”   天下之间,再无对手?   王新鉴真的已经走到了那样的地步?   我想起当年我拜师茅山之时,曾经跟我师父陶晋鸿对峙过的王新鉴,怎么看,都瞧不出他有那种“会当凌绝顶”、天下无敌的气势啊?   是这些年来他已然成长得不可超越,还是陆一在吹牛逼?   我不知道。   陆一在嘲笑完毕之后,瞧见我一脸认真的表情,这才缓声说道:“你若是真的想要找死,我倒是挺愿意帮你带个口信的。”   他的意思,是想让我放了他。   我能放了他么?   此刻的我,最想做的,是将这个混账小子给杀掉,免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是我看了一眼他,微微地点头说道:“好!”   在陆一满脸惊愕的表情之中,我咬破了中指,然后朝着他的脑门猛然拍了一下,那家伙应声倒地,而我逼出来的那滴精血,则渗入了陆一的身体之中去。   通过这滴精血,我能够感应到他具体的位置,所以他的那条狗命,我随时都可以收回。   如此,便不急于一时。   这法门,却是我在炼制碧落魂珠这分神之时,所学到的新手段。   陆一倒下之后,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青山界这片林子,有一些阴森,跟别处不同,陆一从黔阳一路逃到这儿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王新鉴却是隐居在这儿?   我跃上了树林之上,瞧着四处静谧的林子,莫名就是脑洞大开,思绪开始延展了出去,越发地感觉到这一处地方的格局非同凡响,观之有一种宛如龙脉的趋势,不过又仿佛被截断了一般,衰败多年。   我越看越有味道,不过这观风止水的功夫到底有限,也瞧不出更多的东西来。   过了一个多钟,昏倒在地的陆一终于爬了起来,左右一看,揉了揉脑袋,感觉这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是那么的不真实。   难道,真的是梦?   陆一停留在了原地,似乎想了许久,还检查了现场,四处打量。   有着遁世环在,他自然是瞧不见我的,不过他到底不是那般天真幼稚的人,知道我肯定是有出现过的,至于为何又消失无踪,肯定是别有所求。   难道是……欲擒故纵?   我在树林之上,隔着摇曳的树枝,远远地瞧着陆一停留了十几分钟之后,慌忙奔走,却并没有跟着过去。   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会计较分毫,现如今,陆一已经被我控制了,那么就等着他这颗棋子,给我的计划做贡献吧。   我罕有使阴谋诡计,并不是不会,而是不屑为之。   不过谁若是真的惹急了我,那就好好等待我的黑手吧!
第七十九章 星垂平野阔   似乎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监控或者跟踪,陆一这小子醒来之后,却是在青山界的山林里打了两天的转,失踪都不肯离去。   他不是傻子,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猜到了自己身上已经被下了手脚。   然而实际上,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他认清楚自己的处境,因为我行事,从来都是靠的阳谋,光明正大的谋算,只要是他还爱惜自己的性命,不停止与邪灵教的接触,他就始终会变成一个明亮的诱饵。   我一点儿也不急,盘腿在这阴森而又充斥着灵气的青山界中,缓缓地修行着,三十六周天,徐徐推动。   与弥勒的一战,对我的修为提升并不大。但是却让我的境界更上了一层楼。   简单的说,我已经拥有了强者之心。   何谓“强者之心”?   其实换句话来说,也就是平常心,无论是面对着什么样的对手,都不会畏惧、害怕和彷徨,都会充满着信心,知道怎么在高速的变化中找寻到最适合的手段,将敌人给击溃。   正是拥有着这强者之心,所以我才能够击败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才能够平静地对待所有事情。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这并不是说我狂妄到天下无敌,要知道,当你站得越高,越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越会有那敬畏之心,晓得在这世界的黑暗之处。到底潜伏着什么样的恐怖。   然而那有如何,对方就便是再厉害,我不是还有剑么?   就是这样的心态。方才能够称之为“强者”。   我不慌不忙,如耍弄老鼠的猫一般,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陆一,品味他的恐惧和惊慌,看着他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我们平日里经常信仰的神灵,是否也会如我一般,在九天之上,如我一般,这样看着大地之下的芸芸众生,然后品味着这种偷窥者一般的快感呢?   我见过神,也跟所谓的“神”交过手。知道这些与我们并不处于同一维度的家伙,其实不过是比我们强上太多的生物而已。   唯一遗憾的,是我只见过邪神的分身投影,并不确定所有存在的神灵,是否都是这样的德性。   又或者说,其实还是有中立善良、心怀美好的神灵。   比如我们符咒之中,所祈祷的那些道教先贤一般。   当我考虑到这个世界构成问题的时候,陆一终于待不住了,以他的视角来看,四下无人,此刻的他无疑就如同一只没头苍蝇一般乱撞,就算是他一辈子都在这山林中晃荡,说不定也不会有人理会他。   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离开青山界了。   沉思了两天的陆一离开青山界,然后翻山越岭,潜入湘湖省,再然后改头换面,折转向北,一路走到洞庭湖。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对于这一点,他似乎也知道,所以基本上不会跟任何人联系。   这一场长途跋涉,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我与陆一之间的博弈,两人比拼的,不但是手段,而且还有耐心。   或许陆一会觉得像我这般日理万机、诸事繁重的“大人物”,未必会有时间一直跟着他,事无巨细,总会有时间逃脱离开的,但是他却不知道,我并没有把这当做是一场辛苦的追逐,而是一场心灵的苦旅。   一路当年黄河口一役之后,我辞去所有的职务,用脚步丈量天下的土地一般。   我的情绪无比轻松,而陆一则一天比一天更加沉重。   强大的压力让他变得无比憔悴,每一天都在猜疑和恐慌之中度过的,食不果腹,有的时候甚至在睡梦中惊醒,然后整宿整宿地失眠。   他甚至会突然一下子呼吸不畅,浑身抽搐。   在他的心中,我或许已经成了魔,像山一般,重重地压着他,让他难以释怀。   在十天之后,陆一终于忍不住了,在荆州一处茶馆里,与人接头。   他似乎是想要传递些什么消息,而这一切则都被我收入了眼底,紧接着那茶馆老板将他给带到了单间里去,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打扮得很像陆一的家伙,从茶馆里离开。   我没有动。   这是陆一在试探身后是否有人在跟随的伎俩,而一直到了入夜时分,他终于出来了,一路前往荆州轮渡的码头,上了一艘小船。   陆一乘船,沿着长江,一路往上,从荆州出发,过枝江、宜都,一直靠近了宜昌的江道水域。   这一路,他都在不断地折腾,想要试探出自己是否被人追踪。   然而他一直都没有办法知道。   我一直都在,远远地感应着他,不言语,不参与任何事情,就仿佛一个孤独的观察者。   在离开青山界的二十四天之后,某一天夜里,陆一突然消失不见了。   在大江之上。   所谓的消失,并不是说看不见人影,而是指我已经感受不到注入在陆一额头之上的那滴精血。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形,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进入了一处洞天福地里,到了另外的一处世界和空间。   除此之外,绝对没有第二种可能,因为即便是像遁世环这般的神奇之物,也隔绝不了我对于精血印记的感应,只有像洞天福地这样完全隔绝于世的小千世界,方才能够遮掩住他从精神层面里散发出来的气息。   对于陆一的突然失踪,我并没有任何意外。   这其实是在我的谋算之中的。   我最担心的,并不是他的消失,而是要万一这小子突然开窍了,找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起了小日子,那我可真的就有些傻眼了。   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他,对吧?   所幸的是陆一的心中还是存着侥幸,觉得自己的身后未必会跟着有人,而且即便是跟着,也有人能够救他。   他不甘心一辈子隐姓埋名,再说了,他也过不了普通人娶妻生子的日子。   不是说他不甘于平淡,而是身体没有那个功能了。   人一旦失去了希望,就会选择冒险。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能够搏一把的事情,像他这样的赌徒,怎么可能不上钩呢?   在确定完此事之后,我立刻通知早就准备好的林齐鸣,对荆州市郊那个茶馆,进行了突袭,很快,我这边得到了回馈,行动组在这巢穴之中遇到了八名邪灵教徒,其中五人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而另外三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其中那名茶馆的老板,受了重伤,不过最终还是被控制住了。   场面这般激烈,是我没有想到的,不过也由此可以知道,这个茶馆绝对是一条大鱼,要不然不可能反抗得这般激烈。   还好布鱼、小白狐儿等人也参与了这一次行动,在人手方面,倒也不会太吃亏。   审讯工作在当夜进行,而我则望着茫茫江水,陷入了沉思。   很明显,在这大江之上,某一个地方,藏着邪灵教的重要据点,甚至是老巢。   万万没有想到,邪灵教这么一个诞生不过百年的组织,居然会拥有自己的小千世界,这实在是让人太惊讶了。   要晓得,尽管邪灵教当年有横扫一切的气势,但是这世间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早在几千年前,就被各个宗门教派给瓜分一空了,哪里还有残留。   也只有如此,方才能够瞧得出当年那沈老总的雄才大略来。   只可惜那人便如流星一般,在最辉煌的时候,却一划而过,只留给许多余晖,让后人“敬仰”。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事儿对比起弥勒来,其实也很像。   黄山龙蟒,我师父与天王左使对决之时,王新鉴也曾经对于弥勒,也就是掌教元帅小佛爷给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代替自己,统御邪灵教,将其发扬光大,然而让人跌掉眼镜的,却是弥勒居然这般轻易就死在了我的手上。   世间事,多少也有些离奇,不合常理。   我盘坐于江畔,夜色低沉,江面上有雾气升腾而出,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拍打岸边的泥土与沙石,天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群星璀璨起来。   万籁寂静。   我在突然之间,心与魂都有一种陡然拔高、朝天飞去的冲动。   是这神奇的江景,让我的心绪变得无比奇妙起来,顿悟在一瞬间源源不断地涌上了我的心头,而在我的眼中,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已经不再只有具体的形象,而是便化作了无数抽象的点和线。   天空与大地,呼吸与共。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思绪在飞驰,我按捺着心中的狂喜,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心有所悟,却也知道我这几年来一直在努力的契机,终于也是水到渠成了。   没有人能够感受得到我心中的欢喜,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曾经承担过的压力。   望着天空那抹被云雾这样的皎月,我将手伸入了怀里,把碧落魂珠太掏了出来。   分神之事,就在今夜。
第八十章 心魔与我,我与心魔   一滴津液自舌苔之中孕育而出,含龙虎,保送中黄庭之中,随元气上升而朝于心,积之而为金水。举之而满玉池,散而为琼花,炼而为白雪。   一缕神魂从心中提起,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形自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自升天际,而又垂落下来,俯天而望,遥遥注视着江边这个盘腿之人,我能够瞧见自己,非眼观。乃心观,心之所见,更类真实之本我。   行功至此,等候多时的我一直以来跨越不过的鸿沟,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   抬腿跨过,便能够见到泥丸宫中的本我,归伏本宫,神未壮健,如婴儿幼小。浑浑噩噩。   世间能识本我者,能有几人,然而泥丸宫之中的本我,却并非唯一,而是两个。   一人如我,眼观鼻、鼻观心,盘腿而坐。双手合十,眼眉肢体如同幼儿;另一位却是一尊头上双角的魔神幻影,遗世独立。遥遥地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它瞧着我,嘴角处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人,便是伴我出身的心魔吧?   战神蚩尤!   跟我想象的并不一样,那魔神幻影,并不威严,肉乎乎的,反倒显得有几分可爱,不过与它外貌所不同的,是那眼神,冷酷地让人心中发凉。   泥丸宫中,两人对望,而外面的我,已经将那炼制多年的碧罗魂珠掏了出来。双手结印,开始念咒。   那魔神幻影瞧着我,冷冷地说道:“你想把我安置在那灵胎珠子里?”   这是我第一次用内视观心的方式,与这个相识多年的心魔对话,在它开口之后,我莫名就是一阵心虚,不过与它冰冷的眼神对视,心中不由得升腾出一股怒意来,同样冷声说道:“对!”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心魔的脸上一阵扭曲。   它几乎化作了虚无。   几秒钟之后,这影像却是又凝固了一些,然后朝着我寒声说道:“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般冷酷而无情的人,甚至连一点儿感恩都没有。若是没有我,你早就死了八百回,到了现在,你居然想要把我给驱逐了?”   听到心魔的抱怨,我莫名地动摇了一下,不过还是稳住心神,对它说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高尚者,绝对不可能留下你,而把我给毁灭了去。”   似乎有些心虚,我还补充了一句道:“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我的亲人、妻子和女儿……”   这话儿一开始还是为了弥补我内心之中的负疚感,然而说到后面的时候,我却变得坚定起来了。   是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   我若死了,或者失去了神志,很难想象得到我的父母、姐姐、小颜师妹和我家那可爱的包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们会被人欺负么?   她们会死么?   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到她们,这是我作为一个儿子、丈夫和父亲的坚持,而心魔蚩尤则是我此刻最大的磨难,我若是被它夺去了神志,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我心里面在想什么,心魔蚩尤其实都知道,它望着我,脸色变得越发寒冷:“没想到,你也和那些家伙一般,如此的寡情薄意,算我看错了人……”   我苦笑着说道:“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怎么没有?”   心魔蚩尤一手指天,冷然说道:“你可以抛弃掉所有束缚你的东西,选择与我合作,一如我们之前一般。如果你能够听我的话,配合我,我可以向你保证家人的性命,你说如何?”   说实话,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怦然心动。   真正领教过心魔蚩尤力量之后的我,是很难忘掉那种宛如毒品一般快感的,看着那些仿佛不可能逾越的天堑,在它的帮助下随意跨越,无论是康克由,还是弥勒,都不在话下,这种天下第一的感觉,让人实在是留恋不已。   只是,这样的蜜糖背后,绝对会有苦楚。   我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心魔蚩尤到底想做什么,一直都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并不是我害怕它取代了我的意志,而是我担心它想要做的事情,会很恐怖。   恐怖到危机所有我所熟悉的人和物。   沉默,沉默了许久,心魔蚩尤终于抬起了头来。   它不再掩藏自己的情绪,而是露出了张狂的笑容来,冲着我冷笑道:“当年的我,差一点儿就打败了黄帝那个伪君子,夺取了天下道统,没想到三十四层天居然降下九天玄女那婊子来,把我的大计给破坏掉了,而且还将我禁锢在深渊沉沦。我现在回来,就是要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开启人道至尊,重返三十四层天,杀出一片天地……”   “什么是三十四层天?”   心魔蚩尤抬起了头来,长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感叹:“那是这无尽世界的起点,也是茫茫宇宙的终点——在那里,有着男儿的梦啊……”   伴随着心魔蚩尤的感慨,我平静地说道:“尽管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历史从不倒退,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愿赌服输,我不愿意为了你的野心,让所有人,都为你而陪葬!”   及时是蚩尤全盛时期,都被人战于涿鹿之野,四分五裂,更何况是这末法时代呢?   再来一次,也不过是失败的结局而已,根本蹦哒不了什么。   我没有再多话,而是循着那早就已经凝练纯熟的法门,祭出那碧罗魂珠,吞入神府,使其具备了强大的吸力,将心魔蚩尤的魔神幻影,给扯入其中。   尽管心魔蚩尤能够明了我所有的想法,但是这一下,它却并没有预料得到。   人心叵测,再厉害的人,都不可能明了世事。   轰!   炼制多日的碧罗魂珠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恐怖的吸力出现在泥丸宫之上,我的神志,只有本体守护,不受其扰,而心魔蚩尤的魔神影像,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格外的迷离起来。   望着几乎接近虚无的心魔蚩尤,我整个人都变得恍然若失。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真的需要将这个曾经帮助过我无数次的家伙,给清除出去么?   失去了心魔蚩尤的帮助,我会不会就不再是我?   我或许会被王新鉴杀死……   或许,会……   无数的可能性浮上心头,在那一瞬间,我莫名地就是犹豫了一下。   而就这么一下,却给了心魔蚩尤一个绝佳的机会,它突然朝着我猛然扑了过来,将我给紧紧抱住。   两个神识,在这一刻,生死不分离。   啊……   我变得无比痛苦,因为此刻的我已经分成了两个的我,一个是控制我身体的意识,一个则是那个被心魔蚩尤给抱住的本我,这种意识的割离让我变得痛苦万分。   而更让我痛苦的事情是,碧罗魂珠吸纳分身迫在眉睫,而倘若没有神识灌入,就会变成废物,不再存留。   我错过了时机,仅仅只是刚才的那一个犹豫,就让心魔蚩尤抓到了机会。   眼看着碧罗魂珠的灵性即将丧失,我不得不按照当初海常真人曾经教过我的炼神三分功,分离出一缕神识,朝着那碧罗魂珠注入进去。   潜意识中,这是我留下来的最后一个备用方案。   轰!   嗡……   巨震之后,又有回响,这一次,月亮从浮云之后露出了眉头来,星光璀璨,而所有的感悟与机遇,都在此刻消散了去,我已经不能够再内视泥丸宫,只是朝着心中感叹道:“我不应该心软的,没想到堂堂战神大人,居然也会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   听到我的讥讽,那心魔蚩尤缓缓传出声音道:“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话语之间,却是有几许得意。   我丧失了摆脱心魔蚩尤最好的机会,气恼地躺在了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晦暗,但是回想起来,倘若我将它注入碧罗魂珠,必然控制不住。   而这碧罗魂珠一旦逃脱了我的掌控,化成了分身,便成了真的蚩尤。   尽管这分身的修为远不如我一般,但是凭着它的能力和手段,几年之后,恐怕这世间,再无敌手。   就算是我,也绝对会被那个时候的它给杀掉。   而此刻,我作为心魔蚩尤的封印,将其镇压,反而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自我安慰着,而就在这时,突然间心念一动,背下突然有一样东西在拱着我,像是虫子,痒痒的,而几秒钟之后,我猛然一跃,朝着前方扑去,差一点儿,却是跳入了江水里。   回过头来,我瞧见了一副极为诡异的场景。   草地之中,有一个小黑点,它在我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像吹气球一般的膨胀了起来,几秒钟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小男孩儿。   它在男孩儿的模样,只停留了十几秒钟,紧接着,这人仿佛电影镜头一般地快速成长。   几分钟之后,一个男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有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
第八十一章 袁聪   “你是谁?”   【你是谁?】   “我……”   【我……】   当对方口中说出与我一模一样的话语,就连表情都一般模样的时候,我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我面前的这一位,竟然就是那碧罗魂珠发展出来的分身。   它此刻的所作所为。是由我的一缕神魂所控制。   而那神魂又与我的本体相关联。   这使得在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两个角度的世界,彼此对方,世界变得颠覆,让我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又觉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还好只有一颗碧罗魂珠,倘若再多一个,那不是可以斗地主了?   再多一个,打麻将也不成问题……   当然,这只是在开玩笑,陡然的变化不但使得我难以接受,而且过了好久,方才能够勉强控制住分身。让他按照着我的想法去做事情。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行走坐卧,分身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走路的小孩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   此刻的他,绝对不可能提着饮血寒光剑,就与人拼斗。   更多的可能,是他直接栽倒在地。   凡事都需要适应,而这么一个分身,就足以将我搞得焦头烂额,很难想象当初的小黑天。在拥有十几个分身的情况下,不但心意沟通,而且还列成阵法,那是如何强大的一个心智,方才能够如此作为。   不过想一想,那小黑天不知道比我多了无数年头的历练,我也就平衡了。   分身。其实就是另外的一个自己。   我渐渐地适应了两个人。   这些年来,我曾经瞧过无数人,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这回自己的面貌无数次的落在眼中,莫名地感觉到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种情况,有点儿像是斩三尸——《梦三尸说》有云:“人身中有三尸虫。”   上尸虫名为彭候,在人头内,令人愚痴呆笨,没有智慧。   中尸虫名为彭质,在人胸中,令人烦恼妄想,不能清静。   下尸虫名为彭矫,在人腹中,令人贪图男女、饮食之欲。   斩得三尸,即证金仙。   三尸化出,亦是分身。三位一体,斩尽之后便是大寂灭境界,三尸合一,化身与本体彻底相融而不分彼此,化身便有亿万,离那混元之道,只差一步。   这混元之道,与心魔蚩尤所追寻的人道至尊,一般道理。   当然,道家有道家的法门,巫家有巫家的造化,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也不知道心魔蚩尤到底想要走什么路子。   但是从根本上来说,分神而出,练就分身,对于我的个人实力,却是有了一个本质的拔高。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天色渐白,江面上雾气浓郁,有渔人乘舟而过,我没有再继续自己的新“玩具”,手掐法诀,朝前一拍,那分身身体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芒,朝着我的口中射入。   它不再是碧落魂珠,而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就如同我的手脚一般。   分身在我的脏腑之中温养,而我则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远处江面上的鸬鹚在飞翔,不时俯冲入江水之中,叼起一尾鱼儿,飞向了渔翁的小舟之上。   世界是如此的静寂,让人爱它爱得深沉。   我心中忍不住涌出欢喜,朝着远处渔船上的人们挥起了手,完全没有丢失了陆一位置的晦气。   他在我的心里,已经是死人一个。   当天傍晚,我抵达了荆州,与林齐鸣等人汇合。   张励耘坐镇京都,这回来的是林齐鸣、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特勤一组的成员也来了几个,都在帮着打下手。   在荆州有关部门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那个茶馆的老板,是一个长相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这人看着十分有素养,而且居移气、养移体,安逸的生活让他产生了一种平静的气度。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毁了,此刻他满脸青肿,风度不再。   我被人簇拥进了审讯室,坐在了主审位,看着那个淡定的家伙,回头瞧了一眼林齐鸣。   林齐鸣朝我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对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招供的意思。   我没有理会那人,而是问林齐鸣道:“这人的修为有多高?”   林齐鸣回道:“很厉害,打伤了田学野、农菁菁,要不是当时有我、尾巴姐、布鱼和床单在,说不定就让他给跑了……”   我手下的这些人,在总局都是出了名的年轻高手,特别是林齐鸣、布鱼和小白狐儿三人,那不是一般的修行者所能够比拟的,他们都才勉励将此人给擒住,看得出来,这是一条大鱼。   既然是大鱼,我就不问小白狐儿有没有用离魂镜试过的问题了。   除非是对方故意露出破绽,要不然小白狐儿是不可能得手的。   还得靠着最原始的方法来审问。   我与林齐鸣说完话,回过头来,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看得出来,除了之前交手的时候之外,他应该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所以方才如此淡定,仿佛这审讯室,跟他的茶馆包间一般闲适。   林齐鸣他们不是我,做事张弛有度,合理合法。   我不是林齐鸣,更多的,喜欢剑走偏锋。   微笑,我的脸上挤出了灿烂的笑容,冲着对方咧嘴一笑道:“在下陈志程,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被我一直晾着,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满,然而听到我自报姓名,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失声喊道:“陈老魔,你是黑手双城陈老魔?”   我微笑着点头道:“哎呀呀,都是江湖上朋友抬举,给取的匪号,虚名而已,你还是叫我陈司长吧。”   那人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却不敢多说话。   对方不说话,场面就有些尴尬,我哈哈一笑,拿起桌面上的一卷案宗,翻了几页,然后笑道:“哈哈,你看看我,真的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让我看看啊,哦,阁下原来叫做袁聪,嗯,好名字,看看啊——荆州市公安县斗湖提镇德义垱村人——嗯,那是个好地方啊,历史上的公车三袁,好像就是来自公安县,对吧?”   我盯着袁聪笑道,然而他却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而我也不担心,耸了耸肩膀,然后对林齐鸣吩咐道:“既然知道他老家地址,有没有派人去他家里找一找?”   林齐鸣有些发愣,问道:“找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说道:“修行者靠的,自然是传承了,你听过无师自通,一下子就变得很厉害的家伙么?把他家人给逮起来,审问一番,说不定会有大收获呢?”   听到我的话语,林齐鸣眼中流露出了惊诧的目光,不过他倒也是个聪明人,立刻低下了头,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吩咐。”   林齐鸣还没有走出房间,一直显得很沉默的袁聪却坐不住了,抬起头来,冲着我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陈老魔,你牵扯我家人做什么?”   我耸着肩膀说道:“我也不想啊,不过你这么一言不发,我除了调查你的社会背景,还能干啥?”   袁聪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敢伤害我的家人,老子、老子……”   这威胁的话语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来,此刻的袁聪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里反抗得了,除了用那双锐利的目光瞪人之外,再无别的办法。   我眯着眼睛,平静地说道:“不要跟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话告诉你,之所以抓你,是因为你跟陆一那家伙有联系;而倘若你知道陆一刚刚带着人,去抄了我全家,我父母甚至差一点儿就死在他的手上,而我姐夫则已经死了,你就应该知道,我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来的……”   听到我的讲述,袁聪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愤怒无比地说了一个字:“艹!”   我不理会他的愤怒,兀自说道:“瞧你这修为,以及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名气,就知道你在邪灵教中,应该是地位很高的那种。地位高,自然忠诚,所以我想让你交待什么,你应该是会拒绝的,对吧?”   袁聪冷然说道:“既然知道,你还问什么?”   我摇头笑道:“不,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一件事情,那就是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被抓住那弱点,什么都能够选择妥协。所以,你对你家人的性命,怎么看?”   袁聪愤怒地吼道:“你、你这个混蛋,他们不会让你这么胡作非为的……”   我哈哈一笑,耸了耸肩膀道:“看来你还是对我不是很了解啊,知道为什么你们都叫我陈老魔么?”   袁聪死死盯着我,而我则平静地说道:“因为在你们眼中,我的手段,比魔鬼还要恐怖……”   说完这话,我起身离开。   袁聪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所以想要让他彻底交代问题,必须要让小白狐儿配合着,演一场戏才行,而至于能不能配合着骗过此人,那就看一会儿的状态了。   不管如何,我都得将天王左使给引出来,与我一战。
第八十二章 黑手慈心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齐鸣在当地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找到了这袁聪的家人,一个双目失明的七旬老妇人。   这老妇人并非修行者,看着也是时日无多的样子。   除了袁聪的母亲之后。这个袁聪,便再无其余关系亲近的家人了。   年逾五十的他,一直单身至如今,既没娶妻,也无子嗣。   袁聪的母亲是交给他表弟照顾的,之所以没有好生安置,大概也是因为故土难离的缘故,当然,老人家并无什么恶迹,我们也不可能真的对她动什么手段,只是让小白狐儿与她交流了好一会儿,尽量侧面地了解一下袁聪的情况。   不过无论是袁聪的母亲,还是他表弟一家人。都特别有警惕心,对于我们的到来虽然无能为力,但是却尽可能含糊其辞,不多言语。   很显然,他们都清楚袁聪所作的,并非什么好事。   尽管对方为了维护袁聪,尽可能地回避问题,不肯合作,不过好在我们另有方案。并非是想从这里找到突破口,于是也就懒得多作计较。   傍晚时分,吃过了晚饭过来,我又来到了审讯室,看着在强光之下熬了一天一夜的袁聪,尽管吃了标准剂量的化功散,但是他依旧很有精神。面对着审讯人员的疲劳轰炸,从容以待。   不过我的进入,让审讯室里变得一阵寂静。   我看了一眼审讯人员。然后平静地说道:“摄像头开着的么?”   那人点头,我挥挥手:“关掉!”   那审讯人员有些不理解,对我提出质疑道:“可是,按照规定,审讯犯人的时候,必须开启监控和录音,防止……”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跟我一起进来的布鱼就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嘿然笑道:“小伙子,你怎么这么轴呢?领导是想跟这犯人单独讲几句话,很严肃的,赶紧的,把房间里的监控给关了。听话!”   被布鱼瞪了一眼,那审讯人员方才醒转过来,瞧了我们一眼,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是应承了下来。   他不但照办,而且还主动离开。   人离开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布鱼和被绑在椅子上的袁聪三人。   我坐下来,冲着袁聪友好地笑了一笑,然后说道:“不好意思,有点儿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审问推迟到了现在,让你久等了。”   我的客气让袁聪一阵发寒,他眯着眼睛,冷冷地说道:“又憋着什么坏招等我呢?”   我展颜一笑,拍手说道:“看来你的名字真没叫错,到底还是聪明,不过在谈话开始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工作——布鱼,给袁先生打一针肌肉松弛剂,免得他一会儿发起狂来,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袁聪听到这话儿,更是心虚,恨声说道:“老子都成这样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亏人家说你黑手双城的身手最为了得,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布鱼上前,给袁聪的胳膊上来了一针。   随着袁聪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呆滞,我的笑意却显得更加浓郁,微笑着说道:“凡事多想一些,未雨绸缪,会比较好一点儿。”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我再次说道:“其实袁聪,我找你,主要是想问三个问题。”   咳了咳嗓子,我一一说道:“首先一个问题呢,就是关于你的身份——我知道,像你这样的身手,即便不是一地鸿庐之主,必然也是大有来头的人,对吧?其次呢,我想问一下,你们邪灵总坛,到底在何处;而第三,我想问你一句,小佛爷,他到底是死是活。嗯,好,我们一个一个的来,首先一个问题……”   我自顾自地说着,那袁聪却是冷冷一笑,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抬头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袁聪的节操要比很多特殊材料做成的人强,对于自己的信仰,毫不动摇。   我也不恼怒,而是似笑非笑地问道:“袁聪,你真的就这么坚持?”   袁聪仰着头说道:“怕死不入厄德勒!”   好!   我击节赞叹,待他气血稍微平缓了一些,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这么不合作,当真让我很为难呢。不过呢,我这人最是平易近人,我问的问题你不回答,我倒是可以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问题。”   袁聪讶然道:“什么问题?”   我笑着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今天干嘛去了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来人……”   我拍了拍手,那审讯室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脸横肉的田学野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走了进来,那老人似乎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一头乱发被人揪着,无助地哭喊道:“你们这是要做么子,做么子哦……”   “娘……”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袁聪的身子在一瞬间就挺得笔直,想要从那铁椅子上面,奋力挣脱出来,然而却被那铁链子给束缚住,打入他身体里的药物,也将他的力气给限制着。   奋力挣扎了好几下,都没有作用,袁聪双目赤红,冲着我怒声吼道:“陈老魔,我艹你祖宗,你找我娘来做啥子?”   就在他怒声高吼的时候,那老妇人也听出了声音来,伸出一双宛如鹰爪般枯瘦的手掌来,向前摸去,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我儿么,是聪儿么?”   她朝着袁聪的方向走过来,而田学野则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回扯,然后噼里啪啦扇了她两大耳刮子。   他一边扇,一边还骂道:“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让你别说话,懂不懂?”   他扇得用劲儿,那老妇人给扇得一嘴鲜血,呜咽着哭道:“知道了,不敢咧……”   瞧见这一场景,袁聪更是狂怒不已,用尽所有的力气,拼命挣扎,口中疯狂地对我咒骂着,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   而在这般的喧闹之中,我则显得异常平静,对袁聪说道:“很好,孝子,如果你还对自己母亲有半分责任心的话,就给我安安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与我认真地说话,知道么?”   袁聪身子前倾,一双眼睛通红如血,仿佛都要凸出来一般,冲着我寒声说道:“陈老魔,祸不及家人,你、你……”   我瞧见他还不肯消停,心中顿时就是一阵火起,一拍桌面,猛然站起,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吗的,你跟陆一那家伙见过面,就肯定知道他干的那件事情,说什么祸不及家人,结果呢?这卑鄙事是你们先做的,规矩也是你们坏了的,现在过来跟我谈这个?袁聪,我实话跟你讲,你要是配合还好,要是不配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娘脑袋给拧下来,让你过过眼瘾?”   袁聪顿时就崩溃了,冲着我怒吼道:“你敢?这是在你们的机关,你们上面是有规矩的,你怎么敢做这事?”   我狞笑着说道:“你们也有人藏在我们的局子里,敢不敢,你还不知道?”   袁聪与我双目对视,两人足足互瞪了超过一分钟,瞧见他一点儿动摇都没有,我就知道他是在赌我没有那份胆量。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来,吩咐道:“看起来,你对自己的母亲,一点儿心疼都没有啊——给我先剁一只手下来,给他看看我的决心!”   田学野这人装凶悍,完全就是本色演出,听到吩咐之后,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将那老太太的手摁在桌子上。   唰!   一刀下去,鲜血横流,那左手就给斩落了下来,老妇人尖叫一声,却是晕厥了过去。   而伴随着这老妇人尖叫声一起的,则是袁聪愤怒地吼叫声:“不要,不……”   我并没有理会袁聪那恨之入骨、几乎想要把我活剥生吞的表情,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样,你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袁聪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志程,你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我微微点头,丝毫不觉得惭愧地说道:“谢谢夸奖。”   接下来的时间里,袁聪终于妥协了。   他是个老油条子,自然知道我能够斩落他母亲的一只手来,就完全可以把老妇人的头颅给斩下。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已经把这边的场面给完全掌控了,他就算是有冤,也无处伸去。   见识了我的残酷,袁聪就没有再心存侥幸,在让我发下毒誓之后,他交代了一切。   袁聪是法螺道场覆灭之后这一地区的总负责人,在他的脑子里,有这一大片地区人员的名单和联系地址,而陆一他曾经见过几次面,知道是掌教元帅麾下佛爷堂的人,所以才会出手帮助。   至于邪灵总坛在哪里,这个他真不知道。   除了总坛来人,和十二魔星之外,无人知道总坛在哪里,但是他大约知道,应该就在宜昌和重庆附近的长江流域。   他不知道,但是却知道总坛的联络人秋水先生。   最后的一个问题,他的回答让我诧异——掌教元帅小佛爷,早就存在,不过从九十年代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总坛,也没人见过……   离开审讯室之后,我望着导演了这一切的小白狐儿,苦笑道:“利用别人的孝心,我是不是很卑鄙?”   小白狐儿摇头,却肯定道:“是!”
第八十三章 王校长   以前盘踞在鄂北省一带的,是最擅长使法阵的法螺道场。   这个团体其实是邪灵教的一个分庐,当初邪灵分家之时,自行其是,立起的大旗。一直到了我与利苍一役,法螺道场算是全数尽灭,而那主事人阵魔却又悄然无踪,才使得邪灵教总坛重新洗牌势力,让袁聪上了位。   袁聪的师承也颇有些传奇,得自于一游方道人,后来他为了学全手段,竟然将那师尊给谋杀了去,终于成就了一身修为。   正因为如此,使得他被邪灵教看上,将他给顶上了这片区域负责人的位置。   重新掌控鄂北省一带地区之后,邪灵总坛与袁聪这边的交流倒也颇为频繁,而且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在得到这般鼎力的支持之后,袁聪在这一代的发展颇为顺利,不但成功网罗了法螺道场的残党,而且还将荆湘大地的许多豪雄,纳入麾下。   这些人的名单,就在刚才,已经全部给袁聪给交代了出来。   看得出来,这人的恶名虽盛。但到底还是有一颗孝顺之心,只可惜这世间,恶人总须恶人磨,遇到我这样的家伙,他也就显得如同小绵羊一般纯洁。   名单在手,但是我们却并不能按图索骥,照单抓人。   要晓得一点。那就是尽管袁聪被布鱼打下的那一剂名为肌肉松弛剂、实为迷幻药的针剂,但是并不一定就代表他上当了,是否能够识破。还是需要验证的,所以这些人的名单我必须与当地部门进行沟通,经过验证之后,方才能够将其缉拿归案。   当然,这事情一定要快,要晓得袁聪的茶馆出事已经有了两天,要是有人反应过来,就此遁逃,想要抓捕,那就来不及了。   审讯结束之后,我立刻与总局取得联系,将案情做了通报。   宋司长向上面做了汇报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我。说几位局领导就此事进行了专项讨论,决定特事特办,以这份名单为契机,进行针对邪灵教的专项打击活动,不但会派特勤一组的其它人员过来帮助,而且特勤四组也会过来帮忙,另外,总局还会通知中南局以及鄂北省局,给予此次行动的全面支持。   听到宋司长的回复,我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要晓得,特勤四组的王朋,跟我曾经是生死朋友,甚至还是我进入宗教局的领路人,虽然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们可以疏远,但那交情,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上面派他过来帮着协查,无疑是一种认可。   不管怎么说,总局对于邪灵教,采取的态度还是十分积极的。   但凡有一些头脑的人,都知道邪灵教的恐怖之处,这样的组织,能够打击,就得采取雷霆手段,没有任何姑息的余地。   名单上牵涉到四十多人,这些都是袁聪发展的下线以及邪灵骨干,人员需要一一确认,并且组织抓捕工作,这些事情,得大部队到达之后,协商完成,而我现在手上还有另外一个信息,是需要立即出发处理的。   那就是邪灵总坛与袁聪的联络人,秋水先生。   秋水先生是此人的名号,而我则知道他的全名应该叫做王秋水,是弥勒手下的一名谋士,出谋划策的参谋。   我当年曾经在南方市的一个早茶餐厅里见过此人,当时的他还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平凡无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往日的小眼镜,却混成了先生。   根据袁聪的交代,他并没有去总坛的资格,他与邪灵教所有的联络,包括指令的下达,都是通过此人来进行的。   也就是说,秋水先生,是鄂北分庐与邪灵总坛的脐带,唯一的关联。   这人据我了解,应该是弥勒嫡系的嫡系,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弥勒的许多谋划他都有参与过,就连当年兴凯湖落龙,他都有亲自前往赤塔叛军的基地进行游说过,如果能够将他给抓了,对于邪灵教来说,必然是一场重大损失。   只不过,弥勒死了,这个家伙是否会归顺于邪灵教此刻的掌管者,天王左使呢?   我无从知晓。   秋水先生这人聪明无比,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身份位置暴露,就连在袁聪面前,也是尽量不接触,通过密信或者电话的方式来进行沟通,不过秋水先生是大智慧,而袁聪则有小聪明,为了保留一手,背地里,却是暗中调查过了对方的身份。   根据袁聪的调查,那秋水先生,目前是宜昌山区一家叫做徐家坳小学的校长。   答案很让人吃惊,无论我如何猜测,都很难想象得到,这个谋算千里的家伙,居然会窝在一个山区小学里面,当起了灵魂工程师的角色来。   袁聪到底是否真心交代,秋水先生的下落,应该是最好的磨刀石。   当天夜里,我点齐了布鱼、小白狐儿两人,随我前往宜昌山区,而董仲明则留在了这里,带着一组其余人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当地部门给我们配了一台越野车,当夜出发,一路向西,先走省道,然后拐入了那弯弯折折的山路,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我们方才赶到了徐家坳附近的乡里。   徐家坳位于王家畈和潘家湾两个乡的交接之处,这里山势险峻,崇山峻岭连绵,山路盘旋而起,到了附近乡上之后,就再也难行车了,我们找了一处地方,将车弃了,然后徒步前往徐家坳。   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天已经朦胧亮了,我们走到村口,已经有村民扛着锄头出村。   问起村小学的位置,那村民便憨笑着对我说道:“你们是过来找王校长的吧?”   我心中一动,点头说道:“对啊,我们是荆州那边过来的,不知道王校长在家不?”   村民搓着手,热情地跟我们握着,用当地方言笑着说道:“感谢你们咧,是你们这些好心人,帮着我们翻新了学校,让我们这些山里的娃娃,不用翻几十里的山路去乡里上学,感谢你们咧……”   村民的热情让我有些无可适从,只有勉强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   跟这村民交流了一会儿,我才知道王校长是十年前来到的徐家坳,一直在这连路都没有通的山里面教书育人,前几年学校的老房子不堪风雨,眼看就要倒了,他就去乡上和县里,去教育局跑资金,碰了一鼻子的灰,结果一毛钱都没有要到。   不过王校长倒也没有放弃,又通过朋友,在社会上募集资金,在最终在前两年的时候,终于将村小给筹建了起来。   现在的徐家坳小学,可是全村子里最好的砖瓦房,就在村西头烂田湾大队那儿。   听完这些,我有些不敢相信村民口中所说的那个王校长,跟我所要抓捕的秋水先生有半点儿交集,于是下意识地问道:“对了,老乡,王校长是不是就叫做王秋水呢?”   村民纯真无比,咧着嘴笑道:“是咧,王校长就叫这个名字。”   我怀揣着疑惑的心情,与小白狐儿、布鱼朝着村子西面走去,穿过那到处都是矮旧房屋的村子,尽头处出现了一栋三层学校楼,前面还有一大片的平地操场,以及并不算高的院墙。   这一切看得是如此的熟悉,完全就是一处山村小学的模样。   这儿,真的是那秋水先生隐居的地方么?   我还揣着疑问,缓步走到了这小学门口来,瞧见铁门紧缩,一把铁将军把门,透过门栅间隙,瞧见里面的学校一片寂静。   我们在门口待了十几分钟,有人走到了门口来,把锁开了,瞧见我们,打量了一下我们的穿着,诧异地问道:“啊,你们是……”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模样,应该是小学的老师,布鱼迎了上去,对他说道:“你好,我们是荆州来的,找你们的王校长,请问他在么?”   年轻老师有些诧异地说道:“啊,找王校长的啊?王校长他昨天夜里离开了。”   我眉头一跳,看了布鱼一眼,布鱼心领神会,和颜悦色地说道:“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是一家助学基金的,之前跟王校长有过联系,这回是过来落实计划的,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他呢?”   听到布鱼临时编的身份,那老师顿时就变得热情起来,跟我们一一握手,然后邀请我们去里面去坐。   在老师宿舍门口,他执意给我们每人倒了一碗水,这才为难地说道:“王校长总是这样的,是不是出去一趟,过几天、十几天又回来了,我们都习惯了。按理说,他如果跟你们约好的话,应该会等你们的啊,怎么会这样?”   我刚才已经确定了这年轻人并非修行者,而是很普通的山村老师,想着这王秋水隐藏得还挺深,连这些身边人都瞒过。   听到这话,我问道:“是啊,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谁知道呢?”这老师似乎很急于把我们留下,抓着脑袋,突然说道:“对了,说不定他去了后山那边了,你们去那里试一试,说不定能找到他。”
第八十四章 计中计   在村民的眼中,王校长是一个奇怪的人。   很多时候,他并不带课,而是由几名民办老师和远道而来的自愿者们,带着徐家坳的孩子们上学。他更多的,是负责众人的后勤工作,就像一个大管家。   偶尔,他还会三天两天的出差,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   而王校长还经常爱往后山跑,在那里,村民们知道有一个药园子,种着许多草药,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事情,若是找到了他,他也帮着看,而且还是免费的,这一点让他远近闻名。十里八乡都知晓。   他不是本地人,但是徐家坳的乡亲们,都希望王校长能够在这儿,待上一辈子。   所有认识王校长的村民们,都毫无疑问地认为,他是个好人。   王秋水的情况,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故人。   亭下走马。   天下第一杀手,那个让无数人曾经闻风丧胆的家伙,卷宗在总局的档案室里。单独列成一个柜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却是甘于贫苦,而将自己绝大部分的钱财,用来捐资助学。   我很难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但是却能够肯定秋水先生,绝对不是亭下走马那种苦行僧。   他待在这儿。一定有着他的目的。   跟那姓张的民办老师打听了后山药园子的大概方位之后,我们向他表达了谢意,然后离开了徐家坳小学。   刚刚一出对方的视线范围。我便拐到了一边,对着小白狐儿和布鱼说道:“你们两个,去小学的后面守着,看看是不是有人朝着后山跑去。”   这王校长倘若真的就是我们所要找寻的秋水先生,他肯定不可能一人留在此处,必然会有同伙。   而他们即便是有手机,在这个根本没有信号的山村里面,想要通知对方,肯定是需要有人亲自前往的方式,所以去那儿守一下,应该是会有收获的。   两人应声而去,几分钟之后,布鱼匆匆赶回。对我说道:“老大你果然神机妙算,刚刚有一个黑影,朝着后山跑去,那速度,好像是用了遁术,尾巴妞跟上去了,让我过来通知你。”   纸甲马这样的东西,不仅仅只有茅山专有,这里出现,倒也正常,不过凭小白狐儿的身手,应该不会跟丢。   有人快速逃遁,说明后山肯定有问题,不管是不是王秋水,都值得一去。   在听到布鱼说话的一瞬间,我下意识地就准备拔腿而走,然而瞬间我就冷静了下来,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思考了起来。   布鱼瞧见我,顿时就有些焦急起来,冲着我说道:“老大,你还犹豫什么,再晚,人就接到消息了。”   布鱼一慌张,我反倒变得不焦急了,微笑着说道:“不急,我们再等等。”   我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勾勒出了王秋水的模样来。   生命印记。   几秒钟之后,我左右敲了一眼,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望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拍,却有一道碧绿色的光芒陡然而出,落到了地面之上。   那光华一阵闪烁,紧接着渐渐膨胀,再之后,却是有一人从中走出。   布鱼满脸错愕,而当他瞧见那人的模样时,却忍不住张开了嘴巴,大声叫了起来。   所幸我能够预感到布鱼的反应,提前伸出手,将他的嘴巴给捂住。   “别乱叫,会吓到人的!”   我低声说着,而布鱼则浑身颤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男人,有些没明白过来:“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你?”   我朝着那人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笨蛋,分身而已。”   在布鱼一脸崇敬的目光之后,我让那分身提起身子,朝着后山的方向飞速纵掠过去,一去不回头。   这是我第一次在布鱼的面前展示分身,瞧见那个与我一般模样家伙的背影,布鱼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低声问我道:“老大,那分身跟你一样么?可以说话么,可以打架么?天啊,太神奇了,老大……”   布鱼一瞬间变成了好奇宝宝,而我则不得不一再示意他停下来,不要弄出声音。   倘若是别人,我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冲到后山去了,然而当想清楚自己的对手是那素有小佛爷狗头军师之实的秋水先生之时,我思考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词语来。   引蛇出洞。   对,引蛇出洞,那个对着我们侃侃而谈的张老师虽然看着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的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太配合了!   他若是直接说王校长不在,我或许就会准备强行搜查了,然而这家伙给我的答案,首先是昨天离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而后又告诉我也许会在后山的药园子里。   再然后,有一个使用神行术的家伙朝着后山匆匆奔去。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仿佛事先就有了这么一个预案似的,所有人只需要照着做就是了。   所以王秋水真的在后山的药园子里么?   那也未必,也许,他其实只是在等待着我上当,自以为聪明地朝着那个香饵跑去,而他则在适当的时机,伺机而动。   这,就是王秋水的计划,即便是我不肯上当,他也可以躲在徐家坳小学的某一处密室里面,安心等待,并不损失,而倘若是我跟着离开了,他便可以立刻出动,远离这是非之地。   只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我刚刚拥有了一个分身。   惟妙惟肖,与我一般无二的分身。   秋水先生就是算计再深,也想不到这一层上面去,所以如果他在这村小学之中,必然会上当。   棋子布下,等待的,就是对手落子了。   我在院墙的角落等待着,十分有耐心,反倒是布鱼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急躁得很,不时地左右张望。   如此过了五分多钟,就在我以为自己想得太多、押错了宝的时候,一直在倾听的布鱼突然眼睛一亮,一脸兴奋地对我低声喊道:“老大,西面有动静,有人出来了,是修行者,绝对是修行者!”   我嘴角上浮现出了微笑来。   王秋水,任你诡诈多变,终究还是没有想到,我还有这样的手段在等着你。   转身而上,在几秒钟之后,西面院墙处放下了四个人来,领头一个,却正是戴着黑框眼镜的王秋水。   他与我撞了个正着,在瞧见我的一瞬间,他的脸吓得一阵青白。   我朝着他遥遥一拱手,朗声说道:“秋水先生,多日不见,没想到你居然屈尊,躲在这么一个穷山僻壤里面教书育人起来,当真让我有些肃然起敬啊。”   王秋水身边的那三个人在我和布鱼出现的一瞬间,将他给围住。   这三人的修为颇高,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硬派气功修炼到了极致的景象,而另外一人,则是劲气外放,青幽幽,瞧得有些瘆人。   这三人,每一个的修为都足以堪比之前的那袁聪、王世钰,外放到任意一处,都能够胜任一方豪雄的角色,此刻却是拱卫在王秋水的身边,无疑也显示出了他的身份和地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一些。   这人,无疑是一条大鱼,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一定极高。   这般的人物,自然不可能因为我的陡然出现而表现得惊慌失措,最初的慌乱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回应道:“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总得做些事情,让自己显得有价值一些,你说对不?”   王秋水没有转身就跑,而我也没有将现场的气氛弄得剑拔弩张,而是微笑着说道:“对了,张老师不是说你去了后山的药园子么,怎么你又出现在了这里?”   王秋水问道:“你是怎么看破的呢?”   我微笑着回答:“其实我差一点儿,就被你给骗了——不过回味起来,一切都好像那么自然,反倒显得有一些不真实了。”   王秋水抚掌而叹道:“这就是匠师和大师的区别吧,陈志程,我真的有些小看你了。”   我摸着鼻子说道:“啊,我还以为自己被你们视为最大的敌人呢?”   他说道:“不,我说的不是你的实力,而是你的头脑——一直以来,我们都觉得你是个莽夫,觉得动脑子的时间太少,现在才发现,原来玩弄起阴谋诡计来,你并不弱于任何人。告诉我,刚才离开的那人,是谁?”   我耸了耸肩膀,没有回答,反而是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被找到的么?”   王秋水摇头说道:“既然你找到了这里,无外乎就是陆一那个家伙把事情给搞砸了,然后牵连到了袁聪——至于袁聪为何会交待,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跟他那瞎眼老娘有关系吧?”   到底是智谋深远之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够举一反三,猜到了个大概。   我眯起了眼睛来,朝他说道:“这么说来,找我家人麻烦的事情,跟你也是有关系的咯?”   王秋水嘿然笑道:“这可跟我没关系,那是上面的意思。”
第八十五章 男人的抉择   上面?   王秋水的上面是什么?   从内线的绝密情报里面来看,佛爷堂是一个很特殊的组织,直接隶属于掌教元帅小佛爷的掌控,类似于民顾委这样的机构。   它对于邪灵教的其它鸿庐,是有着独断专营的权力。佛爷堂最大的就是掌教元帅,而瞧王秋水此刻的三名保镖素质,便知道他在里面的地位,也是十分高的。   那么说,他的上面,绝对不会是像十二魔星这般的诸侯,而是邪灵左右使,或者是——弥勒的遗命。   如果真的如我所料,弥勒之死是属于他自己谋算已好的。   那么,王秋水和陆一最有可能听命的,则就是他。   不过,陆一在说动王世钰的时候,展示出来的封魔令旗。以及诱惑的天王增玉功,这些东西,又算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我将邪灵教崛起的希望给掐灭于无形之中时,那坐镇幕后的天王左使,终于忍耐不住了,而他所要做的,就是让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之前对于天王左使的印象,都不过是幻觉而已。   实际上的他。从谋算李道子一事,便能看出。   我与弥勒为敌多年,父母家人都没有任何变故,而等到天王左使一出手,便直接就不讲规矩了。   就在我堵住王秋水的这个时候,徐家坳小学也还是迎来了清晨的阳光,背着书包的孩子。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而在王秋水的身边,也围上了七八个年轻人来。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却没有一个是修行者,而是这学校的民办老师和志愿者。   当瞧见自己最敬爱的校长,被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堵住时,这些年轻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站在了那个可敬的男人身边,而用陌生和敌视的态度,遥遥看着我们。   旁边的小学生们,以及学校附近的村民,也自动地围了上来。   我知道这是有人在暗中煽动大家的情绪。   然而这有用么?   我望着王秋水,冷然笑道:“秋水先生是打算用这些无辜的生命,拖住我们么?”   王秋水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是如果你想对我不利,别忘了,我可不止自己一人。站在这里。”   瞧见人群越发聚集,布鱼没有任何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冲着人群喊道:“警察!大家别聚在一起,我们只是找王秋水问话,孩子们,该上学的,都进学校去。”   布鱼和我一样,最担心的,却是这些孩子,要不是害怕误伤,就在刚才人群聚集之前,我们就已经动手抓人了。   那些小孩子们,对于警察这种职业,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听到布鱼的话语,都下意识地离开了去。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个戴着眼镜、相貌平平的年轻女子站了出来,冲着我们喊道:“你们不能带走王校长,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王校长为了我们学校,鞠躬尽瘁,殚精竭虑,而你们这些人呢,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一毛钱都不批,等王校长做出成绩来了,你们又不舒服了,想要拿他问罪——告诉你们,我王天齐不答应!”   她一说话,周围那些刚刚想要散去的人,却又停住了脚步,朝着我们愤怒看来。   我看着这个名字像男人一般的女子,不由得佩服起她颠倒黑白的能力来。   太能说了。   她绝对是王秋水在邪灵教的内线,思路清晰得很,一番话语里,先是点出了王秋水的功绩,然后又将那些教育系统里不作为的官员形象,安插在了我的头上,污水一泼,最后以自己的名义,来保卫王秋水。   这一套说辞,简直是完美无缺。   我被这话儿说笑了,不过却并没有跟群情汹涌的群众们解释什么,而是盯着一直冷脸的王秋水说道:“有意思么?”   王秋水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逃命。   但是我既然找到了他,又如何能够让他给逃掉呢?   抛除所有的表现,我只抓住一个重点。   那就没有问题。   然而面对着我的提问,王秋水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黑手双城行事肆无忌惮,从来都不顾后果,也不在乎人命,对么?”   我眯着眼说道:“你听得没错。”   王秋水却摇头说道:“可是我和小佛爷一直觉得,这并不是真实的你,黑手双城陈志程,应该是一个热情、正义、善良、慈悲的奇男子,而所有一切关于他的凶恶传说,都不过是包裹他那颗赤诚之心的岩石而已……”   我的脸色变得有些冷。   对方在夸我,然而让我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好像被脱光了衣服一般。   可是无论王世钰、袁聪,还是先前被我吓到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他们之所以会选择妥协和放弃,都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我真的会疯狂。   然而我疯狂么?   不。   我只不过是假装得比较神经质而已,我满手的鲜血,大部分沾染的,都是恶人的鲜血。   心怀慈悲,面如杀神。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因为倘若王秋水真的以这些无辜者的生命来作为威胁,我未必能够扛得住这种压力。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我不可能无视这些无辜者的性命。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我陡然冲向了相聚不远的王秋水,双手前伸,想要在一瞬间将他给擒住,了结这一场僵局,然而他身边的三位保镖却不是吃素的,在第一时间用身体挡住了王秋水,四只手掌,朝着我这里拍来。   布鱼在同一时间启动,一个飞跃,从侧面进攻。   刚才那个宣称誓死保卫王校长的女子,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一声尖叫,居然挡住了布鱼的去路。   而透过间隙,我瞧见王秋水已经开始持咒,准备神行术了。   神行术只需要几秒钟的加持时间,随后便是一步百米,飞驰远走。   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双脚蹬地,与这两个向我袭来的壮汉猛然回拍而去,用上了土盾之术的我,在大地力量的加持下,与对方轰然对拼了一记。   轰!   手掌相交,雷霆之力轰然而起,那两个壮汉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力量,陡然之间,朝着后面跌飞而去,然而第三个家伙,却将双手画出一个绿色太极符,朝着我轻飘飘地拍了过来。   他的这手上,并无太多的力道,但是我却停住了冲势。   有毒!   这绿油油的符文凭空悬浮,一旦拍出,便朝着四方扩散而去,化作无数骷髅头的模样,张牙舞爪,颇有野火燎原的气势。   我瞧了一眼即将逃逸的王秋水,又瞧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和孩子,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正如他所说的一般,我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罔顾性命的家伙。   对于生死,我从来都是心怀敬畏。   后退,回身,一指燃破。   我用掌心雷和炼妖壶观术的手法,将这充满了毒疫的绿符给燃烧殆尽,而就在这个时候,王秋水已然持咒完毕,身子仿佛幻影,朝着身后飞速退去。   我若是要追,其实也是可以的,凭着我的身法,以及对于道术的掌握,那人是绝对逃不掉的。   然而我瞧见被王秋水留在原地的三名高手,却终究止住了脚步。   他们正在围攻布鱼。   倘若是在水下,这样的三人,布鱼绝对能够战而胜之,然而这是陆上,布鱼的身手就打了折扣,虽然凭着一身修为,以及崂山道法,倒也不会太难看,但是若留他一人,未必能够应付得过来。   人生总得做一些选择题。   我选布鱼。   没有对秋水先生追击的我毫不犹豫地抽出了饮血寒光剑来,三气升腾,血光耀眼,这三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被我压制得死死。   冲突骤然发生,现场一片混乱,原本围成一团的村民和小学生惊慌而逃。   他们敬爱王校长,却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当做了棋子。   几分钟之后,那三人都被制服,两人授首,一人重伤垂死。   并非我想要在这些孩子们面前展现血腥,而是因为这三个家伙好像没有太多的畏惧和人性在,都是那种不死不休的态度,让我不得不下了重手。   处理完了这里的事情,我和布鱼又将几名事涉王秋水一案的当事人都给抓了回来。   这里包括学校里的那张老师,以及刚才发言的眼镜妹王天齐。   又或者王天琪。   善后的事情复杂无比,我让布鱼去村子里找了一户有电话的人家,及时通知了在荆州守候的林齐鸣等人,并且让他们协调宜昌这边的有关部门赶来处理。   我守着现场和几名嫌疑人,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徐家坳小学自然上不了课了。   我感觉周围的村民和小孩儿瞧向我的眼神,多少也有些不善。   那种仇恨的目光,让人当真有些不好受。   这就是秘密战线,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为了他们的性命,到底放弃了什么。   布鱼打过电话之后,回到了这里,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心中却是一动。   后山有情况。
第八十六章 药园子的法阵   后山有情况,这事儿是通过分身那里知晓的。   分身即我,我即分身,它所能够看到的,便是我所能看到的。它有着另外一个“我”的意识,可以如我一般判断和行事,而作为主体的我,则能够支配和主动查探他的情况。   当然,刚刚炼就分身没几天的我,并不能如小黑天那般操纵自如,甚至还能够让其与之配合,炼就阵法。   不过即便不能如此,这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种质的飞跃。   一个陈志程,就已经足够对手头疼了,而再加上一个具备陈志程思维的分身,就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当我忙完徐家坳这边的事情。已然不能追查王秋水的下落,这事儿对于我来说,无疑是遗憾的,而那家伙的狗命,跟布鱼、以及周遭这些无辜村民和孩子的性命来说,却又显得微不足道。   更何况,我们这一次的收获,其实已经足够多了。   确认了王秋水在此的行踪之后,我就可以断定。那袁聪,是真心反水了,所以他交代的这些东西,都拥有着巨大的价值,只要我们足够快,就能够将鄂北省这一片地区的邪灵教网络给一举击破,一劳永逸。   所以在王秋水离开之后。我让布鱼立刻通知到荆州和总局方面,立即着手布局工作,免得消走漏了消息。   我着急结束这边的事情。然后回到荆州,开展起对邪灵教鄂北分庐的清剿工作,然而没想到刚刚一主动连通分身那边的情况,才发现原来被我当成是诱饵的后山,其实还藏着很严重的问题。   那个药园子位于后山的一处山谷之中,山谷的西侧有一个天坑地缝,而小白狐儿,则已经陷入其中了。   分身赶到的时候,在旁边发现有搏斗的痕迹。   而后更是有法阵升起,利箭纷纷射来,差一点就将分身给击杀掉,还好那家伙虽说并没有如我一般的实力,但是脑子却并不是一般的好使。在迹象出现的一瞬间,就逃离了现场。   那法阵似乎想要束缚住它,但是分身的本体,乃碧罗魂珠,却是化作了一道光,让其无可拘束。   分身传来的消息让我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王秋水派人引我们前往后山,并非仅仅只是为了逃遁,而且还存着有设伏击杀我们的心思。   这家伙就宛如毒蛇,当真不能小觑,稍不留意,就暴起伤人。   我之前还在思考,王秋水为何会安心留在这穷乡僻壤的大山小学里,当这么一个教书育人的校长,而直到了此刻,我终于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他在这儿,一定有着大秘密。   也只有如此,他方才会亲自坐镇。   如此说来,王秋水未必遁身远走,而是前往后山处了去。   想到这里,我强行按捺住对小白狐儿的担心,将布鱼拉到一边,将情况跟他做了说明,然后沉声说道:“尾巴妞身陷后山,若是不救她,只怕迟则生变,但是这边必须要有人留在此处,看守嫌疑人,等候支援,你能够稳住么?”   布鱼点了点头,又不无担心地说道:“老大,那地方太危险了,不如等林齐鸣他们赶来再说吧?”   我摇头说道:“时间不等人,你看着这些人,如果遭遇变化,你应付不来的,直接把他们给干掉,不要留人,晓得?”   能够留在王秋水身边的,都是些骨干精英,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如陆一这样的祸患,若是那家伙杀一个回马枪,布鱼实在是抵挡不过,直接除掉,也算是一种应急手法。   布鱼听我说得眼中,很认真地点头。   我交代完毕,回过头来,揪着刚才与我说谎的张老师,眯眼瞧了他几秒钟,然后说道:“告诉我,后山到底有什么?”   这人装得如此自然,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被我掐着脖子之后,他则显得十分惊慌地说道:“我不知道啊,王校长从来不让我们去后山的,知道这事儿的人,就只有梁景斌、赵远东和赵炎三个,结果都被你们给……”   他说的那是那人,却是王秋水的保镖,两人已然死去,而另外一人,此刻重伤濒死,根本不可能审问出什么结果的。   我施展魔威,又用摄心术问了一遍,答案依旧如此,这才放弃了努力。   看得出来,这后山的秘密很大,就连这些身边人,王秋水都瞒得如此严密,可见问题有多严重。   我这边交代完毕,便不再浪费时间,冲着后山箭步奔去。   徐家坳这边地处于巫山山脉的深处,地势崎岖、奇峰秀峦、气势峥嵘,因为地形多变,在古代属于十分神秘的区域,还被以巫术之中的“巫”,为之命名,流传着许多古旧的传说,我这边奋力而走,翻过了一大片的野林子,前方的景色一换,雾气突然陡起,将视线给遮掩了许多。   我前来徐家坳后山,倒也不是盲目而行,有着分身指引,很快就跟它在一处低洼碰面。   分身见我,躬身而礼,然后朝着前方一指,低声说道:“前面雾气最浓郁的地方,有一处桃花林布置的迷阵,阵心是个药园子,而园子的西面则是那天坑裂缝。刚才我进去的时候,法阵并没有开启,是后来发动的。”   作为分身,就如同我身体的一部分,它的心意其实并不用言语,我就能够知晓。   然而它为了显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却还是开口而言。   这样做,让它显得更像是一个人。   分身似乎喜欢这般。   我凝目望了过去,发现山谷之中的确有一大片的野生桃花林,那白色的雾气浓郁不散,有点儿像是桃花瘴,之前没有,而此刻出来,显然这儿是经过人费心布置的。   万万没想到,宜昌附近的巫山深处,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危险去处。   我到底还是不喜欢一个如我一般的家伙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手一挥,将这分身给收入体内,然后低伏着身子,沿着山谷边缘,潜入桃花林。   桃花林中,自有法阵,然而这并不能难倒我。   尽管王木匠此刻在凝聚神魂,不能出来指导,但是这样的迷魂阵法,对于身怀临仙遣策的我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一入林边,立刻有白色雾气弥漫,视线只能及五六米之外,而鼻子处传来的麻痒,也让我知晓,这雾气到底还是有一些毒素,让人身体发软。   倘若是旁人,或许就需要改道而行了,然而这桃花瘴在我大成的魔体面前,确实在有些不够看。   缓步走入林中,我朝着分身指点的阵心而去,然而没有走进一段距离,我便感觉到有人似乎已经关注到了我的行踪,开始驱使法阵,将周遭的景物变化,让我迷失其中。   这生门死门不断变换,是通过桃花瘴的变化而来,并且还释放了一些致幻的效用。   就在这时,我及时启动了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   变化多端的法阵,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拦得住我,就在那乱花渐欲迷人眼之时,我已然冲入了那药园子的边缘处。   药园子的正中间,有一处茅草屋。   茅草屋前,有一人。   一个穿着古代羽士鲜艳服饰的男子,正挥舞着手中一根华贵的木杖,奋力地挥舞着,而当他瞧见陡然出现的我时,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我也被这人给吓了一大跳——这个盛装而立的男子,我却是认得的。   龙小海。   这一位来自于天山神池宫的修行者,曾经是内宫之中的贵胄,他叔叔龙在田更是神池宫的驸马爷,龙家在天山神池宫权倾一时,结果却勾结了兄弟会的鲁道夫,回过头来算计自己人,最终失踪不见。   我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整个人,没想到却在这巫山深处的山谷中,再一次瞧见他。   倘若是在灵界那样的地方,我或许还不会这般吃惊。   因为天山神池宫的野林子里,是有通向灵界那样的通道,结果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逃出了天山神池宫,而且还投靠了邪灵教。   此时的龙小海再也没有当年的骄傲和贵气,头上有白发,脸上有皱纹,显然混得并不如意。   两人相见,彼此都大为震惊,不过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脚尖一踮,朝着那人冲去。   我进,而龙小海则是直接退入了茅草屋子里。   一入药园,我立刻感觉到了一种诡异。   阵心,自然会有最强的守护,所以当我的脚尖一落在那土地上的时候,便没有停留,却是瞬间朝着旁边侧移了几个位置。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刚才落脚的地方,陡然出现了一大簇的黑色荆棘,从泥土之中陡然刺出。   随着这黑色荆棘一同出现的,还有许多白骨和骷髅头。   这药园子,下面用来给药草吸收的肥料,居然是用死人的尸体来做的?   尽管并不畏惧,但是我的心中,多少还是恶心了一下。   就在我往旁边退开的时候,整个药园子陡然变化,无数的荆棘瞬间生成,将几亩地的药园子给全部充斥,让人根本无处下脚。
第八十七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肥沃而丰饶的土地之下,陡然之间,无数如同婴儿手臂般粗壮的荆棘刺藤奋力钻出,仿佛那触手怪兽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来。   离我最近的数十只刺藤。扭动着身子,朝着我这儿猛然卷来。   恐怖的变化在一瞬间发生。   这是分身之前并没有领教到的,此刻却全部加诸到了我的身上来。   噗、噗、噗……   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不断出现,而身处于漩涡中心的我,却并没有半分慌张,而是将手伸入怀中,把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   饮血寒光剑一出,一股恐怖的气息立刻以我为中心,朝着四周袭去。   刺藤其实也是一种生命,碰到这种强横到无视一切的气息,也会产生恐惧,于是在骤然之间,突然停顿了一下。   尽管这停顿在常人看来。几乎可以忽略,却给了我充足的时间。   长剑斩。   剑出鞘,游龙惊凤,无数朝着我袭来的荆棘刺藤被削去尖端,断刺飞扬而起,而我则将饮血寒光剑舞成一道水泼不进的幻影光幕,任何刺藤进入其中,都会化作断肢纷飞而起,根本就伤不得我分毫。   事实上。这些刺藤有着惊人的韧性,倘若不是饮血寒光剑边缘的气息足够锋利的话,甚至都很难将其斩断。   攻击还在继续,当瞧见那些骤然刺来的藤蔓对我根本无效之后,阵中的龙小海似乎想要从内部突破。   当确定了这么一个指导思想之后,我立足的脚下,就没有一刻消停。   无数刺藤顶着带着血浆、尸骨的泥土。从我脚下钻出,朝着我的脚板底给刺来,这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几轮攻击之后,我不敢再继续停留在药园子里,而是腾身在了半空之中,脚尖点着那漫天飞舞的刺藤,人在空中飞纵,如同传说中的荆棘鸟,一生都不落地。   人在半空之中,俯视整个药园子,突然感觉到有一种群魔乱舞的诡异。   疯狂舞动的荆棘刺藤,有的黑乎乎,有的则显得有些青涩,表面上的尖刺不断收缩,仿佛活物。与那水蛭、蚂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种诡异,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暴力美学。   舞动、血腥、危险……   这样的法阵,倘若是个寻常人,或许早就被那无数刺藤给缠住,吸进鲜血,最后埋骨于此。   然而这对于我来说,又实在有些威胁不够。   龙小海既然敢小瞧我,那就得付出代价。   什么是代价?   血!   人在空中,不断地腾挪跳跃,但是我却并不是被动地应招,而是在不停地选择发力的位置和时机。   终于,在一条几乎超过成人腰围粗细的藤蔓从泥土里钻出,朝着我这边陡然射来的时候,我如蝴蝶一般地落在了它的身上,脚尖在密集的尖刺缝隙之中找到了一处可立足的地方,紧接着将饮血寒光剑朝那茅草屋平平一斩。   这一剑,平缓得就像是小孩子玩弄那玩具剑一般,软绵无力,徐徐而前。   然而这气势,却与我当日在灵界之中,力退群豪一般无二。   越是缓慢,越是蓄力绵长。   与弥勒一战的那九剑,让我对于手中的这把魔兵,和自己的剑技,有着比天下剑手更加深入的感悟。   这一剑,破!   唰!   一道几乎能用肉眼可见的剑气从饮血寒光剑中喷薄而出,呈现出一个半弧壮的气浪,朝着那茅草屋陡然切去。   劲气外放,是一个高手最寻常的标志,而剑气外放,则是一个剑手练到了极致时的一种表现。   但是剑气与剑气,之间还是有不同的。   如何不同?   效果!   那半月斩一般的剑气隐没入茅草屋中,并无动静,而我则从空中落到了地上,并没有朝着那边看去,而是将饮血寒光剑从六七米的高空,陡然带到了地面上,将其深深插入其中。   这法阵的关键,不再这漫天的荆棘刺藤,而在我们脚下宛如油膏的黑色泥土之中。   就是这些泥土,给予了这些刺藤无尽的力量。   破!   前面的一记半月斩,并非是终点,而插入泥土之中的这一剑,方才是我破局最重要的一剑。   剑尖之处,一股龙息吞吐,丹田神府之中的龙意勾连,将其化作一条苍劲青龙,朝着那邪恶土地的本源之处陡然气息。   轰!   当两者相撞的时候,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无数刺藤在这一刻变得疯狂了起来,然而却没有一支,胆敢靠近我的三米之内。   龙气之下,万物臣服。   不管大地如何颤抖,跟前的景象如何混乱,我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平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那间茅草屋。   在我的注视下,茅草屋顶上的草棚子,以一个微妙的角度缓缓倾斜着,滑了下来。   隔着二十几米,一剑,将它的顶棚给切下。   噗!   当整个顶棚都全部倒落在地上的时候,那茅草屋用泥土构建的墙壁也在此刻承受不住气力,轰然倒塌了,露出了里面一脸错愕的龙小海来。   他依旧还是刚才那羽衣华士的模样,正在对着屋子中间的一处鼎炉疯狂起舞。   作为这处桃源法阵的阵心之处,那茅草屋远远没有寻常看起来的那般简单,它其实不比钢铁构筑的建筑强度低多少,所以他认为自己藏身于此,其实是十分安全的。   所以当一切都坍塌的时候,龙小海跳大神的姿势还保持不变。   然而他最终发现,那些刺藤,已然不听他的指令了。   整个法阵,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而自己,则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当明白了这么一件事情的时候,他终于选择了停止,不得不勇敢地面对着眼前的一切,冲着我恨声喊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饮血寒光剑在泥地里不断颤动,我将手平静地放在剑柄之上,将它固定住,然后露齿一笑道:“下面有个小东西,十分不安分,我得打服它,让它不要打扰到我与你这故人会面的平静。”   “天!”   龙小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断说道:“这怎么可能?它是那么的强大,你怎么可能……”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手中突然一阵抖动,却是那地底的东西在做垂死挣扎,我口掐法诀,一记掌心雷,再次拍到了剑柄指上去。   轰!   一声闷雷,从地底响起,而经过这一次之后,饮血寒光剑便再无动静,而周遭漫天挥舞的荆棘刺藤也在同一时间纷纷垂落了下来,倒伏在了园子里。   就好像是秋天等待收割的麦穗。   片刻之后,那些油光坚韧的玩意开始萎缩,黑气蒸腾而起,将这空间给染得一阵邪乎。   我没有管插在泥土之中的饮血寒光剑,而是缓步向前,一直走到了那倒塌茅草屋的跟前来,望着一脸惊慌错愕的龙小海,突然感到一种殴打幼儿园小朋友的错觉。   这种欺负人的事儿,其实一点儿都不好玩。   我叹息了一声,然后问道:“龙小哥,多日不见,越发地憔悴了,可见你混得不咋样——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话语里充满了故人久别重逢的离愁,而龙小海却并没有听出来。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他,绝对是不想与我再次见面的,不过在失去所有屏障的情况下,却也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我在哪儿,与你何干?”   我摸着鼻子说道:“龙小海,我与你当日虽有仇怨,不过都是你在矫情,时过境迁,你又何必如此冷漠?”   龙小海将我彬彬有礼,于是壮着胆子骂道:“要不是你,和那个低贱的田贼,我爹怎么会死,又怎么会离开那里,怎么可能辗转漂泊,流落江湖呢?”   我冷笑道:“你之所以有今天,都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当日你对你堂妹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后果?”   听到我提起这事儿,龙小海更是火大,怒声骂道:“我艹,你还好意思说,老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豁出了脸面,结果最后卫神姬最后还是让你给玩儿了,还弄出了一个崽子来。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什么?   我浑身一震,指着他的鼻尖喝道:“你说什么,别在这里胡乱嚼舌头,我跟神姬之间,可是清白的!”   “清白?”   法阵被破,龙小海原本还是十分忐忑的,结果说到这里,情绪顿时就上来了,脸面就变得狰狞起来。   他指着我愤然说道:“你他妈的在这里跟我装什么犊子?以为我龙家被清洗,那地方的鸟事老子就什么都不知晓了?卫神姬在继位之后的第二年,隐居百丈冰宫,名义上是闭关修行,其实就是产子。算算时间,就是那日之事,而那天除了你,还有谁能占这便宜?”   什么,天山神姬生了一个儿子?   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被我搁置在角落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鲜活起来,我突然想起了在天山神池宫的过往,那一幕一幕,就像电影蒙太奇一般,从我脑海之中划过。   到了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幅画面。   我与小白狐儿离开天山神池宫的时候,在远处,一直有一个人在默默地望着我。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幻影,现在却发现分外清晰。   她,就是天神神姬!   我送你离开。   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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