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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154 条回复

第二十二章 哎,狗日的战争   内参电影看得人满脑子都是仇恨,恨不能直接冲到边境对面的安南去,将敌人给揪出来,打得一个稀里哗啦。   这事儿要是搁在别人的头上,倒也算了,可是安南不行,要知道,这片土地以前可一直都是我们国家的藩属国——什么是藩属国,那就是小弟的意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后来中法战争过后,虽说放弃了宗主国的权力,但是冷战以来,我们可一直都是同一阵营的友邦,你们自个儿穷得吃不上饭,可不都是我们帮着拉扯的?帮你们修路铺桥,建学校建工厂,自个儿的人民饿死成千上万,却勒紧裤腰带给你送来大米白面,枪支军火……跟老美打仗的时候,我们可没少无偿援助你,现在战争结束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是我所听到的说法,然而看完电影,回到住处的竹楼里躺下的时候,四个人,一个猴儿,闷热的天气让人烦闷得难以睡去,王朋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哎,这狗日的战争!”   这一晚上,我们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即使是早已经习惯了那种血肉模糊的场面,以及无数种死亡方式,然而任何的事情都没有战争来得让人恐惧,每一个踏上了战场的人,即便怀揣着各种或者崇高、或者自以为崇高的目的,但是最终都会一点一点地丧失美好的人性,从而迷失自己。   那时的我,已经差不多十七岁了,年少时期的颠沛流离,以及后来的诸多纠葛,使得我更能够独立思考一些东西,我明白王朋这句话里面所要表达的意思,也晓得有些东西,其实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不过,不管怎样,此刻的我们都是在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身后的这片热土在战斗,有这么一个理由,也足以让我们心安了。   四人许久没有见面,本来应该会秉烛夜谈的,然而看完了那内参电影,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意愿,草草睡去,一夜无梦,次日早晨起来,军号吹响,萧大炮将我们都给踢醒过来,然后拉着我们每一个人去外面拉练,做体能训练,这个是有人考核的,如果不想灰溜溜地回去,那就乖乖地去做。   这事儿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将胖妞放出去自个儿玩,我们则沿着河畔开始跑步,人从各个竹屋开始聚拢,然后汇成一条长龙,滚滚东流。   我左右观察同行的人,发现这些人来自天南海北,操着不同地域的口音,有老有少,男多女少,大家表情轻松地迈动步伐,朝前奔跑,显然都是有着一定基础的。跑步的时候,萧大炮和王朋在前,我和努尔在后面跟着,他们不断地跟人打招呼,一副很熟络的模样,让人心生羡慕,十公里的简单行程过后,大家又折转回来,然后开始十人一班,配备一个生活班长,三十人一排分流,接着给我们配备一个指导员,这个班长和指导员是部队上面派过来的基层军官,经历过两年前那一场战火中表现得格外优异的军人。   体能训练结束了,整整一个排,大家围在草地上,指导员给大家讲述自己当年参加那场战争的经历,以及这两年与安南争斗时的新变化和新形势。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这个班的班长,居然是谢毅,而那指导员竟然是疤脸贱男春。   疤脸刘春和谢毅当初是从三十八军转调到巫山学校进行专项培训的,跟萧大炮、巫门棍郎努尔和我这巫山三怪,一直以来都不对路,后来努尔一调走,这两个家伙纠集了十几人,就将我给堵在了厕所,想要给我一点儿教训,让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然而遗憾的事情是,那些家伙根本不知道,原本平静如水的陈二蛋,骨子里究竟有着多么的强势,结果后来我发了狂,不但将这十几人全部撂倒,还将贱男春给追了十几里地,后来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医院里躺着,没有出来。   结果这风水轮流转,他们居然又重新返回了部队,并且参与了那一场战争,并且更加巧合的事情是,他们居然是以班长和指导员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场面让我十分诧异,然而萧大炮和努尔却不以为然,因为毕竟我们这儿是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这些班长和指导员之类的人员,不过是对我们做一些战场知识的指导,而我们并非就是他们手下的一个大头兵,就级别而言,并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也没有跟传统军队一样,令行禁止。   不过对于贱男春和谢毅而言,在这儿见到其他人倒也罢了,见到我这么一个家伙,心中多少也有些惊讶,毕竟他们跟萧大炮和努尔之间,并没有过什么具体的冲突,彼此见了面,倒也能够和和气气,算是半个熟人,然而见了我,情况可就有些不一样了。   我当初可是发了狂,将他们都给送进了医院,这事儿先不论谁对谁错,总之一见面,大家彼此的心中,都不舒服。   不过除了这么一件窝心事,其他的都还不错,其实能够来到这儿的,都是各省各局精挑细选的精英,体能训练其实都已经用不着太多的着紧,唯一的一点,那就是我们都不是军人,如果没有一定的训练和纪律性,虽说我们这次是过来进行战争观摩的,但是倘若真的碰到安南一方的非军事非常规力量,说不定我们也要亲自压上去,那么到时候伤亡比例一定会太大,从而使总局以及我们个人,都蒙受许多不能承受的损失。   培训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下进行,一个指导员,三个班长,给我们讲起了两年前的那一场战争,究竟有多残酷。   那个时候,经过十年浪潮的我国部队,虽然占据了人数以及火力的局部优势,但是却在进攻途中屡屡受阻,部队与部队之间,经常失去联系,相反的是经过战火磨砺过的安南军队和游击队,他们在面对战争这个问题上,有着充足的经验和坚决的战斗意志,往往正规部队拼光了,那就游击队上,路边放牛的老头,奶孩子的妇女以及十来岁的小孩儿,说不定就会操起一把破旧的步枪朝你射击,或者就是一颗手榴弹飞了过来。   人民战争,安南从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最后用到了我们自己的头上,这让突然经历战火的我方部队十分痛苦,瞧见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突然化作了死神,有的战士甚至连枪都没有意识抬起来。   能够从这场战争中或者走出来,其实刘春和谢毅已经是变了很多,经历过战火的人,总是有一些让人难以琢磨的气质存在,让我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培训完毕之后,我想上前去找这两人,握握手,相逢一笑泯恩仇,然而发现对方远远比我想象的更加难以接近,根本就不给我机会。   不过这样也好,我整个人,对于这些说辞,其实也是十分的不擅长。   就这样,每天上午体能训练,下午和晚上就开始了战场知识和国际局势的培训,有时还会给我们安排打靶,简单来说,其实也算是另一种形势的新兵营,不过级别和段位颇高,而且空闲的时间也颇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同行众人陆陆续续都已经到齐了,不过由于人数的关系,据说分为了三个营地,分别位于滇南文山州的老山、阴山一带,以及广南的上石法卡山,目前的边境形势虽然并不安全,不过倒也没有什么大型的战火,所以刚刚到达的这段时间里,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状态。   训练培训,然后空闲的时间颇多,这对于我来说其实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每天完毕之后,跟王朋、萧大炮和努尔切磋修行,倒也算是一件快事。   我们四人之中,以萧大炮的年纪最大,而王朋的出身最高,这两人平日里在一起交手玩儿,虽然肯定都留了一手,不过就我看来,他们要倘若是真的生死对决起来,估计应该不分伯仲。   这让我有些惊讶,要知道王朋的师父梦回真人,在总局许老的口中,可是这个行当中有名有姓的大拿,作为他的真传弟子,王朋自然也是远远超出同龄人,而能够与之并肩抗衡,便足以衬托出萧大炮这人的不凡来。   下来便是努尔,他是苗寨的巫门传人,自有一手秘法,不过最让众人吃惊的,是我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弟弟,当我露出了掌心雷一法之后,众人皆叹。   时间缓慢推移,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月,然后有通知下来,说集训马上就要结束,到时候会分组分班,然后安排大家直接前往一线,不过在此之前,估计得要进行一场实力摸底,大比武,到时候还会评选出一些优秀成员出来,直接参加战略执行小组,而且总局也会派领导过来参加。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所有的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一次结业评选中,出人头地,一鸣惊人。
第二十三章 大比之前集市乱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充满着激烈的竞争,部队里面,有全军大比武,有各种各样的技能比赛,这都是用来检验平日的训练成绩,当然,最好的检验办法,唯独只有通过战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适者亡魂。   至于我们这儿,其实倒也简单,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结业评选总共分为两级,第一级是笔试和临场考核部分,通过考核的成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不及格的则会被遣返回去;第二则是从通过第一级考核的人员里面,分出三个项目来,分别是徒手、器械以及秘法三项内容,可报多项,也可以单报一项,不过据说如果能够在这一场大比武上面获得不错的名次,便有可能进入快速上升通道,步入到总局领导的眼中,这是其一,其二则是在原本固定的人员之外,局里还会组织一个战略执行小组,专门应付对面的非军事、非常规的力量。   这样的执行小组,是三个营地、近四百多人里面挑选出来的最精锐成员,它将要面临着安南凶名赫赫的黑巫僧人,以及来自东南亚的黑巫师,属于最危险的一种。   然而像我们这些人,最怕的就是平淡,而不是危险,对手越强大,越能够引起我们的兴趣,因为唯有与这样的对手过招,我们方才能够变得更强。   这个世界上的修行者,除了那些修心唯上的老道学,基本上能够入得此门中来的,莫不都是想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   因为你只有厉害了,方才能够不被人欺负,去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所以当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营地都闹疯了,众人摩拳擦掌,而我们这同一个宿舍的四个兄弟也彼此约定,说一定要拿到一个好名次,争取一定要进入那个劳什子的战略小组,到时候能够参加几次真刀真枪的战斗,拿几个安南猴子的人头,免得以后回去跟人聊天的时候,说半天,连个吹牛的根据都没有,合辙真的就是过来观摩旅游的了。   争斗果然还是雄性动物的本能,除了寥寥可数的一些女同志,大部分都是斗志昂扬,连接下来的训练也格外的卖力。   不过这事儿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是一直到了八月中旬,方才有了正式的方案出来,果然是三大营地集合,进行完最基础的考核之后,然后在滇南文山州的一处大军营校场上面开始分批比武。我们这么一个营地,差不多也就一个连的建制,方案宣布没有多久,就开始了第一级的考核。   考核的内容并不复杂,除了一些军事管理条例和平日里的培训内容之外,也就是一些敌情要点,这些并不算复杂,只要在这段时间里用心听过的人,都不有什么问题。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总是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刷了下来,然后黯然离去,其中有一个是与我一起,从江阴省过来的,我去送了一回,瞧见那人离开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是红的。   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性格也是十分的坚强,然而在上车的那一霎那,却哭得就像一个孩子,我当时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或许在他们的心中,在那一刻,荣誉,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做一个失败者离开,这事情但凡是一个有着自己想法的人,都不会去想。   我不想像这哥们一般离开,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的更好,至少要在接下来的全局演武之中,拿到一个靠前的名次,方才能够和同宿舍的这些哥哥们一起,去那个叫做战略执行小组的编制。   不过其实仔细想一想,刘老三送给我的《圆灵掌心雷秘解》,已经被我练得算是入了门道,拳脚功夫方面,在有了《种魔经注解》的魔功加持,我倒也不会弱于常人;至于器械,这个我也能够有发言权,毕竟跟努尔和一字剑学过许多,特别是一字剑的教导,更是让我明白如何将剑当做朋友,化作敌人最可怕的对手,而且我这把从李道子传承而来的“斩邪断瘟使院”,也是不错的兵刃;至于秘法,这个还真的有些头疼,但是我修行道经这么多年,虽无手段,但身怀李道子的符箓,文可驱白合魅惑,武可驭胖妞化形,如此说来,倒也是信心满满。   在第一级考核成绩宣布的第二天,便开始了前线总局大比武的报名活动,我是广撒网大捕鱼,全部都报了,而萧大炮、王朋和努尔仨人,三人都只报了两项,除了大家都报了秘法之外,前者报了拳脚,而后面两位,则报了器械。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而重复报名,只会过多的牵扯自己的精力,导致场场的成绩都不佳,所以我是这个营地里少数一些全部报名的人,给我们填写表格的是娃娃脸谢毅,他给我在报名表上面打了勾,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样,也不多言。   我和谢毅、刘春虽有私怨,不过在为国而战的大背景下,彼此倒也没有太多的表露,但他这一笑,却让我心中有些发毛。   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大比武需要持续三天时间,我们这营地离得近,便按照野外行军的装备,步行前往位于三十公里之外的军营校场,而广南那边的营地据说能够坐军用飞机提前赶来,这让所有人都流出了口水,恨不得自己当初也分在了广南就好。   在当时,飞机可是稀罕货,能够坐着它上天兜一圈,那可是一辈子吹牛皮的好谈资。   报完名,很快就到了大比的日子,我们收拾好了行装,然后朝着北方开始行进,我们配发的是无肩章的绿色军服,一路上倒也是斗志昂扬,有说有笑,路上的时候王朋问起了我一件事情,说你是不是跟一字剑黄晨曲君很熟?   我点头,对他说我使剑,有一部分可是跟他学习的。这情况让旁边几人都十分好奇,我有些不明白,一交流方才晓得,那个杀猪匠在最近又干了几件大事,将江湖上几个恶名昭著的凶人给料理了,这里面的其中一个,真名不具,外号叫做魅魔,此人可是解放前一个神秘组织的大头目之一,鼎鼎有名,结果却丧命于此人剑下,让很多人都感到震撼。后来那魅魔留下了两个徒弟,一男一女,男的叫做耿传亮,女的叫做刘子涵,纠集了一些邪道高手对其进行追杀,从东三省一直到内蒙赤峰,而后还越过国境,到了苏联境内,动静闹得颇大呢。   这事儿一起,然后就有人开始着手进行调查,才发现这个一字剑几乎是横空出世,在此之前,他还仅仅只是在锦官城中的一个肉联厂工作,杀猪掏下水的活计,而后便开始名声鹊起了,其中的一项战绩,就是在金陵擒拿臭名昭著的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   另外还有传闻,说许久没有出现在江湖之上的飞剑,他手上就有一把。   一字剑因为出身于锦官城,正好是青城山的势力范围,所以王朋倒也十分关注,我将与那麻脸丑汉子的交往跟他谈及,王朋点头,说不错,他倒是个真汉子,而且既然和麻衣世家的人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谈完一字剑,我们又是一阵埋头急行军,终于到了地点,有人引导我们进入军营中歇息,用过午餐过后,开始过去勘测场地,以及了解大比武的行程安排。   给我们带队的是疤脸刘春,他去开过会之后,回来告诉我们,说第一天会举行粗步筛选,而第二天会进行各项目的十强选拔,到了第三天,则会最终决定名次,至于本次比武的比试规则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会儿营房前面的公示栏里面,会有公告贴出来的。   这一次的承办方是滇南省宗教局,而且第三天的时候总局的高级顾问许老也将亲临现场,附近驻军的首长也将受到邀请前来观摩,刘春希望我们大家努力表现,比出我们自己的风采来。   大战在即,需要养精蓄锐,我们几个也没有太多的活动,也不会再临时抱佛脚,而是放松心情,与指导员报备过后,出了军营,朝着外面溜达而去。   这军营离附近的乡场蛮近的,我们四人,外加一个小毛猴儿,溜溜达达,便来到附近不远的集市上面,瞧见泥泞道路的两侧,有好多小摊子,很多附近的乡民过来卖山货。我们几个人在军营里待太久了,嘴馋,于是凑一凑,来到乡场上面的一家小馆子,要了点酒菜吃。胖妞这小东西喜欢饮酒,但给萧大炮灌了三连杯,就头晕,熬不住,就跑了出去,我想去追,他们拦住了我,说那小猴儿鬼精鬼精的,还能跑到天边去不成?   我一想也是,没有再多在意,等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叫唤,却正是胖妞,扭过头去,瞧见这小猴子额头上面竟然挂着一张黄色符箓,正跌跌荡荡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再看它后面,则追了五个跟我们一样打扮的青年,为首一个,剑眉方脸,鼻若悬胆,却是一个挽着道髻的人物。
第二十四章 师承龙虎赵承风   我站起来,两步走到了店门口,胖妞瞧见我,异常高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我的身上来,紧紧抓着我的肩膀,龇牙咧嘴,朝着自己的额头指指点点,然而却不敢碰触到那一张皱巴巴的符纸。   一股焦糊的味道,从它的额头上传到了我的鼻子里面来,我伸手过去,想要将那张符箓给扯下来,然而这个长得格外英气的道髻男子却朝着我喊道:“这位同志,不可,这猴子有古怪,万万不可将这符箓揭开,不然那后果……”   他还说着话,我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却捏在了那黄色符纸边际。   刚刚一接触,我立刻感觉到一股酥麻麻的电意从上面流转过来,接着仿佛有几根银针,朝着我的拇指扎了下来,一阵刺痛。   不过我却还是当做没事一般,将这纸符从胖妞的额头揭了下来,然后直接扔在地上,用鞋子底将其碾烂。   我这看似漫不经心地行为让道髻男子身边的几个青年十分气愤,其中一个立刻越众而出,朝着我大声骂道:“小子,你知道这猴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不?明明都已经提醒你了,然而你却还是将我师兄贴的符箓撕下,是不是想找死?”   道髻男子默然不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然而这个壮汉却已经冲到了我跟前,那手指几乎就要指到了我的鼻子上面来。   在旁边喝酒的萧大炮、王朋和努尔都站了起来,萧大炮想上来帮我挡住这人,然而眼看着那家伙的手指都已经要戳到我的鼻孔里面来了,我余光中瞧见胖妞那被符箓烫得焦糊的额头肉瘤,心中一阵愤恨,于是将这个家伙伸出来指点我的手给抓住,然后错身而上,将这个家伙一个过肩摔,直接摔到在了小馆子前,泼满污水的石板地上面。   我心怀恨意,这一招使得简单粗暴,直接明了,那人虽然瞧见我们都是穿着同样的绿色军装,不过也没想到太多,却不料这刚刚一接触,便是一个腾云驾雾,接着屁股落地,差一点儿都摔成了八瓣,顿时就懵了,躺在地上唉声叹气地喊。   “刘子铭!”   众人惊呼,而有人受伤,立刻便有人涌了出来,朝着我大声喝骂道:“你这个同志好不讲理,怎么一上来就动手?”   面对着这人的指责,口水都差一点碰到我的脸上,我只是淡淡地说道:“不讲理的,应该是你们把?二话不说,一上来就伤害我家养的猴子,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了我的这句话,那个道髻男子这才眉头一掀,沉声问道:“这个小猴子,是你养的?”   我摸了摸有些受到惊吓的胖妞脑袋,然后这才平静地说道:“自然,要不然这热闹集市,哪里来的猴儿?坦白讲,我这一摔,只能算是轻的,倘若胖妞有受到什么伤害的话,我很明白地告诉诸位,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逃不掉我的报复!”   这话儿语气平淡,然而内容却是霸道无比,这并非平日里与人为善的我,所秉持的宗旨,但是即便是龙,也有逆鳞,而胖妞以及我的家人,那才是我心中最值得珍贵的地方,绝对不能碰。   谁伤害了他们,我就让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就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妥协。   直到此刻,来人终于瞧见我,以及我旁边的三位人物,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不再将目光投向胖妞,而是拱手说道:“哈哈,瞧见诸位的衣着,这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几位莫怪,我们也只是因为在这市集中陡然瞧见这魔猿遗种,唯恐伤及无辜百姓,方才会贸然出手的。不过现在看来,它既然是认主了,那么倒也不会为非作歹,是我们多虑了。嗯,在下赵承风,师承龙虎山天师道,是从广南赶来参加南疆大比武的,幸会,幸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此人在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脸色倒也转得十分快速,并没有再来顶牛,而是与我们友好和谐地沟通起来。   这人一说起自己的师门,我心中其实多少也消减了一些火气,毕竟我跟龙虎山有缘,不但认识里面的琅琊真人苏冷,而且李浩然李局,以及我儿时小伙伴罗大屌都是龙虎山上的,所以对这个门派其实心中还是有一些好感,而且人家笑眯眯的,我倒也不能在板着个脸儿。   双方这么简单一交流,然后就是自我介绍,简单讲两句之后,那龙虎山赵承风便不再多言,朝着我们拱手,然后离开。   这人离开之后,我们重新落座,王朋给胖妞检查额头上面的伤口,那儿原先还只是一片黑色,此刻却是显得有些焦糊了,轻轻一碰,胖妞立刻委屈地呜咽一声,显然是十分的痛苦。   “除邪驱灵火符!”   王朋认出了我刚才解开的符箓,念出了这名字,然后告诉我道:“那伙人下手可真够重的,也不管胖妞到底有没有主人,直接一上来就是用了火符。这东西采用地罡烈火炼制,一旦沾身,立刻能有阳毒入体,十分的凶险,胖妞体质特殊,倒也不会受太重的伤害,不过这几天,你恐怕是不能再指望它能帮你干啥了!”   他的话儿虽然并未挑明,不过我却还是读懂了,确定道:“你是说,他们其实明白胖妞背后有我,只不过是为了剪除可能存在的对手,方才会做出这般赶尽杀绝的事情来?”   萧大炮在旁边嘿然笑道:“人心险恶,这事儿其实没有谁能够猜出来,不过刚才四月所说的,就是结果之一;其二,你家胖妞以前大大咧咧,对谁都没有防范,只怕以后心中会留下阴影,对陌生人,不会太友好了。”   胖妞本身的修为其实很不错,倘若真的与人斗争起来,孰胜孰败,犹未可知,但是被这般一突袭,立刻就抓了瞎。拿这般纯真的小动物来下手,说实话,这伙人还真的不是东西。   几个人一番商议,王朋和萧大炮对那个为首的赵承风赞叹不已,那小子年纪不大,不过城府却极深,不管我们怎么猜测,但是人家表现给我们的,却是极友好的状态,就算心中有一团火,也根本发作出不来。   这就像一个人全力打出一拳,但是却打到了棉花上面一样。   对于这件事情,萧大炮磨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这个小子,应该就是其他营地的培训生,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必定是要参加明日大比武的,瞧他的模样,进入最后阶段,应该没有问题,到了那个时候,兄弟们无论是谁碰上他,手底下可都不能留手啊!”   看着胖妞委屈的模样和额头上面的伤痕,我们自然是同仇敌忾,不过说是这般说,但那赵承风师出龙虎山,倒也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角色,到时候真的碰到了,倒也是一桩麻烦的事情。   这事儿发生之后,我们都没有了喝酒的兴致,跑到水池边去洗脸,然后施施然返回。   次日一大早,便有军号吹响,滴滴答滴滴,我们一骨碌爬了起来,然后到军营旁边的训练场集合,雄壮的运动员进行曲已经充斥在整个军营,好多部队的士兵被借调过来帮忙,忙着布置场地,在用过了简单的早餐之后,我们按照原来的连队编制,开始进行抽签配对。   徒手格斗在上午继续,器械格斗在下午,而秘法比斗则被排到了晚上,这个是日程的简单安排,我和萧大炮上午都有比赛,而努尔和王朋上午倒是无需太忙,于是各跟一人,有个照应。   上午参加徒手格斗的人数,足有两百来人,占了此番人数的一大半,我抽到了一个号码,78号,看着好看,但是听着呢,“去死吧”,还真的不是什么吉祥的意思。   比赛的方法原先是两两捉对厮杀,然而没想到临时却有所更改,居然是五十人一场大乱斗,以击倒的人数积分。   这方式虽说节约了很大一部分时间,够简单粗暴,不过这个需要很强的场面掌控能力,因为单对单的时候,一旦出现意外,裁判能够随时中断比赛,然而把五十人放在一起,难免会有所顾及不到。   不过这并不是我所考虑的问题,在听到宣讲的指导员仔细讲完规则过后,我终于找到了萧大炮,发现他抽到了二百多名,跟我根本分不到一个区。   萧大炮拍着我的肩膀,让我自求多福。   第一轮是一至五十,一群人依次进入大校场,我瞧见这场地突兀地立起了十根柱子,高约三米,上面会站着身穿干部服的裁判,负责处理这之中的任何问题,接着主席台一方出来一个人,开始念起了本场规则,大意就是不能够攻击几个人体致命的部位,然后就是击倒对手躺倒或者出界皆可得分,还有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比如不得畏战,三分钟不与人接触的,绕场而逃的,算做自动弃权。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五十人里面,只有三人可以进入明天的第二轮选拔。   比赛开始了,我在第一波的人里面,看到了昨天的龙虎山赵承风。   他一脸盈盈笑容,仿佛是来度假的。
第二十五章 半百男人大混战   在比赛还没开始的那一刻,场中的每一个人脸上神情各异,但是像赵承风所表现出来的这种由内而外的轻松惬意,却并不能算多。   只有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真正信心的人,才会流露这种态度,那是一种“就算是前面有刀山火海,老子趟过去就好”的想法,他要是没有足够自信的手段,是不可能装出这么举重若轻的淡定来。   我们四人围坐在校场旁边,瞧见这五十人被执行裁判分离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区域,这里面是有讲究的,根据不同的来历出身,以及培训的营地,将这些人都给划分出来,最大限度的防止抱团现象的产生。当然,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可能防止,比如倘若我和忠哥萧大炮在一块儿,必然是会联手在一块儿来的,到了那个时候,就得看哪个组合和团体最为厉害了。   所以即使是比赛,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不可以确定和捉摸的东西存在。   一切完毕之后,十个现场裁判来到场中,一跃而上,直接跳上了立柱。   至于边场的执行裁判,全部都是如刘春、谢毅一样的部队指导员,而立柱上面的裁判,则都是主办方最拿得出手的局内高手,他们都是有着一定的镇场能力,比此间的成员水平,至少要高上几层楼,方才能够及时制止不可控事件的发生。   我们全部都是无肩章的绿色军装,而裁判则都是四个兜的干部服,泾渭分明,一眼可见。   现场的规则里面有一点,那就是攻击裁判,直接驱除出场。   主席台有一位谢顶领导将手高高扬起,然后果断地往下一斩,大声宣布道:“开始!”   一声铜锣声随之而来:“铛!”   两相叠加,立刻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律动,紧接着那些全身绷得紧紧的场中学员第一时刻,朝着身边的那些竞争对手出手。   这倘若是街头打架,倒也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无非是两个阵营,敌强我弱,敌弱我强,敌人基本上都在前方,然而此刻却不是,身处于危机四伏的混战之中,你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判断出离你最近的这些人里面,哪些厉害,哪些不如你,对手的选择会决定自己能够走多远。除此之外,在场的一半人以上都是修行者,这之间的战斗,即便是有裁判在场,也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性,只要不是冠绝场中的实力,那就得小心翼翼行事。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了,我的目光一直都盯着昨天招惹我们的那个龙虎山弟子赵承风,但见此人在第一时间,与一个身高臂长的壮汉开始对拼了上来。   这五十人的站位很有意思,每一个人的周边,几乎都没有同省的人,就算是同一个营地,那也不是一个班的,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也不会达成什么默契。不过这赵承风选择了这个壮汉,而不是旁边几个看着若于他的对手,这让我有些惊讶。   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走得这一招实在是太妙了,因为好几个实力十分突出的成员,他们在第一时间撂倒了身边好几个人之后,竟然很快就遭到了旁人的同仇敌忾。   其实场中所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先将最厉害、最拉风的那几个人给撂倒,要不然弱者自相残杀,岂不是给那些厉害的强者更多机会了?如此一想,结果那几个最先出头的人都相继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围攻,这修行者之间的战斗,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结果,一番蜂拥而至,便算是实力比旁人厉害几分,最终还是得跪在当场。   五十人打架,这场面颇为壮观,然而在一番交手之后,立刻就有大量的人倒了下去,接着无数的人影开始在这儿其间闪动,当最开始出头的那几个强者被围殴而倒了之后,我瞧见一直在装模作样地跟大个儿缠斗的赵承风,一个揽雀尾,抵在了那壮汉的胸口。   砰!   这一掌居然打出了击鼓一般的震响,接着那人竟然没有站住脚,直接朝着场地边界飞了出来。瞧见这轻松惬意的一招,我旁边的萧大炮霍然站起来,低声惊呼道:“龙虎雷音功?”   我瞧见萧大炮一副诧异的表情,拉着他的胳膊问道:“什么龙虎雷音功?”   萧大炮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严肃地盯着场中的那个道髻男子上下翻飞,开始了骤然地发威起来,他身体的骨骼似乎有雷音鸣动,然后矫健如猎豹,出招并不狠厉,充满了力量的柔性美感,步法缥缈,那些与他接近的学员总是被他给晃得一阵眼晕,接着下盘不稳,一阵天旋地转,直接就倒了地。   旁边的王朋给我解释:“龙虎山天师道乃国中顶级的道门高阀,向来服务正统王朝,故而功法颇多,但是最为著名的有三种,其一为秘而不传的双修之法,顶级房中术,其二为圆融天意、内丹外修的丹鼎观想之术,其三便是这以观想雷鸣之律动,震动骨髓,继而肉身成圣之法——雷音功能以龙虎冠名,便是顶级的修行功法之一,向来都是门内核心真传子弟,方才得传。这个赵承风,十分不简单啊!”   我瞧见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忿,说:“再厉害,还能有我们分局的李浩然李局厉害?”   这时萧大炮才回过头来,用一脸不屑回应了我:“李浩然的名字我也听过,不过是龙虎山长老之徒,而这个赵承风,只怕是龙虎山的掌舵人张天师,或者最强王者善扬的衣钵传人呢……”   忠哥这么说,我倒也分不出什么太多的区别来,不过当我将注意力回到了校场之中的时候,发现不到十分钟过去,场中就只剩下了八个人,这些人里面,个个都是身上带伤,不过瞧着态势,那七人居然都隐隐地围上了赵承风。   身处其间,对于战场的态势最敏感不过,光是这站位,我就明白,那些人应该都感觉到了赵承风的巨大压力,将其视为第一对手,要想将此人撂倒,方才能够谈及其他。   一个松散的联盟,在所有人精疲力竭的那一个当口,便已经不用言语地结成了。   面对着这最后站着的七人,他们虽然不一定是场中最厉害的成员,但是能够撑到最后,必定都有着自己独到之处,面对着这么一群人的围逼,那赵承风并没有像一开始那般卧薪藏胆,低调地后退,而是稳稳站在场中,然后伸出了右手食指,朝着周围勾了勾。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温文尔雅的赵承风,在这一刻终于将他骨子里面的那股傲气,给直接张扬了出来。   回应他的,是七个人几乎如一的呐喊,这些人朝着赵承风错落扑去,有的直拳,有的飞脚,有的一个暴烈无比的硬肘和飞膝,眼看就要将赵承风给淹没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了一副精彩绝伦的格斗术,赵承风虽然表现得无比简单,但是却将这七人给一一料理了,简单明了,充满了男性最阳刚、激越的一面。   “铛……”   结束的铜铃响起,在一群扶着地上伤员的边场裁判面前,傲然而立的赵承风显得是那么的耀眼。   第一场,只有这个男人真正站到了最后。   瞧见这场景,尽管我们之前不对付,也不由得为这战绩齐声高呼,朝着他送去了激烈的掌声,萧大炮更是将巴掌拍得震天响,不过当赵承风退场之后,他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面来,沉声说道:“二蛋,看到没有,这个就是你的对手,论城府、论实力,那都是一等一的强,你有没有感到害怕?”   我摇摇头,坚定地说道:“没!我满腔热血,差一点就要燃烧起来。”   旁边的几个人都过来给我鼓劲,而这时场地已经迅速地收拾好了,开始准备下一场的准备,我有些尿急,跑到不远处的厕所尿尿,然而刚刚走出来,就听到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哥,下一场比赛,是陈二蛋那个小子,你一会儿可得多照看点!”   另一个人嘿嘿阴笑道:“放心,当初我们受到的屈辱,我可都没忘呢,要是让他有了好成绩,让上面的首长看上了,我们以后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记得就好,嗯,马上开始第二场了,你赶紧去吧……”   两人从拐角处朝着校场跑去,而我则一下闪道了旁边,瞧见这两人,可不就是疤脸贱男春和谢毅么,我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一直没有动静,是舍弃小我,完成大我呢,原来是在这儿打伏笔呢。   无意中听到这一幕,让我心中有些隐隐不爽,刘春做的是边场裁判,倘若漏我几个数,或者判我犯规,那我岂不是很冤枉?   然而就在我一阵胡想,努尔过来,把我拉回,当点到我的名字后,我随着人群,迈步进入了校场中间。   我原本忐忑,然而瞧见周围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心情一阵激动。   随后,我瞧见了昨天和赵承风一起的那个壮汉,就在我身旁,朝我微微一笑。
第二十六章 兔子逼急奔雷掌   我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刘子铭,昨天被我陡然之间摔倒在地,弄得一身的臭水,要不是赵承风给拦着,他说不定就要上来,与我捉对厮杀了。   昨天有人拦着,而且赵承风对他似乎有着很强的控制力,故而才没有发作,然而现在一下场种,交手拼斗却是名正言顺,所以他一来就直勾勾地看着我,虽然在笑,不过那一双眼睛里面,却透露着恶狼一般的狠厉。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吧?   各位相隔两米左右站定,接着主席台那边又开始讲解起规则来,而我则一脸郁闷地朝着场边看去,瞧见那几个损友正一脸阳光灿烂地朝我摆手,特别是不用参加徒手搏斗的王朋和努尔,显得是那么的幸灾乐祸。   视线收回来,我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学员,发现这签应该是特别设计过的,基本上都是不认识的人,这样一来,大家下狠手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规则念过了一遍,洋洋洒洒,而我则一直都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进入一种自然而然的境界。   然而这仅仅只是我的起手,就我修炼的魔功而言,讲究的是一个恣意妄然,狷狂畅意,由着自己的心思而来,一会儿倘若真的打将起来,我绝对做不到想赵承风那般的圆滑,以及收放自如。   一通口水话之后,主席台上同样的一个领导,与那铜铃一起,宣布了第二次比拼的开始。   所有人的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几乎是在那铜铃一声清脆响声发起的瞬间,那个姓刘的便一个跨步,朝着我一个鞭腿踢来。   啪!   气劲凝如实质,直接在空中发出了一声炸响,那腿风好似利刃,朝着我扑面而来。   昨天被我像面口袋一般,一下撂倒,这刘子铭充满了一股劲儿,极力要证明自己,于是一上来就发出了狠招,然而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拖着鼻涕的山村少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我,也不可能让这人一上来就将我给撂倒,当他一跳起来的时候,我便朝着旁边躲闪开去。   我很轻松地避开了这一击,然而场中人员密度的程度,让我根本没有任何腾空挪移的空间,这边一闪,旁边立刻就有一个国字脸朝着我的腰间肘击而来。   这人的手法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是军中的风格。   我的年纪不大,脸看起来嫩,连带着被人看起来就感觉有些实力不济,那人偷袭,其实也是想占一个便宜,然而真正到了拼斗之时,我又哪里会和和气气,一个翻滚,从他的旁边钻过,接着手一伸,缠在了此人的腰间。   一肘落空,人影无踪,那国字脸顿时就是一顿错愕,然而我这边却是稳住了阵脚,将那人给紧紧搂住,然后一记膝顶,直接砸在了他的屁股上面。   屁股多肉,能缓冲大部分的力道,教育小孩儿算是一个不错的落点,然而用于格斗,却最不方便,但是我这一顶,却是直接奔着他的菊门而去。   这儿连带着腹股沟,汇聚了丰富的神经元,那人立刻中了招,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去。   然而就在此刻,我听到场边有人朝我摇旗,抬头看去,却见疤脸贱男春一脸严肃地朝我喊道:“陈二蛋,警告一次,不准攻击下体!”这说法让我一阵诧异,我们都知道,男人所谓的下体,就是裤裆里面的命根子,这个东西,平时就连训练都不能碰,然而屁股这儿,哪里能算下体?   我瞬间明白了,刘春这个家伙在公报私仇,看样子是想要从规则上面对我进行束缚,如果没有别的裁判站出来给我说话,我估计得被他弄得死死的。   这就是他先前跟谢毅说的,“好好照顾”。   这说法我自然是要反对的,然而正当我想要上前与其辩驳的时候,旁边的人却朝着我这里再次袭来,猝不及防之下,我的后背被重重打了一拳,那时的我已经将气劲都集中在了背上,痛倒不是很痛,不过却下意识地将这愤慨,集中在了这人的身上。   一个冲天炮,我一拳击在了那人的下巴处,然而这个却比刚才那个还要厉害许多,伸出手,一下就拿出了我的拳头。   我这一拳,气势颇足,要倘若是一个普通人,就要给一拳打飞,然而来人却轻而易举地接了下来,然后伸脚一拌,想要把我往地上摔去。   能够来到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很简单,这人不是,那么我也不是,就在他想要将我给绊倒的时候,我直接一个纵身而去,并不用力,而是使用那巧劲,像胖妞那小猴儿一样,缠在他的身上,一个晃悠,左一下,右一下,绕得他连找寻我的时间都没有。   在一阵眼花缭乱地身形变幻之后,我终于蓄积了气力,趁着那人一个闪身,失去平衡的时候,飞起一脚,将这人给踹到地上去。   然而就在我以为自己得了一个积分的时候,却瞧见正好有另外一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接着我下意识地朝着场边看去,只见作为边裁的刘春竟然举旗示意,是刚才那个一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家伙,得分。   木桩子上面的十名高手,他们所要做的,是掌控全场,防止过激的比斗和意外发生,而作为边裁,则是检查犯规以及积分的人员。   边裁只负责计数和提醒犯规,并不需要太厉害的手段,所以都会选择个营地的指导员和生活班长来担当,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算得上是与我们同吃同住,一旦打出了火气的人员暴怒,他们介入的时候,多少也会给些面子,而在一片混乱中,刘春作为我们的指导员,按理说,应该不会对我有多大的偏倚。   然而这厮的确是在整治我,倘若是一直下去,说不定我就真的有可能输掉了。   说什么要拿一个好名次,跟着萧大炮、王朋和努尔一起,加入那个战略执行小组,这话儿说得太早了,我说不定就要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要倘若是因为我没有实力,这个我自然认栽,但是被这样窝囊地整治,又怎么能够让我服气?   愤怒,愤怒,那怒火将我烧得一双眼眸都几乎要充血了,然而在众目睽睽,一片混乱之中,我倘若是中了计,冲出场中去殴打疤脸贱男春,痛快自然是痛快了,但是却将我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如此一来,倒是附了那家伙的心思。   到底应该怎么办?   就在我怒火中烧的时候,我的前方突然又冲出来了一个黑影子,飞起一脚,朝着我的胸口踹来。   这速度快得就像一根离了弦的箭。   是刘子铭。   场中一片混乱,每个人都主动或者被动地选择着自己的对手,刘子铭与我擦肩而过,两人便失去了交集,然而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气势更甚,我扭身躲开了他的这一脚,然而却不料在他的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将目标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再躲,结果旁边又来了一人。   一阵周旋之后,我环顾四望,发现在短暂的时间里,那刘子铭居然找到了两位帮手,而这两个人,正好昨天也曾站在赵承风的身后。   有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家伙,昨天骂我骂得最狠。   很显然,就在我们昨天谈论赵承风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其实也是暗暗地憋着一股劲儿,就等着在这种场面拿下一个人出气呢,没想到我这么倒霉,竟然在同一场中碰到了他们的三人。   三人将我团团围住,周围的攻击顿时一阵停滞,而那刘子铭则咧着嘴笑道:“小子,我听说你报了三项,不过,估计后面是参加不了了。”   青色胎记则狠狠喊道:“兄弟们,废了他!”   一声招呼,三人朝着我疾步冲来,而就在这间隙,我还看到边场那儿的刘春,他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我瞧见他那一双带着恶意的眼眸,心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多年前的那一个夜里,一堆人高马大的壮汉,将我给堵在了厕所里面的场景。   再之后,我突然灵光一闪,想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我能够像赵承风一样,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我屹然站立在场中,就算贱男春再徇私舞弊,还能将我给淹没了去么?   绝无不能。   于是我握紧了拳头,然后朝着朝我围攻的对手冲去。   我的第一个对手,是刘子铭,不但因为他在这三人之中最是强悍,而且还以为我曾经一把将他给摔倒在地。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说,我有心理优势,而如果将他给一下弄倒,对付剩下的两个人,我也不会很差。   刘子铭腾身于空,看着似乎十分凌厉,然而在某一刹那,在我的眼中却是空门大开。   他们一直都以为我不过就是个运气好的小子而已,却从未晓得我在这背后的艰辛和汗水,我所有的努力,并非是自愿,而是因为我时时刻刻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箭步朝前,长手击空。   我的耳畔,听到有人在惊呼:“奔雷掌!”
第二十七章 一个字,就是猛   奔雷掌是一种高端国学,而掌心雷则是一门高深道法,然而外在的表象,都是隐有风雷之声。   一开始就表现得无比积极的刘子铭确实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里面,他已经击倒了五个学员,而他的两个帮手也各自清理了两个,使得我们这一片显得有些空荡。   然而他错就错在自己太过于轻敌,太想要表现自己的优异,反而忘记了一件事实,那就是昨天在小馆子之前,我仅仅只是一个错手,便将他给掀翻在地。   我昨天那只是下意识地一番举动,然而此刻却是极尽全力,蓄势待发,就在刘子铭再一次轻视于我的时候,我这暗含着隐隐雷劲的一掌正好击在了他的胸前,那股意念,将空中的刘子铭给牢牢笼罩住。   刘子铭只来得及回了一掌,与我隔空交叠相印。   “啊!”   他痛苦的叫了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场外跌飞而去,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整个人,正好就砸在了在场边朝我冷笑的刘春身上。掌心雷灼热阳刚,这劲儿并非常人可受,那刘子铭也是修行中人,跌倒在地之后,下意识地祸水东引,将我掌心处的这一股雷意,朝着旁边导去。   接着刘春也是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唱响了起来。   不过这人一出了场地之外,我便没有再给予过多的关注,因为我的身后,已经有两人交相夹击而来,虽然因为刘子铭的斜斜飞出而显得有些意外,但是出手却更是凶狠了。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用上杀手锏,将我给快速拿下的话,很有可能自己就要跪了。   然而我一击得手,敌我之势便陡然逆转,心中不由得也狂放了几分,双手一翻,将青色胎记打出来的一拳给架住,一拉、一推,便将此人给逼得往旁边倒去。   最凶的人退了,抢上前来的这人在三人帮里面,属于最弱的一位,我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魔功缓慢催动,接着一双肉掌之上,有这几个月来接引的雷意连绵,与其交错几掌之后,猛然一拳,击在了他的腰眼处。   那人如遭雷击,双眼一百,直接瘫软倒地。   这一次,我没有再理会场边的刘春到底有没有给我虚瞒,而是一个箭步抢上,将后面那个青色胎记的衣袖拉住,微微一抖,那人浑身的筋骨都在这一刻发麻酥软,而我则错身上前,一个霸王举鼎,将此人给高高地举了起来,然后四顾一望,瞧见了刘春那小子在旁人的帮助下,又爬了起来。   这段过程多少也显得有些艰辛,然而我却并没有让他得意多久,将手中的这位青色胎记给直接朝着那儿扔了过去。   一阵肉与肉的激烈对撞之后,刚刚爬起来的刘春又一次栽倒在地,而且也没有再爬起来。   连斗三人,这赵承风的小伙伴也算是全军覆没了,然而还没等我稍微缓一口气,抬起头来一看,却见我的周围,居然站着一圈的人,对我虎视眈眈。   直到这会儿,我才晓得连续将两个人给扔出去,这事儿干得实在是有些太招摇了,比起先前的赵承风,拉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大家刚才其实也看到过第一场的结果,对这种鹤立鸡群的人物,最是敏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没人想再出一个赵承风,傲立当场,这最后剩下的那人固然是风光无两,而在旁边躺倒做背景的,却又是何其悲凉。   首长都在呢,凭什么你出彩了,我就得躺倒在这儿,配合你呢?   结果我这刚刚收拾完三人,周围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我粗略一看,发现场中居然还有二十多号人物,结果一大半都朝着我这儿攻击了,一时间拳风腿影,那叫一个热闹。   我原本也想学赵承风一般,手指勾勾,要多拉风有多拉风,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摆造型,人家便已经冲到了跟前来,于是什么帅都没有来得及耍,硬着头皮,就跟那人顶了上去。   打群架这事儿,其实是有讲究的,那就是一个气势。   这事儿是我后来看李小龙的功夫电影,才有所总结的,不过当时的我,还真的是有一股劲儿,瞧见这一窝人冲上前来,顿时就脸一黑,一声大吼道:“骂了隔壁,谁想死,就凑上前面来一点!”   这就是一个狠劲,再配合了我的一记杀招,将当头一个络腮胡子给一拳轰飞之后,它就变得格外的有威胁性来。   雷鸣于掌,轰击于身,阳刚之气,肆意纵横。   我用的是掌心雷,这门刘老三给我的功法真正用于实战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一旦使唤出来,不但速度陡然提升几分,而且我这手印一结,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清明,雷神降临,隔山劈山,隔水劈水,左手阳五雷,右手阴五雷,金木水火土,五行变五雷,雷声一震,隔山立应……”   这口诀凝于唇间,而雷意则流连于双手之上,那些家伙,不管是修行者还是格斗高手,单凭肉掌,却是不能和我相对,只要一接触,甩手就要麻半天。   我就像一个刺猬,一连撂倒好几人,这时一个方脸汉子朝着头顶木桩上的裁判大声喊道:“我抗议,明明是徒手搏击,这小子却用了五行秘法,一交手,半边身子都麻半天,这还打个屁啊?”   他这一叫苦,旁边的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围着裁判投诉,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诉说,但裁判却是面无表情,仿佛旁边只是几只小蜜蜂,在嗡嗡嗡一般。   然而这话儿说得越多,我却越有时间回气,没过一会儿,旁边的边裁开始说话了:“两分钟过去了,你们再消极迎战,那就全部准备弃权处理了……”这话音还未落,早已将气息调节妥当的我便是一个箭步,朝着喊得最凶的那方脸汉子扑去。   几招之后,我终于顶着被揍了两拳的危险,将这个方脸汉子给撂倒在地,一阵暴风骤雨的拳头,将他给生生打趴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场中的人开始分化为两极,一部分人围着我,开始了试探性的进攻和防御,而另外一部分人,则实行了最实用的战术,那就是我不争第一,争第二、第三,尽量多打倒旁边的人,增加积分。   这劲儿一使乱,让我终于有机可乘,在十分钟之后,将最后两人给全部劈倒在地,那剑指一挑,立刻有风雷之声传出,威风赫赫。   我与赵承风一样,坚持到了最后,成为了本场的最终胜利者。   这胜利来得并不容易,除了先前与赵承风那几个小兄弟的拼斗之外,倘若不是后面那些人闹内讧,只怕我就算是有掌心雷这般厚重的道法加持,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的轮番攻击。   当然,胜利总是让人欣喜的,在裁判宣布了胜利的结果之后,萧大炮、王朋和努尔三人直接冲过来,将我给抬起,朝着天空抛了起来,大声欢呼。   这种抛飞,跟格斗中的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在空中,可以自由地伸展四肢,让自己的全身心都得到最好的放松,因为我知道下方,会有几个好兄弟将我给接住,绝对不会让我摔倒地上。   胜利让我心醉,我能够从旁人的眼神之中,看到流露出来的那份郑重。   接下来是最后两场,第三场又出了一对强人,听王朋介绍,说是来自海东横练门的一对兄弟,这两人一身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这都只是小术,拳头打在身上,竟有金属之声传出,这相一亮出来,立刻没法打了。   结果也不出意料,他们两个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打翻全场。   再之后,就是忠哥上场。   这个来自句容萧家的猛男子平静地上场,往那儿一站,立刻像那冬天的白杨树,一片肃杀之意。   接着他给我们掩饰了什么叫做势不可挡的战将,那是一个什么情形。   七进七出,出手之后,竟无一人可敌。   开站不到五分钟,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一个人在转。   这种猛,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阳刚,没有谋算,没有计较,没有任何的思量。   到了后来,场边所有人的呼吸都粗了,而我瞧见主席台上面的首长们,都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他们在笑,大浪淘沙,许多金子纷纷而起。   忠哥不是最后在场之人,他也倒下了,不过在他的手下,已经有将近三十多人的积分,而且这种积分,还是在无数人围攻的情况下。   上午的赛制结束了,立刻有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儿带着一帮中医弟子过来,给所有受伤的人查看。   很多人都不能再继续赛程了,包括下午和晚上的对比,比如忠哥。   这家伙特别遭恨,所以被揍得趴下了,被抬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笑:“二蛋,要拿个第一,把那个赵承风给干倒!”   他笑着离开,我莫名觉得他之所以这么拼,是想给我机会。   中午匆匆休息,日头一到,器械组的比试又开始了,这一回却是五分钟速战,我们一伙,首先出场的是努尔。   巫门棍郎!
第二十八章 冤家见面眼很红   上午的比试看着击怀壮烈,然而最后一统计,即便有着一众高手镇场,仍然有近五十多人受了不轻的伤势,难以进行后面以及其他项目的比试。   这效率虽然上去了,但是如果弄成这一副场面,那么实在是得不偿失。   拳脚无情,刀剑更是无眼,下午的器械组比试要倘若还是按照这种规则,那么只怕这一次的伤亡指标,根本填不了这个大窟窿。   所以上面的规则是五分钟速战,也就是说,双方持械,要在五分钟的规定时间内,与对手进行快速战斗,以击中对手的得分点,或者打倒对手为胜负标准。在经过一系列的抽签之后,我们小团伙里面,第一个出场的是努尔。   努尔的对手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东北壮汉,他从器械栏中抽出一把全场两米的大关刀来。   何为大关刀,这玩意讲得明白点,就是关帝爷手里面的那根青龙偃月刀,长长的棍身,刀片子巨大,本来是那马战的利器,然而配合着这壮汉的体型,倒也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努尔有自己用熟的专属棍子,然而比试的时候并不能够用,所以挑了一根普通的少林僧棍。   两人入场,站定,裁判讲解完规则之后,铜锣一响,那壮汉瞧着矮自己一个脑袋的努尔,凛然一笑,大声喊道:“小子,你自己可得小心了,老子这刀厉害着呢。”   那人其实也是好心,不过这威风凛凛的大刀片子还没有使出几回,面前的这个刷棍的男子就已经将棍尖戳到了自个儿的脚踝处。   立圆舞花,提撩前压,努尔在极端的一段时间内,几招,便见对手给撂倒了。   不用五分钟,五秒钟足以。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王朋的身上,一柄钝铁剑,在他的手上舞出了漫天光华,当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对手那一身绿军装全部变成了碎布条,根本不堪一见。   我的同伴都表现出了势不可挡的态度,然而我却在第一场,就遇到了一个强悍的对手。   赵承风。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心中一阵抽搐,我的确曾经渴望过与这个对手有一场激烈的过手,不过在我的预想之中,至少也应该是打过了几场,前十的时候,然而没想到一上来,就会有了这样的交锋。   当名字一念出来,这场比斗,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因为我们两个,都在上午的徒手比赛中,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这时的我已经从旁人的口中得到了这个赵承风的来历,他竟然是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的弟子,而且据说是龙虎山准备落足朝堂之上的重要棋子,简单来说,或许几十年之后,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就会是成为总局许老那样的顶尖人物,让我们为之仰望。   而我呢,且不说能不能活过十八岁,就算是改了命,只怕也只能仰人鼻息。   然而那有怎么样,无论做什么,要打过才知道。   下场的王朋和努尔过来与我鼓励,让我一定不要怯,器械比斗是不能使用功法的,单单考验那器械技巧与招数,所以他那龙虎雷音功是用不出来的。   即便如此,然而我却还是有些虚,因为我跟他的差距实在是太大的,一个是名门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一个是乡野小子,根本不能同日而已。   我选了一把钝铁剑,赵承风也选了一把钝铁剑,两人将长剑前指,对准了彼此。   场外挤满了看客,想要看一下上午大发神威的两位,到底谁更强。   旁边的裁判在念规则,大意就是比斗只凭剑招,不可用上功法。   赵承风不管旁人,而是对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欣喜地说道:“没想到又遇到你了,还真巧!”   这事儿巧不巧,还真的不能去猜测,毕竟有着刘春和谢毅上午的前科,我实在无法相信比试的绝对公平,不过既然面对面地站着了,我也不能弱了气势,而是平淡地说道:“早晚都会相聚的,早一点,晚一点,这个都没关系。”   赵承风点了点头,说道:“也对,今天早上的时候,瞧见你跟子铭他们打得热火朝天,就一直想要跟你讨教一番,没想到愿望竟然实现得这么快。”   我们两人说着话,裁判有些不满,没有说完,直接在旁边宣布道:“比试开始!”   赵承风剑尖前伸,与我轻轻相碰,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请多赐教!”这话儿说完,他抽身后退,作了一个起手式,剑尖下沉,一副先守后攻的架势。   这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态度,也凸显出了名家子弟的风范来,我瞄了他一眼,并无动静,反而心中稍安了,也做了一个当初一字剑教授的起手剑势,不悲不喜,不动不摇,一副老僧入定般的情形。   两人对峙,都不主动出手,这让旁边的看客议论纷纷,各种指责便都出了来。   我脸皮厚,倒也不打紧,但是这情况让赵承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脚本中的想法,是我一派抢攻,接着他轻描淡写,将我的一众攻势给接下,然后几招厉害招数,便将我给拿下,这样子就能赢得漂漂亮亮,满堂喝彩。然而我根本没有动,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场意志的比拼,僵持了两分钟,旁边的裁判语气沉重地提醒道:“还有三分钟,如果你们再不出手,那就双双弃权!”   这话音一落,那赵承风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赵承风手中的铁剑一抖,便朝着我的心口刺来。   这角度刁钻诡异,看似直线,然而隐约中又带着一丝弧线,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一剑引动了一场争斗,我即使地脚步错动,伸剑去挡,轻轻一黏,便将这剑招化解,然而此次他却是虚招,接下来那剑锋一转,又朝着我的手腕处狠狠斩来。   先前若是用了三分力,那么这剑势足足用了七分。   叮、叮、叮、叮……   双剑一阵交击,即便不是用上龙虎雷音功,赵承风手上的力道也足以让人诧异,此人剑法一展,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运动之中,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立即将一代宗师的雏形,给显露了出来。   能够有着这样的手段,难怪他刚才,会有那般的自信。   不过在交手几个回合之后,赵承风原本淡定无比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讶来,因为作为他的对手,我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三两招,便落于下风。   事实上,一剑在手的我,快慢相兼,刚柔相含,剑随身走,以身带剑,神形之中便做到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此三合为一,剑招对拆之下,并没有给他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感,而从力量上而言,我当初经过了洗髓伐经之法,全身的筋骨皮肉自然就有所不同,而后又是有着魔功淬炼,这魔功与道法走的两个路子,一个淬炼肉身,一个沟通外力,所以这气力也并不输于他这龙虎山上的真传子弟。   两人一交手,那剑锋立刻化作了无数光华闪亮,剑风呼呼,一时间竟然分不出伯仲。   场边不断地有人在惊叹,有人瞧出了赵承风的这一套剑法,是那龙虎山上威力惊人的龙虎擎天剑法,这剑法我上场之前听王朋谈及过,此剑法分为阴阳两片,阴者乃道术,用来向天祈雨,坛祭神求,而阳面则是杀人之法。   龙虎山天师道当年入京,张天师就是用这一套剑法,将当时的一众国师给拉了下来。   然而也有人瞧出了我的剑法,喊出了一个古怪的名字——南海一字电剑法。   所谓电剑,便是快疾如电。   其实这只不过是当初一字剑交给我的一些小法门,并不全,不过在此时应付起来,倒也没有太多的压力。   时间在剑光摇曳之间匆匆而去,离结束只有一分钟了,然而我们两人都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这情形让赵承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因为器械比试的规则很苛刻,淘汰赛就是淘汰赛,如果打平了,双方一起淘汰。   我无所谓,正如萧大炮的看法一般,我也可以输掉这一场,因为还有王朋和努尔——只要不输给赵承风就可以了。尽管这是一项事关荣誉的单人比赛,但是因为友情,我更愿意将我们四个人视作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然而赵承风却不能,我已经看出来了,出身与龙虎山天师道的他有着太多的骄傲,这让他不能够忍受任何的失败,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第一名。   三科项目比试的第一名,三冠王,这样的名头念起来,方才会符合他的身份。   所以他很急,到了后面,那柄钝铁剑几乎都被舞成了风,也给了我最为恐怖的压力,然而我却最终顶住了。   赵承风宛如疯狗,在裁判即将宣布结束的时候,他腾身于空,将手中铁剑朝天举起,一声大喝道:“吴钩、霜雪明!”   一道疾电,陡然而生。
第二十九章 有舍有得有仇怨   一招“吴钩霜雪明”,那钝铁剑之上,竟然有那锐利的光华闪耀而出,然后朝着我这里疾射而来。   这光华简直就是一道闪电,根本就来不及躲避。   连闪避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我瞧见那一道光华落下,几乎只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中的剑,朝着上面挥去,然而剑出半路,便感觉钝铁剑突然变得很轻。而就在边裁大声喊道“结束”之时,我却感觉那剑光入体,好似有万千力量一齐涌上心头,接着我身上的衣服化作了无数碎片,朝着两旁击飞而去。   不过我并没有后退半步,因为那剑光直中我的胸口,而我胸口处,则挂着一个黄色符袋,两者相遇,顿时消解。   刷!   这时我才听到这么一声凌厉至极的剑声,低头一看,瞧见我刚才挥出去一半的钝铁剑之所以突然变得很轻,竟然是斜斜断开了,断口平滑。   这厚重的钝铁剑居然被赵承风一招剑式,给斩断了。   紧接着便是我的身上,无数衣服的碎片飞出,露出一身精壮的膀子肉。不过当那剑光消失在我胸口的符袋之上后,赵承风后续的剑招被一个干瘦的老头子,用一根旱烟袋给拦住了。   赵承风显然不甘心于被我拖至双输之地,于是这一招的后续显得争分夺秒,毒辣无比,然而大概是浪费了两分钟的缘故,所以时间结束了。   边裁喊停,他还继续地攻击,这显然是违反了比试的规则了。   不过更让人诧异的是,他刚才直接逼发出来的那一道光华,竟然将我手中的钝铁剑给斩断,边裁很自然地认为他是用了劲力。   丹田出气海,真元透剑身,方才会有剑气脱体而出,力量和气势自然是倍增,然而却是违反了规则,所以边裁给出了这一个结论,然而被干瘦老头旱烟袋给拦下的赵承风却只是冷笑,没有解释。   这时走来了一个脸色有些黯淡发黄的老者,他在刚才一直都坐在主席台上,显然是滇南局的大领导,他替赵承风说了一句话:“刚才那一道光,不是剑气,而是剑意。”   剑气乃真气灌入其中,而剑意却是一个人的战斗意志在那一刻攀升至巅峰状态,有一种有我无敌、一往无前地慷慨气势,然后凝如实质,接着光华顿生。   这是对剑有着一种接近悟道的境界,方才会有这般的现象生成,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任何真气的流动,所以其实并不算犯规。   剑意凝如实质,这境界别说在场的学员,就算是负责镇场的高手,估计也没有几个有这般的本事,说明了赵承风对于剑法的理解,已经超脱了一般的武器,反而更像是一种伙伴,以及灵性的关系。   不过即便如此,在经过一番紧急的讨论之后,上面判定他这一招,是在裁判喊结束之后发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此战为平局,就器械组的项目来说,我和赵承风双双被淘汰了。   常规的比试竟然出现了赵承风这样的怪胎,所以器械格斗失败了,我也没有觉得太多的可惜,然而当得知了结果后,赵承风虽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异议来,但是瞧向我的眼神,似乎有一种想把我吃掉的意思。   他本来的想法,是三项第一,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却不想到器械第一场,就被淘汰了资格。   他可是拥有着实质剑意的人,可是龙虎山重点培养的真传弟子。   这结果让骄傲如他的赵承风有些接受不了,念完之后,他走到了我的身前,压低着嗓门说道:“不错,真的很不错,小兄弟,我现在无比地期待着我们下一次的交手了!”   我微笑,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说道:“是的,我也很期待!”   赵承风表面平淡,内心风起云涌地离去,而王朋和努尔则跑过来将我紧紧搂住,王朋开心地说道:“二蛋,我艹,你把这个家伙给拼掉了,那第一的头衔,我就有信心拿到手里了!”   旁边的努尔不同意,一边摇头,一边用腹语说道:“胡说,第一是我的!”   这话说完,我们三人对视一笑。   我这两个好友果然没有说大话,接下来的淘汰赛中,他们皆以全胜的战绩,晋升十强。   王朋的剑,努尔的棍,我很期待他们在决赛上面的表现。   下午的器械结束之后,我们吃完晚饭,然后去临时休息区找到了萧大炮。瞧见这个男子包裹得一身绷带,像个木乃伊,我们不由得都笑了,他也笑,一笑便扯得伤口疼,于是直骂娘。   他这状态是参加不了晚上的秘法比试了,十分的郁闷,跟我们抱怨,说他自觉得家传的萧家十八路趟拳最擅群战,本以为能够在混战中占得优势,却没想到那些家伙竟然全部将矛头对准了他,所以还是倒在了偷袭上面,想一想,就是有一个字——艹!   不过俗话说得好,凡事都是需要对比的,当他得知赵承风的遭遇之后,立刻愁容变喜,大声笑道:“我日你奶奶个腿,那孙子现在指不定在哪儿蹲着哭呢。”   众人哈哈大笑,不过我心中却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来——赵承风指不定有多恨我。   不过那又如何?   恨我的人多了,他赵承风未必能够排得上队。   秘法比试是在傍晚,准确地说,是在太阳落山,暮色爬起来的那个时候。   说到秘法,这个其实就是牵涉到了鬼神之术。三百多学员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其实或多或少,都是修行中人,而又有一部分人,还有这除了武力之外的其他手段。   比如说步罡请神、持符念咒、驱鬼伤人、御兽而行,比如说养蛊炼毒,还比如说是布阵作降,诸如此番等等,这些都是秘法的其中一种,因为这玩意的伤害实在是太过于惊人,故而没有安排对练之人,而是选择了与考官面对面的交流,由考官来评判这秘法的等级和胜负标准。   当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没有将白合的存在暴露出去,而是以我家小猴子身体不适为由,而放弃了比试。   所谓秘法,其实就是自己的底牌,这些东西只有自己一个人掌握,才会有着最大的杀伤力,贸然说出去,我不愿。   这可以说是防备之心,不过谨慎一点也是没错的,毕竟我现在所修习的,是主流所最不能容忍的魔功。   王朋和努尔对我的决定表示了支持,并且在当晚的比试中双双胜出。   如此一来,这两个哥们进入那个战略执行小组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了,而至于萧大炮,我听到他的说法,好像也有一个大人物向他表示,局里面需要更多像他这样敢于冲锋陷阵的猛将。   那个大人物是谁,萧大炮不肯说,不过这橄榄枝一抛,即便他不能参加后面的比试,也几乎是半只脚跨入了其中。   唯独我,要是不能在第二天的比试中胜出,那么就有可能跟我的这些兄弟们背道而驰。   这也是我不愿的。   所以我一定要跻身上前,甚至拿到头名,方才能够保险,能够和我的兄弟们在一起。   是夜,夙夜难寐,辗转反侧,到了第二日早晨,军号吹响,众人又重返校场之上,瞧见一夜之间,竟然搭起了一个离地两米的擂台来,这擂台呈正方形,长宽七八米,刚刚够腾身挪移,比昨天那临时的校场,更加专业。   来的人也更多了,除了我们宗教局的人,所在军营的一千多号战士也获假,前来围观。   不管怎么样,挑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能够瞧见这些人的交锋,其实也是一种振奋士气的作用。   现在都已经到了这般的时刻,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根据积分,每场挑出前三名,然后去掉无法参与比试的,第二日早上总共会有八个人参与,两轮对决,然后挑选出明日最终的决赛人选。   一轮抽签,我第一个对手,是昨天表现得特别优异的那对横炼门兄弟之一,哥哥张良馗。   这对兄弟俩用那横炼功夫将一身上下的筋骨皮肉都锻炼得宛如钢铁,贯足真气时宛如移动的人型坦克,根本无从下手,这使得他们在昨天的混战中,最是轻松。   我上了擂台,瞧见这个一米八的壮汉揉捏这一双巨大的拳头,咔咔直响,心中突然有些忐忑。   上去的时候,王朋告诉我,过盈则缺,但凡练这门功夫的人,总是有一个地方是练不到的,而因为全身皆硬,只有那一处罩门,所以只要找到,那就能够将其战胜了。   他跟我说了几个可能的地方,让我一会儿轮番尝试一遍。   所以我上台后,眯着眼睛瞄着对手的下体,这眼神让张良馗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怕了,而后才感觉到,有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于猥琐。   对方是个老实人,在裁判宣布开始之后,还一本正经地朝我拱手,抱出了自己的名号:“佛家皈依子弟,释真慧!”
第三十章 八仙过海显神通   所谓皈依,也就是皈投或依靠之意,将会受到三宝的加持。而三宝,指的是佛、法、僧——佛为觉悟者,法为教义,僧为延续佛的慧命者。   这是佛教徒入门的基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说,我面前的这个大汉,其实算是一个还未有受戒的大和尚。   不过我实在无法把这一个一脸横肉的壮汉,将那慈眉善目、与世无争的僧人给联系到一起来,而且像他们这样的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值得考量的。不过所谓佛陀也有真怒,佛陀座下也有护法金刚和罗汉,作为居士,这张良馗介入此中,也不算什么稀奇之事。   来人礼貌相待,我自然也不会失了礼数,拱手说道:“陈……叫我小陈,请指教!”   陈二蛋这个名字,我以前还未觉得,后来总局许老谈及过后,我便越发觉得粗俗了,也知道有些场面,叫出口去不好听,于是便换了一个称呼,那个未受戒的大和尚点了点头,恭声说道:“我这法门,开山劈石,最是凶猛,小陈你可小心了。”   这话一落,张良馗一步跨上前来,当头就是一掌。   此掌有力劈华山之势。   先声夺人。   此人给我的感觉,要比赵承风好许多,不过单论难度而言,却更是让人头疼。他因为身体的巨大优势,力大势沉,大开大阖,宛如奔走的野牛,让人难以正面捍敌,唯有不断游走,在他的长拳鞭腿的范围之外,不断地游走。   张良馗使得拳法,是佛家入门级的罗汉十八手,此法为少林拳一脉,讲究攻则不露蔽,防则寻机攻,遇强不挨打,遇弱必取胜,有战则胜敌,直来直往,以力取胜。   这样的对手或许缺点多多,我只要加快速度,倒也能够有机可乘,然而让我郁闷的是,每当我拳骨击打到了他的身体部位之时,便会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涌出来,反而将我给震得不轻。   横练,横练,一身功夫全在身体的筋骨皮肉里面,这反击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样的对手让人头疼,你打吧,拳头痛得要命,得不偿失;不打吧,对方追着你,让你一口气都没办法喘匀。   然而敌人强,我却也不甘示弱,当下也是退、转、闪、躲、缩,一番折腾,充分返回了我短小精悍,而且还能旋转的优势,让这大个儿对我也是无从下嘴,除此之外,我不断地测试着上场之前,王朋跟我讲的那些有可能是罩门的部位。   比如双目,比如太阳穴,比如脐下三寸丹田处,比如胯下……   呃,这话儿说出来都有些害羞脸红。   近身缠战,最著名的手段莫过于沾衣十八跌,这门国术我虽然没有学过,但是一近身之后,却能够大概地领会到其中的意思,围绕着张良馗不断地击打。   然而这些部位,却是交手者最能防范之处,实在很难打得到,而且即使被我抽空打中了,却也是根本没用。   时间慢慢地进入了后半段,双方的体力和意志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减低。   就在我一个强行扭身的时候,张良馗一个伏虎跃踢,脚尖重重擦到了我的右腿,我受不住力,一个飞起,朝着场边倒去。   身子重重落地,还未有消化好这伤害,对方化作了一股旋风,朝着我这里横扑而来,誓要赶尽杀绝,不让我有一点儿可趁之机。   看着那即将飞起,与我身体接触的巨大脚背,我心中陷入了一阵绝望——要输了么?   对方就如一俩钢甲战车,一声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大成的境界,就算是那镇场高手下来,也不一定能够占到许多便宜,败在这样的对手之下,我的脸面其实倒也不会太差。   只是,倘若我真的就这样认输了,跟兄弟们在一起的承诺该怎么履行?跟赵承风对决的狂言该如何应下?还有,我要是如此认输了,那些兄弟们该如何看我?   陈二蛋,不过就是个孬种,是吧?   不,不要,我不能认输!   我抬起了头来,使劲一咬牙,一股力量便从丹田之中,通过种魔经注解中的奇经而上,一直流到了我的双眼之中。   接着,我瞧见了,在张良馗身上,有一团很明显的阴影。   罩门!   横练功夫中最薄弱的一处,竟然被张良馗练在了左心房下的两寸之处,并非王朋之前给我指的乱七八糟处。我心中狂喜,眼看着对手的攻击即将而至,脚一蹬,整个身子便横空跳了起来,然后一个揉身而上,与张良馗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拳是一扇门,我的双手舞动地肉眼都难以看到,而唯一的杀招,却是落在了张良馗的左心房下两寸处。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而我的背上则被张良馗狠狠砸了两拳。   我口中有鲜血溢了出来,然而最终倒下的,却是他。   罩门被击中,我留了手,所以倒也不会将他那一身横练功夫给破掉,不过他却没有了再还手的力量。   我赢了。   当裁判宣布结束的时候,我就像一个死囚被宣布释放一般,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情不自禁的喜悦,而那个被我击倒的佛家子弟张良馗也勉强站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问我道:“你是怎么了解的?”   我微微一笑,很平静地说道:“直觉!”   这个答案让他十分郁闷,不过我是不会将“临仙遣策”的一丝内容,告诉任何人的,直觉告诉我,有朝一日,当我能够真正理解那颗复杂符文蕴含的意思的时候,也就是我一飞冲天的日子。   更何况利苍从墓中逃出,不知道附身在毛旻阳还是谁的身上,无时不刻,就是想要找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暴露自己?   即便如此,张良馗还是对我的留手表示了感谢。   这是个老实人,而且许多行为,还是谆嘱于佛教徒的许多行为规则,让人觉得如果能够成为朋友,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一战胜利之后,我撤离了擂台,昨天过来给大家治疗伤病的那个老头子出现了,让我躺下,给我做全身按摩。   他的这按摩可跟后世的大保健、泰式按摩不一样,无论是对穴道、肌肉的拉伸和复原,以及其他经脉的疏通,都有着一套极为行之有效的方法,而且一阵抚弄之后,我感觉他那宽厚的手掌上面,竟然有灼热发烫的暖流涌动而出,全身顿时轻松许多。   这是一个绝对的高手,局里面为了这一次的比试,看来是十分用心了。   我一边在接受着按摩,一边观察接下来擂台上面的战斗,第二场比试的胜出者是张良馗的弟弟张良旭,没有我这般灵光一现的观察,他的对手面对着怎么一个硬核桃,无从下手,最后被拖至精疲力竭。   第三场胜出者是一个叫做张世界的男子,个儿不高,只有一米六,然而那动作矫捷得让人目不暇接,料敌预先,将对手给生生玩坏了。   他昨天是萧大炮他们那一波的胜出者,我记得忠哥被阴的时候,是这个男人最先出的手。   因为我离王朋和努尔略远,所以不晓得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不过能够进入到前列者,必定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随着他的下场,最后一场拼斗来临了,赵承风对一个叫做叫做赵中棣的男子。   听说那人是自河北沧州的,我瞧他的眉目,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般。   名字也有些耳熟。   两人交手,你来我往,那个叫做赵中棣的男子已然将国术炼至明劲巅峰的状态,在进一步,便是暗劲之地。   明劲、暗劲、化劲,此为国术的三重境地,与道学修行隐隐有所对应,任何一名能够步入暗劲的人,都是受人尊敬的国术名家,即便是明劲巅峰,也实属难得,这样的年纪,绝对是天才。   不过再天才,碰到了赵承风这样的龙虎山真传弟子,都没有出头的机会。   赵中棣展现了出神入化的格斗技巧,然而最终却在赵承风的一招风雷夺命手中落败,随着一声响如巨雷一般的劲气对撞,将这“双赵大战”给落下了帷幕。   继续抽签分组,仿佛是天意,结果是我对阵张世界,而赵承风对阵张良旭,那个法号名曰释真飨的铁甲坦克。   比试隔了一个小时之后依次进行,赵承风先开始,他继续以引吭高歌的气势,获得了胜利。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找到张良旭罩门的,不过这一回他可没有像我一般留手,在长达十多分钟的对峙过后,赵承风断然出手,结果张良旭跌飞出了擂台,给我按摩的那个老头子飞快赶到,结果这壮汉还是晕倒了过去。   那老头子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对赵承风这狠辣的出手有些不满。   不过赵承风结束之后,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我。   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威胁之意,不过却没有再理会,而是登上了擂台,与矮个儿张世界开始了争夺决赛权的交手。
第三十一章 这就是我的朋友   总体上来说,我和张世界走的是同一个路子,那就是通过灵活多变的身形和走位,让对手捉摸不住,继而给予定锤一击。   不过不同的是,张世界受过很系统的训练,有着一整套的手段和套路,而且还有所师承,并不如我一般,大多是的法门都是东拼西凑,从实战之中一点一滴地悟出来。   我登场之前,王朋在我的耳边低语,说整个人昨天阴了一下忠哥,说如果有可能,最好给忠哥报仇。   我、努尔、王朋和萧大炮,四人在这一段时间里的情感已经得到了最浓烈的升华,四位一体,荣辱与共,这种抱团是由心而发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朋这么说,我便知道一下子如何把握这个出手的节奏了。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对手还是让人感觉到了十分的难缠,当开战的那一刻之始,他就踩着迷踪步,动作轻灵敏捷,灵活多变,脚下厚实,功架端正,发力充足,让人难以捉摸,而一番缠斗过后,插裆套步,闪展腾挪,窜蹦跳跃,简直比胖妞还要神出鬼没。   我听到有人在台下喊出了一句:“燕青拳!”   我心中一跳,要晓得这燕青拳可是子午门三十六杀手功之一,此拳刚柔相济,内外兼修,招式大开大合,有排山倒海之势,内藏杀机,专击人身之要害,往往一招半势能制敌于死地。   此拳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迷踪拳,又名秘宗拳,是民国时国术大家霍元甲的压箱之技。   霍元甲和精武体操会的名头有多大,这门手艺就有多强。   很快,我便明白就徒手格斗的技艺来说,我跟这个叫做张世界的男子相差得有些远。   这有可能是二楼和五楼的差距。   此刻的我,唯一的优势在于身具魔功,一身筋骨皮肉连淬炼日久,算得上是坚硬难摧,而气血也充足,比拼气力也不弱下风,而因为包含临仙遣策的那颗神秘符文一旦激发,就会在我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些指导我的线条和圆点来。   这是我的优势,于是尽管对手的燕青拳法耍得风生水起,我无数次地被那拳骨交叠而印,但是我却最终没有倒下去。   野马急奔槽!   老僧双推门!   顺手牵牛羊!   立地冲天炮!   ……   校场周边,围得有上千的看客,这些人要么就是我们系统中精挑细选而出的学员,要么就是军营中的现役军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男人,瞧见这般精彩纷呈的战斗,不由得热血喷张,加油欢呼声震天响,不绝于耳,而我和张世界反倒像是两片小舟,在人生鼎沸的狂潮之中,挣扎漂流。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走移,张世界的身形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幻影。   迷踪拳,迷踪步,乱花渐欲迷人眼。   张世界越打越快,而我则是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便宛如那入定的老僧,勘破所有的虚招,如果不是必要,绝对不会出拳相对,一招一式,沉缓得让旁人看来,仿佛是在使慢动作。   场边懂行的人脸色开始逐渐浓重起来,我瞥见昨日裁判赵承风那剑意的领导也站起了身子来。   我知道他们或许看出了蹊跷,但是面对着张世界这暴风骤雨的攻击,我也没有办法,只有将蕴含着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给激发出来。   这东西的激发需要新鲜的血液作引,我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比试还在继续,在旁人看来,那张世界的优势巨大,仿佛一直都是他在压着我打,雨打芭蕉,倾盆而下,然而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张世界的脸色却凝重得几乎都要僵硬了。   时间仿佛到了某一个节点,就在我将所有的劲力都集中而来,准备爆发的时候,那个家伙居然从擂台上面一跃而下,举手示意道:“我弃权!”   他的这行为让我有力使不出,一股血气在胸膛震荡,有一种难过之极的痛苦,不过能够胜利,这让我终于笑了起来。   裁判宣布了比试的结束,我是胜者,将获得明天徒手比试的决赛参与权。   主动放弃比试的张世界也是一脸轻松,当我下来的时候,他找到我,友好地问道:“兄弟,刚才我若是不主动放弃,你会使出哪一招来?”   对方的态度让我感觉不到敌意,再瞧见他那一脸明朗的笑容,我伸手与他相握,简单地说道:“黑虎掏心。”   黑虎掏心就是很简单的直拳,听到这话儿他顿时就有些遗憾,说早知道如此,我就不下去了。我微微一笑,说招式简单,但是就算你防范得再严,我依旧能够瞧见你胸口的破绽,你要是被我全力在胸口打上一拳,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与我交流了。   我说得有些骄傲,然而张世界却听懂了我的话语,紧紧与我一握,低声说道:“嗯,不错!这样的敌人,还真可怕,希望以后,能够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作为对手。”   我与他碰了碰拳,笑着说好,我们本来就是一块儿的。   我这边结束了,在一千多人的欢呼声中,这代表着上午的比试也同样完结,我下意识地去人群中找赵承风,不过还是没有能够瞧见。   他不关心我的胜负么?还是另有决断?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然而这些全部都被几位好友蜂拥而上的祝贺给冲散了,努尔和王朋揉着我的头发,大声的笑,跟每一个旁边的人宣告:“这是我的兄弟!”   他们显得无比骄傲,这让我心中充满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过一切都是胜负未分,王冠上的明珠是第一名,我只有拿下了,方才算是将这名声给扬出去。要不然,几年过后,大家谈论起这事儿来,谁还记得第二名,姓甚名谁呢?   徒手比试过后,会场休整,然后到了中午,烈日正当头,又开始了器械组的比试。   因为没有徒手组的那种高淘汰率,又有高手镇场,及时喊停,所以这一回是十二个人共同参加。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这刀片子的比斗永远比徒手要来得好看许多,围观的一众群众大呼过瘾,喊声整天,而那十二个器械组的竞技者,则受到了偶像级别的待遇。   参与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所擅长的绝活,这些精选而出的家伙一旦耍开起来,简直就是目不暇接,无数让人眼前一亮的高手都露出了峥嵘。   这里面最出风头的,就是来自青城山的王朋,以及来自麻栗山的努尔。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与几年前相比,这一剑一棍,已经到了惊艳的境地,好多围观的人在旁边惊呼:“天啊,他们怎么能够将手中的东西用得这么好?简直就是出神入化!”   结果不难想象,通过一番角逐,努尔和王朋双双晋级决赛。   这之中自有一番曲折,同台竞技的一众人等也各有让人惊叹之处,然而这个世间就是这般现实,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如果不出彩,没有强悍的实力和意志,自然会有人把你踩在脚下。   下午的时候我瞧见了赵承风,他和刘子铭、青色胎记等人站在一起,瞧见在台上大出风头的王朋和努尔,他表现得十分淡然。   然而低下头去的时候,我却感觉他将自己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之中。   此时此刻,倘若说要有一个最恨的人,我估计赵承风无疑会将我列为头号,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的计划难以实施,作为一个师出名门的完美主义者,那恨意,估计能过滔天。   这也代表着,明天早上的决赛,将是一场非常让人期待的比试,不过对于当事人的我来说,也绝对凶险。   我瞧在了眼里,不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人便如弹簧,压力越大,反击便能够越大,倘若永远平平淡淡,你便也从来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深。   在双双获得了决赛资格之后,我们几人出现在了萧大炮的临时病榻处,发现这位老大的伤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也能够下床了。   瞧见我们,他大声招呼,说外面的校场喊得震天响,日他奶奶个腿,害得老子心里痒痒,好几回就想偷偷跑去看,结果被那巡查的护士给揪回来了,好没面子。   王朋抢着告诉他,说昨天偷袭他的那个小子,已经被二蛋给淘汰掉了。   萧大炮回忆起来,说:“你说的是那个矮个儿?那小子手底下却是有几手厉害的绝活,能够阴我,也算是一种成就!”   他这人就是这般,大大咧咧,英雄重英雄,并不会一些东西而劳费心神,不过说到了赵承风明天将要与我争夺徒手第一名的好事情,他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跟我讲起了明天的策略来。   在他的眼里,阴他的张世界那是最正常的搏击格斗,各尽其责而已,唯有费尽心思、祸害胖妞的赵承风一伙人,才是让他念念不忘的对手。   是的,他萧大炮就是这样的人。   是的,这就是我的朋友。
第三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忠哥对我一番面授机宜,总体的策略就是要用掌心雷,以势压人,一上来就将赵承风的抵抗意志给压垮。   显然,他并不看好我的手段,时间一拖久之后,当赵承风了解了我的实力和搏斗思路,必然会反客为主,占得上风,到了那个时候,只怕我不但不能战胜赵承风,夺得头名,还有可能被那个小子下重手,名正言顺地将我给废掉。   这个担心王朋和努尔都有,在他们看来,我的进步虽然已经让人惊喜,然而如果对上赵承风这样的人物,只怕可能也走不了多远。   所以他们一直都在给我鼓劲,又圆场,说其实只要闯入决赛,便已经入了上面首长的眼,到时候前程自然远大。   这话语里面的意思,明里暗里,都觉得我终究还是太小,并不能与赵承风这样的人物抗衡。   人最怕看不清自己,或者妄自尊大,或者怯弱胆小,我其实对自己的底牌是什么,最是清楚,此番倘若想要战胜赵承风,唯一可以凭恃的,就是那枚与《临仙遣策》有关的神秘符文。   明天是龙是虫,就得看那符文到底给不给力了。   看过了忠哥,天色也完了,过了初试的王朋和努尔则将进行秘法方面的考量。   由于此类东西的特殊性,所以第二次评选,则将在封闭的军营中完成,组织里会挑出一些有着丰富经验的评选领导,然后私对私的进行交流,接着就给这门秘法从实战角度和等级评分。   我早早地就返回了住处,搂着胖妞睡去,至于后面的结果如何,我还真的没有给予太多的关心。   相比于秘法,徒手比试对我来说显得是那么的重要。   第二日清早,我活动手脚,准备着最终比斗的来临。看管尽管我感觉着这一次比斗有可能会一败涂地,毕竟双方的实力终究不是一个档次,但是我仍旧让我自己变得更加斗志昂扬一些。   我不想让旁人瞧出了我心中的担忧和胆怯。   天有些阴,乌云低垂,我闻到了空气里面有一股风雨欲来的水腥味。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当我来到赛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虽然也有好多跟我一样不明了情况的学员,但是如昨天一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却并未有瞧见。   主席台上的领导一个都没有见到。   我和王朋、努尔对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还是王朋对这儿比较熟,左右一打量,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问上面的首长到那儿去了,怎么决赛快开始了,人却没有踪影?   那人看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前线好像有消息传回来了,几个大佬关门在房间里面研究了一夜,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呢,听说有人进去汇报比试的事情,结果给扔出来了……”   给扔出来了?那么说明大佬的心情可不是很好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我瞧见了赵承风的几个小弟也出现在了校场的边缘,不过赵承风却没有露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王朋没有原地等待,而是直接走过去与那个刘子铭说话,没一会儿回来了,告诉我,说赵承风刚才被工作人员喊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努尔这个闷葫芦瞧见我一脸不开心,捅了捅我的胳膊说道:“他不会是给抓进去了吧?”   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两个宿命对决的人,满心斗志地奔赴决赛之地,结果一方竟然放了鸽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不过没有让我们等候多久,刘春和几个做过指导员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了边场,挑了几个前两天表现十分优异的人挨个儿说话。   没一会儿,刘春走到了我们三人的面前,没有看我的眼睛,而是低声说道:“上面的新通知,你们三个人,立刻前往小会议室,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在八点钟召开,不要耽误时辰。”   说完话,他就要离开,这时王朋伸手拦住了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刘春躲开,匆匆说道:“你们去了就知道。”   他不远多解释,扭身离开了,我们几个对视一样,均感觉好像要出大事了一般,于是也没有再在操场边停留,而是朝着军营那几排办公楼的小会议室走去。   到了地方,我瞧见昨天交过手的张良馗和张世界都在,见到我之后,都上前来打亲切招呼。   比斗不过是一时之事,交情却是一辈子。   我很自来熟地问他们,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张良馗摇头说不晓得,而张世界却告诉我们,有可能是边界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件。   也就是说,在双方各安边界不动的时候,安南猴子那边却已经开始挑衅我们了。   这话一说,我们立刻理解了为何明明到了决赛,怎么突然又打住了。   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没有战争来得紧急。   正说着话,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个,是昨天跟赵承风比斗的那个国术高手赵中棣,他瞧见我们的时候,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多的言语。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骨子里比较傲的人,昨天的失败对他的打击还是蛮大的。   人员似乎都到齐了,我们几个瞧了一下,发现都是此番比试中的佼佼者,因为这里面的人员有些重叠,所以人数并不算多,屈指一数,只有十五个人。   王朋在我的旁边低语:“倘若这比试真的要取消了,也不错,我才懒得跟我兄弟比个高下呢。”   努尔也点头。   他们两人双双晋级器械组的决赛,如果真的要比,那么他们下午就要分出一个高下,孰强孰弱,就要真刀真枪地分晓出来了,这事儿别人或许愿意,但是他们却有些不喜欢。   兄弟阋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萧大炮才会放弃。   人员到齐,没等多久,就有人过来整顿会场纪律,让我们各自坐好,不要妄动。接着那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就在我们齐刷刷地望过去的时候,走进来了一个人。   赵承风。   来的竟然是这个家伙,我、王朋和努尔都感觉到十分诧异,然而瞧见他却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前排来,安静坐下。   随着赵承风的到来,后面陆续走进来了一干人等,有第一天宣布比试大会开始的那个秃头首长,有昨天指出赵承风剑意的黄脸老者,还有给我按摩的白发老头,最后走进来的一个人,让我们所有人都不由得站了起来。   总局许老!   没想到,这个传奇中的人物,竟然也过来开会了,看来事情还真的是有些严重了。   首长们在主席台上面纷纷落座,那个秃头首长位于正中,将手轻轻一压,四周立刻变得一片静寂。   他咳了咳,然后环顾四周,平静说道:“你们心中一定都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马上就要比试了,怎么我们这一群老家伙,会将你们都找到这儿来,而不是出外面去主持比试呢?对吧?”   我们都没有说话,而他则继续说道:“很多人都猜到了,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们才会中断比赛!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他又停顿了一下,过了十几秒钟,才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凌晨三点,安南夜叩边关,将我方一队巡逻的战士给全数杀害,我们部门布置在边境的人员立刻赶到,一番激战过后,对方退回国境,而我方的增援人员则全部躺在了祖国的土地上,这里面死者,还有我局的特勤队长张金福……”   张金福,外号“烈火岩豹”,是滇南局里面享誉盛名的高手。   敌寇越境,不但袭杀了我们方战士,而且还将我们局里面有名有数的高手以及增援队给大部歼灭,这里面表露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挑战,赤裸裸的挑战,安南一方不满双方逐渐开始平静下来的国境线,于是准备开展一场不一样的战争。   这就是所有的原因。   几乎不用动员,群情激奋,所有人眼中都有一种强烈的求战欲望。   秃头长老宣布我们在场的人将进行整编,然后会分成两个战略执行小组,然后随队一同前往出发地点,随时会与安南进行非常规战斗。   下面开始编组,赵承风被编在了一组,而我们几个则被编在了二组。   最后,是总局许老发言,他凝视着我们,就说了一句话:“祖国和人民,都在看着我们,不要丢脸。”   一句“不要丢脸”,让我们浑身的血脉贲张,此战一起,我们的所有一切行为,有关国格。   事发突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所以会议并没有召开多久,在要求我们所有人都一级保密之后,领导让我们花一个小时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到军营右边的小营地里集合,准备开拔前线。   我跟王朋、努尔一起出了会议室,结果没走几步,赵承风却叫住了我。   我扭过头来,瞧见这个来自龙虎山的帅哥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得不承认,我一直期待与你的比试,不过现在是完不成了。不过不要紧,自己人打自己人,一点意思都没有,不如我们来一个赌约吧?”
第三十三章 铁线虫掌黑魔砂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承风此人从来都是喜欢挖好了坑等人跳,脑袋里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东西,听到他骤然这般提起来,我心中便有些犹豫了,小声应道:“你说……”   赵承风眼珠子瞥了一下旁边,然后看着我说道:“也许是天意,我们分在了不同的小组里面,那么,我们来比一比,看看谁杀的安南人多?”   对于赵承风的提议,我笑了笑,解释道:“这怎么可能,安南人都已经退回去了,而且这一次出发,什么事情都会有上面来扛着,我们不过就是过来体验一把而已。”   我说得轻松,赵承风却寒声说道:“小子,亏我还把你当做对手呢,原来竟然是这么一个人,痛快点,敢不敢吧?”   他的眼睛里面突然冒出一缕轻蔑的意思来,我原本倒也平淡无奇,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受不了他的讥讽,上前与他碰拳说道:“只不过是觉得事情并非你所想而已,答应你,那又如何?”   赵承风与我拳骨交碰,心满意足离开,王朋出现在我身旁,看着他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决赛的比试突然被中断,恐怕最难以释怀的,就是这家伙吧?”   努尔在旁边点了点头:“对!”   两人的话语让我不由得一阵好笑,说来也是,我那日在器械组中与赵承风双双淘汰,这家伙自然是憋足了一口气,想要将所有的不满都爆发在今天的比试中,从而一雪前耻,然而又出现这样的事情,叫他如何能够咽下那口气呢?   所谓的赌约,说到底,也不过是他自己安慰自己的一种借口而已。   留给我们的时间有限,我倒也没有再在赵承风的身上花心思,于是返回了住处,并且将胖妞给找到,一番收拾之后,连跟萧大炮告别的功夫都没有,便重回了集合点,接着分在我们小组的所有人被全部都装上了一辆军用卡车,开始上路。   车上,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来:“世界真是奇妙,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就并肩站在了一起来。”   说话的是张世界,昨日比试之时,他说希望做我的战友,而不是敌人,没想到我们还真的分在了同一个小组,面对着他的热情,我与他紧紧握手。   同样分配在我们小组的,还有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以及那个国术高手赵中棣,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但是跟我们却并不算熟。   通过这几天的比试,大家也都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所以交流起来并不算困难,我、王朋和努尔三人组自然是其中的实力派,毕竟我们三人都有入围决赛的资格,不过队友的实力其实也非常不错。   这就是打过之后,大家彼此的想法,聊了一会儿,我问起那对横练兄弟,说弟弟昨天看着好像问题比较严重,现在好一点没有?   张良旭点头,说在经过殷老连夜的治疗之后,现在基本上无恙了。   殷老就是昨天给我们按摩治疗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全名殷义亭,跟烈火岩豹张金福、以及黄脸门神、旱烟罗锅几人齐名,是滇南局里面几个比较能够镇得住场的行内高手。   车内总共九人,年纪全部都是三十以下,性子都还算是比较活跃,所以气氛倒也融洽,而且因为胖妞的关系,所以我特别受欢迎。一路车行,不知不觉大家也都熟悉了,我这才晓得那个国术高手赵中棣,他居然真的有一个堂弟,叫做赵中华。   世界其实也就这么大。   车行一路,到了正午时分,我们就被赶下了车来,前面聚集了一群人,我瞧见了今天说话的那个秃头领导,他给我们分配了一个组长,就是那个旱烟罗锅。   接着我们步行往事发的山里前进,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热带雨林中,瞧见了被处理过后的战场。   一地死尸。   这些尸体都已经被先期到达的部队给处理过了,成排地搁着,然后白布单盖住,远远看着,就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氛,旁边的那些战士脸上都露出了愤恨的表情,因为需要一些现场调查,所以倒也还没有收拾清楚。   旱烟罗锅因为要等我们,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他跟烈火岩豹是多年的好友,到了现场之后,快步走到了好友的遗体前面,掀开了盖在脸上的布单。   露出来的,是一张狰狞而不屈的脸孔,发青,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凸了出来。   旱烟罗锅将布单一把揭开,从头到脚。   我们突然瞧见,烈火岩豹的上半身没有任何衣物,黝黑结实的胸膛上面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手掌破口,令人震惊的是,在他的伤口处,居然有一大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在蠕动,那些小虫长如细线,肉眼几乎不能瞧清楚,一节一节的身躯和两旁不断摆动的短足,粗略一看,有一种微缩版蜈蚣的感觉。   随着旱烟罗锅的揭开,好多附着在布单上面的虫子纷纷掉落下来,有的正迅速朝着他的身上爬起,充满了攻击意识。   面对着这些虫子的攀附,旱烟罗锅很淡定地退了一步,然后将布单盖了回去。   烈火岩豹尸体的周围布置了一圈的黄色粉末,那些虫子一触及到这些,纷纷退回,十分畏惧,而旱烟罗锅则跟旁边的人确认道:“这是黑魔砂的铁线虫毒掌,对吧?”   那人点头,说是。   旱烟罗锅的嘴唇在发抖,不过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是中了铁线虫毒掌,为什么不立刻将阿福的尸体给焚毁?你不知道这些虫子会一直在他的体内繁衍,甚至能够将他腑脏中的魂魄给吞噬了么?”   面对着他的质问,那个先期到达的同志没有答话,抿着嘴不说话,而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瞧见这气氛太尴尬,上前解释道:“罗老,我们到的时候,张队长的魂魄已经被拘走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赶快将他给火化了?留在这里养虫么?”旱烟罗锅勃然大怒,将这些人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四下一片沉寂,再也没有人胆敢答话。   最后,旱烟罗锅亲自找来了干柴,堆成一团,将死去的烈火岩豹给放在上边,淋上油,在点火之前,他用指甲在自己的额头上面划出了一道血痕,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日月星辰、诸天神君之名起誓,阿福,我一定会手刃黑魔砂那个老东西,给你报仇!”   誓言方毕,火把便飞了出去,在火油的助燃下,那个一脸铁青的男子真的如同他的外号一般,化身为了一团火焰。   尽管得知老战友的神魂被人拘走,但是面对着冉冉而起的火焰以及化身在火焰之中的尸身,旱烟罗锅还是念诵起了超度亡魂的符咒来。   我们几个会的人,也跟在后面默默地念诵着。   如此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火焰逐渐散尽,哔啵哔啵的虫尸燃烧声方才停歇,先前跟旱烟罗锅对话的那个人从火堆中抛出一些骨灰,将其包裹好,询问旱烟罗锅的意见。   额头上面的血痕结痂,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说给阿福的家人带去,多少也留一个念想吧。   此行前来,我们一队是过来勘测现场,了解情况的,而赵承风他们那一队,则是跟随者总局许老他们一起行动,然而旱烟罗锅作为领头之人,来到现场,并没有立即插手此事,而是给故友超度焚身,显然并不是很冷静。   不过其实事情倒也没有需要做太多,具体的现场已经有人看过了,安南的人从边境越过来,先是将在场巡逻的一队战士悉数斩杀,接着又与得信千里增援的部队交锋,战而胜之。   烈火岩豹死了,而那些家伙却轻松地离开,有人说他们已经折回了国境之内,不过根据足迹,似乎有一小队人马,朝着西边去了。   西边是老林深处,山高坡陡、森林密布、草棘丛生,那儿有几个彝族、傣族和蒙古族的寨子,如果再往西走,就到了老山主峰,在那儿,安南军队精心构筑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工事,战壕、暗堡和坑道纵横、地雷密布,形成了一套进可攻、退可守的防御体系,特别是大片大片的雷区,让人望而生畏。   了解完情况之后,旱烟罗锅将我们都给召集过来,询问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的意见。   有人说往西走,跟过去看个究竟,有的人则说要不然等一下大部队,看看上面的调遣,究竟是什么样儿的。   旱烟罗锅看了一眼在我肩膀上东张西望的胖妞,突然问我:“你的看法呢?”   突然听到一介主官问起我决策性的问题,我下意识地一阵惊讶,随后便是一阵激动,双腿绷得挺直,大声说道:“追上去,捅死他们!”   旱烟罗锅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是赞扬了我的勇气,接着话锋一转,平静地说道:“原地休息,等待上面的指示。”   这命令说出,我一阵错愕。
第三十四章 人民战争寻踪迹   看到我难以置信的表情,旱烟罗锅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他那杆赖以闻名的铜杆旱烟枪,用脚底磕了磕烟锅里面的灰,然后问我道:“你知道黑魔砂有多厉害么?”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刚从训练营中摸出来,四面一阵黑,谁跟谁都说不清楚,哪里知道这人是谁,有多厉害?   旱烟罗锅瞧见我无语作答,环顾四周,问所有人道:“你们知道越境而来的这一伙安南人,到底是什么目的?有多少人?来的都有谁呢?”   众人皆摇头,一头雾水,瞧见我们一脸迷茫的表情,旱烟罗锅轻叹道:“真是一群嫩货啊……”   他一脸无奈,这是王朋突然插话了:“罗老,对方既然能够将这么多人都给袭杀了,而且还能够将我们烈火岩豹这样的高手都给杀害,如果我们遭遇,显然胜算也不会很大。不过张前辈他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给对方留下伤亡,安南人要将这些伤员和尸体带走,必然就会成为拖累,我估计他们声东击西,明里折回,暗地里必然是向老山主峰移动,而这中间的几个寨子,应该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在那里扎住,说不定会有发现。至于实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黑魔砂以及所来的是何人,还请明示。”   王朋在此之前,曾经是西南局的精锐执行成员,思维和手段都不差,一番话说得旱烟罗锅眼前一亮,抬头问道:“你是……王朋?”   王朋点了点头,说是,西南局王朋。旱烟罗锅停顿了一下,这才释怀道:“嗯,你们都是从全国各局骨干中选拔的精锐,我应该对你们更加有信心才对。”   这话说完,旱烟罗锅叫来先前与他对话的那个中年妇女,让她给我们介绍。   从她的口中,我们这才得知,原来这个黑魔砂竟然是一个名震南疆的大人物,他最早是黑巫僧出身,曾经追随过胡志明,却因为一些政治原因离开了,返回丛林修行,后来成为黎笋卫士班的供奉,接着又转入秘密部门,虽然并不是主要头目,但却也是安南有关战线中的一条大鱼。   难怪连烈火岩豹这样的高手都栽了,原来是这么一个人,听说当初安南和我们还是兄弟之邦的时候,黑魔砂还曾经来滇南这边学习交流过,跟旱烟罗锅、烈火岩豹他们几个都打过交道。   就是因为认识,所以旱烟罗锅才会有那种悲观的想法,因为他晓得自己手下带的这帮子人,十几二十年之后,将是宗教局最重要的一批骨干,甚至会执掌大权。   闪失不得。   在经过了又一番的讨论之后,旱烟罗锅将王朋的判断以及目前现在的状况通过电台给反馈了出去。   回复很快就过来了,指挥部那儿已经得知了详情,并且认可了王朋的判断,在封锁这儿边境线的同时,也将布重兵在老山主峰一带,秣兵历马,那些窝在防御工事里面的安南猴子倘若有异动,我们不介意用一场局部的战斗,来处理这件事情。   指挥部命令我们,沿着踪迹,朝着中间的那几处寨子移动,防止以黑魔砂为首的安南特别行动人员丧心病狂,将手段用在普通的山民身上。   说句实话,现在的两国势同水火,这种事情只不过就在一念之间。   既然已有了命令,我们便不再耽搁,点齐人马,然后朝着西边的林子寻了过去。这山路难行,尤其是两国边境,那路都只是附近的山民脚板底踩出来的,又窄又滑,所以我们的行程并不算顺利。   路途之中,王朋在请教努尔,说那个黑魔砂的什么铁线虫毒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努尔来自麻栗山生苗,其实也就是蛊苗,所谓的蛊苗,就是会玩弄蛊毒的生苗,巫蛊之祸,沿袭千年,历来都是当政者所需要打击的一脉,然而屡禁不止,一直都有残余,努尔的师父蛇婆婆,便是这么一个养蛊的神婆。   巫蛊之术与东南亚这些黑巫僧所修习的降头巫咒之法,其实都源自于一本叫做《谶》的奇书,这是当初西行漫记中的唐三藏记载的,不一定是真,不过彼此之间的联系,却也广泛。   努尔新学腹语之术并不长久,不过却也能够将这事情给我们解释清楚。   这种东西,其实就是将那受降之虫(也就是苗蛊中常说的蛊虫)养在手掌处,平日里以精血喂养,以怨咒控制,而到了需要用的时候,以心交流,然后一掌击出,印在对手的身上。   铁线虫会在掌力逼迫之下,进入对手的身上,迅速完成受降过程,然后直取心脏部位。   当死者在心跳停止的那一刹那,神魂丧失的力量会让铁线虫在瞬间爆发,繁衍生殖。   这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中了这掌法的人生不如死,灵魂永无宁日。   一番跋涉,我们终于赶在日落的时候来到了最近的一个寨子。   这是一个傣族的村寨,依山而立,门口有巨大的木栅栏,这个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是当地寨民为了自保而弄出来的防卫措施。   傣族是源于怒江、澜沧江中上游地区的哀牢人,云贵高原上最古老的人类之一,他们在泰国、柬埔寨、安南等国被称为“泰族”,在老挝被称为“佬族”,在缅甸被称为“掸族”,在印度被称为“阿洪族”,而在中国则被称为“傣族”,很多时候,这些人的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国家观念,更多的,还是一种民族的认同感。   所以在这个寨子不远处,我们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进去之后,是否会受到欢迎。   然而旱烟罗锅却没有这个顾虑,他一路领先,一直来到了寨门之前,然后大声地唱起了一首低沉的山歌,这歌词,却是傣语。   歌唱到了后半段,从里面来了一拨人,领头的一个,是一名披着彩色长袍的老者,脸上纹得有许多古怪的刺青。   这种刺青乍一看无比美丽,然而仔细瞧过去,却感觉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他的脸上游动。   特别是他的额头上面,用白色勾绘出两个如同眼睛一般的圆形,旋涡状,看久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像会陷进去一样。   一首歌唱完,旱烟罗锅和这个花脸拥抱,然后给我们介绍,说他是这个村子里的长者,叫做老刀。   老刀自然是外号,不过姓刀应该是没错的。这刀姓是傣族古时首领的姓氏,看起来老刀应该来自于一个传承已久的望族。   旱烟罗锅与老刀看着应该有着很深的交情,双方说这我们听不懂的傣语,然后热烈地聊了好一会儿,接着便将我们给迎入了寨子里去。我们不知道旱烟罗锅有什么打算,于是跟着一直来到了寨子里最大的一处房子里,大厅处,各人落座,有风情的傣族少女给我们奉上了茶,以及一种切成两半的硬壳植物果实。   少女请我们吃这种切成两半的硬壳果实,我瞧见王朋、努尔他们都没有拒绝,于是拿了一颗往嘴里一扔,感觉到一股怪味顿时就冲到了喉咙眼里,差一点没忍住吐出来。   接着那怪味顺着唾液吞咽如腹中,我感觉到一股热意往脸上散去,脸立刻红了起来。   那少女瞧见我一副憋得难受的模样,咧嘴一笑,露出了黑漆漆的嘴唇和牙齿来,唾液如血,让人感觉十分的古怪。   当她离开之后,我悄然吐出了这东西,旁边的王朋轻声告诉我:“这东西,叫做槟榔,他们最喜欢嚼这个,据说经过他们特别调配的槟榔,可以防止毒虫和蛊毒……”   我想起了烈火岩豹死时的惨状,于是又将这东西咽了进去,满鼻子里都是那种怪味儿。   我在这边反复折腾着,而旱烟罗锅则已经跟老刀交涉出了一些结果。   他同意我们在此驻扎,并且派村中的年轻人去附近的几个村寨联络,让他们小心防范那些越境而来的安南人,一旦有什么异状,立刻过来汇报,让我们第一时间,获得敌人的信息。   得到这个承诺,赶了小半天路的我们总算放下心来,因为在这个时候,那些过江龙和我们这些坐地虎,终究不如老刀他们这些地头蛇有用。   果不其然,没有一个多小时,老刀派去联络的人就回来了,告诉我们,在北面的一个侗族村寨里,有人曾经瞧见过一些行踪诡异的人,甚至还跟他们起过冲突,不过那些人最后还是没有闹得太大,反而是赔钱了事,然后默默离开了。   事发之后,当地的军队大规模调动,已经将口子给扎好了,这伙人其实应该并不会立刻突围出去。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就隐藏在这一片浓密的山林之中。   得到这个消息,旱烟罗锅并没有先问询那些人的下落,而是问起了那个侗家寨子,有没有人不舒服,或者突然发生什么变故。   因为按理说,黑魔砂那人,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即便是四面包围,他也会闹出一点事儿来。   要不然,他就会不痛快的。
第三十五章 努尔的意外发现   去办事的人呢,心思单纯,倒也没有想到太多,所以旱烟罗锅这么一问,其实倒也是白说,一问三不知。   在考虑了一会儿,旱烟罗锅决定前往侗寨一观。   老刀虽然极力挽留我们,说这香喷喷的酸肉糯米饭都已经在准备了,怎么能够过门不入,一口饭都不吃呢?   这话儿说得的确是有一些道理,不过烈火岩豹的死,却让旱烟罗锅心中充满了浓浓的哀伤之意,将这事情仔细讲来,那老刀便沉默了,抓着旱烟罗锅的胳膊,说行,老友,你自己考量,有需要我老刀的地方,只管说来。   烈火岩豹也是老刀的朋友,当年的兄弟如今反目,却也是让人难过。   我们离开了这家傣族村寨,朝着不远处的侗寨走去,半路上,我们落在后面,看四周无人,努尔突然跟我和王朋说道:“那个傣族村寨里面,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王朋脚步一听,下意识地往前面看了一眼,那儿是老刀给我们派来的两个向导,正在前面跟旱烟罗锅说着话。   待他们离得有一段距离后,王朋压低声音说道:“你这话可当真?”   努尔点头,说道:“应该不假,大概在村子的东南角,有一股死气弥漫,一两个死人是生不出这么多死气的,除此之外,先前给我们倒茶的那个女孩,她的衣襟下摆处也有血斑,显然是从另外一个地方过来的……”   所谓死气,这个还真的难以述说,不过努尔师出蛇婆婆,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观察模式,倒也不用怀疑。   然而如果努尔说的是真话,那就是老刀骗了我们。   他将安南人的死者甚至伤员都给收容在寨子里,给黑魔砂等人创造了巨大的便利,然后又过来忽悠我们,善意满满,两边都不得罪,其心可诛啊。   我先前吃了槟榔,全身都有一种古怪的醉意,又听到两人谈及此事,有些惊慌,问起他们有没有在茶水里面,给我们下毒?   努尔摇头,他虽然不是养蛊人,但是跟蛇婆婆学过许多苗疆巫蛊之事,有毒没毒,这个还是能够判定知晓的,再说了,旱烟罗锅带队,我们这一票精锐在此,借老刀十个胆子,他都未必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几人在后面一番推断,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傣族村寨夹在两国之间,因为对未来的时局看得并不透彻,所以老刀就是想左右逢源,保全自己的寨子。   他并非刻意欺瞒,不过却并不知道,这覆巢之下无完卵,安南人倘若真的打过来,他们这般左右摇摆,能走多远?   我们商量了一下,然后派王朋上前去引开两位向导,而我则跟旱烟罗锅说起了努尔的推测。   当听到我将此事娓娓道来之时,旱烟罗锅很是意外地瞧了我一样。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这才低声说道:“不错,老刀藏得这么深,都被你们给看出来了。不过你没发现我们这里,少了两个人么?”   我左右一看,瞧见原先跟我们一个队伍的那对男女不知不觉就不见了。   这两人在队伍里面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就这般没有预兆地悄然不见,却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在旱烟罗锅的掌控之中。   我看向了旱烟罗锅,他一边瞧着前面的王朋和那两个从傣族村寨中陪出来的向导,一边低声说道:“你们说的事情,其实我也发现了,这事情我并不能怪老刀,他也是为了村子里那两百多口人的性命着想,才会撒这慌。王淼和苏苏,已经被我派回去联络了,相信到了晚上的时候,指挥部会派人过来将那些死尸和伤员给搜走!”   我跟着他,低声说道:“这是其一,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既然老刀靠不住,那么他所说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一个陷阱,黑魔砂有可能就在前面的某一个地方,张着口袋等我们走进伏击圈呢?”   我的话让旱烟罗锅停下了脚步,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以我对老刀的了解,他不至于——他不愿意得罪安南人,更不愿意得罪我们,毕竟他们的村落,还在这一片国土上。他更愿意做的事情,是将祸水东引,让我们在葛囖侗寨那边耗时间。”   他对自己的话语也有些不自信,我看着渐渐陷入了暮色中的天际,脸色肃然地说道:“其实对于老刀来说,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不是祸水东引,而是一了百了。”   我们且不说,旱烟罗锅那是绝对的老江湖,看不出蹊跷来是不可能的,老刀应该也知道这一点,然而他既然敢做,那么自然是把希望放在了黑魔砂等人的身上,倘若我们被弄死在这莽莽林原之中,谁还能追究他的责任不成?   死无对证,这就是最好的保护措施。   这事儿我都能够分析清楚,旱烟罗锅自然明白,不过他最主要的,却还是被当年与老刀的交情给一叶障目了,所以才会将希望期待于下一个侗家寨子去。   思路转变过来之后,旱烟罗锅立刻决断过来,一挥手,吩咐旁边的我和努尔道:“将那两个家伙给我拿下。”   这命令一出,我和努尔立刻一个箭步前冲,来到了前方,王朋瞧见我们气势汹汹的模样,晓得已经跟旱烟罗锅谈妥了,手出如电,一下子就将这两人给绊倒。   我和努尔一个纵身,将这两人给捉拿住。   不知内情的人纷纷惊诧,特别是那一对在家的居士张良馗和张良旭,他们跟这两个向导谈过一点佛学,感觉良好,却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做什么,生怕有误会,上前来劝解。   然而当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性情比哥哥暴躁的释真飨张良旭一拳,就将其中一个家伙给擂得吐了半口血。   不过老刀这人做事,十分谨慎,他派给我们的这两个人,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一问寨子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回答我们,说前两天上山采药去而来,天麻星、茯苓子,好大一背篼,又讲到两人的出身来历,原来是外姓人,也就是父辈是汉族,母辈是傣族,在寨子里得不到承认、地位也不高的那一类人。   这根本就是两个弃子,死了都不心疼的家伙,审讯结果一出来,旱烟罗锅脸都黑了。   万万没想到,相交多年的老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是黑魔砂的威胁有那么恐怖,还是给的利益已经足够让人心动,这个无从得知,但有一点,那就是我们原本以为将那一伙安南人给团团包围了,却不想竟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里。   此刻的我们,离所要前往的侗寨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离傣族寨子有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如何取舍,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旱烟罗锅暂时也没有决断,将目光投向了我们,得知了消息之后的众人一阵后怕,然后商议,基本上觉得既然前面是虎穴,那便放他们一个鸽子,我们杀个回马枪,将老刀那狗日的给扣下来,召集人马,慢慢磨住黑魔砂不迟。   然而赵中棣却提出了另外一个说法,在这个敏感时期,黑魔砂越境而来,必然是有着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事儿给破坏了,那便是第一功劳。   他说得很有道理,以黑魔砂的身份,说是要越境而来,单单就是为了挑衅,这事儿还真的有些不靠谱,要知道安南那上百万的炮灰不用,干嘛要烦他这么一个大人物?   这结论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意,于是我们将这两个向导给敲晕,然后绑在林子深处的树上,周围做了防虫防兽处理。   他们其实也是可怜人,事后我们会放过他们的。   安南怎么做不管,我们自己,终究还是要以“仁义”为纲。   虽然还是继续往前,但是路途却已经变了,我们绕开了大道,朝着林子深处摸了过去,我有着胖妞这第一号侦察兵,倒也不会浪费,驱使着这小家伙上前,去帮我侦查出潜藏在林子中的任何人。   对于我这个小猴子,旱烟罗锅一开始倒也不在意,但是瞧见它纵身隐入了林中,便显得十分的好奇,拉着我问道:“这通臂猿猴可是洪荒异种,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不止一次地听到有人说胖妞是那通臂猿猴,为此还特地找来了《西游记》查看,发现传说中的通臂猿猴竟然是不入十类的混世四猴之一,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端地了得。不过那都是传说,实际上的通臂猿猴听闻是洪荒异种,世间罕有能见,唯有幽冥之处,偶有得闻,所以当我说起胖妞的来历,旱烟罗锅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绕路潜行,天色越加地变得昏暗下来,我们在林子里快速移动着,时而停下,左右打量,离那侗寨越近,越能够感觉危机之感,浮上眼前。   来到一处针叶林里,前面突然一道身影闪过,接着胖妞从天而降,往地上扔了一坨重物。   我接着月光低头一看,却瞧见居然是一头比猫还要肥硕的老鼠,正呲牙咧嘴直叫唤呢。   到了,到了!
第三十六章 旱烟罗锅身独行   那肥硕的老鼠被摔得七荤八素,然而没两秒钟,骨碌一下又翻转起来,朝着人群的间隙钻去。   我想要上前捉拿,而旁边的努尔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腹中低鸣道:“我来!”   努尔一步上前,那根常年随身的榉木棍微微一抖,朝着空中一抡圆,砸下来的时候,正好将那肥老鼠的尾巴给钉住了。这老鼠可跟壁虎不一样,尾巴连心,根本挣脱不得,于是只有围着棍尖团团转动,吱吱地叫。   行进的队伍骤然间就集拢了过来,有人开了手电筒一照,瞧见这肥老鼠当真是体大如猫,然后一双三角眼凶光四露,不停地叫唤。   这时胖妞从树上落了下来,朝着那肥老鼠“嗤”了一声,这家伙方才消停了些。   旱烟罗锅蹲身来看,没两秒钟,又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原来除了黑魔砂,御鼠王也来了。”   御鼠王?我们都诧异,而旱烟罗锅给我们解释,所谓的御鼠王,其实是安南丛林中的一位奇人,这个人倒不是黑巫僧出身,自己也不修行,不过却天生能够与老鼠沟通,后来开宗立派,巅峰时期据说能够御使上百头老鼠行事,而且此人与南疆的降头毒物结合,培养出来的老鼠,身上往往都有剧毒,只要一被盯上,那实在是一件恐怖之事。   只不过这人脾气最为古怪,向来都不与政府来往,自己在山林中驱兽收徒,自由自在,却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   努尔刚才阻拦我十分及时,此刻我们低头看去,却见这老鼠身上散发出一股苦栗子混着硝石一般的古怪气味,显然是有剧毒在身,这么一想,我不由得担心地瞧向胖妞,只见它朝着我嬉皮笑脸地摆手,显然这小猴子自有破解之法。   努尔右手握棍,左手在棍子上面画了一个符文,腹中陡然念出一声:“莫勒定!”   榉木棍朝天陡然而立,仿佛生根了一般,无论那老鼠蹦得再欢,却被定得牢牢,努尔这才躬身下来,从怀中的布袋中摸出了一根两指长的银针,缓慢而有力地插入肥老鼠体内。   银针入体,那老鼠竟然显得无比的恐惧,不再反抗,而是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   努尔的银针在肥老鼠的体内探了一番,抽出来的时候,尖端不断地有白色烟雾腾身而起,不断勾勒,竟然有一种诡异人脸的感觉。   接着,这肥老鼠在银针抽出来的一瞬间,双腿一蹬,性命结束。   努尔站了起来,脸色十分不好,王朋上前来问,努尔这才说道:“御鼠王,冤魂降……”   旱烟罗锅在旁叹气:“果然,之前就隐隐有所传言,御鼠王为了达到更强大的御兽目的,与一个叫做萨库朗的邪恶组织合作,将人体的亡魂强行灌入老鼠体内,导致其畸形生长,并且得以操控……”   王朋注意到一点,问我道:“二蛋,你能问一下你家胖妞,这些老鼠到底有多少不?”   胖妞能懂人言,我都不用复述,而是转头看向它,这小猴子双手画圆,比划了一下,这意思就是前方两里路的地方,上百来头的老鼠漫山遍野游弋着。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是只为了伏击我们,我们对视一眼,心中忧愁,而旱烟罗锅则对努尔提出了一个问题来:“努尔,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让那些老鼠发现不了我们?”   努尔苦笑,带着比划说道:“这些老鼠倘若单单只是受到御鼠王的控制,倒也能够通过气味避免,然而它们个个体内都藏着一个亡魂,谁能避开?”   这是一件难事,倘若是那种高来高去的人物,倒也不会怕这些肥硕巨大的老鼠,但是我们这一行人之中,虽然还算精锐,但是跟黑魔砂、御鼠王这样的安南大拿,却还是有一些距离,即便是对上那肥老鼠,也不能说是来无影去无踪。   在考量了一番之后,旱烟罗锅一咬牙,然后把王朋拉过来,对大家说道:“从现在开始,此行将有王朋领头负责,你们在这里原地待命,一旦有所异动,立刻离开,重返傣族寨子附近待命!”   这话一说出口,王朋眉头一竖,紧紧抓着旱烟罗锅的手说道:“罗老,你是准备独闯龙潭么?”   旱烟罗锅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倒也不是独闯龙潭,我这番过去,不过两点,第一,我能够确保自己的身手,不会被这些外围的老鼠给发现;第二,我只不过是去探听一下,看看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何事。过去查探完毕,我立刻回返,这期间由你负责,你能担得住么?”   听到旱烟罗锅说得如此清楚,王朋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旱烟罗锅将命令吩咐下去,见其余等人都没有表达反对意见,于是便身形一矮,朝着前方黑黢黢的林中摸去,倏然消失。   旱烟罗锅一走远,四月便将众人给召集到一起来,我、努尔、明劲高手张世界、横练兄弟张良馗、张良旭兄弟以及国术高手赵中棣,总共七人围成一团,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罗老此去,虽然表明轻松,但却是十分危险,这些冤魂老鼠最是机敏不过,他毕竟不能与胖妞相比,所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赵中棣皱眉问道:“依你看,又该如何?”   王朋说道:“敌势颇大,我们的联系电台又被王淼和苏苏带走,必须要有人找到他们,将消息给带出去,让指挥部知道这儿有事情发生,老赵,你可以联络到指挥部,找来援兵么?”   赵中棣点头,说他能够在一个小时内找到王淼两人,这个没有问题。   赵中棣的任务安排妥当,王朋对剩余的人说道:“罗老随时都有可能退回来,我们立刻做好接应撤离的准备,各位自己找好伏击点,等待时机。”   这两道命令下去,赵中棣离开了林中,朝着归路走去,而我则和努尔一起伏在草丛之中,听着虫子在吱吱的叫,声嘶力竭。   努尔将榉木棍放平,然后将插入肥老鼠体内的那根银针抛来抛去,心思一片宁静,我瞧得发晕,低声问道:“努尔,你觉得罗老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努尔低头看了我一样,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准,罗老因为老兄弟的死,有点慌了神,所以此次行动,波折很多啊。”   他是用腹语在说话,所以有一种古怪的口音,不过努尔到底是在刀尖上趟过的,竟然能够看出旱烟罗锅那份淡定下面的情绪波动来,这话儿让我有些担心,四处望了一下,瞧见其余人都埋在各处,皆不动弹。   四下寂静,一片虫鸣,月光如水,洒落在林中,透过树叶的间隙,将整个世界都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旱烟罗锅离开的一刻钟后,前面的林子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我弓着的腰陡然就挺了起来,右手紧紧握着那小宝剑,朝着那个方向眯眼瞧去。   来人速度很快,我们刚刚听到动静,他便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这种疾奔而行的速度让场中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来的人,不一定是旱烟罗锅。   果然,一个四肢着地的黑影子从黑暗中倏然而出,飞快地冲到了我们刚才的剧集之地,然后健步如飞地朝着远处跑去,瞧他的那动作,脚尖一点就是三五米远,矫健得跟猎豹一般。   不是旱烟罗锅,那边是敌人,跟随着黑魔砂的安南高手。   我望了旁边的努尔一样,他的脸色平淡,仿佛入定了一般,接着我又下意识地朝着四周看去,发现大家都藏好了身子,没有一点儿动静。   猎豹男在这儿画了一个大圈,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奔而去,瞧他的这个行动轨迹,似乎是在巡逻。   随后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来,目光落在了刚才被我们抛在草丛中的那具肥老鼠尸体。   不对,那人是过来找那老鼠的!   显然,跟我有一样想法的人也有,当那人离去之后,前面的草丛蹿出一个身影来,却是矮个儿张世界,他一下就冲到了丢弃鼠尸的草丛,用一张布将其包裹住,刚刚想要带着离开,突然黑暗中又冲出了一个家伙来,飞脚,直踹张世界的后背心。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猎豹男,那人显然是已经发现了此间有埋伏,所以故意过去之后,又折了回来。   我听到有人在叹气,显然是对这番暴露心有不甘。   张世界身手极为利落,被人偷袭也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个翻身,避开了这一脚,然后左手勾带,抓住了那人的衣服。   刷!   张世界将那人的上衣给直接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一身油津壮硕的腱子肉来。   八块腹肌。   两人的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结果张世界飞退开去,而那猎豹男只退了三步,便稳住了身形。   接着他的手朝着裤兜里面掏去,应该是要发信号。   就在这一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从草丛中蹿了出来,朝着此人扑去。   就算是死,也不能让这人发出信号。
第三十七章 敌军凶猛蜂拥至   猎豹男刚刚稳住身子,手往下摸的时候,便已经有人冲出了草丛。   第一个到达的是努尔,以及他的榉木棍。   一寸长,一寸强。   巫门棍郎手中的榉木棍既重且坚,天然自带一抹红色,乃努尔自小就一直随身而携,此番事关紧急,他倒也是一点都没有懈怠,一步冲出,便是漫天的棍影翻飞,将猎豹男的后路给全数断掉。   他凶悍,然而那猎豹男却也不是吃素的,他随意一击,便能够将张世界给击得一阵踉跄,在格斗方面,却也是一个绝对的高手,于是反手一抓,想要将努尔的棍尖给抓住。   他认为自己应该能够抓得住,然而却一把抓空了。   巫门棍郎的棍,哪有那么好抓?   接着那棍尖出现在了他结实的小腹处,短暂的距离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一下就捅到了他的身上。   猎豹男受不住这棍上面蕴含的劲道,朝着空中跌飞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张良馗、张良旭这兄弟连却是已经杀到,一左一右,离着最近的张良馗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他的裤脚。   又是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那人的裤子给张良馗给撕扯了下来,裤兜里面掉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纸包来。   猎豹男在空中一个翻身,一脚落在了地上,双手一挥,低声喝道:“谁?”   他说的却是带着滇南口音的汉语,充满了浓浓的古怪味道。   安南人!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彻底失去了逃脱的机会,王朋手上一把青城剑,带着寒光朝着他的脸上招呼而来,那细碎的剑锋像雨滴,倾泻而下,将他的整个眼球给闪耀一片花。   猎豹男下意识地狂退而走,然而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飓风。   他下意识地又转过身来,结果被重重地一阵撞击,腾飞而起,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剑柄,留在了胸口。   猎豹男在落地的时候,已经成为了一具死尸。   终结他的人,是我。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配合,所有人都在先前烈火岩豹等人惨烈的死状之中陷入了最深沉的愤怒,而在那个猎豹男一声暴露了自己来历的“谁”,让我们在瞬间爆发。   每一个人都在这一刻都使出了自己的巅峰之力,而我更是像一头愤怒的公牛,穿越一众弟兄,将小宝剑捅进了对方的心口。   干净!果断!直接!   当他在空中绝望地闭上双眼时,我的心中莫名一阵高潮般的战栗。   这是杀人的快感,一种愤怒宣泄之后的痛快。   猎豹男一落地,王朋便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朝着旁边的草丛里拖了过去,双手不停地在他的头颅上面拍。   南疆这边的黑巫僧手段诡异,王朋生怕此人虽死,但是神魂却飘散而出,去给自己的同伙通风报信。一般人也就算了,像这个人,身手几乎超出我们一截,自然需要防范。当我跟过去的时候,瞧见王朋一张火符贴在了那死尸的额头上面。   火焰一点一点地燃,隐隐之间,似有冤魂哭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火符燃魂,这是一件十分歹毒的手段,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情的,因为太恶了,把人家往生的希望都给掐灭。   不过战争就是这样,容不得人心软。   张世界揉着拳头,将刚才从猎豹男裤兜里面掉出来的纸包拿到跟前来,低声说道:“这个东西,不晓得是什么。”   王朋拿到手里,将其拆开,看到纸包里面有几片铜环铁片,用一个竹笼给穿到一起来,旁边有一些细碎的泥巴和粉末。他也不明白,给努尔看,努尔捻了捻那泥巴,脸色一变,指着树林方向说道:“不好,这东西是百里鸣镝,是以前苗人用来传递信号的一种方式,这边的纸包一破,对方立刻有一个鼓能发出声响,只怕他们已经发现了。”   这话儿讲得为时已晚,刚刚一说出口,前方的林子里立刻传来了一阵骚动。   人算不如天算。   王朋霍然而起,朝着旁边招呼道:“众位,扯呼!”   大伙儿撒腿便跑,朝着上一个傣族村寨方向跑去,我则朝着林子上面看,招呼着胖妞跟我一起逃开,然而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胖妞纵身上树之后,便已经不见了身影,实在难以找寻。   不过这林子就是胖妞的老家,情形危急,我倒也不能留下来找它,于是跟着众人朝着山下跑去。   三张在前,我、努尔和王朋押后,分成两个箭头朝着回路疾退,我们身后的动静越发地强烈了,偶尔回过头去,还听到有风声呼啸而来。   对方就离我们有两个山头,脚程快一些的,十分钟就能够追上来。   一个过来探路的斥候都如此精锐,倘若是主力过来,还真的有些让人把握不住。   一阵发足狂奔,然而当我冲上一条山道的时候,发现前面的三张都停下了脚步来,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两兄弟呈扇状,围住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军装中年人。   穿着安南军装的男人。   三人没有冲上去开战,而是散落四周,显然是被这个男人的气势所震撼住了。   安南跟这个世界的头号霸主美利坚鏖战十年,死的人一批又一批,从精壮男子到老弱妇孺,不事生产,生活那叫一个苦,所以除了高级干部之外,几乎没有几个胖子。   安南猴子,安南猴子,这话儿是蔑称,不过的确如此,安南人个个都精瘦精瘦的,一双眼睛饿得直发亮,像狼。   然而这个家伙,却是个胖子,看规模,约莫有两百多公斤。   黎笋都没有这么胖。   这个世界上不是因为胖子就显得气势十足,而是因为此人站在山口处,一双眼眸宛若皎月,双脚一站,便有那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气度,我们三个断后的人挤上前来,那人的脸上则露出了笑容来:“就你们几个小鬼,居然敢杀我大将?”   我再此之前,一直笃定地认为胖人从来都是善良的,因为他们笑眯眯的时候,真的很像是那庙里的菩萨,然而此人一笑,却有一种诡异的恐怖。   我发现了,原来这人的嘴角上面,有一根蜈蚣似的疤痕,狰狞可怖。   后面似有追兵汹涌而来,前方又有拦路虎,一时之间,我们一行便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王朋提着青城剑冲上来,不管不顾,一脸的桀骜不驯:“我艹你大爷,在爷爷们的底牌,你这头猪还敢撒野,兄弟们,弄死这几把玩意!”   两军交战,最重气势,那胖子居高临下,一副渊渟岳峙、气度非凡的模样,使得三张皆不敢前,然而王朋却是来了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上来就是一通骂,接着左右招呼而上。   他这一声吼,反应最强烈的就是张世界,国术修行,到了明劲巅峰的时候,身体里便仿佛有一团火,恨不得随时都泄出来,王朋一招呼,他便抢身而上,当头就是一掌。   这一掌劈在空处,立刻就有破空声,啪的一声响。   然而这一掌虽然劈实了,却被那胖子给架住了,两者一较劲,张世界脚站不住,一骨碌跌飞而走。   张世界败退,接着就是努尔的榉木棍直捣而来。   努尔舞出了一大片的棍花,然而最终的杀招却藏在了捅往丹田的那一招暗棍,当他使出来的时候,棍尖却被带着皮手套的胖子给抓住了。   努尔的棍法有多快,那些摆在了他棍法之下的同辈学员最是了解,刚才被捅到腰眼的猎豹男也能了解。   然而却被这人轻轻一捞,便给抓住了。   那人抓住榉木棍之后,微微一抖,那巨大的劲力便传到了努尔的身上来,倘若他直接弃棍而走,倒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然而努尔却是一个倔强的苗家小子,硬是生生抓住了另外一端,就是不放手,只是通过腰身的扭动,卸掉了一部分力。   这榉木棍的争夺,以努尔的一口鲜血画下了句号,随后王朋的青城剑已经杀了上来。   还有我的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小宝剑。   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们一上来就用上了拼命的打法,胖子的命金贵,所以他在面对着我们这种疯狗一般的逼迫之下,却是放开了努尔的棍尖,朝着后面退开。   双方错身而过,而横练两兄弟则挡在了胖子的前面。   虽然修持的是佛法,然而两人却是金刚之忿,巨大的拳头捏得紧紧,朝着这胖子的身上砸了过去。   胖子不闪不避,任这拳头砸在身上。   张良馗、张良旭的拳头打在那一堆肥肉上面,却仿佛砸在了棉花上面一般,空落落的,止不住心中一慌,然而接下来却是那棉花之上,涌起一股巨力,将两人给推得跌飞而去。   仅仅是一个照面,这胖子便让我们所有人都吃了苦头。   攻守之势易也,然而这是王朋却突然出声攀谈起来,剑收身后,抱着拳头问道:“前辈好身手,不知道是何方人物,姓甚名谁?”   那胖子倒也是个体面人,朗声回答道:“好叫你晓得,我便是北部协调部队的阮将军……”   话音还没落,努尔一直暗扣在袖子里面的那根银针便倏然而飞,直插此人的胸口。   叮!
第三十八章 虎口夺食身狂奔   北部协调部队是安南军方一个非常规机构,专门召集和处理突发性的神秘事件,性质跟我们宗教局差不多,负责人是一个叫做王亚东的大拿,而不是这个阮将军。   不过自称隶属于北部协调部队,而且职称能够叫上将军的,显然也是一个绝对厉害的大人物。   难怪能够一出场就将我们这一干精英都给镇住。   然而镇住那有怎么样,难道还想让我们乖乖投降,然后蹲在地上让他随意践踏不成?   我们又不是萝卜。   努尔的这根银针长约两指,一直都是他拿来验毒和消解亡魂所用的凶物,尖端部分,早已是毒液浓稠,常人难解,但凡被刮中一点,便有亡命的可能。   眼看着努尔的偷袭有效,银针没入胸口,然而传到我们耳中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声音——叮!   这声音只有可能发生在金属与金属之间,碰撞而出。   阮将军并没有倒下,那根银针出现在了他的手指间。   被夹住了。   胖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恨意,从胸口取出了一枚勋章,用刚才的那种语速说道:“这枚‘胡志明勋章’,还是当年总理亲自给我挂上去的,没想到竟然会救我一命。年轻人,你们够强,也够不讲规矩,倘若是再给你们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我的祖国,可能要承受不可估量的损失了,所以……”   他那一双藏在肥厚脂肪里面的眼睛,陡然间冒出了最狠厉的光芒来:“让北国天才,皆丧于我手!”   阮将军动了,一动,仿佛整个山体都在走移。   咚、咚、咚!   胖子一出,气吞万里如虎,然而最先行的,却是努尔发出的那一根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它原先的主人射来。   寒芒一现,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却见努尔一棍朝前。   银针打入了榉木棍顶,接着巨大的力量得不到释放,半根榉木棍都给炸了开来。   榉木棍有多硬?这玩意又名南榆,是绝对有名的硬木,然而却扛不住一根投掷的银针,劲力继续释放,努尔“蹬蹬蹬”一阵后撤,差一点儿就要迭出了山道外面去。   危急时刻,张家兄弟拦在了阮将军的面前。   这一对自小便修习横练功夫的禅家居士,双手一连,铁索横江,想要抵挡住这头发狂了般的大象。   他们的筋骨皮肉都已经淬炼得宛若钢铁,只要不中罩门,便算是尖刀砍在身上,也不过是有个白印子,然而面对着这身型巨胖的阮将军,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都在颤抖。   两者相撞,不用一秒钟,那气势凛然的坚固防线便被撞得稀巴烂。   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腾空而起,口中鲜血狂吐。   这已经不是修为上面的问题了,能够对这么两个一身横练功夫的国术高手给予瞬间击垮,阮将军定然是用上了什么秘法。   不过这个时候我们却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随着张氏兄弟防线的垮败,能面对他的,便只有我和王朋了。   王朋向前冲的时候,总是比我快一步。   青城剑尖寒芒动,一大蓬光华闪耀,将前方笼罩,然而在这剑网之中,阮将军却轻松地闯了进来,就像抓住努尔的棍一般,他拈住了王朋的剑尖。   两头静,中间确实劲气鼓荡,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来。   王朋的脸在瞬间就变成了猪肝色。   两人相持,然而我飞出的一脚却蹬在了阮将军的肚子上面——并非我有多强,而是对方不闪不避。   与我脚尖接触的那一片肥肉以一种波浪般的震荡方式不断地回荡着,所有的力度都在这缓冲之中消解,阮将军右手拈着剑尖,而左手却朝着我的脑袋上扣了下来。   我感觉到一股寒劲临体,这手掌边缘带起来的风,就像十二月冬天的寒冷。   果然是用了巫术秘法。   我当时也是豁出了性命去,瞧见这宛如天擎而下的肉掌,右手一紧,那把从李道子手中得来的小宝剑便朝前直刺而去。   劲气灌注,剑身之上有微微字芒浮动,却是“斩邪断瘟使院”六字。   一直显得十分无所谓的阮将军瞧见这光芒,脸色却是变了一下,右手一弹,将王朋连人带剑给逼退几米,接着以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山路上与我交手。   身型虽然巨胖,但是阮将军却灵活得如同一个猿猴。   对方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我跟他只过了四手,便被他铁钳一般的手掌给抓住,小宝剑易主,而我的脖子则被他单手给掐住了。   阮将军将我给凌空举了起来,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瞬间都往头皮上面涌了过去,呼吸受阻,整个人就陷入了一阵无力的痛苦中。   这胖子虽然将我给举了起来,然而注意力却并没有放在我身上,而是直视着手上的小宝剑。   “斩、邪、断、瘟、使、院!”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感受到他话语里面,竟然有一种无端的恐惧存在。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望了一眼四周又倔强围上来的人们,目光又看向了我,脸上的肌肉在扭曲,凝重问道:“这把剑,是哪儿来的?”   瞧见阮将军这般作态,我立刻想起了那一位两鬓斑白、一脸古板的青衣老道士。   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慌了,我顿时就有一种扯起虎皮拉大旗的想法,于是大声吓唬道:“自然是我师父送的——我师父是天下符王李道子,你若是杀了我,他一定会追杀到南疆来的!”   李道子的威名响彻中原大地,我也享受过了无数不知情者敬重的目光,所以下意识地说出了这话,然而我并没有从阮将军脸上看到我所期待的表情。   他那扭曲的脸上甚至连恐惧都收敛了。   接着他寒声说道:“当年李道子就因为两个愚蠢而无知的山民,便将我兄长杀害在金沙江畔,我本以为今生都没有机会报仇了……”   这话还没说完,我的整个脸都绿了。   他乡遇故知,仇人。   随着这话说出口,我感觉自己渐渐被举起来,而阮将军的手臂之上,却有浓浓的冰寒之气传递到我的身上,将我整个人都冻得一阵僵直,连手指都伸不出来。   然而就在阮将军准备为他老哥报仇雪恨的时候,突然从那小宝剑上面,蹿出了一股寒光,直刺他的胸口。   “啊!”   阮将军根本就没有防备这么一把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利刃,结果被那寒光击中,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下意识地一挥手,结果我整个人腾云驾雾,朝着天空飞了出去。   世界一片混乱,而我却并没有撞到什么东西,空中有人跃起,将我给揽了下来。   我鼻翼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旱烟味,刚刚一站稳脚跟,抬头一看,却见将我给救下来的,竟然是先前潜入密林中去的旱烟罗锅,只见他从我怀中塞了一包东西,低声吩咐道:“小陈,拿好这东西,然后趁机突围!记住,它比我的命还要珍贵!”   这话一说完,旱烟罗锅将我推开,然后纵身朝着前方的阮将军迎了上去。   一双肉掌,一根铜杆烟锅,寻寻常常的两个物件,竟然能够发出重鼓雷鸣一般的声音来。   两人交手十数招,骤然分开,阮将军不断地喘着粗气,而旱烟罗锅则一脸惨白,两人对视好一会儿,那宛若肉山的胖子突然哈哈大笑:“旱烟罗锅,你老了。当初在春城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汉子呢,现在就一老头儿了。”   旱烟罗锅则平静地说道:“阮钱铮,我是老了,不过还能杀人。”   胖子脸色变得好冷,寒声说道:“那么我今天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谁杀谁?”   他摆起了架势,而旱烟罗锅则将手中的铜杆烟锅高高扬起,吩咐我们道:“你们赶紧走,这人我来解决!”   旱烟罗锅此言一出,阮将军陡然色变,厉声笑道:“你解决得了么?你能挡我多少?就算是杀你会耽搁一些功夫,他们能跑得了多远,能跑出我缩地成寸的手段么?”   他说得自信满满,然而旱烟罗锅陡然回过头来,瞪了我和王朋一眼:“走!”   我刚才尽顾着藏好旱烟罗锅交给我的东西,旁边白合将小宝剑幽幽捧了过来,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王朋过来一把抓住我,大声喊道:“走,不要让罗老白白……”   我被王朋拉着狂奔,朝着山道旁边跳了下去,旁边的努尔和三张踉跄跟随,脑海里还一直想着王朋话语里那没有说完的意思。   白白什么?   牺牲么?   当我想清楚这里面的曲折时,我们已经从山道便撤离,朝着另外一个山口跑去,回头瞧,看见月光下的两人一追一逃,旱烟罗锅似乎想把阮将军给引到另外一边去,然而这时,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了十来个矫健的人影。   我听到了怒吼,呐喊而出的那个人是如此的愤怒,以至于这话语充斥在了整个山头,连我们这边都能够听得清楚。   他说的是安南语,我虽然在前一段时间学过一点简单的生活用语,但是却没有能够听得清楚。   而就在这时,旱烟罗锅递给我的那包东西,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第三十九章 硕大光头小白龙   旱烟罗锅匆忙交到我手中的那包东西鼓鼓囊囊,摸上去还有一些软,我原本只以为是死物,却没想到在这紧急时刻,里面的东西居然就动了起来。   这一动,我下意识地就去稳住,却摸到了一根滑腻腻的东西,虽然隔着布袋子,却还是让我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鸡皮疙瘩一下就布满全身。   这一包东西,要么是蛇,要么是蜥蜴,反正应该就是一条冷血滑腻的爬虫。   我甚至听到了它吐信子时,“嘶嘶”的声音。   我浑身发寒,脚步下意识地就停顿了一下,王朋立刻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看我,沉声问道:“怎么了?”   我听到了王朋语气中的急躁,身为青城山顶尖高手梦回子的徒弟,他拥有着超过同龄人的成熟和执行,然而对手的强大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此行最厉害的黑魔砂都还没有露面,光一个阮将军,便已经让我们狼狈不堪了,倘若敌方全上,只怕我们真的就要将性命留在这片热土上了。   我不敢在做停留,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将我怀里的这包东西递给他看。   然而我还没有递出去,王朋便拦住了我。   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罗老既然将这东西交给了你,自然是有他的用意在的,他刚才的交待我也听到了,此物比他的性命还重要,所以你千万要拿好,不可让罗老的心思白费了!”   旁边的努尔也跟着说道:“这东西,应该是罗老从敌人手中强行夺来的。那些老家伙,不管对头不对头的,都跑了过来,必然是事关重大,二蛋,你,小心!”   两人同一个腔调,便将我的重要性给凸显了出来,旁边的三张瞥眼看了一下,见到那布袋不停蠕动,也不晓得是啥,张世界扭头回去看,听到风声呼呼,沉声说道:“二蛋手里有他们最需要的东西,必须有人将对头的注意力分开,不然我们朝着一个方向突围的话,那个胖子说不定真的能够缩地成寸,将我们给再次拦住!”   王朋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当机立断道:“老张说得对,这里是我们的主场,只要指挥部的人一到,这些家伙都不足为惧,所以我们得分头突围。这样,老张和我一起,我们朝前走,去傣族村寨;张良旭、张良馗,你们往北边走;努尔,你保护二蛋向南,万万不可让这东西,再落入敌手!”   情形危急,王朋是旱烟罗锅指定的临时负责人,他的话就是命令,我们深深明白这一点,所以倒也没有再辩驳,当下分道扬镳,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跑去。   直路往东,这是我们的回路,也是最危险的方向,王朋把危险留给了自己,而向北则是朝着内地走,这个方向也容易被人追堵,唯有向南,这个方向因为靠近安南,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使得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不会受到追捕。   这个是思维的死胡同,也就是说,王朋把活着的最大希望,留给了我和努尔。   这就是兄弟。   倘若是在平时,我或许还会跟他争执一番,然而当旱烟罗锅把东西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性命不仅仅是自己的,而且还承载着许多人的希望。所以我没有一点儿拒绝,跟着努尔朝前,一路狂奔。   风在我的身后呼啸,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脸上凉凉的,泪水盈眶。   我有多少年都没有哭过了。   然而既便是如此,我和努尔没有跑开二十多分钟,前面的林子里突然发出一阵动静,前面的努尔脚步骤停,将手往着头上一举,五指张开,示意我停下来。   空气像死一般的宁静,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那拉风箱一般的胸膛平静下来。   陡然间,那林子的树上一片喧闹,接着一大群的乌鸦从我们的头上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来,让人在骤然间,不由得心跳加速,一阵恍惚。   努尔朝着那向东飞去的乌鸦吐了一下口水,转过脸来,冲我笑,试图说点什么话,来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前方的草丛中突然就蹿出了一头黑影子来,直扑我的怀中。   体型似猫,身形如箭。   吱、吱!   这叫声就像刀子刮在玻璃上面,发出来的那种让人发狂的声音,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一般。   我下意识地递出了一剑。   小宝剑将这东西的半边脑袋毫无悬念地削了下来,一大瓢鲜血淋在了我的右手胳膊上面,我顿时就感到半边身子发麻,回过头去的时候,瞧见那个黑影子被努尔一棍,像打棒球一样,打上了天。   这东西竟然就是先前胖妞捕获的那种肥鼠。   努尔冲到了我的跟前,二话不说,将半截榉木棍插在地上,双手在我的脑门上面结了一个巫印,紧接着口嚼舌尖,一口血箭喷在了我染血的胳膊上面。   冷热冲撞,我感觉到有亡魂哭泣的声音。   努尔开始作法,手印不断变换,一分钟之后,他方才停歇,抬起头来,脸色变得十分严肃:“不好,那东西回去报信了!”   我怀里的那包东西又开始动了,我甚至感觉到它隔着布袋,想要朝我咬来,然而这布袋看似普通,却内含金属丝编织,那玩意根本就咬不透。   我们两个开始继续跑,不要命的狂奔,为了方便,努尔甚至将那半截跟了他十多年的榉木棍都给扔掉了。   然而我们没走十分钟,在上山的过程中,两边的林子里不断地传来了动物快速的跑动声。   闭上眼睛,我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五六十头肥硕如猫的巨鼠在黑暗的角落飞快爬动。   我们的脚步不停,然而终究还是敌不上那些只有小短腿的啮齿性动物。   当第一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第二个则离我们不远了。   老鼠蜂拥而上。   努尔后来换了一根有些弯曲的木棍,枝桠被我帮着削去了,然而就在短暂的几分钟之内,这木棍竟然因为受不住力,被他打折了。   我们两个边逃边还击,最终在一片悬崖口那儿停住了。   前方是山崖,是绝路,上百米的落差,掉下去,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藏着绝世宝典的山洞。   只有死。   我们被三十多头肥硕的老鼠给团团围住,这些老鼠有的跃在岩石上,有的爬到了树枝间,还有的则围堵在我们的前路,它们有的大,有的小,然而共同的特征,是一双嗜血的眼睛。   这眼睛红悠悠的,黑暗中给人的感觉,像是鬼魅。   我的衣襟已经染红,那些鼠血在我的衣服和皮肤间不停地翻滚着,似乎有些腐蚀性,而且还与无数亡魂在呐喊,倘若不是刚才努尔那一口舌尖血,只怕我早就跑不动了。   努尔拿着一根折断了的树棍,一脸苦笑道:“我小时候,因为寨子里穷,吃了无数山鼠,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忒快,现在就要被老鼠吃了。”   我胸口的那袋东西又在动,看着这一大群将我们团团围住的肥老鼠,我突然在想,旱烟罗锅为什么偏偏将这玩意交给我?   他干嘛不交给身形更矫健的张世界,或者是主持全局的王朋呢?   我心中隐隐有所答案,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不停叫唤的老鼠突然停歇了下来,只见我们前面陡然一暗,然后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跃了上来。   本来就是黑夜,只有隐约月光和星光,谈不上什么光明与黑暗,然而此人一来,的确让我眼前一黑。   接着我瞧见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光头。   大光头慈眉善目,除了这一脸宛如钢针的络腮胡子之外,倒也没有什么让人惊奇的地方,样貌有点像是我们之前训练时营地附近的一个村民。   不过他的眼睛亮,微微一动,就感觉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大光头穿着富有安南特色的长袍,有点像僧衣,不过又不全是,上面绣着一些蜘蛛和蜈蚣。   他走到我们面前不远处,裂开了嘴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来,然后朝我伸手讨要道:“年轻人,把小白龙还给我。”   小白龙?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面的东西,不明白这小东西跟《西游记》里面的白龙马有什么联系,然而那人见我下意识地去抓胸口,骤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努力地和缓着语气说道:“别乱动!小心点,年轻人,你把怀里的东西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这人口气如此之大,想来必定是一个大人物,我紧紧抓着小宝剑,努力平心静气地问道:“你是御鼠王?”   那大光头嘴角一咧,露出了颇为古怪的笑意道:“你们还知道御鼠王?不过我不是他,我是……”   “黑魔砂!”努尔瞧见我的手往怀里伸,于是一步上前,挡在了我前面,寒声说道:“你就是杀害了烈火岩豹的黑魔砂,对吧?”   大光头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躬身说道:“对,就是我,黑魔砂。”
第四十章 风符一开百里外   大光头倒也不讳言自己的身份,双手合十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努尔,笑着说道:“腹语?很有趣的本事啊?”   这人和颜悦色,一点都没有旱烟罗锅形容的那般恐怖,反而就像一个乡间老农,双手抱在胸前,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努尔反而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有趣?呵呵,没有你将自己多年的好友烈火岩豹杀害,更加有趣吧?”   黑魔砂的脸变得有些深沉了,凝声说道:“两国交战,各为其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张金福的死,我表示很抱歉,但是年轻人,一场战争,并不是像你们所理解、和看到的那般简单和纯粹,这些是不能够用是非对错来衡量的,只不过是立场不一样罢了。好了,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想跟你们谈,我们还是来聊聊老罗刚刚拿走的东西吧?这玩意儿,你我都用不着,但是有人却十分有用,所以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把它还给我,而我,则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上有六甲,下有六兵,借我御风,逍遥于行,急急如律令!”   黑魔砂唯恐我们狗急跳墙,做了些鱼死网破的荒唐事情,故而耐着性子跟我们兜圈儿,然而知晓其为人的我们,哪里信得过他?   世间万事,皆是求人不如求己。   我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胸口的符袋之中,有一张符箓,恰好适用于此时此刻的这一份场景。   风符。   我不知道旱烟罗锅是因为直觉,还是别的原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予我手,但是我却晓得此物倘若是落入了敌手,那么不但烈火岩豹的牺牲白费了,而且舍身给我们拖住敌人的旱烟罗锅也算是白走了一遭。   于是我没有在吝啬这符袋中越来越少的纸张,回忆起当初老鬼教予我的咒诀,在努尔的掩护下,缓慢而坚决地念了起来。   《登真隐诀》、《清微丹诀》、《太上三洞神卷》,我幼时所学道经,没有一刻曾经忘却。   老鬼的教诲一直藏在我的脑海中。   当律令出口的那一霎那,我一步上前,紧紧抓住了努尔的胳膊,紧接着我眼中最后的一副画面,是黑魔砂接近扭曲的脸。   那一刻,他应该很后悔自己的磨蹭,然而时机却已经悄然流逝。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后退,好像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碾扁。   我感觉自己抓不住努尔的手了。   不过我心中却一直有一个意念,那便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开拉住兄弟的手。   因为我若将他留下,狂怒的黑魔砂一定会将努尔给碾碎泄愤的。   时间在那一霎那似乎失去了意义,我起先感觉自己仿佛被碾碎了,化作了一张薄薄的纸,然而片刻之后,感觉自己好像在空中飞翔,又或者浸泡在水中。   很难形容的感觉,唯一让我有些安慰的是,能够有感觉,说明我活着。   这便是极好的。   有一段时间里我感觉时间仿佛是停止的,而很快我便感觉又回复了正常,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上,然后下意识地往着后面退了几步。   我的身子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冲势,于是很快就站稳了,抬头一看,努尔被我紧紧抓着,黑夜里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接着他跪倒在地,狂吐不已。   馊臭的呕吐物让我也有些顶不住了,当时也就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往外面吐出了尚未消化的压缩饼干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两个昏昏沉沉的家伙方才晓得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才发现这儿跟两国交界的丛林地带有着很大的区别,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是一个荒山,下面还有一些耕田,以及零落的村落,不过那村子黑乎乎的,陷入到一片死一样的静寂里。   我和努尔擦干了嘴唇,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来了。   接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布袋,发现那东西已经停止了动静,彻底偃旗息鼓了。   我不敢打开来,理了理思路,然后对努尔说道:“既然有村子,那么我们就过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指挥部,要知道王朋和三张,以及罗老他们都还没有脱离险境呢,一定需要支援的。”   对于我的提议,努尔表示同意,于是我们两人相互扶持着,朝着荒山下面的村落走去。   然而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我们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我看到了半山腰上面,有巨大的弹坑分布。   虽说是自卫反击战,但是战争其实是发生在安南北部山区一带,倘若这是老山附近,这炮弹绝对不可能落在村子附近的,难道说,真的如同宣传上面所说的,安南部队没事就炮轰我们的村子?   努尔捡起了弹坑旁边的一截化作焦炭的木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看着弹坑,似乎还有些年头了。   继续往前走,我们发现这耕地几乎都抛荒了,没有任何农作物在里面,野草丛生,而当我们来到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小村庄时,发现好多房子都已经垮塌了。   靠村口的地方,墙壁上面都是弹孔。   我心中有些发虚了,不知道青衣老道的那风符,到底把我们给送到了哪儿。两人继续往前摸,弓着腰,小心翼翼。不过没多久,我们便挺直了腰杆儿来。   因为我们发现整个地方就是一个鬼村,一个活人都没有。   我们随意找了一间还算是完整的房子,走进去一瞧,家徒四壁,格局跟我们在滇南边境看到的完全就不同,墙上连家家都会有的老人家挂象都没有,再仔细一瞧,努尔的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拉着我说道:“二蛋,我们有可能走过了。”   我看着努尔,苦笑道:“难道我们已经越境,到达了安南人的地盘了?”   这猜测说起来就让人揪心,深入敌后,这倘若是主场,倒也没有什么,而这个地方我们一点儿都不熟悉,语言不通,人也生疏,别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两国交恶,战火燃边关,对敌国的人向来都是怀揣着十二分的仇恨,就如同当初赵承风跟我打赌,说看看谁杀的安南人多一样,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把我们当做猎物、仇人,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孩。   那一场战争过后,安南出现了好多寡妇村,男人基本死绝了。   这时的安南人可没有什么国际公约好讲,当初他们和整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利坚战斗,倘若是有所俘获,能活下来的也不多。   十年战争,已经让它的国民变得相当的凶厉,对于生命,也到了一个十分漠视的程度。   尽管如此,我和努尔还是没有打算立即离开,往北走,越境回国。   这一晚上的战斗,已经给我和努尔太多的内外伤了,倘若是强行支撑着往北走,恐怕随便来一个小兵嘎子,都能将我们两个给撂翻到底。   特别是努尔,跟阮将军的比拼让他受到了很严重的内伤,而后也是一直都在强撑,此刻稍微安宁一些,便迈不动腿了。   眼看着努尔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经过一阵简单的商量之后,我们在这个废弃村落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落下了脚,我让努尔躺在一张破草席上面先休息,而自己则在外围布置了几个警示机关。   其实也就是通过线以及一些能够发出声响的东西组成,给沉睡的我们提前警告。   布置完这一切,我返回了临时落脚点,紧挨着努尔,靠墙坐下,那屋子上面有一个大洞,月光洒落下来,我这才将心思放在了旱烟罗锅交给我的那个布袋上面来。   这么多人为了它舍生忘死,那么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呢?   我突然之间,十分的好奇。   这时我才发现,包裹着它的那个布袋,光华照耀下,隐隐有些发光,是金属交织制成,上面还有用鲜血描绘出来的符文图案,看着有点儿像是佛家的绘制风格。   隔着布袋,我仔细地抚摸着里面的那条长虫。   这玩意其实并不算长,曲曲折折,最多不过一米,隔着布袋摸上去,爽爽滑滑的,然而却没有了先前的那一股狂躁和富有攻击力的动静。   布袋的口子是用一根棉线、头发丝和金属丝交织而成的绳子,我犹豫了好久,不知道是否应该解开来。   以刚才这东西的反应,只怕我一解开绳子,它应该就会立刻蹦出来,然后朝我咬来。   努尔吃过了随身携带的药之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有我看着,他表示出了十足的信任来,然而我却在天人交战,不知道是否需要将布袋解开,将里面的那玩意给拿出来一瞧。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要看一下死活的。   这般想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唤出白合帮我照看着,然后解开了那绳子。   我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直到我将整个袋子给完全打开来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一点儿动静。   我伸手去捞,掐住七寸提溜出来。   果真是一条白色的长蛇。   不过它的脑袋上,为何还有一根小犄角呢?
第四十一章 穷途末路饱口福   此蛇头骨如鳄,口大,两颌有多行细牙,半露而出的舌上也有细牙,身有微小圆鳞,体背是浅白色,腹部白色,侧线发达平直,侧线鳞明显突出,身长一米不到,双目紧闭,额头有角。   我一边紧紧捏着它的七寸,防止其暴起伤人,然后用手掌内侧轻轻摩挲那肉芽一般的犄角。   犄角不大,黄豆芽儿一般,摸上去有一种玉质的感觉。   这就是让一众身居高位的安南高手冒着巨大危险,越境而过,到我国边境犯险的根本原因?   它就是黑魔砂口中的小白龙么?   我读书少,但是也晓得一点,那就是蛇生单角为蛟,双角为龙,从表面上看来,这东西应该属于传说中的蛟,的确是有资格劳烦一众高手出动,不过我在它尾巴附近瞧见了一个对称的瘀伤,看起来是被人给捏住了一下,没有把握住劲儿,使得这东西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它落入我手中的时候,估计已经是在垂死挣扎了,而后我风符一用,巨大的风压传递到了它的身上,便已然是没有了生机。   这条让无数人追逐争抢的小东西,已经死掉了。   活着的蛟蛇,和死去的蛟蛇,两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我瞧着这条瘫软如面条的生灵,心中一阵酸楚,看得出来,它的年纪并不算大,要不然也不可能才不到一米长,然而这般早年夭折,倒是跟我有几分相似。   我命中当有十八劫,苦得跟黄连水一样,说不定哪天也跟它一样,躺倒在地上,谁也不会管了。   我小心地将这条蛟尸给收起来,想着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将其带回去的好,毕竟是旱烟罗锅拼命夺回来的,怎么着也要交差。   背靠土墙,月光皎洁如水,此处或许真的就是安南境内,异国他乡,不过这空气依旧是那么的潮湿温热,不时有嗡嗡而飞的蚊子,那些小家伙似乎能够感受到我袋子里面的蛟尸余威,并不敢靠近。瞧见这么一条神奇的生命悄然而逝,我心中不觉有些莫名悲凉,然而还没有等我伤春悲秋,躺在破草席上面的努尔突然一阵呻吟,身子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   我听着有些古怪,借着月光低头来看,瞧见努尔的脸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赤红如火,不时有蚯蚓一般的黑线从皮肤下面游过,呼出来的气息滚烫灼人。   不好,努尔中招了。   我心中一阵警兆陡升,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努尔的脉搏。   这寻诊把脉的手段,我是跟我那当赤脚医生的老爹学的,虽然只是皮毛,但是在炁场辅助下,倒也能够捉摸一二。轻轻一搭,我便晓得努尔是在先前与阮将军比斗的时候,那根银针不但将他手中的榉木棍给刺破,而是无形之中,还有隐隐的气劲通过棍子的传递,入侵到了努尔的身体里。   那一股阴寒幽冥的气劲我也有接触过,十分阴毒,必然是通过死者亡魂,或者折磨生灵而获得的力量,以努尔的修为,本来是可以守得住的,不过他在悬崖那边,却将蕴含着自己精气的舌尖之血,附在了我的手臂上。   这会儿我没事了,他却受不住这阴火焚入,腑脏火烧而起。   这是阴火,然而表现在人体身上,却是滚烫无比,它使得努尔整个人处于晕迷状态,而且还无限痛苦,额头上面的汗滴狂涌而出,青筋直露。   这温度,我生怕努尔血管里面的血液都沸腾了。   瞧见努尔这般痛苦的模样,我也没有办法,使劲儿掐他人中,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于是去翻他随身的袋子,悉数倒在破草席上面。在此之前,努尔是服用过了一点药物的,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苗家秘药,然而我翻出来的时候,四五个小瓶子,根本不晓得哪个是哪个。   这里面,有伤药,也有毒药,胡乱喂是会死人的,我在一阵慌乱之后,终于稳定住了心神,双手在胸口结了一个“净身印”,然后加持咒诀,印在了努尔的额头上,使劲儿一震。   魔功加持,昏迷的努尔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球不由自主地打转,显然还是处于一阵迷糊之中。   我大喜过望,将这几瓶药摆在努尔面前,大声问道:“努尔,哪个?哪个?”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话语,并且不断摇晃,试图让烧得迷糊的努尔能够听清楚,注意到这些,然而他却不断地眨眼,仿佛处于巨大的眩晕中。足足过了十多秒,他扭曲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苦笑,艰难地说道:“二蛋,不用费劲了,这些药,应该都不行……”   努尔的这笑容里包含着很多种意思,我阅历浅,只能读出决绝和释然来。   难道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久成了?   一想到这一层意思,我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冲上心头来,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紧紧抓着努尔的衣襟,大声喊道:“不可以,努尔,你要振作一点,你不会死的,我们都不会死!”   努尔一双眼睛不停地往上翻,喃喃说道:“不行了,我感觉到那些东西爬到了我的肚子里面了,它们要吸我的血,吃我的肉——二蛋,你死了,你帮我超度一下,引魂,别让我找不到家。帮帮我,好么……”   他用的是腹语,说到后面,音调越发地古怪了,我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想着努尔即将就要离我而去,永永远远,泪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出来。   然而努尔说完最后一句话,又陷入了昏迷之中,这让我一下子就有点儿崩溃了,抓着他的身子不停地抖动。   努尔没有回应,鼻息虽然还在,但是却越来越弱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整个人突然之间却镇定了下来。   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哭也没用,闹也没有,还是要想办法的。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努尔摆脱那巫毒寒劲的侵袭呢?我将思路迅速地捋了一遍,目光不由得瞧向了怀里的那个布袋子来。   里面装着小白龙的尸体,一种类似于蛟的生灵,而它则是安南诸多高手所找寻的对象。   它死了,努尔也即将死去,我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安然返回国内。   这东西既然这么多人抢,必然是有着一定原因的,那么如果把它放血嚼肉,是否能够镇住那巫毒,救活努尔呢?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然而却是唯一的希望。   虽然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错,却不能乱吃,说不定会吃死人,然而我现在已经陷入了绝境,与其费尽千幸万苦将这东西带回去,还要防备被人截胡的危险,我还不如拿它出来试一试,即便是死,也让黑魔砂、阮将军这些恶人,不能得逞。   对,你们牛逼,不过那又咋样?那玩意都已经进了小爷肚子,你们还能挖出来不成?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当时也是有些着了魔,看着努尔渐渐丧失意识的脸,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一把将那小白蛟的尸体给掏出来,然后熟练地在它的颈下部分开了一个口子,立刻有鲜血涌出。   这鲜血呈现出暗红色,边缘处似乎还有一点儿金光。   很吉祥的颜色。   蛟肉细密,鲜血不多,我将努尔的嘴巴给撬开,尽数滴落在了他的口中。   似乎有用,努尔的呼吸好像平缓了一些。   这情况让我顿时就是惊喜万分,将伤口开得更加大了些,尽量将蛟血挤出来。然而这蛟毕竟不长,血滴了一会儿之后就没了,我用小宝剑一划,从腹中掏出了一个拇指大的东西来。   这是蛇胆,又或者说是蛟胆,这玩意性凉,味苦微甘,具有祛风除湿、清凉明目、解毒去痱的功效,还可调补人的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和免疫系统,延缓机体衰老,是一宝贝,从小就在麻栗山上打蛇的我最明白不过,于是将其塞进努尔的口中。   谁知他嚼了嚼,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又将其吐了出来。   太苦了。   努尔吐了出来,可将我心疼得要命,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那咬破的蛟胆抓起来,往嘴里面丢去——我艹,当真是很苦。   不过我却不敢浪费,强忍着恶心,将其吞进了肚子里。   一不做二不休,我瞧见努尔的呼吸变得趋于平缓,便将放开了血的蛟身剥了皮,将那莹白的蛇肉嚼吧嚼吧,然后喂到努尔的口中。就靠着这样的方法,他吃了半条,到后面牙齿紧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我也不浪费,自己全部吃掉了。   还别说,这玩意吃起来也不腥,细细一嚼,还有一丝甜意,吞到腹中,一股热流往上涌,不自觉地打摆子。   旁边的白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看得吞口水。   一条小白蛟,给我吃得只剩下一个脑袋。   上面的玉质小角和皮,给我取下收好,我又将这脑袋给剖开,竟然掏出了一颗玉米粒大的小珠子来,白合瞧见,一下子就惊住了,指着这玩意就叫:“等等,这个别吃,我要。”
第四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有些奇怪,白合就一阴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即便是被杨大侉子用聚阴阵给加强了一些,但终究还是一个女工化身的可怜鬼儿,就等着刘老三给她找好人家,略过某些至关重要的步骤,转世投生便好,怎么要起这玩意来了。   她的急切让我下意识地就将手掌一翻,紧紧抓住这玉米粒大的小珠子,狐疑地说道:“你要这干嘛?”   白合与我的关系十分特殊,有点像是朋友,又有点儿像是契约的双方——她走投无路,落户在我的小宝剑中,这辟邪小剑能破阴晦,却成为了一直阴魂的落脚点,倒也有些好笑。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白合与我之间有从属关系,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不会打扰到我的生活,安安分分地待在里面,只有当我有事求她的时候,她才会伸手帮忙。   白合一直都是帮忙的一方,所以姿态难免会有些小骄傲,然而此刻这妹子的脸上却写满了谄媚,嘻嘻笑道:“这东西,是那蛟蛇脑袋里面的分泌物,都还没有形成内丹,它对于人的修为来说,几乎无用,然而对于我这样的阴魂,却是最好的介质。”   她舔了舔嘴唇,语气变得无比的欢快:“有了它,我甚至可以夺炁修行,舞刀弄剑,完全介入现实,所以……”   小姑娘的眼睛里面满是星星,馋得不行,我听到她说完,将手掌再次打开,瞧见这小珠子是不规则状的,有点儿像结石,凉凉的,里面不时有亮光闪烁,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沉醉其中。   白合见我没有表示什么,便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抓,然而我却再次合拢拳头,藏在身后,呵呵笑了:“这东西是我的,为什么要给你?”   白合一阵诧异,不敢相信地喊道:“你又没用,干嘛不能给我?”   我大声叫屈道:“我没用,也没有必要给你啊?这东西是罗老交到我手里面的,现在为了救努尔,我们吮血嚼肉,已经算是过分了,这东西要再给你,我拿什么回去交待?”   我装得大义凛然,然而白合到底还是了解我,立刻装可怜道:“二蛋哥,好哥哥,你就把这东西给我吧。给了我,你不是也在帮自己不是?”   我摸着鼻子说道:“那可难说,某些人总是抱怨自己卖力不讨好,消极怠工,我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是这样的啊?”   白合像一个讨糖吃的小女孩,巴结地笑着说道:“那咋能呢?二蛋哥,这样吧,你把这东西给了我,我发誓,以后你指东我不敢往西,你叫我撵狗我不敢抓鸡——你看这总成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区区一颗小珠子都能够让这么一只有些小傲娇的女鬼卑躬屈膝,实在是让我心生许多快慰来。我并不是小气的人,而白合与我相处日久,多少也算得上是朋友了,瞧见她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我也不再逗她,伸出手,将这小珠子给平摊开来。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这么一个难以触碰实体的阴魂,到底是如何用上这小珠子的。   我瞧见白合飘到我的面前,然后躬身,苍白而柔嫩的嘴唇轻轻地凑到我的手掌上面,接着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鬼喘气。   随着她的几个呼吸,鼻翼微动,那颗小珠子竟然开始旋转起来,一开始还只是缓慢地挪动,接着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陀螺一般,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白色的雾气,消失在了白合的瑶鼻之下。   白合隐约的身形在那一刻,似乎陡然间凝结了许多,宛若实物。   然而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了一个嗝。   这饱嗝伴随着一股冲鼻的气息朝着我的头顶上面涌,然后我感觉自己的胃好像被火灼烧了一般,一口气冲出来,自己都觉得烫。   接着两眼一黑,世界一阵摇晃,我心中哀叹。   靠,果然还是不能乱吃东西。   我昏迷了过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瞧见了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儿。   这是一个小女孩,年纪不超过七八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正拿着一根树枝拨我的衣服,已经将我胸口挂着的符袋给挑了出来,正准备伸手过来拿呢,瞧见我陡然睁开眼睛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瞧见那小女孩身上有汉字,下意识地看过去,瞧见竟然是“尿素”两个字,这才想起来,这件衣服有可能是当初我们援建安南的化肥袋子改的。   由此可以见到安南穷兵黩武到了什么程度。   我脑子开着小差,然而那小女孩却吓得半死,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喊大叫,我下意识地跟她说道:“小妹妹,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然而那女孩却用安南话大声喊道:“中国人,中国人……”   她转身就跑。   我们在刚来的一段时间里,培训过简单的安南话,正好我又比较刻苦,倒也能够听出这话语的意思来,当下身体一僵,这才想到自己还是身处敌国。   我下意识地从旁边抓起了小宝剑,一步跨前,想要将这个小女孩给控制起来。   然而旁边却伸出了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沉声说道:“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我扭过头去,瞧见旁边竟然是昨天差一点儿就要死掉的努尔,他此刻依然还是有些虚弱,然而一双眼眸子却像月光下溢满的井水,晶莹发亮。   瞧见同伴康复,我顿时就高兴得忘记去追那小女孩了,反过来将他抱住:“努尔,你没事了?”   努尔点了点头,说没事了,接着认真地说道:“战争会让人变成了畜生,但我们不是,我们是正义之师,所以不能干这种畜生的行径。”   努尔说得很坚定,很执着,我能够明白他这话语里面的力度,看着那小女孩仓皇而逃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将小宝剑给收了起来。   的确,我们是人,不是畜生。   人已走远,朝着村口那条路往南跑开了,我也没有再关注,而是问起了努尔的身体情况来,他告诉我,说巫毒阴劲已解,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丹田之内有一股浓郁的气息盘旋,就好像一口吃了个人参果,有些消化不良,走路都有点儿飘。   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努尔一脸诧异,略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东西众人争抢,肯定是十分珍贵的,你把它给我吃了,这样不好吧?”   我嘿嘿笑,无所谓地说道:“再珍贵,能有我的兄弟珍贵?再说了,我不是也吃了么,放心,法不责众,而且我们现在是在安南,上面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两人一番商议,觉得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当下之策,应该先确定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再伺机潜回祖国去。   毕竟这儿不是我们的国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陷入敌人的包围之中。   我和努尔两人穿着训练营出来的绿军装,没有肩章和编号,不过这两国交战日久,安南的边民也能够从衣着上看出我们的身份来,那小女孩口中所喊的,就已经确定了我们的判断,所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潜回山林里面去,倒会安全些。   不过这边的山倒也绵延,林深茂密,藏两个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当下也是收拾好行装,然后走出了昨日寄居的小屋子。我俩都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倒也不会显得太惊慌,努尔想要在这个废弃的村落里找一两件当地人的衣服,结果忙活了好一会儿,别说衣服,连根布条都没有瞧见。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我拉着努尔,小心地朝着附近的树林中撤去,而这刚刚进了树林,努尔便拉住我,示意我往回看。   我扭过头去,瞧见原先跑掉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竟然带着十几个人返回了这村子。   这些人有男有女,老的老少的少,只有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黑瘦男子。他们一半的人佩了枪,有我们的国产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五六式冲锋枪,也有老掉牙的二战步枪,还有的人直接拿着砍刀。   他们应该是当地的游击队,或者民兵组织,因为安南主力部队轻武器的火力十分强劲,自从认了老毛子当大哥之后,一水的俄式武器以及缴获的美式装备,苏制的AKM和捷克制的V258式突击步枪,以及美制M16A15自动步枪才是主流,以前咱们援助给他们的轻武器都已经退到了二线部队,这使得两年前的那场战争,局部对抗上面,我军一直处于被压制的劣势地位。   小女孩引来的游击队在村子里面开始搜寻,我们则在林子里隐藏着,远远地看,一开始我们倒没有太在意,想着不过是三四线的部队,再厉害还能到哪儿去?   然而很快我就将这个想法收敛起来了,因为那些游击队竟然顺着我们的踪迹,朝着林子这边追来。   十几年的战争,教会了这些普通人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和努尔对视一样,暗自骂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接着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爆豆般的枪声。
第四十三章 两次犯错因心软   子弹在我们的身后呼啸,落点很准,几乎就是擦着我们的身边飞过。   好枪法!   点射的节奏沉稳而轻快,一听就知道是老枪手。   这事儿就算是搁在撵山狗身上,也未必有这么厉害。   这些游击队都是有过最真实的战场经验,打过仗,杀过人,对于两个从北边游荡过来的游兵散勇,他们有着充足的自信。   北兵疏于训练,连枪都没有仔细开过,倘若没有兵力上面的优势,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可是“世界第三”的陆军。   然而他们遇上的两人,却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两个前途大好的秘密战线从业人员,倘若认真起来,就算是再来一队,我们也不在乎。   不过我们就算是能够将这一伙游击队给击溃,却顶不住同样人数的正规部队,更不用说专门处理此事的北部协调部队。   所以我们两个开始逃,大步跨前,在山林中行走得几如飞奔。   很快我们便甩掉了这一群游击队,不过却迷失在了这一片莽莽群山之中,没有指南针,没有地图,任何可以当做标志性的山川河流都没有瞧见,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千篇一律的茫茫丛林,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许绝望。   一路跑到了中午,我和努尔在一处矮峰山脚下停歇,这儿有一湾溪水,就着这水,我们将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吃了一些。   这种东西一小块,和水吃之后便能够很饱,不过就是味道差了一点儿。   努尔对我们饮用的水做了处理,用一种溪边找到的青藤碾汁滴入,搅和了几分钟之后,再将上半段的水层取出食用,据说是因为南疆这儿的水质别看着清澈透明,然而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微小虫子呢。   果然,他处理过之后,那盛水的饭盒底下,密密麻麻一层黑色浑浊物体,让人看着就有些心中发寒。   补充过体能之后,我们继续朝着北边的方向前进,然而没有走多远,林中又出现了人声。   我和努尔身子一低,躲入了附近的草丛中。   然而我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可能躲不过去了,因为比人更先出现的,是一条浑身黑漆漆的猎犬。   这狗东西比狼还要凶横,鼻子一抖,便能够闻出草丛中间的人味,于是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站定,然后朝着这个方向一阵狂吠。   然而它就只是叫,却也不肯再前进一步,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昨天刚刚吃的那蛟肉的缘故。   跟着那黑色猎犬出现的,还有五人一组的搜索小队,他们从林子里快速地接近而来,然后看着毫无动静的草丛,有些不晓得是怎么回事,领头的两个人商量一番,有一个人便骂骂咧咧地朝着草丛这儿探了过来。   他手中的枪口一直对准了草丛,稍有异状,便立刻准备扣动扳机。   我全身贴在地上,一动不动,让自己像一条蛇。   死一样静寂的草丛使得安南搜索小队产生了疑惑,那个人一点一点地移了上来,终于,当他看到了趴在草丛中的我们之后,口中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啊……”   这时他正好将其他人的视线给阻挡。   食指扣动扳机的反应时间也许只要0.02秒,然而就在一恍惚之间,趴在草地上的两个人却骤然消失了,他冲锋枪的子弹打在了空处,接着感觉胸腔一阵剧痛,整个人都骤然腾飞而起。   一抹寒光在空中闪烁,不着痕迹地抹在了他的喉咙上面,那惊悸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一击得手,我和努尔并不停歇,朝着搜索小组的其余四人杀去。   对方早已反应过来,手中的枪也果断开火。   我们在子弹之中跳舞,死神擦肩而过。   努尔用的武器依旧是木棍,这棍子是路上找的柳桉木,剥皮削枝,倒也能够凑合,关键是长,跟那长枪一般。年刀月棍一辈子的枪,说的是耍棍不用时间,而弄枪则需要悟一辈子,其实不然,倘若用棍如枪,也需要极高深的领悟力。   努尔一步跨出,然后挑大枪。   棍尖像出洞的毒蛇,精准地点在了那四个人持枪的手上,接着微微一动,棍尖发出了一阵距离,将这些枪械给挑飞出去。   骤然而起的爆豆枪响,很快就以哑火告终,那四个人捏着手腕,一阵剧痛,眼中充满惊恐。   没有枪,还有刀。   搜索队的装备十分齐全,有的人第一时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兵刃,领头一个还配得有手枪,看来是个干部。   所以我的第二刀,正好扎在了那个干部的心脏那儿。   鲜血从强劲的心脏处,沿着新出现的通道迸射而出,洒落在我的手上,这种温热的液体让我陡然之间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当初赵承风跟我打赌,说咱们看看这回谁杀的安南猴子多,可曾想过我转眼之间,就掉进了米缸里面?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对于死亡的那一霎那,充满期待和渴望。   这个是修行魔功的后遗症,还是我眼中的临仙遣策在作祟?   飞起一脚,将那只扑腾的黑狗踹飞,还剩下三个,我挑了最旁边一个又矮又瘦的小家伙下手,小宝剑一阵疾刺,将那人手中粗劣的砍山刀给挑飞,然而就在我准备将此人送上西天的时候,她的一声娇哼,让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女人。   脏兮兮的脸上,瞧那轮廓,确实是一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少女,长相其实算不上好看,但是很小,估摸着也就十四五岁。   我的手有些抖了,恰好旁边有一个像狼一般的男人冲上前来,于是我便跟他交锋了起来。   在战争中,生与死边缘练就的本事还真的不是虚的,我们遇上的这几个人,可比国内的士兵要强上许多,但他们终究是普通人,意志和经验并不足以让他们获得胜利,又一番的战斗过后,我和努尔又各自解决了一人。   我凭的是小宝剑锋利,别人挥刀砍来,我连刀带胳膊,全部给卸下来,而努尔靠的却是棍法神奇,微微一抖,那坚硬无比的脑壳都给捣碎,脑浆四溅。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就是我刚才略过去的那个女人。   她年纪真的很小,虽然有狼一般的目光,但是也就只是一个小女孩儿而已,倘若在国内,她还生活在父母的疼爱之下。   我下不去手,而努尔就更加心软了,一棍前指,用腹语说了一句安南话:“走,离开这里。”   努尔这话我感觉有些不妥,贸然放这女人离开,岂不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还不如绑着呢。然而努尔是我的兄弟,他的话说出了口,我便没有再辩驳什么,缄默不语,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个女兵的手朝着腰间摸去。   “小心!”   我一把抓住努尔的胳膊,朝着后面飞退,然后直接压在他的身上。   轰!   那年纪轻轻的小女兵在最后居然选择了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接着风压陡然而生,我感觉浑身一阵刺痛,气浪过后,背部一阵发麻,耳朵边嗡嗡嗡直响。   当烟尘消失的时候,被我压在身下的努尔爬了起来,瞧见他想要放走的小女兵已经化作了几块烟气腾腾的肉块,而我则是一身的鲜血。   努尔把我放平在地上,将我浸透了鲜血的上衣给剥了下来,哽咽着问我感觉咋样?   我苦笑,说感觉自己就像一破筛子,哪儿都漏风。   努尔沉默了一下,没有说感谢,而是对我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我瞧见他说得怪郑重其事的,怕他心里有负担,于是笑嘻嘻地说道:“努尔,别啊,我知道你心软,看到妹子就下不去手,不过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看我们完全就是仇敌,心硬着呢。”   诚然,让一个花季少女毅然决然地拉响手榴弹,慷慨赴死,这得要多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勇气,我们无从知晓,只是更深刻地认识到,这儿是敌国,危机处处。   努尔让我趴下,从我身上取出了九处弹片,不过因为在那一瞬间的时候我将肌肉绷得紧紧,倒也没有进得太深,但这一身的伤,也不适合再赶路,努尔给我上完止血药,然后让我休息一番,看他收拾现场。   完毕之后,我们各自带上了一支步枪,那名军官的手枪也落入了我的手上。   林间交战,有枪还是不错的。   继续向前,很快努尔就找到了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那是一个深入山腹里间的溶洞群,不知道有多大,因为我们深入了十分钟,还看不到底,地形复杂,可以暂时藏住。   溶洞里面还有地下水,是一条蜿蜒的小溪,努尔试了一下,还算是干净,于是我们在水源附近找了一块岩石歇了下来。   我趴在石头上面,感觉背部一阵灼烧的痛,努尔帮我看了一下,说弹片上面被硝化了,有毒,导致伤口发炎了,他得出去,帮我找一点草药来。   我拦住了他,说别处去,外面太危险,我们两人,最好还是呆在一块儿,要不然分散了,还真的不少找。   而且昨天的蛟肉我也吃了,相信不会有事的。   我劝他,但是努尔却很固执,看得出来,他对自己今天犯下的两件错事,十分自责,于是我也没有再坚持了,只是再三地吩咐小心之后,让努尔独自离开。   他走之后,我趴在岩石上,瞧着黑黝黝的洞穴,听哗哗的水流声,心中莫名地就是一阵恐惧。
第四十四章 花裳少女小观音   我不晓得自己在害怕什么,就好像当初在巫山后备培训学校,自己被关进了禁闭室里面的时候,那一种对未来无可预知的恐惧。   不过想到了禁闭,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萧大炮,那一个豪爽的老大哥,不问缘由,就是让人觉得亲近。   然后我想起了当初在静室里面修行的魔功。   我这几年来,一直都很努力地修行,然而却很少有静下心来,认真地体会这一种四下无人,一片黑暗的混沌状态。不知不觉,我便盘起了腿来,吸气,呼气,让自己与周边的炁场相连,让自己变成一个空空荡荡的容器,与周围相接处。   洗精伐髓之后的我,已经跨入了修行的行当里,然而当初杨二丑曾说《种魔经注解》能够让我变得让他都恐惧的预言,却一直都没有实现。   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一定是藏着一手,让我明白不了其中的关键诀窍。   或许我真的应该找一个师父,一个真心实意的师父,为我答疑解惑。   想到师父,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青衣老道,想起了五姑娘山上面打杂的美好时光,想起了小白狐儿,想起了老鬼,想起了好多往事,当年倘若李道子收我为徒,岂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只可惜,我错过了,没有福分。   思想一直在游弋,突然间我感觉到头顶上面有一些动静,让人心中发麻,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见有一大群飞舞的小东西在头顶上旋绕,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什么,突然间,那些东西陡然而下,朝着我这边冲刺而来。   黑暗中的东西最是可怕,我抓紧小宝剑,抬手刺去,抖落一大蓬剑光,然而那些东西却是分外的灵活,一下子就从我的身边越了过去,朝着外面飞走。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这些小东西都是些拳头大的蝙蝠,模样可怖,毛茸茸的。   这些东西都是靠超声波来判断方位的,无论我挥舞得再快,也定然是刺不中它们一根寒毛的,不过让我奇怪的事情是,这些蝙蝠不是夜间才会出来活动么,平日里也不会攻击人啊,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不解,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重物跑动的杂音。   我骇然地扭过头来,朝着里间看去,只见我们刚才探索过一点儿的溶洞深处,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不是人,反而有点像是大型牲口。   在我的老家麻栗山附近,其实也有类似的溶洞,打小就听老人家聊起,说起了很多溶洞里面的事情,有说鬼的,有说里面住着捉星拿月的妖怪,也有说里面住着传说中的龙,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所能够对付的。   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缓慢地爬了起来,然而还没有等我站稳,视线尽头突然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四脚着地,拔腿就朝着我这儿冲来。   溶洞很大,中间甚至还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溪,而我正好站在那小溪最窄的地方,那东西来得凶猛,一下子就朝着我的身上撞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只是下意识地朝着上方一跳,避开这一撞,而当我落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落在了这东西的背上。   我手上抓着一大撮毛,才发现胯下的这东西跟牛犊子一般大小,不过更胖,毛也根根都硬,口中发出了“嗷嗷”的叫声。我整个人附在这东西的身上,将其牢牢拖住,它跑不动了,就地一滚,我被它朝着旁边狠狠甩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我还没有爬起来,便发现这东西似乎迁怒于我,脑袋一低,朝着我这儿拱了过来。   我这时才发现,这黑乎乎的大家伙不是别的,而是我们麻栗山家家户户经常见到一种畜生————猪。不过这猪可不是我们圈里面那傻乎乎的夯货,而是山林里面生长的野猪,这玩意虽然没有东北老林子里面的那般一身松脂,但是就刚才的那凶相,也实在是让人惊悸。   两根獠牙,尖锐得像那匕首。   这般近距离交锋,我还真的有些怕被这货给伤到了,来不及去想这溶洞深处怎么会跑出这么一头野猪来,连忙往旁边闪开,跟其拉开距离。   这头野猪刚开始本来是在往外面逃开的,却没想到跟我一遭遇,却不管不顾地朝着我攻来,让人诧异。   我背上有伤,一动就疼得直咧嘴,然而却不得不和这东西周旋,要知道这野猪跟人不一样,它是讲不通道理的,比安南人更加难缠。野猪拱前,一对獠牙简直不像它的同类,反而跟这附近的特产大象有几分相似,我左避右闪,抽空朝着这畜生挥出一剑,正中脑袋。   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是,这削铁如泥的小宝剑并没有能够劈开这野猪的头颅,反而好像是斩在了岩石上面一般,还有火花溅了起来。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坏了,这哪里是野猪,分明就是岩石做的猪猡啊?   这一剑斩得让我心慌,看到这野猪不受影响地转身过来,鼻子里面喷着白气,朝着我发足狂冲,我下意识地朝着旁边一闪,这货正好撞上了一根凸起的石笋,结果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根人腰一般粗细的石笋竟然被那野猪给撞得碎成好几块。   天啊,这简直就是坦克啊!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对这个世界简直又是重新地认识了一番,不过这会儿也没有容我感慨的时间,我晓得跟这货硬拼,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结果了,不过看样子它好像方向感不强,于是我便跟它绕圈子。   绕了两圈,这货便懵了,气喘吁吁,突然暴起,朝着我刚刚闪进去的一面岩壁,猛然撞了上去。   砰!   我感觉脚下都在抖了好几下,接着这货从岩壁上面滑落下来,我从旁边冲过来,瞧见那岩壁居然被它撞得出现了一个蜘蛛网状的巨大裂缝。   这尼玛得有好几十吨的力气吧?   瞧见那野猪滑落下来,还在气喘呼呼地摆头,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我心中胆寒,手上却没有半分客气,一步跨前,小宝剑一个横抹,将它那狰狞猪头的眼珠子给划破。   接着剑锋一转,插在了它的喉管那儿,死死抵住。   脑袋坚硬如铁,但是脖子下面却还算是柔软一些,小宝剑充分发挥了锋利无比的属性,将这坚韧的猪皮给切割开来,顿时就有一大泡的鲜血飙射而出。   三连击重创,使得这头古怪的野猪终于死去了挣扎的力气,躺倒在破碎的岩壁之下,呼呼地喘着粗气,而这些气息因为喉部气管被割开,根本就传递不到心脏部分去,不断地冒着血泡,四肢伸直,终于停歇了下来。   我带伤杀猪,那叫一个辛苦,要不是当初一字剑黄晨曲教会了我几手杀猪的活计,说不定就被这头蠢猪给拱了。   此猪一丧失威胁,我便直接躺倒在了它的身上,呼吸着这血腥的气味,莫名感觉到一股兴奋。   然而当我准备将小宝剑给收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这猪身上流出来的血,居然是蓝色的。   是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暗红色的,但是仔细一瞧,隐隐之间竟然有一点儿蓝,吃过巨型鲶鱼眼珠子的我有夜视能力,不过却也不敢确认,连忙打开手电筒一照,差一点就吓趴了。   天啊,这头野猪不但流着蓝色的血,而且还长着两对眼睛,我刚才仅仅只是划破了一对,另外两只,正狠厉地死死盯着我呢。   我的脑子一懵,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然而这时,从野猪出现的洞穴深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闭上眼睛,心中哀叹:“我靠,这是要组团么?”   我捏了捏拳头,感觉倘若再来一头,我绝对扛不住了,心中悲凉,想着就这样靠着,多休息一会儿,储存能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竟然有一双莹白而小巧的赤足出现我的眼前,接着目光上移,我瞧见了一个穿着碎花衣裳的少女。   这女孩儿十一二岁,跟小妮差不多大,但是个子要高一些,瓜子脸,大眼睛,白净俏丽,一脸惊奇地看着躺在野猪身上的我,小声地问了一句,我听不懂这话,摇了摇头,她又换了两种话,说第四种的时候,我终于听清楚了:“嘿,你没事吧?”   我眼睛瞪得大大,激动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会汉语?你是中国人么?”   少女笑了,伸手来拉我道:“兵哥哥,我会汉语,不过我不是中国人。”她的手像春芽一般柔软,我有些心慌,而这时,突然听到她一脸紧张地说道:“这黑亥是我在追的,刚才都已经被我伤到了,虽然被你放倒了,不过你可不能吞独食啊?”   我被她患得患失的表情逗乐了,笑着摆手说道:“这东西,我不要,你有用就拿着吧。”   我没事带一头猪,自然没用,所以表示不要,没想到这女孩儿一下子就笑了,快活地拉着我的手,自我介绍道:“兵哥哥,你真的是个好人。我叫小观音,你呢?”
第四十五章 厉害呆萌邻家女   小妮子快活地拉着我的手,自我介绍,而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是那么的不好听。   陈二蛋?   这名字……老爹啊,你当初到底是咋想的,怎么就顺着我娘的意思了呢?   身处敌国,瞧见这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我不由得想起了早上遇到的那两个同样年纪很小的女孩儿,心肠不由变得冷了一些,睁眼瞎话道:“我啊,我姓陈,陈皮的陈,我在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就叫陆老二。”   小观音不疑有假,认真地复述了两回,然后笑嘻嘻地叫我道:“陈老二啊,你比我大,那我就叫你陈二哥好了。”   从我表达了对这头野猪没有任何想法的时候,这小女孩表现得十分热情,我也不好太过于冷淡,不过为了安全,我开始不动声色地盘问起她的底细来:“小观音,你的名字还真的好听呢?对了,你是哪儿的人呢?”   “我啊?”小观音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结果却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唉?”   这少女的样子好可爱,表现得也不作伪,让我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忍不住笑了:“这世界上,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呢?”   小观音鼓着腮帮子,瞪眼说道:“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从小就被我师父收养,懂事起就只晓得在山里面,后来师父带着我们到处走,一会儿安南,一会儿泰国,一会儿柬埔寨,一会儿缅甸和马来西亚,我哪里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   她一脸无辜,而我想起她刚才说的,将这么凶猛的一头四眼野猪赶得飞奔,又提到了自己的师父,想来应该是东南亚这边的高人之徒,于是小心地试探道:“你师父?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啊,说来听听?”   小观音瞧见我一副好奇的样子,顿时就来劲儿了,指着我腰杆上面别着的剑,得意洋洋地说道:“这黑亥虽然受了伤,但是能够把它杀了,说明你也是修行中人,告诉你也无妨,我师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山中老人’——怎么样,吓着了吧?”   她讲到自己师父的名字是,语调拖得长长,一副骄傲无比的模样,然而我却脑袋一片空白——啊,山中老人?   我之所以惊讶,倒不是我不晓得这山中老人,当初巫山学校培训的时候曾经听老师当做趣闻谈及过,此人本名哈桑·本·萨巴赫,是波斯籍的突厥人,开创了伊斯兰教中著名的阿萨辛派,三十岁之后足不出户,却掌控着震惊伊斯兰教世界的恐怖杀手组织,学究天人,修为盖世,是一个绝对恐怖的家伙,最后丧命于横行中世纪的蒙古大军之手。   不过那可是一千多年前的家伙,这东南亚一带,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山中老人?   我一片茫然,不过却晓得倘若说不知道,这天就没法聊了,于是好是一番敬仰,将这少女给哄高兴了,这才问道:“小观音,你可是跟你师父一起来的?”   能够调教出这样的女徒弟,那师父可也不是一般人物,此刻敌友未分,我也不敢贸然露底,小心试探,而那少女却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挥挥手,说道:“不是,我这次是跟我师兄偷偷跑出来的。那个家伙啊,最可恶了,带着小胖,说要去北边找什么,结果就把我给扔在这儿了,我自己无聊,就在山里玩,却给我找到这黑亥的行踪,好是一通追,没想到竟然被你给弄死了——你刚才可说了啊,不跟我抢的?”   话儿说到一半,她又记起这么一回事,小心翼翼地问我,再次得到了我肯定地回答之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说:“这样也不好啊,师父说占小便宜吃大亏,这黑亥到底还是你弄死的,不分你,我心中有愧,以后会妨碍我修行的。”   她难以取舍,一脸犹豫,我想起一事,问她道:“这东西叫黑亥?你认识啊,那能告诉我,它的血,怎么是蓝色的么?”   小观音习以为常地说道:“对啊,黑亥的血就是蓝的啊,这有什么问题么?”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无语,当时也不晓得怎么接茬了,感觉这个女孩子简直就跟我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没想到她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我们把这黑亥给一起吃了,问题就解决了。”   少女欢天喜地,开始忙碌起来,而我则因为身体不便,被她催促到了旁边的岩石上歇下,我不知道这小女孩要怎么处理这么一头大肥猪,也不晓得这岩洞里哪里能够找来生火的工具,心中一直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告诉她,我现在的处境。   我瞧见她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不晓得将此刻我们还正在被安南军方追捕的事情告诉她,会不会有所变故。   她是会举报我们,还是当做江湖事,伸出援手,又或者别的什么……   我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然而这个时候,我眼前一亮,突然一片光明绽放。   我吓得陡然站了起来,眯眼瞧去,难以置信地发现在小溪的不远处,竟然生出了一个很大的火堆来,而那个少女将这几百斤重的肥猪给扔到了溪水里面去,轻松无比,然后摸出了一把剔骨刀,熟练地给这猪拆骨剥皮,忙得不亦乐乎。   我咬着牙,三步两步走到跟前来,瞧见这火堆真实存在,上面已经架好了烤猪的铁架子,旁边一堆陶瓷罐儿,我揭开盖儿,瞧见了盐巴和好多种香料。   我尝试着问这少女,所有的东西都是哪儿来的,然而她却哼着欢快的民谣小调,自顾自地干着活,没一会儿就把这头猪给弄好了,除了主要的骨架和好肉,零零碎碎往旁边一扔,黑暗中浮现出一对发亮的眼睛,接着开始咀嚼这些内脏。   小观音将那猪给架到了篝火上面放好,瞧见我一脸惊恐地看着黑暗之中,于是好心地告诉我道:“那是小熊,它脾气很好的,你别害怕……”   随着她的话语,黑暗中浮现出一张百兽之王的脸孔来,此物通体发白,毛发蓬松,脑袋上面有一些黑斑纹,额头之上,隐约有一个象形的“王”字,一张嘴,獠牙毕露,威严无比。   我整个脸都黑了——你妹啊,这分明就是一头白色老虎,虽然看着还没有成年,但是你也不能指鹿为马,指着一头白老虎,说是小熊啊?   小观音不理我的情绪,继续说道:“小熊它比较害羞,不喜欢跟陌生人玩,我就不叫它过来了……”   在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我终于算是缓了过来,也不敢再问她这些奇异之事,而是跟她随便地聊起了天来,没想到对于别的事情缄默其口,但是说起自己生活中的趣事来,她倒是个小话唠,一边给这头野猪身上刷油,转着角度,一边喋喋不休地跟我讲起她在师父身边,跟自家师兄一起的趣事儿。   所谓的趣事,不过就是捉猫斗狗的小事儿,小女孩子的生活其实也无趣,大部分都在修行和吃喝拉撒中度过,不过她提到最多的两个人,一个就是她的师父山中老人,还有一个,就是将她扔在这里,自己北上的师兄弥勒。   好吧,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当时真的有一种想把她师父给臭骂一顿的想法。   太糟蹋佛陀名字了,张良馗、张良旭这两兄弟要是听到,估计都要暴跳如雷了。   接着小观音还做出了一件让我惊诧莫名的事情。   她从随身的袋子里抽出了两张绘着古怪符纹的黄符纸,口中持咒,一本正经,接着就丢进了篝火里边去,没一会儿,那篝火的火焰开始变得十分烈,汹涌而出,小观音忙着去掌控火候,就没时间聊天了。   天啊,她居然奢侈到拿火符来做烧烤?   这谁家孩子啊?   不到一个小时,偌大的一头肥猪就烤炙得差不多了,小观音在上面刷了香油、蜂蜜和辣椒孜然粉,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来。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麻木了,没有再追问任何我感觉神奇的事情,就等着开伙吃饭了。   然而许是这烤猪的香气实在是太过于浓烈,这时溶洞靠出口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站了起来,一开始还以为是采药返回而来的努尔,心中欢喜,然而过了几秒钟之后,我的脸立刻变得无比的严肃。   这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我的全身都绷得紧紧,左右瞧了一下,想要朝着溶洞深处躲去,小观音有些奇怪,拉着我的胳膊问道:“你干嘛,马上就可以吃了。”   我一脸严肃地说道:“不好,那些人是过来找我的,如果我被他们发现,必死无疑。”   她一脸茫然:“啊,为什么呢?”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紧紧抓着她的手说道:“小观音,来不及说这么多了,我要往里面躲开,若是有人过来问你,你就说这儿只有你,好不好?”
第四十六章 恐怖吃货逞威风   小观音一双眼睛瞪得大大,还是有茫然地问道:“到底为什么呢?”   脚步声渐近,外面的人似乎闻到了烤肉的味道,以及篝火的光亮,越发地急迫了,我不再与她解释,而是捡起刚才落在一旁的长短枪,转身朝着溶洞深处跑开,当我路过白虎小熊身边的时候,这头比肥猫大不了多少的小老虎朝着我警戒性地咆哮一声,作势欲扑。   小观音制止了它,扬声说道:“陈二哥,那你别走远了,烤肉马上就好了呢……”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和信任,说起来还真的难以捉摸,听到小观音说出了这话儿来,我心中还是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信任来,脚步停歇,从白虎小熊身旁缓步走过,然后走到了深处石坎之后,蹲着,静静等待。   我刚刚藏好身形,立刻有七八人冲入我的视线中,这些人有的一身短打,有的身披猩红长袍,还有一个嘴唇乌紫的女人,各持兵器,而为首的,则是一个额头上面镶着一个铁箍的精瘦男子。   像小人书里面的孙行者。   这些人一冲出来,立刻将小观音给团团围住,然而那小妮子却浑然不觉,给那烤猪身上均匀地撒着孜然粉。   篝火明旺,肉香四溢,充斥着整个溶洞大厅。   铁箍男冲着小观音哇啦哇啦地说了好几句话,小观音并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就在那家伙准备上前动手动脚的时候,小观音脚步却微微一晃,众人眼前一花,竟然出现在了篝火的另外一边。   好快的速度!   诸人皆诧异,而小观音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气呼呼地说道:“这头猪是我自己弄好的,我是不会分给你们任何一个人的!”   小观音说出这话来的时候,我起初还没有觉得,然而回味过来,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直起来。   她说的是汉语——在安南之地,她说汉语,这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么?   然而这一帮人却并没有如同我所想象的一样暴起而出,为首的那个铁箍男反而是走上前来,沉声询问道:“小妹妹,我们是北方协调部队的,你到底是谁?”   实力是获得一切尊重的保证,小观音默然不语的时候,他们甚至敢上前动手,然而当这个小女孩展现出了鬼魅一般的身法之后,即便是她说的是汉语,为首者也保持了必要的尊重。   我突然明白小观音说汉语的意思,想来是想要我听懂吧?   面对着铁箍男的盘问,小观音恍然大悟,说道:“哦,原来是请我师兄过来的北方协调部队啊?我是谁不重要,你们认识我师兄弥勒么?”   弥勒?   这两个字仿佛是有魔咒一般,听到这名字,众人肃然起敬,身子都挺直了几分,旁边那个嘴唇乌紫的女人用结结巴巴的滇南汉语,巴结地笑道:“哦,你是弥勒大师的师妹小观音吧,我听留守行营的同事说你不见了,正急着不知如何是好呢,没想到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冰消瓦解,然而面对着众人的讨好,小观音却显得十分淡然,老母鸡护蛋一般地紧张说道:“我饭量很大的啊,这猪我一个人吃不够,可分不了你们的。”   铁箍男干笑道:“咳咳,贵客说笑了,我们这些下人,餐风饮露惯了,吃不得油腻。不过阮梁静说得对,能早些回留守营地,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小观音不理会他,气鼓鼓地说道:“我在山里,有我师父管我;出来了,弥勒也管我,现在弥勒抛下我独自北上,你们还要管我么?”   铁箍男左右一看,低声商量道:“贵客,小的们自然管不了你,不过最近不太平,我们现在不是在和北边打仗么,刚才营地接到举报,说有两个北凶潜到了我们河宣西昆岭,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恶魔,将我们的巡逻队员用残忍的手段杀害,从当时现场的痕迹来开,他们应该是北凶那边的修行者部队,所以我们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是?”   小观音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破地方,能够拿得住小姐姐我的人可不多,你还是关心自己好一些。”   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一众北方调查部队的成员无从下手,于是悻悻离开,临走之前,铁箍男再次警告道:“贵客,如果你在西昆岭碰到两个身穿北凶绿色军装的男人,一个骨架很大、英姿勃勃,一个模样俊朗、两眼生光,千万不要靠近——他们极度凶残!”   一番警告之后,这八人撤走,小观音继续转动烤猪,认真得让人诧异。   过了一刻钟,大功告成,她这才拍了拍手,朝着我这儿大声喊道:“陈二哥,黑亥烤好了,快点过来吃啊。”   我朝着溶洞出口那儿看去,不确定那伙人是否走了,小观音却笑了,切下了一块肋肉,丢给白虎小熊,嘻嘻取笑道:“亏他们说你是个凶残的恶魔呢,我看你就是个没胆鬼。”   大人还好说,这小孩子的激将法,却让我忍不住,从黑暗中走出来,来到篝火盘,一脸坦然地说道:“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坏事,昨天是不小心用了一个符箓,就到了这儿,没想到却被追得这么狼狈。”   我坐下来,小观音给我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有切得齐整的肉片,连着蜜色的外皮,外焦里嫩,油脂肥美,想得让人连口水都流了下来,我忍不住了,也不怕热,拈着便吃。   香,太香了!   虽然没有多少盐味,但是那食材本身的新鲜和浓郁芬芳,却强烈冲击着我的味蕾。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猪肉,比大肉饺子都好吃十倍。   小观音瞧见我整张脸都舒展开来,于是便笑了,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了,我师父说过,江湖恩怨江湖了嘛,没什么必要,不要牵扯官府的。你们打架,打你们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啦……”   两人达成共识,便放下了防备,开始朝着面前的美食发起攻击。   让我再次震撼的事情发生了,这少女个头并不算大,然而她一边翻动烤猪,掌握火候,一边用那把剔骨刀不断削片,焦脆的烤猪肉不断地飞扬而起,最后落入了她那粉嫩的樱桃小嘴里面去。   所有的一切行云流水,一心二用,也一点儿都不耽误,那削肉的刀法快得不见影,使得这就食仿佛一场艺术表演。   相比于小观音,我吃得倒是很慢,不过说真的,这猪肉真的很特别,除了烤炙的肉香,还有一种很难说出来的药香味,仔细一嚼,唇齿流向,吞咽入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连我身上的伤都感觉消解了几分。   两人不断地进食,根本就不晓得何为饱腹感,根本就停不下来。   吃了好一会儿,小观音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瞧向了溶洞出口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被打搅了进食的小猫咪一样,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感。   我听到了脚步声,很谨慎,一步一步地挪动。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逐渐地走了出来,小观音没有说话,而是用手隐秘地做了一个手势,接着我瞧见一道白光,暗处的白虎小熊“嗷”的一声叫,然后朝着那人扑去。   棍影骤起,白虎小熊并没有占到便宜,反而是被横空而出的棍子一黏,接着摔到了一边儿去。   那畜生的平衡感十分好,几乎未落地,又跃了起来。   我跳起来拦在了小观音的面前,大声喊道:“小观音,快叫小熊停手,来的是我的兄弟。”   小观音瞥了我一眼,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那白虎小熊这才不情不愿地缩回了去,剩下一脸惊魂的努尔看着我,打着手势问我道:“怎么回事?”   我将情况给努尔解释清楚,然后给小观音介绍,小观音看都没有看努尔一样,不停地吃。   努尔这人性格本来就有些偏冷,自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将他刚才在外面碰到修行者搜索小队的情况讲完,说他很担心我,于是就匆匆赶了回来,结果还是没有找到足够的草药。   我告诉努尔,说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应该是用不着了,不过努尔为了小心起见,还是将采回来的草药嚼碎,敷在了我的伤口上面。   整个过程,小观音都没有理会我们,也没有招呼努尔过来吃烤肉。   小妮子就像一只小猫咪,小心地守护着自己的食物。   一切完毕,我们不想在此久留,决定离开,这时小观音才扔了两套衣服出来,对我说道:“你们的衣服太扎眼了,走到哪儿都醒目,换上这个,至少不会见面就抓你们。”   我和努尔换上,然后与小观音道别。   这小妮子摆了摆手,十分豪气地说道:“青山不减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我离开的时候,发现三百多斤烤肉,都已经被她吃去一小半了。   真恐怖!   我们两人离开这溶洞,匆匆出来,然后朝着北边继续走去。   然而没走多远,在一片林子中,草丛处传来一阵动静,我们下意识地扑到了角落去,刚一落地,就听到有人用安南语喊道:“你们两个,出来!”
第四十七章 一场战争的开启   虽然说的话儿不同,但是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先前在溶洞里面,跟小观音对话的那个铁箍男。   我本以为他早就已经离去,没想到居然就在这朝北的必经之路上伏击我们呢。   我下意识地将肩上的自动步枪给取了下来,打开保险,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瞄了过去,心中那个恨啊,没想到这短短的一天里面,竟然被三个女孩子骗了。   不过我又有些疑惑,小观音倘若真的是跟这些人站在一块儿,又怎么会在溶洞里面掩护我呢?   林中可以隐蔽的地方不多,我和努尔在地上蠕动,终于找到了一块满是青苔的巨大石头,缩身藏在其后,探出头来,便瞧见那个铁箍男从前方的林中一下跳了出来,不遮不挡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朝着我们这边看来,大声喊道:“两位既然有胆孤军深入,为何又不敢显露于人前呢?”   他这一副自信满满、掌握全局的样子,让人看着心中愤怒。   我左右一看,发现林子四周都有人在不断地走动,变换方位,营造出了一种插翅难飞的气氛来,心思一转,将步枪取下,给努尔一个眼色,然后从石头后面一跃而出,冷声说道:“我怎么会怕你?”   瞧见我居然坚决地站了出来,铁箍男耸了耸肩膀,眯着眼睛说道:“哇哦,中国人,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居然敢在这样敏感的时刻,跑到我们的国境里面来,真的当我们是摆设么?”   站出来了,我反而觉得无比的轻松,活动了一下腿脚,微微笑道:“你们不是也有人跑到我们那儿去么?礼尚往来而已。”   铁箍男眉头一掀,疑问道:“你是指黑魔砂大师、御鼠王、阮将军和弥勒大师的北方之行么?”   这人倒也坦诚,我不想跟他在此事上面纠结,免得暴露了我们曾经拥有小白龙一事,于是便岔开了一句话:“你的汉语很不错,哪儿学得?”   铁箍男回答我:“1973年夏天,我曾经去过滇南的红河培训基地进修过两年,我当时的老师,是鼎鼎有名的烈火岩豹张金福。”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一阵刺痛,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的老师,现在死了。”   铁箍男眉头一掀,下意识地惊叹了一声,接着追问道:“怎么死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被你们的黑魔砂给杀死的,铁线虫毒掌,被发现的时候,整个肚子都变成了虫巢,到处都是翻滚的黑色铁线虫……”   我本以为这个家伙会因为当年的师徒情谊而感伤一下,然而铁箍男没有,而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滇南这边,能够拿得出手的人不多,张老师算是一个,死了也好,我们的人也会多几分安全保障。”   这句话说得我整个心都凉了,看来此人的心智已经被战争磨砺得成熟狠厉了,一切皆以实用主义出发。   跳过此事,我继续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话儿问得铁箍男洒然一笑,指着我们的回路说道:“你们真的以为那弥勒大师的小师妹来打一下掩护,就可以瞒过我们?其实阮梁静早就已经发现了你,只不过是给那小女孩一个面子,不当面揭穿罢了,你真的当我们北方协调部队是吃干饭的么?”   这话说着,那个嘴唇乌紫的女人出现在他的身旁,用古里古怪地腔调说道:“我从小就能够分辨一百多种气味,你们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好闻了,想要找到你们并不复杂。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浪费大家彼此的时间……”   得知了我们为何会被发现的缘由,我释然地点了点头,接着还没等这女人把话说完,便朝着后面一滚,然后大声喊道:“哑巴!”   我叫着努尔的外号,而一直在旁潜伏的努尔则直接冲出来,朝着面前不远处的这两个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哒……   巫门棍郎不但耍棍子不错,使弄这烧火棍儿也是一把好手,射击精准无比,然而当我从草丛里面爬起来的时候,却并没有瞧见铁箍男和阮梁静躺倒在原地,而是失去了踪影。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前面的努尔一把将我拽到了那块巨石的后面去,力气大得吓人。   接着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便被一阵风暴似的弹雨给淹没。   在巨大的枪火声中,努尔一脸苦笑:“对方是高手,刚才并不是本人,而是纸偶替身,结果我们不但暴露了行踪,还浪费了弹药……”   正说着话,突然右边冒出了一个人影来,朝着我们这边扫射,我和努尔连忙趴下,然后朝着那儿开火。   那人被我和努尔交错的子弹给击中,一声惨叫倒下,然而与此同时,那人身后又冒出了更猛烈的火力来,将我们两人压制得头都太不起来。   可以感觉到,对方来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八个人,听这节奏,至少还找了一个排的游击队。   枪声骤停又歇,接着我听到那铁箍男再次喊话道:“两位,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保证你们会得到公正的审判的。”   两军交战,除非是投敌叛变,哪里有可能受到公正的审判?再说了,既然是要审判,那么今天早上与我们交火死掉的人又怎么算呢?我想也不想就大声痛骂起来,让自己像电影上面的烈士一般,然而对方在陷入了一阵沉默之后,接着飞来了几个铁疙瘩。   手榴弹。   对方确实不准备留活口了,落点准确得很,眼看着就要飞到跟前,努尔往怀里一摸,右手暗扣几颗圆滑的石子,朝着这几颗手榴弹射去。   石子飞出,弹无虚发。   手榴弹相继爆炸的一瞬间,整个丛林中都是一片震动,白雾横生,而趁着这时机,努尔拉了我一把,然后纵身朝着左边的方向开始快速跑开,而我也是心有灵犀地紧随其后,夺命狂奔。   爆炸之后的那一瞬间,成为了我们逃出包围圈的契机,然而右边有火力压制,左边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当我们冲到近前,草丛中突然爆起了一大团刀光,朝着努尔当头罩了下来。   对手刀法娴熟,一看就是见过血、杀过人的角色。   不过一寸长,一寸强,努尔随手弄来的木棍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陡然而出,扫开了一大片的区域,而那刀光也被棍影给搅和得一片凌乱。   所幸这左边虽然有好几人埋伏,但是却皆非强手,于是我们两人也就强冲了出去,我将肩上的步枪取下,一边跟着努尔往前冲,一边回身射击,将这些人压制得不敢贸然追逐上来。   弹夹很快就打完了,我将这变成烧火棍子的步枪往旁边一扔,而努尔则回身继续射击,保持压制。   这一前一后,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当努尔将弹夹也打完了之后,我们已经跑出了两百米开外,跟对方已然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就是脚板底的比拼过程了。   在这一点上面而言,两个来自麻栗山的年轻人,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决心和勇气,我们发足狂奔,进一步将这优势给扩大。   双方一追一逃,开始了漫长的追逐过程。   然而我们虽然在山林之中跑得飞快,但双方到底还是距离太近,根本就甩不开对方,而且因为不熟悉地形,好几次,都被对方给堵上,情况简直就是惊险万分。   太阳西沉,天色越发地变得昏暗。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但是这番长时间的奔行,对我和努尔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绝对的煎熬,此时此刻的我们已经将身上的子弹全部打空了,奔行的路上还干掉了三个普通士兵。   我浑身气血翻涌,然而却意外地发现背上先前中了弹片的伤口却已然愈合了,不知不觉。   这是我自当初在利苍墓浸泡液体之后就一直表现出来的能力。   终于,努尔坚持不住了,奔跑中绊倒了树根,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倒在了铺满腐质树叶的林子里,用手撑了一下,却没有再爬起来。   我冲到他跟前,想要扶他起来,然而努尔却一把抓着我的手,喘着粗气说道:“那个女人不死,我们永远都逃不出去。”   这是实话,一个人的鼻子能够分辨出一百多种气味来,无论我们走到哪儿,她都能够循着味儿,找到我们。   我同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努尔冰冷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狠厉来:“我们不跑了,在这儿设伏,然后跟他们游击,尽可能地将敌人的有生力量给消灭掉——杀光了,就不会有人来追我们了。”   他的话让我一阵震撼,很难想象这么坚决狠厉的话语,是会从这么一个沉默寡语的年轻人“口中”说出。   接着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悲催的场景,有内部电影的,有我瞧见的。   也对,凭什么黑魔砂、阮将军能够潜进我们的国土为非作歹,而我们却要被这些安南猴子追得像狗一样奔逃呢?   爷们今天也硬一回,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第四十八章 麻栗山少年之反击   努尔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向来沉默,即便是学会了腹语,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会很软弱。   恰恰相反,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这个巫门棍郎可是位捉鬼拿邪的大拿,冷酷得紧呢,自然不会是什么老实孩子,这几年他又跟着王朋在西南局,据说也处理和经历了很多事情,心思缜密,远远要比当时的我厉害许多。   所以努尔的提议我并没有反对,与其在这林中疾奔疲劳而死,好不如多宰几个人来得痛快。   只有将那些人打痛了,他们才会懂得什么叫做收敛。   如此一商定,我们两人便开始匆忙地因地制宜,布置起各式陷阱来,竹签阵、绊马绳、堵门网;林中陷阱这事儿,努尔是一把好手,只可惜敌人跟得太紧,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所以做不到太精致。   我和努尔分头行动,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还没有忙碌十分钟,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我立刻收敛身形,不再忙碌,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因为追逐的缘故,所以接近四十多人的追兵被拉成了许多不同的小组,有的三人,有的四人,有前有后,以一种大范围的规模包围而来,这就给了我们步步为营,逐一攻破的机会。   不过时间也极为珍贵。   第一波步入我视线的,是一个四人小组,为首的就是先前遭遇的时候,在右边埋伏的那个快刀手,而与他一起的,则是三个一脸精悍的安南士兵。   经过一顿漫长的追逐,这些人的体能也被榨到了极限状态,除了那个快刀手,其余的人,走路的脚步都有些飘忽。   我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瞧向远方,两百米之内,并没有瞧见再有人跟了上来。   也就是说,就目前为止,我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就是这四个显得有些精疲力竭的家伙。如此想想,倒也不是很复杂。   当这些人快速接近的时候,我不敢再瞧过去,生怕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些许敌意,都被这些在战场上面摸爬滚打过的老兵油子所察觉,提前做了防范。   不过我低下头,却并不代表我没有关注对方,反而是用余光,牢牢锁定四人。   快刀手脚程最快,在三个摇摇欲坠的同伴之中,他身形矫健,一直都处于领头羊的位置。   眼见着那人即将冲到了我的跟前,我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将隐藏在地面下的藤条猛然绷直,而这藤条其实是一处“Z”型的结构,我一拉,猝不及防之下,那快刀手的身子便在空中腾飞而起。   就着这个冲势,我从阴影处一跃而起,朝着这人的胸口刺去。   到底是修行中人,遇事之后并不惊慌,而是凭着自然的反应,挥刀而来。那一刀斩得快如闪电划过,又狠又直,唯独有一点,那就是他预判错了方向。   斩歪了。   小宝剑死死插在了快刀手的心脏处,暗劲勃发,立刻将他所有的生机给摧毁。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一点儿重来的机会都不讲,任此人刀法精湛得让人震撼,但是当他挥错了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就在我将快刀手的心脏绞碎的那一刹那,在我的左边方向,也传来了一阵枪响,那是努尔在动手了,我不知道这位兄弟是死是活,只晓得倘若不能将面前三人速杀,我就是活不成了。   于是在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我整个身子绷得像弹簧一般,朝着对方疾奔而走,狠狠地撞入了人群之中。   连环步,肩臂撩挂,甩膀抖腕,我一连三个让人目不暇接的动作,将其中一个举起手枪的家伙肩膀卸下,然后一个弹腿,踹入此人的心窝里。   短暂的距离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那人胸腔一阵骨裂,腾飞而起,重重地砸落在了五米之外的树干之上,接着就是爆豆一般的骨头响声。   五马奔槽!   我一脚得手,再次上前,将另外一个人的双手掌控住,让他不得开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有另外一个人对我举起了枪口。   这人离我不到三米,只要扣动扳机,子弹在瞬间就能掀开我的头盖骨,送我上西天。   没办法,时间短暂。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开枪。   一袭白衫浮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一脸精悍的安南士兵脸上立刻变得一阵迷茫,接着他将枪口朝天而举,一梭子打光之后,扔到了地上,双手捏着一朵指花,脚步活跃,轻舞飘飘。   消化完小白龙内丹过后的白合终于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我一命。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白合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就趁着这么一个当口,我将控制住的这个人重伤,接着又朝着这个翩翩起舞的士兵挥出了几刀。   依旧是重伤,两人倒地,开始放声嘶嚎起来。   这并非是我心软,不敢杀人,而是因为死人就是一堆尸体,而重伤的活人则需要有人分心,留下来照顾。   这些战士就像韭菜,整个安南北部几十万,一抓一大把,根本杀不过来,所以我和努尔商定,只要不是修行者,我们便将人重伤,好最大程度的降低敌人的可持续战斗力。   既然决定留下来拼命,那么我们就应该选择最合适自己的战术,反正手脚筋被挑断的人,以后也上不了战场。   白合用幻境救了我,得意洋洋,然而还没有等她邀功,我便一个招呼,朝着我与努尔约好的集合地点跑去。   当我到达的时候,努尔还没有来,而我将耳朵伏在地上,却能够听得到大量的队伍正朝着我们交手的地方迅速赶到,煎熬了几分钟,努尔终于出现了,胳膊上面多了一道伤口,不过被他包扎过,一刻也不停留,而是朝我闷哼道:“走,下一个伏击点。”   第二个伏击点我们选在了一处视线并不开阔的山道附近,前方曲折横转,前后互不相见。   追兵循着我们逃离的方向急速追来,这时已经是几个小队合流了,我瞧见了黑暗中有十来个人冒了出来。   人多并不重要,这些从地方上面找来的游击战士,虽然也经受过战火淬炼,有着不错的枪法和强大心理,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终究还是羊与狼的关系,只要拉近了距离,我们有一百种方法与其对敌。   能够真正威胁到修行者的,终究还是修行者。   当这十几人完全冲出了黑暗的时候,我并没有瞧见铁箍男,也没有瞧见嘴唇乌紫的那个阮梁静。   谈不上失望或者希望,我和不远处的努尔对望一样,彼此都瞧见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   既然如此,那么就全部吃掉。   努尔藏在了岩石之后,而我则爬到了树上去,他在前,我在后。   追兵匆匆而至,长期的追逐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期盼和亢奋之中,就想着将我们这两个短命鬼儿抓到或者杀死,接着他们就可以回营地里面去,洗个澡,吃个饭,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看看,多舒坦?   不过一切的一切,前提就是得要将人给逮住,不然一切就是浮云,是不实际的空想。   所以他们就像狼一般,急得嗷嗷叫。   是狼是羊,这个在我和努尔几乎同时地跃出之后,便有了定论。安南的修行者很好认,那就是与众不同,不着军装,所以当对方靠近的时候,我很快就确认出了三个人,一个长袍光头,一个短打壮汉,还有一个脸上刺满青色纹身的高大女人。   这三人,分布在队伍的前后和和中间,掌控着这整支队伍。   在追兵从我身下经过的时候,我选取了队伍最后的那个长袍光头,一跃而下,小宝剑泛起了一抹凛冽的寒光,朝着那光溜溜的大光头刺去。   然而这一次的突袭,却远远没有先前那么奏效。   同伴的死亡,已经让这些人有所防备。   我这一剑刺了个空,没想到大光头竟然是一个瑜伽高手,他能够活动全身一百多块骨骼和肌肉,就在剑光临体的那一霎那,他优雅而平缓地避开了这么一击。   接着我的余光瞧见努尔的这一棍也落在了空,那个短打壮汉竟然将身边的安南战士往前推,挡住了这暴烈一击。   骨骼脆响,但却不是修行者的。   双双失手,我和努尔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虽然我用一种最决绝的气势与那长袍光头进行缠斗,两人僵持,旁边的战士也不能上前来相帮,更不敢贸然开枪,但是被一众人给围住,怎么说,都有点儿像是自投罗网。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而抓着长棍的努尔以一己之力,牵扯住了两个修行者,巫门棍郎逞凶威,一根长木棍,不停地将那些战士手中的武器挑飞。   棍影几乎幻化成了一条线,努尔此刻也已经是拼尽全力,却因为人数的压制,始终打不开局面。   我在抢攻无果之后,开始转变了方向,很快,那些只会一些普通格斗常识的士兵纷纷丧命于我手,在几分钟之后,场中只剩下了浴血奋战的五个人。   鲜血滴落,众人对视。   这是一场只关乎于修行者的战争。
第四十九章 峰回路转死亡谷   我和努尔在偷袭无果之后,施展了田忌赛马的战略,将那些防护能力很差,但是拿上武器之后又很具威胁的普通士兵给全数灭杀。   倚强凌弱,这并不是一个修行者所应该做的事情,然而战争便是这样,不问过程,只求结果。   这一个过程说起来其实也十分艰难,因为敌人之中,还有三个实力十分强悍的修行者坐镇,在他们的缠斗之下杀人,实在是一次让我们绞尽脑汁都难以为继的战斗,不过我们最终还是完成了战略目标。   原因无他,敌存我亡。   为了活命,那一刻我们两人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来,完成了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任务。   然而当一切停歇下来的时候,这三个人却并没有对我们的这种行为,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来,而是眯着眼睛,看着因为着急杀人而受了好几处伤害的我们,冷笑连连。   这些临时找来的战士对于他们来说,命如草芥,对于这些自视甚高的北方协调部队成员来说,我们刚才的做法,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缘木求鱼了。   呼吸,呼吸,场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喘着粗气,我和努尔背靠着背,整个世界,只能依靠彼此。   长袍光头冲着我们叽里呱啦一大堆,说得我们似懂非懂,而刺青女人则上前来冲我们喊道:“不想死,就投降。”   她的汉语也并不算好,然而一开口,却将我和努尔都给震惊到了,倒不是这话儿,而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粗声粗气,隐约间还有一点儿男人的味道,这时我才注意到了他的脖子处,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喉结在。   雌雄莫辩,非男非女,此人看来就是五行之外的阴阳人了。   通常来说,阴阳人和同属东南亚一带的泰国人妖,有着本质的不同,后者为人工炮制,美则美矣,然而却腑脏受损,活不过四十,然而前者生来便能够分辨阴阳,通晓神鬼,绝佳的修行根骨,只要法门得当,成为一方大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天赋,寻常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当然,阴阳人这种诡异的存在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不能生育。   当明白敌人到底有多强了之后,我和努尔都晓得时间拖得越久,就会越危险,于是没有一点儿停顿,两人交互而出,朝着最具威胁性的纹身阴阳人袭杀而去。   胆敢让我们放手屠杀一众小杂鱼,来人自然有着足够的自信,那阴阳人一声狞笑,微微一摇晃,竟然抖落出了另外一个人影来。   一个和她衣着一模一样,只不过显露出来男性特征的人影。   左边这个,丰乳肥臀,美目曼妙;右边那个,肌肉壮硕,硬气阳刚。   两人一声狞笑,分别朝着我和努尔冲来,与我交手的正好是那个刚刚出现的男人,我一开始留了几分力,只以为是一个虚影,然而两个拳头顶在一起来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一堵墙。   交手不到两个回合,我便落入下风,回头看努尔,瞧见他刚刚新找到的棍子也被那女人一个鞭腿,给从中间劈断。   这鞭腿就像刀锋一般锐利。   碰到硬茬子了,眼看着后面那个炼瑜伽的光头和一身泰拳手段的短打汉子快步围了上来,努尔突然朝着我大声喊道:“二蛋,你走,我拦住他们。”   他这一句话将我的眼泪都喊了下来,然而我哪里会让这么一位兄弟为我牺牲性命?   值此紧急时刻,我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立刻有鲜血流出,被我和缓地吞咽入腹,接着一股血色从眼中升腾而起。   临仙遣策!   直线与点,世间仿佛变成了另外一种形式的存在,我一步跨前,拉着努尔喊道:“跟着我走,不要犹豫。”   我不顾身后之人的攻击,朝着阴阳人扼守的区域快步前冲,眼看着这铁拳即将落在了我的胸口,我的脚却古怪地往旁边微微一移动,避开了这带着尖啸的拳劲。   无论是阴阳人的本体,还是她分离幻化而出的异体,攻击都落在了空处。   再厉害的防守,总是会有空隙,而临仙遣策藏身的神秘符文,则将这唯一的生机,给我用最简洁的方式做出了指引来。   死亡擦着我们的肩膀而过,我和努尔冲过了阴阳人的防线,而对方却因为收手不住,与后面的长袍光头、短打汉子撞到了一起来。趁着这功夫,我和努尔都不用任何交流,直接朝着东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个伏击点是我们预定的集合点,而下一步,我们却还是没有方向,唯有奔跑。   一跑一追,又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不过夜幕却已经降临了下来。   夜幕是一切丑恶最好的掩饰物,也是逃亡的好时机,然而在修行者眼里,却还有一个事情,那便是阴魂亡者最喜欢的时间。   我这边虽然有白合,然而她却绝对比不上东南亚一众巫毒邪术练就而成的恐怖之物。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加让人头疼。   但是我们却并没有放弃游击杀人的战略,在二十分钟之后,我和努尔合作,两人再次伏击,将那名短打汉子给制住,我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努尔则一棒子敲破了对方的脑壳。   棍尖处劲气吐发,血光与白色的脑花四溅,代表着敌人的力量又一次的减弱。   然而此时我们则已经陷入了体能极限的严重问题之中。   剩下来的,似乎变成了意志的比拼。   随后的几次伏击,我们又杀掉了十来个普通的战士,以及一名北方协调部队的成员,然而我的腰部被那人飞踹了一脚,疼得厉害。   身后一直都有追兵,时不时就有流弹飞来,努尔连拉带拖,将我给朝着前方的林子中带,但是因为那个叫做阮梁静的女人存在,我们始终都不能够找一个地方躲着,停歇下来。   有过几次伏击之后,她开始意识到我们针对的目标便是她,于是总是将自己藏在了大部队的中间,让我们狗咬刺猬,无从下手。   到了凌晨的时候,我和努尔终于再也跑不动了,在一片有着参天巨树的山谷之中停歇下来。   夜里的乱风呼呼地吹,将陷入脱水状态的我和努尔吹得一阵凄凉。   “还能跑么?兄弟?”努尔喘着粗气问我,我一脸苦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虽说我们这一路上已经宰了不少的安南佬,算是不亏本了,但是真的即将面对死亡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坦然笑对。   我们毕竟都还是年轻人,暂时也堪不破生死。   既然跑不动了,又不想躺在这儿任人宰割,那么就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占着,我们两个四处一望,却意外地在山谷的左边山壁前找到了一条石缝,此处野草茂密,荆棘丛生,两山交叠而成缝,仅仅只能容一人进出,看不见地,但是有“嗖嗖”凉风从里面吹来,让人浑身寒毛直竖。   安南地处热带、亚热带,气候潮湿闷热,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便是晚上都酷热难耐,然而这儿却幽冷得很,让人望而却步。   寻常人是望而却步,但我们确实走投无路,唯有朝着那儿走去,刚刚走到石缝前,便听到后面的追兵已至,于是脚步便更是加快了几分。   石缝中幽冷湿润,脚下的岩石颇滑,我和努尔走得急,连着摔了好几跤,双手乱抓,才发现这石缝并不荒凉,周边都是黑绿色的苔藓和藤蔓,从上方垂落而下,在星光之下,张亚舞爪,十分吓人。   我们朝着里面踉踉跄跄而行,而追兵则在石缝口这儿停住,朝着里面放了好几枪。   他们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要进来。   我和努尔虽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是也能够晓得我们所走的这条石缝必然是有古怪的,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停下脚步的,然而眼前只有一线生机,怕虽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在停顿了一会儿后,似乎大队人马汇合了,商议一阵之后,追兵也跟进了石缝中来。   石缝忽而窄,忽而宽,狭长幽深,不过越往里面走,就会感觉风力越大。   突然,在前面一直领路的努尔停下了脚步来,回头抓着我的手,一脸凝重地说道:“二蛋,不好,我晓得他们之前为什么不敢进来了。”   我问为何,努尔指着前方说道:“这石缝的对面,并非山洞,而是另外一个封闭式的峡谷,我闻到了大量的瘴气,是桃花瘴,倘若吸入鼻中,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得死在这里,这儿是一个死亡之谷!”   我心中凛然,问他该怎么办?   努尔从怀中拿出了一粒蜡封的药丸来,说道:“我这有一粒师父传的解瘴丸,我两个分吃了,应该能够扛一个时辰,趁着时间,我们再另找出路!”   接过努尔分来的半粒药丸,我吞服入腹,感觉腥气冲鼻,难受得紧,当下脚步更加快了,很快便穿过了石缝,居然真的来到了一处山谷。   一走进来,石缝的出口这儿便躺倒着一大堆白花花的骸骨。
第五十章 瓯雒城寨幽冥浮   这山谷不知道有多大,月光下一片静谧,安静地能够听到我们自己的心跳。   然而放眼望去,果真的如同努尔刚才所说的一般,林子之间有那浓浓的白雾萦绕,或浓或淡,虽然行走在石缝之中还有些冷风,但是走进这山谷里面来,却感觉十分沉闷,心中压抑万分。   所谓瘴气,此乃原始森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而桃花瘴,则是这山谷里千百树野生桃花因雨多潮湿,落花片片而蒸腾成的瘴气。   这些气体呼吸入肺,即便是侥幸不死,也会大病一场,然而依照此时此刻的情况,估计当场身亡,也有可能。   努尔此人说话,从来不含水分,说是一个钟,就是一个钟,当下我们两人也来不及多做犹豫,便越过谷口这一堆森森白骨,朝着谷中疾行而走。然而没有走两步,前面的努尔身形陡然一矮,竟然朝下陷落而去,好在他反应倒也及时,将新找来的一根长棍前探,撑住了一块坚实之地,接着猛一用劲,身子从陷落之处腾飞而起,方才脚踏实地,脱离危险。   有努尔这前车之鉴,我倒也能够避开这塌陷之处,跃了过来,这才回头看去,瞧见努尔用长棍前探,接着告诉我道:“这里是个死水潭,不过却给落叶给挡住了。”   死水潭中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花泥,一旦陷入其中而无人搭救的话,性命立失,想到其中危险,我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用劲呼吸,便感觉喉咙一阵酥麻,舌头处麻麻的,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无力感。   努尔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千万别大口吸,我师父的解瘴丸虽然有效,但你我终究只服用了半颗,还是抵受不住这强力的刺激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林子深处前进,这时追兵一众人等也抵达了石缝末端,因为今夜月光皎洁,我倒也能够瞧见所来的人并不算多,但是铁箍男、阴阳人和长袍光头都在,此三人皆是一时豪雄之辈,单打独斗,我和努尔倒也还有些胜算,倘若是凑在一起,我们还不能与之交锋。   这几人到达石缝口,瞧着谷口处的一堆白色骸骨,脸色有些微微变化,不过那铁箍男却还是高声劝道:“你们两位,年纪小小,何必如此负隅顽抗呢?咱们虽然身处敌对,但是能够击杀我方这么多的战士和队员,必然都是在自己国家有着一定地位的人物,漫漫人生足够长,何必折戟于此呢?这瓯雒桃花谷百年以来,无人能进,入者必死,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来——且出来吧!我们到现在都不晓得你们什么身份呢,能不能好好地谈一谈呢?”   铁箍男说得诚恳,然而我们却晓得血债既已成现实,实在是没有必要将希望寄托于对手的仁慈之上。   再说了,两国交战,此乃国仇,除非双方和谈成功,要不然绝对没有放过我们的道理。   我可不想作为一个俘虏的身份回国,于是继续往林中潜行,然而没走几步,努尔却又拦住了我,我上前一看,却瞧见前方的林子中,竟然有一大团一大团的浓雾,左右漂浮,像气球一般,而且更加让人诧异,这些雾团竟然五彩斑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自然界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外表长得越美,内中其实反而越毒,比如蘑菇、比如蝴蝶,比如毒蛇,也比如此间的迷雾。   如此诡异的迷雾,不用去试,就能够想象得到其间蕴含的危险,也让我们明白这山谷之所以静寂无声,并非是夜间静谧,而是因为这迷瘴将大部分的动物都给杀死,所以才会如此的安宁。“桃花瘴!”努尔告诉我,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这些雾团的间隙而走,朝着深处走去。然而我们越往里面走,那雾气更加浓郁了,根本就没有缝隙可走,努尔这时也没有了法子,唯有将手中的木棍往那雾团之中伸去,想要瞧一瞧这五彩斑斓的桃花瘴,到底有多厉害。   然而那棍尖刚刚一接触这桃花瘴,上面竟然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接着那还没有剥去树皮的木棍居然被腐蚀了好大一片。   我和努尔面面相觑,没想到这桃花瘴竟然堪比硫酸一般,有着极强的腐蚀性。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水花声,转头瞧去,只见追兵居然真的有一队人冲进了山谷中来,这些人的头上带着橡胶做的防毒面具,如此倒是能够防住呼吸中的毒素,但是视线受阻,所以便有人落入了被陈腐树叶掩盖的水坑里面去。虽说那些人一阵手忙脚乱地抢救,拖延了时间,但是我和努尔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倘若要是被这些人发现我们的行踪,根本不用修行者靠近,集中火力一同扫射,再加上步兵手榴弹,剩下了的事情就只有收拾尸体了。   然而前方雾浓,桃花瘴宛如硫酸,根本就无法前进,这可如何是好?   我正发着愁,努尔突然猛地拉了我一把,朝着紧挨着山壁的那个方向低声说道:“二蛋,走那儿,我感觉生路在那里。”   努尔刚才似乎作了什么秘法,脸色苍白,我顿时就想起了自己眼中的神秘符文,当下也是一咬牙,通过血气将其唤出,果然瞧见一条亮光,从山壁那儿延伸出来,当下也是大喜过望,紧随着努尔,亦步亦趋地走过去。到达山壁的时候,瞧见这儿果然雾气淡薄许多,朝前看去,那桃花瘴一点儿都没有见。我当下也是有些欣喜,朝着努尔低声说道:“到了这儿,那个狗鼻子女人可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我们只要找到出口,便能够逃脱生天。”   嗅觉灵敏,也代表着最容易受到瘴气的伤害,所以作为追兵队伍中的王牌,阮梁静应该是不会进来赴死的。   说白了,他们其实并不了解我和努尔到底是谁,只不过当初接到消息,过来查看,结果又被我们陆陆续续杀死、杀伤这么多人,心中窝着一团火,为了面子,方才会这般不依不舍而已,犯不着将自己的老本都给赔进来。   安南人最懂得算计,自然不会作因小失大、买椟还珠的蠢事儿。   我和努尔此刻虽然精疲力竭,但是因为这希望,凭空又生出了几分力气来,沿着山壁继续朝前走,磕磕绊绊,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峰回路转,突然前方雾气一散,我们瞧见前方的山谷之中,居然多出了一大片的古式建筑来,层层叠叠,差不多有一个大城寨、上千人口的规模。   月光如水,山丘下一弯银亮的河水,宛若世外桃源一般,让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的感慨来。   我们两个驻足于前,呆若木鸡地看了好一会儿,努尔这才仿佛记起了什么来,捅了捅我的胳膊说道:“二蛋,对了,刚才那个脑门别着铁箍的家伙,说这个山谷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不确定地回答道:“好像是叫做……‘我罗’桃花谷吧?”   努尔恍然大悟,摇头说道:“应该是瓯雒,这是安南古代的一个王朝,其实也就是秦国灭亡古蜀国后,开明王朝王子开明泮逃到越南北部时创建的。那是一个继承神秘古巫的国度,他们凭借着传承上古的巫咸神术收服土著西瓯,统治十区,射生为活,吞噬昆虫,建立了一个囊括安南的神秘国度,后期他们甚至扩张到了我国的广南、滇南一带,而且还与古耶朗王朝有所冲突,我师父曾经跟我提起过它,说后来因为它的王做了一件极恶之事,遭受天谴,随后被南越武帝赵佗所灭。”   努尔出身苗疆古巫一脉,通晓许多秘辛之事,却不料连这南疆几千年前的事情,也都晓得,我心中惊讶,待他说完之后,我疑问道:“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此处乃瓯雒遗民后裔的居住地咯?”   要是遗迹,几千年沧海桑田,早已昨是今非了,唯有后裔在这一个与世隔绝之地繁衍,方才会有这么一座城寨出来。   理清楚了关系,我们下意识地往来路望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城寨。   这儿没有前面桃花谷的寂静无声,多了几分虫鸣鸟叫的生机,不过整个城寨都掩映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灯火,没有人声,仿佛死去了一般。我们心怀敬畏地走到了跟前来,发现这儿果真是没有人烟,城寨的门楼都破旧不堪,行于里间,四处一片死寂,灰尘扑扑,应是遗弃许久。瞧见这幅模样,努尔与我商量,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在此处设伏,将这些一直跟在身后的苍蝇给拍死几只?   所做就做,我们两人开始熟悉地形起来,然而在这巨大的城寨中没走一截,突然间,努尔猛然抬起头来,长棍上扬道:“什么人,出来!”   我扭头瞧去,看见前面的牌楼上面,居然浮现出十来对火红色的眼睛。
第五十一章 邪灵入梦险恶生   空寂而宁静的古旧城寨之中,陡然瞧见这么十几双红芒闪烁,将我给吓得脚底发麻,下意识地从旁边抓起一根木块,朝着那牌楼甩了过去。   木棍带着我的惊恐飞去,正中那牌楼之上。   这建筑说是牌楼,其实也只是按照我当时的经验来形容的,它大概就是一个竹楼拱门形状,高约五米,样式古怪,看着挺结实的,然而我这一根木块甩过去,也没有怎么用劲,那牌楼便一下子就倒塌了下来,掀起许多粉尘,连带着周边的建筑都摇摇欲坠。   那十几双红色光芒四散,接着我瞧见这些并不是我所想象中的恐怖之物,而是十来头扁毛畜生,也就是被人们视为不详的黑色乌鸦,在我们头顶上面盘旋一圈,接着朝着狭窄的天空飞去。   努尔的视线随着乌鸦的踪迹而走,望天,好一会儿,这才凝重地说道:“二蛋,此处有布置,很古老的阵……”   说道阵法,我和努尔都是门外汉,不过感觉此间十分古怪,外面桃花瘴封山,这儿的天空又显得分外的狭小,自然是有所布置,然而这些都与我们没太多的关系,只不过这乌鸦的眼睛本为漆黑,此番却闪动红芒,让人由不得生出了许多寒意。我记得在江宁二科的时候,老孔有一次告诉我,说小鲁吃那鲶鱼精的眼睛,还不如生吞乌鸦的眼睛有效,这方子,可是本草纲目上面有所记载的。   我将此事讲给努尔听,他微笑,说这东西也不是随意生吞就行的,有讲究,就跟牛眼泪一样,不得法门者,永远难捉摸。   当然,人鬼殊途,能够见到鬼,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外面追兵随时会来,我和努尔也没有来得及细想,大致地将整个城寨都转了一遍,然后找到一处结实的四层高楼落下脚,两人轮流休息和警戒,等待着那些家伙的到来。然而我足足守了一个多小时,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从前方的桃树林中走进来,这时努尔休息结束,起来与我交班,一询问,跟我分析道:“看来那些人是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所以也不想冒这个险。听戴铁箍的那家伙说起此谷,估计他们就守在石缝那儿,等着我们受不住自投罗网呢。”   我有些诧异,不解地问道:“难道那些人不知道这山谷的桃花林后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   努尔想了一会儿,也无解地摇了摇头,表示不了解,许是那些家伙并不了解沿着这山壁而行,却还是别有洞天呢?   一切都是未知的,在那些人眼中,或许这山谷口桃花树林的瘴气就足以让人窒息而亡,便不再前行,又或者他们是想趁着我们放松警惕,再行前来追杀,不过努尔却没有再让我猜度,而是叫我先将随身的补给吃点,然后眯困一下,他去前方,做几个警戒布置,也免得我们一会儿被摸了窝。   狂奔一天,我算得上是精疲力竭,将水壶里面的水喝去一半,然后随意嚼裹了一点儿压缩饼干,便靠在角落,昏昏沉沉睡去。   本来我还与努尔商量,说两人夜里轮流守夜,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眼睛一闭,就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香甜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被人拍醒了来,睁开眼睛,瞧见一双宛如迷梦的白眼仁儿,紧接着视线收敛,却是一个脸容严肃刻板的少年,蓝色对褂,灯笼裤,浑身湿漉漉的,好像是刚从水里面捞起来的一般,朝着我沉声问道:“年轻人,你是谁,怎么睡在这儿了?”   我瞧见努尔并没有在我的身边,反而是莫名出现了这么一位少年,悄无声息,老气横秋,顿时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背部紧紧靠着墙,一边小心防御,一边反问道:“你是谁?”   那少年瞧见我不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这么问,脸色不由变得很难看,磨着牙说道:“你来到我家,反而说这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来的,都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我一听,虽然心中诧异,却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小声说道:“对不起啊,小哥,我们也是被人追逐才会误入此处,不是存心有意打扰的,你能够告诉我这山谷的出口在哪儿么,我们会自行离开的……”   “你们?”这白眼仁儿少年眉头一皱,讶异地说道:“除了你,还有别人么?”   他这么问,我突然想起了努尔来。   对啊,努尔到哪儿去了,他不是说去布置几个预警机关,就回来守夜的么,怎么不但没有叫醒我,反而人都不见了?   我正想询问努尔的下落,这时突然木楼梯“蹬、蹬、蹬”地一阵响,下面传来了一个闷声闷气的叫声:“食狗鲶,你在上面干什么,奶奶叫我们四处看看,说有人闯进来了,让我们将那些小东西给揪出来呢?”   听到这声音,白眼仁少年有些慌乱,一边将我藏在旁边的凹口处,用几个竹编箩筐给挡住,一边朝着下面喊道:“鳄雀鳝,我晓得了,所以才上来看一看的。”   “有什么发现没有?”那声音越发的近了,白眼仁少年开始往楼梯口处挤去,不耐烦地说道:“我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你确定奶奶不是在说别的事情么?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   那上楼的声音停住了,咕哝了一声,接着离开了。   这时白眼仁少年则等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低声催促道:“你赶紧走,要不然就没有命了……”   他连拉带扯,将我给赶下楼,出了门,这时我突然发现原本漆黑一片的古老城寨在此刻居然灯火通明起来,好多人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就好像是夜市一样。白眼仁少年瞧见人多,便拉着我朝着后面跑去,然而刚刚一推开门,便有一个巨大的脑袋印入我的眼帘中。   这脑袋上面的五官跟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比例却十分奇怪,比如嘴巴,简直能咧到了耳朵上去,而那一双眼睛,就好像两个大灯泡——这种扭曲的不和谐,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我朝着后面退开,而那人则一步一步地紧逼上前,朝着我桀桀怪笑道:“既然来了,你以为你能够走得脱么?”   我不知道为何,对这个大头人感觉到十二分的害怕,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一步一步地后退。   然而退了好几步之后,我突然感觉身后一阵晃悠,猛然扭过头来看,却发现消失不见了的努尔竟然被吊在了房间正中,脸色铁青,舌头长长,身下滴落一大滩鲜血,显然已经是死了很久。   努尔的死吓了我一大跳,下意识地扭过头来,还没有平息这剧烈浮动的情绪,接着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见那个大头怪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一只手倏然而出,掏进了我的心脏处。   我耳边响起了那人的轻喃:“既然来了,你就不要想活着出去,把命永远留在这里吧……”   把命留在这里吧……   留在这里……   剧烈的疼痛和失去挚友的悲伤心情,让我陷入了巨大的眩晕之中,口中大声喊叫着“努尔”的名字,伸出双手,想要与这个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然而我越是发了狠,整个人的精神则陷入了另外一种癫狂之中。   “二蛋,二蛋?醒醒,你快醒醒!”   就在我即将陷入死亡之中时,我感觉到凭空生出一场巨大的力量来,推动我的身子,我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然而额头却好像被人不断地拍打,声音是那般的熟悉……   不对,这是梦!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猛然醒转过来,使劲儿地睁开了眼睛,当黑暗全部散去的时候,我瞧见了努尔一张充满担忧的脸孔。   “你没事啊!”   我满心欢喜,感觉整个人高兴地几乎都要炸开了,顾不上什么,冲上去抱住他,又笑又跳。   努尔一脸严肃地抓着我,询问我刚才到底怎么了,我不敢隐瞒,一一道来,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二蛋,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邪恶的意志在,而你刚才入梦,则被它侵入了,不让你醒来——如果不是你意志力强,说不定就精神假死,变成植物人了。”   这时我方才发现原来黑夜并没有结束,一问,才得知我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此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多的样子。   我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   想起刚才梦中的情形,我有点不自在,左右看了一下,瞧见整个城寨都是一片空寂,问努尔,说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要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努尔摇了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随我来,我刚才在这城寨的祭堂那边,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努尔带着我下了高楼,两人来到了一处占地广阔的建筑面前。   由外往里望,但见无数的灵牌,与宛如点点繁星的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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