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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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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老子陈志程,可敢一战?   听到这来自深渊的嚎叫,我顿时就感觉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从这那门一般的圈子中,蔓延而来。   这是灵界的气息。又或者说,这是与阳界所不同,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头魔蟒尽管没有能够拿到天龙真火珠,但是它定然是参透了龙血结晶里面的一些东西,知晓了如何沟通两个世界,并且开辟出一条这样的道路来。   门的后面,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得而知,但是瞧见湘西鬼王并不与我硬拼,而是抽身后退,心中便是一阵惊惶。但越是如此,我的心志却越是坚定无比,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拔剑而上,就想趁着危机并没有真正的出现,我提前出手,将那门给毁了去,若是如此。定能毁了那魔蟒的诸般算计,而若是如此,我方才能够成功地拯救一切。   尽管我不知道自己所要阻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却不得不去做。   这也许就是一种发自心底的使命感。   它源自于当年王红旗跟我的一次谈话。那便是这个世界本来可以更美好,只不过需要我们更多的守护。   唰!   我一剑破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淡薄的血门之中,突然又一头巨兽从中猛然扑出。朝着我的剑锋毫无畏惧地顶了上来。   双方都显得特别坚决,我没有变招,而对方则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故而在很短的一瞬间,便撞到了一起来,我在感受到了剑尖之上传来的压力之时,便特别顺手地将手中魔剑,朝着对方最致命之处猛然一划。宛如庖丁解牛,绕过坚硬的骨头之处,三两下。便将这一头巨大而凶猛的兽类给解决,漫天的鲜血纷纷扬扬,而一具牛犊子般大小的尸体,则轰然砸落在了我的身边。   砰!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不过终究还是没有逃开这血雨的边缘,微微的光亮之中,那腥臭的鲜血呈现出淡蓝的颜色,还有些灼热的腐蚀感,不过我却毫不介意,余光处能够瞧见这头猛然蹿出来的巨兽,竟然是一双头巨狼。   这双头巨狼跟普通所能够瞧见的同类自然差别挺大,之所以将它称之为“狼”,也只不过头颅有些许相似而已,而瞧它身体,巨如犀牛,身披蜥蜴一般的细腻鳞甲,冉冉发光,倘若不是我的这把饮血寒光剑足够犀利,恐怕根本就划不开对方的防护,甚至极有可能一把就将我给扑倒在地,长吻袭来,将我撕裂成碎片。   这双头巨狼还有许多奇特之处,不过还没有等我仔细打量,那门后突然又有动静,在一瞬间,七八条相似的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   一样也是那双头巨狼,不过此刻的它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我给团团围住,而后那门中源源不断地有东西涌了出来,先是四十多头双头巨狼,接着是头戴草帽的绿色小个子,然后又是一堆宛如水母一般悬空漂浮的鬼物,再之后,无数稀奇古怪的魔物和鬼灵都纷呈而出,充斥空间,而其中还有一支队伍,竟然是我们先前在死亡峡谷正面撞上的火焰魔兵。   这些火焰魔兵失去了小黑天的领导,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它由四头身材魁梧的魔将带领着,一股彪悍气息洋溢而出,格外出众。   那门后还是不断地有东西冒出来,然而此刻的我却无暇他顾,因为先前涌出的那一群双头巨狼,已经完成了观察战场的步骤,开始朝着我汹涌而来了。   对方的攻势显得十分突然,陡然爆发,一瞬间就有几十头的双头巨狼朝着我撒丫子地狂奔而来。   我听到呼啸声不绝于耳,那些来自灵界的畜生心中根本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如此汹涌袭来,只怕魔威也不能救我于水火之中,当下也是朝着旁边一纵,下意识地朝着后面一看,却见小师弟和陶陶并未有离开,黑花夫人手下的那几个精怪已经将他们给缠住了,而悬空寺的三人也跟他们聚在了一起,合力联手对抗那些家伙的攻击。   似乎感觉到危机的来临,在激烈的拼斗之中,小师弟下意识地朝着这边望了一眼,正好瞧见那无数魔物从尸堆血阵之上的门中,狂涌而出,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右手立刻朝着怀里摸去,然而在下一刻,他惊慌失措地从我喊道:“大师兄,不好,这整个空间,都给人封印住了!”   小师弟手中捏着的,应该是李道子的风符,此物一旦激发,立刻瞬息百里,用来逃脱战场,自然是绝佳的手段,然而一旦被人封印了空间,就像被关进了罐子里,就算是能飞,也离开不了了。   似乎应着小师弟的话语,空中突然有湘西鬼王桀桀的笑声传来:“狡猾的人类,我的魔灵鬼蜮,哪里是这般好走的,此处已经被我围成了铁桶,想逃可不容易,你还是好好享受一下黑花夫人给你们这些眼热的家伙,提供的大餐吧,来自灵界和深渊的恐惧,会伴随着你们在黄泉之上,一路同行,而我,则在旁边看着你,一点一点,哀嚎着死去……”   他笑得肆意而疯狂,我一边后退,避开狼群,一边将饮血寒光剑举向天空,高声挑战道:“湘西鬼王,你妈勒碧,有本事跟我一对一的干,何必当个缩头乌龟,在暗处躲躲藏藏?”   湘西鬼王根本不吃我这一套,讥讽地说道:“别忘了,我之前也曾经是人类,你们那些小伎俩,我又不是不知晓,区区激将法,哪能诓得到我?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别连这些双头鬼狼都没有能够打过,葬身狼腹的话,我可不想将你从狼肚子里面掏出来,一点一点地拼回去……”   我跟湘西鬼王说话,一是为了试图挑衅他,将他给勾引出来,正面交手,二来则是想要探听他藏身的方位,没想到说完这话之后,他便悄然无息了,而周遭的魔物却济济而来。   如此的阵仗,对于我来说并不算陌生,不过没有了在灵界的环境加成,我多少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惧怕,陷入绝境之中的我不断挥着剑,将这些不要命的畜生给或者击退,或者斩杀,并且试图朝着小师弟他们那儿靠拢,结果诸般魔物在一瞬间就完成了穿插,将我和他们给分离了开来,不过我能够瞧见小师弟他们抢占了一处高地,那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时半会却也是能够坚持。   小师弟虽然为人极不靠谱,但是修为却是十分不错,我瞧见他应付这些双头鬼狼的手段,虽然稚嫩,但也足够有效,心中稍安一些,让他坚持住,而我则没有再退,反而将魔剑一抖,朝着前方再次冲去。   我不退,那压力便立刻陡然倍增,不过手握饮血寒光剑的我却是胆气充足,箭步而走,脚尖在这些魔物的背脊之上轻点,如入无人之境。   但凡有朝着我攻击者,我便是一记毫不犹豫的剑痕而过,埋葬这些疯狂的性命。   我很快便冲出了那双头鬼狼的范围,然而前方却是一堆不足我膝盖大的草帽小绿人,这些家伙口中不断喝念,一股类似于禅唱的音域在此形成,不断地扩散,嗡嗡嗡,让人感觉仿佛骨头发霉,难以前行。   每一种魔物都有着最擅长的东西,它们在没有身体和力量的优势下,却也有着让人头疼的棘手之处。   不过面对着这些小东西,我也只是一开始停顿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地一个大旋风,饮血寒光剑划出剑芒一片,朝下倾斜,很快便是一大堆的头颅冲天而起,那恢弘诡异的音域之中立刻多出了无数的尖叫之声,而我则在这一瞬间,又平拍了一掌。   【深渊三法,魔威】!   倘若死亡并不足以动摇这些用灵魂在唱歌的歌者,那么来自阿普陀魔王的魔威压制,终于将这些小绿人都给压制住了,到处都是尖利的惊叫声,我仿佛在一瞬间走进了养鸡场里去。   不过我并非是巡视自己庄园的养鸡专业户,而是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得势不饶人的我手中长剑不停地劈砍,无数头颅纷飞,蓝色血液溅洒一地,而收割了无数生命的我,在那一刻陡然兴奋了起来,一种叫做“魔性”的东西蔓延到了我的身上来,我兴奋、激动、口干舌燥,身体就好像那永动机一般地冲锋,不知疲倦。   进入这般状态的我,对于深渊三法的运用已经到达了大师级的地步,无论是风眼,还是土盾,又或者震慑宵小的魔威,都在那一刻到了极致,诸般魔物无一人可以抵挡。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是艰难地到达了尸堆血阵的跟前,往前猛然一跃,结果前方一道血光浮现,竟然将我给挡在了外面去。   血光对面,却是湘西鬼王,正在冲着我微微而笑。   我一剑逼开周边的所有魔物,接着再次出剑前指,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一瞬间吐出,声音响彻山谷:“茅山陈志程在此,湘西鬼王,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第四十二章 规则的终极力量   这一句话因为灌足了内劲,声音直冲云霄之上,而配合着我那嚣张到了极点的挑衅架势,那湘西鬼王即便是属于忍者神龟一族的。恐怕也是不能再忍,他本来就是傲气冲天之辈,先前与我交过手,彼此都留着手段,却并不是惧怕于我,此刻听到我下的战书,惨白的脸上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嫣红,冲着我恶狠狠地吼道:“来便来,某家怕你?”   湘西鬼王先前说我这是激将法,不过到底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天生骄傲,手中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抖,却是朝着我陡然缠来。   对方手中的长鞭,灵动如蛇,时而软,时而硬,时而又让人无法捉摸。当真是一件利器,而且上面的骨朵花儿缝隙之中,还蕴含着几百年的尸毒,能够制造毒雾。但凡沾染,便能够销蚀意志,陷入昏迷,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而上。紧紧捏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心中拜托道:“魔剑啊魔剑,这些年你跟着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可喝了不少血,这一回,可得给我长点脸!”   那魔剑乃用了水库尸堆中的阴灵炼制,白合投生之前。曾经住过一段时间,而她离开之后,便一直没有剑灵存在。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年来饱饮鲜血的饮血寒光剑却也逐渐地产生了一定的意志,而正是因为这意志,使得这剑数次救主,而时至如今,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小师弟虽说能够带着陶陶离开,但是鬼蜮封锁,不将这湘西鬼王给除去,就根本无法成型。   我若是不能将湘西鬼王给杀了,只怕这源源不断的魔物,就能够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吞没。   陶陶不能死!   身受师父多年重恩,而倘若他最疼爱的孙女都保护不了,我陈志程还有什么脸面存于世间,以后还怎么面对我师父?   那么便战,唯有战,拼命而为,方才能够杀出一条活路来。   饮血寒光剑似乎听到了我的心中的祈祷,在这一瞬间,红芒陡然旺盛起来,就像油中泼火,红芒疯长,一下子竟然有一丈般长,比之那九节白骨鞭而言,并不算短,而有了这般如有神助的魔剑,我不再犹豫,一剑横扫,将所有试图朝着而我突进而来的魔物给荡开,紧接着再出一剑,与湘西鬼王疾驰而来的长鞭猛然撞到了一起。   轰!   双方都在开始的一瞬间,都憋足了劲儿,好不留守的全力一拼,一场炁场的爆炸从双方交击的区域陡然传出,而我在那一瞬间,终于感受到了来自于湘西鬼王那毫无保留的力量轰击。   重!   沉重,实在是太沉重了,我感觉好像一列火车朝着我疾驰而来,自己与其正面对撞,整个人的每一块肌肉,都被绞杀得酸软无比,而即便是我以那深渊三法之土盾抵御,却也没有能够扛住对方的这全力一击,我脚下的土地松软,承受不住这巨力,崩塌下去,而我则朝着后面一个踉跄,直接连滚带爬地跌入了无数魔物之中。   我在那一瞬间,双眼都变黑了,仿佛就要被无数魔物给吞没,好在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却并没有罢工,直接指引着我,连出了几剑,将周围趁机偷袭的家伙给直接挑飞,或者杀,或者伤,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我这边狼狈无比,而那湘西鬼王却也并没有能够多轻松,他那苍白的脸上在一瞬间憋得通红,一双眼睛变得赤红,里面血丝无数。   我们双方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然而湘西鬼王乃不化骨,僵尸之中以坚韧如铁著称的品级,抵抗能力自然胜过我无数倍,当下也是稳住了脚步之后,旋身一转,那九节白骨鞭立刻化作一道高速转动的钻头,朝着我这边猛然钻来,我在饮血寒光剑的帮助下,已然将周围那些不开眼的魔物给逼走,瞧见湘西鬼王这般汹涌而来,却也不再跟他硬拼,而是朝着旁边跑动而去。   我一走,湘西鬼王便朝着我一阵猛追,那九节白骨鞭如游蛇一般,紧紧咬着我的后脑勺,但正是凶险至极。   我头也不回地一阵狂奔,那湘西鬼王却也是一阵疾追,两人忽左忽右,诸般毒雾蔓延而来,却是将许多魔物给熏到,当瞧见这情况的时候,那湘西鬼王终于没有再次放毒,而是在我的身后一阵大踏步地追踪,口中桀桀笑道:“姓陈的小子,你刚才不是很牛么,现在某家站出来了,你跑个什么劲儿?你站住,我们好好玩一玩!”   我之所以奔跑,却是为了将刚才酸麻的肌肉恢复,故而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这奚落,脚步不停,没有一丝犹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暴喝:“陈道友,莫慌,老僧前来助你!”   我听到这话儿,眉头一皱,朝着左边疾冲,余光处瞧见一个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从斜刺里陡然冲出,手中的禅杖一抖,丁零当啷作响,却是朝着那湘西鬼王当头砸去。   这老和尚自然是悬空寺的法远禅师,我先前屡次救他于危难,此刻他瞧见我这边有难,故而仗义出手,前来援我。   然而瞧见他的出手,我下意识地一声大吼道:“大师别去,回来!”   这法远禅师是西北名门悬空寺的长老,若说修为,自然也是闻名一方的高手,但是那高手,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得看跟谁比,一般的江湖高手,或许他还能够应付一二,而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湘西鬼王,他的一身修为莫说是一流高手,便是天下十大这般的顶级高手,排在后面的,恐怕也不一定能够在他的手上讨到好处,更何况是这位状况不断的老禅师呢?   我之所以出言警告,便是出于这般的考虑,却没想到我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这一战而来,我滑不留手,那湘西鬼王鼓足一身气势,结果一直扑了个空,正是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这法元和尚撞上跟前来,他哪里能够放过,当下手中的九节白骨鞭如同一道长蛇,将法远手中的禅杖给陡然缠住,接着一拉,那老和尚便撞入了对方的怀里,接着双手被控,猛然一捏,他的骨节便碎裂了,拿不住手中的禅杖,直接跌落到了地上去。   这还只是第一步,湘西鬼王一身战意,哪里能够这般停歇,却见他将九节白骨鞭往法远和尚的身上一缠,紧接着双手一错,猛然一拉。   哗啦啦……   漫天的血雨之下,那法远和尚居然被从中分开,撕扯成了两截,体内的内脏、肠子以及鲜血,纷纷洒洒而落,而那湘西鬼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大坨嫩豆腐一般的东西,这是法远和尚的脑子,他张开嘴巴,猛然一咬,三两下,便将其吞入了腹中去。   “师叔!”   “法远师叔!”   两声惨叫陡然而起,却是退缩到了高地之处的智饭和尚和清秀小尼姑,双双喊将出来的,而刚才的那一切出现得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我全力去救,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赶上,长剑斩去的时候,却只有迎到了漫天的血雨,而一口吃了法远和尚脑子的湘西鬼王整个人仿佛都庞大了几分,不再是先前那一副惨白俊美的脸孔,而是一头身高两米、满脸腐肉的魔怪,一双眼睛喷着火,浑身散发出腐烂的恶臭来。   不化骨,不化骨,此时此刻的他,方才剥去了所有软弱的外衣,显露出最狰狞恐怖的一面来。   化身为丑恶僵尸的湘西鬼王不再与我攻守有序,而是将手中的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抖,无数黑色火光从那惨白的骨节之上浮现出来,将周遭都化作一阵黑色的火海,而他也不再与我兜圈子,将长鞭抖出无数个圈圈,限制住了我活动的空间,想要与我做最后的一拼。   尽管此刻的面容无比丑陋,腐肉湿哒哒的,似乎还有蛆虫在表面上钻来钻去,但是他的那一口牙齿却挺白,冲着我冷声笑道:“能够将我逼出真身来,黄泉之下,你也足够骄傲了!”   他右手的九节白骨鞭将周围的空间给封锁,而左手则猛然一震,上面无数尸气凝结,仿佛蓄积了许久,而此刻,水到渠成地朝着我遥遥印来。   【万鬼哭,尸山血海】。   湘西鬼王的口中一字一句地说着密语,这话儿与现实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都不相同,然而我却能够清清楚楚地明了其中的意思,却见这一掌印来之后,周天都化作虚无,无数的恶灵从虚空之中浮现而出,数不清的呼啸鬼泣之声,从它们的口中冒出来,无数的力量在此纠结,最后旋动,世界的一切都仿佛被淹没了,无数的鬼脸充斥在我的视线中,试图将我给淹没。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接近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运用,仿佛一招之后,我的整个世界都要崩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直期待已久的黑暗力量,也终于到达了峰值。   这些力量,是从门的那一边,传递过来的。   于是我在即将被鬼灵给淹没的那一刻,也平静拍出一掌。   这一掌,叫做“战意,黑炎灼”!
第四十三章 灭不掉的不化骨   【战意,黑炎灼】!   这是我从心魔蚩尤身上降临之时,领悟出来的手段,也是我唯一能够与这湘西鬼王所抗衡的玩意。   面对着漫天的重重鬼影。世界都在此刻颠覆,我便知道倘若它没有效果,自己恐怕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一招,便分生死,就是这般简单和粗暴。   我口中念诵着密语,那劲道顺着一个诡异至极的通道运行,无数气旋在我身体的周围凝集而成,仅仅在一瞬间,我身上的诸般魔气都仿佛火星掉进了油锅,轰然一下灼烧起来,就好像身体里出现了一个小型黑洞,将其吸收地荡然无存,而这般的连锁效应继续朝前,与那尸堆血阵之上的门遥遥对应,黑色气息突然而入,火烧连天。   这是一种深入底层规则的裂变。但凡是沾染到了某种与此世所不容的气息,都会被其燃烧殆尽。   顾名思义,这就是一种由浓烈战意引发而起的、灼烧一切的黑炎火焰。   轰……   处于万鬼盘旋之中的我就好像那龙卷风的风眼之中,本来狂风暴雨。然而此刻却是无比的平静,无数鬼灵扑将而来,结果都被这黑色的焰火给灼烧殆尽,而这火焰在上一秒还只是从我的身上冒出,下一刻便已经将整个世界都给燃烧了起来。那些无数扭曲的面孔变得更加变形了,那是空气中有一种类似于冰块的冷意,却如火焰一般地散发。   黑炎吞没了无数鬼灵,而世界又重新恢复了清明,我瞧见湘西鬼王一脸惊慌地退后,而在他的身边,有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活体,慌乱地四处晃悠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会这个?”   湘西鬼王口中仓惶高呼着,一边后退。一边试图躲开这些黑色火焰的吞吐范围,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了怯意,身为不化骨的他,面对刀劈斧砍,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倘若抛开物理伤害,光是这般对灵魂和精魄产生不可恢复的伤害,就足以让他产生恐惧,并且产生怯意,准备仓皇逃离。   在习惯了长久的生命,骤然失去的话,那可要比一般人,更加难以接受得多。   湘西鬼王想要逃开,我却不可能让他离去,因为他若是一旦逃走,躲在了更为安全的法阵之中,调兵遣将,那么我们就只有引颈受戮的下场了,而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早在将其言语挑衅而出的那一刻,我就已然将整个事情都给谋算好了,包括不断地吸收门后传来的黑暗气息,以及当着黑炎灼燃烧遍野之后,紧随而来的一系列手段。   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在【战意,黑炎灼】此法施展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也沉浸到了之前被心魔附体的那一种状态中去,当然这并非是被那家伙掌控身体,而是一种心态模拟,一种高高在上、掌握全场的缜密思维,当我瞧见湘西鬼王往后退开的一瞬间,血劲上涌,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立刻变得不同,而我则是将全力集中在了脚尖之上,猛然一蹬,人似利箭,倏然冲到了湘西鬼王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剑。   这一剑完全出乎了湘西鬼王的意料,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恰到好处的角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先前的我。   于是那家伙避无可避,唯有朝着旁边侧开,紧接着被我一剑斩在了左胳膊上面。   铛!   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剑尖处传来,我感觉到了沉重的反馈力,仿佛我斩落的并非是一只手臂,而是根千年老木头,而且是榆木疙瘩的那种,带着让人痛苦的韧性,这一剑根本没有任何功效,那湘西鬼王被我斩了一剑之后,朝着旁边退开了一点儿,看着周边无数被我黑炎灼烧得溃不成军的诸般魔物,脸上浮现出了冷酷的笑容来:“想砍我?你还嫩了点,先练几年再说吧!”   不化骨,这是湘西鬼王这头僵尸的品相,事实上我一开始就知晓了对方不是一般的僵硬,甚至晓得他的整个身子,都已经足以能够当成武器。   这是我事先就已经料到的,所以一剑过后,我不但没有半分停留,而是箭步前冲,抢到了他的跟前,长剑不停地斩落,尽管此刻的临仙遣策已然不能分析出对方的弱点所在,但是我手中的魔剑却也能够落到对方的全身各处,尽量地去探寻其中的弱点。   我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来,手中的魔剑红光四溢,宛如打铁一般地砸落下来,然而那湘西鬼王却仿佛真的就刀枪不入一般,就连饮血寒光剑这般削铁如泥的法器,都没有办法伤到他,而两人再次交手之后,湘西鬼王虽然惧怕那四处蔓延的黑炎,但是却也能够硬顶着我的攻势而动,随时都保持着一颗反击的心思,手中的那九节白骨鞭更是吐出无数毒雾来,将我给拦截于此。   湘西鬼王在我那黑炎灼出现的一瞬间,便已经不想再与我纠缠下去,然而我这边饮血寒光剑宛如跗骨之蛆,却让他脱身不得。   这样的态势让湘西鬼王十分不满,他整个人变得既高大又丑陋,手中的指甲陡然变得又尖又利,还带着青光,仿佛人形巨魔一般,与我相斗两下,便准备折返阵中,我不再犹豫,再次从那鞭影之中强行挤入,接着左手一直暗暗捏着的掌心雷,朝着那家伙的胸口猛然拍去。   我这一招是藏匿了许多,雷劲也在这个雷雨天之中蓄积到了极致,此刻猛然一拍处,猝不及防的湘西鬼王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朝着后面跌飞而去。   茅山掌心雷!   这手段倘若是对上了其他的僵尸,只怕会一拍一个准,然而这不化骨也是有资格渡天劫的家伙了,为了渡劫,他自然藏着了许多防护的手段,而且他本身就足够变态,宛如一把锋寒肆意的兵器,故而被我一掌击中,他也只是晃了一晃,浑身发麻,寒毛直竖。   不过就是这般的一停顿,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便已经是如期而至,避开了对方的四肢和腹部,直接朝着他的脖子处猛然斩去。   砰!   这一回倒是比手臂的触感要好得多,那锋刃切坡了对方那老腊肉一般的肌肤,却是卡在了对方脖子的颈骨处。   僵尸按理说是没有痛感的,不过湘西鬼王被我这般一斩,却是陡然嚎叫了起来,猛然甩头挣扎。   他之所以痛苦嚎叫,并给是那源自于脖颈之上的疼痛,而是饮血寒光剑的锋芒之上传来的冷意,将那不化骨的尸身给激到了,方才会如此难过,而我将湘西鬼王固定住了之后,却是伸手一引,将那灼烧不息的黑炎给招了过来,直接打在了湘西鬼王的胸口。   既然对方这般坚硬,根本没有突破口,那边只有寄希望于这一团黑炎之上,期待着它能够将对方的毕生修为和肉身给直接焚毁。   我施展那蚩尤秘技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些被烧灼成灰的魔物虽然偃旗息鼓,个个哀嚎不已,但是那黑炎的火焰却是开始变淡了,它燃烧的原料,是对方身体里罕有的阴气,也就是所谓的黑暗之力,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闯来的门外来客体内自然是阴气十足,不过灼烧过后,却也消失无踪,故而变得越发淡薄,也越发没有了持续性。   时间拖不得!   我将希望寄托于那黑炎之上,然而就当我将其拍入对方胸口的时候,他那满是腐肉的胸肌之上,突然一阵微动,接着竟然露出了两排六只眼睛来,拇指盖儿大小,全部都朝着我这边瞪来。   那些长在胸口的眼睛能够射出一道有如实质的白色光线,却是将那黑炎给弄熄,接着又照在了我的身上,就好像掉进了冰窟之中一般,我的行动也变得缓慢许多。   瞧见我浑身僵硬,湘西鬼王嘴角一咧,冲着我吼道:“给我去死!”   这话儿说着,他的双手却是搭在了我的双肩之上,那根九节白骨鞭已然将我的身子给缠得紧紧,然后他将自己熏臭无比的大嘴张开,附身朝我咬来。   那家伙,居然想着把我的血液吸干去。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一套反手动作,的确将我给束缚住了,眼看着对方满是獠牙的大嘴马上就要咬中我的脖子,双手被缚的我也是将心给一横,双脚一蹬,身子朝上,脑袋顶儿直接将对方的下巴撞到,紧接着我将体内又恢复了一些的魔劲,如同挤奶一般地弄了出来,钉着对方的下巴,再一次冷冷说道:“战意,黑炎灼!”   湘西鬼王意识到了我刚才的疲态,以为我不能再一次施展这手段,却不料我拼命而动,他立刻就傻了眼,感受到胸口的滚烫,他猛然将我给推开,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湘西鬼王瞧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化,那诡异的黑炎在一瞬间,将他点成了火炬。   这黑炎烧得迅速,我往后退了两步,却见面前的火人燃烧得未免也太快了一点,几秒钟之后,居然就剩下了一句黑乎乎的骷髅。   然而不知为何,我心中猛然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那骷髅看了过去,却瞧见它朝着我,咧开了嘴巴。
第四十四章 一锤定音杀鬼咒   看着这一具从我咧嘴开怀而笑的黑色骷髅,我的心中一跳,方才明白不化骨的真正含义。   尽管那湘西鬼王被我两次抽冷子给伤到,甚至连身子都给黑炎灼烧成了灰烬。但是骨头却是在养尸地最好的穴位祭炼了数百年的成品。   不化骨,自然不可能被轻易损毁,即便是那燃烧一切黑暗力量的黑炎灼,也并不能伤其半分,而他的这笑容,一来是对我的蔑视,二来则是对于自己活下来,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   余火仍在,我再一次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给举了起来,朝着前方猛然一刺。   我这回所刺的方向,却还是那湘西鬼王头颅的双眉之间。   此处乃藏神之府的髓海,也就是上丹田,那僵尸的神魂和意志,都在此处保留着,倘若是能够将其击溃,这具所谓的不化骨或许不会发生任何损伤。但是湘西鬼王此獠,便能够在世间除名了。   这是临仙遣策在一瞬间的分析结果,而湘西鬼王的法器九节白骨鞭此刻已经缠在了我的腰间,并没有可用之物。唯有伸出白骨手臂,过来挡剑。   我刺的角度刁钻无比,而湘西鬼王却依旧还是能够挡到。   铛!   尽管一声凝练的筋肉都被黑炎灼给焚烧殆尽,但是那家伙身上的力量却并没有减少数分,由此可见。那些流着尸油的筋肉不过是一层护甲而已,真正支撑湘西鬼王扛到现在的,却是这一副黑乎乎、但是却闪烁着荧光的骨架。   灌足了力量之后,锋利异常的饮血寒光剑并不能将对方的骨头斩断,而是发出一声激烈的响声之后,火花四溅之下,出现了一道白色印子。   这副骨头,实在是太硬了。   我明白这一点。却是无能为力,一剑未果,当下也是强忍着那滚滚毒气。将那洋溢着尸毒的九节白骨鞭给一卷,避开了那湘西鬼王,朝着被黑炎围绕的尸堆血池门猛然扔了过去。   因为徒手抓鞭,我的手掌开始肿胀发黑了,痒麻的感觉沿着手臂往上走,就好像有蚂蚁在骨髓里面不断游动一般,我强忍着这种痛苦,用快要干涸的魔劲一逼,终于稳住这趋势,往后退了几步,发现湘西鬼王并没有朝着我追来,而是双手摸在脑袋上,那尖锐的指甲刺在了自己还有些皮肉粘连的头颅正中。   这是……   我一开始还没有闹明白,接下来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黑炎灼并非没有能够让湘西鬼王受到至关紧要的伤害,而是那厮的神魂和意志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以至于那黑炎灼一直附在表面,被他的意志给死死抵住。   而此刻,湘西鬼王更是极尽全力,想要将威胁到自己精魄藏身之地的黑炎灼给灭掉。   一旦他处理了这麻烦,回过神来,对付我就变得轻松许多。   不能让他得逞!   我的心中在一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来,接下来我奋不顾身地前冲,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一瞬间变得红光四溢,巨大的剑锋不断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钩、挂、点、挑、剌、撩、劈,诸般手段天马行空地施展出来,让湘西鬼王嗷嗷而叫,那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怒吼,显示了他在这一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就在我一直寻找机会,准备将饮血寒光剑刺入对方的头颅之中,剑尖轻吐,灭其精魄的时候,我的前方突然又多出了几个淡薄的身影来。   刚才被我的黑炎灼烧得一片哀鸿遍野的四周,突然又变得拥挤。   这些家伙一出现,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冲将而来,果断而狠厉,一下子就将我面前的湘西鬼王给遮挡,我横剑扫去,却见来者却是湘西鬼王的那几名侍卫,以及在空中飘荡不休的鬼女。   它们在湘西鬼王陷入绝境的时候,也是拼尽了性命,试图将自家的主人给护住,不让我给伤了。   对付这些家伙,我倘若是再有一些魔劲为引子,又有足够的黑暗力量的话,一招【战意,黑炎灼】的火云烧天,便能够将这些家伙都给弄废,然而刚刚才与湘西鬼王拼死拼活的我此刻也有些气息不匀,浑身的力量都有些用空了,故而再难发威,当下也是凭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奋力搏杀,这手段对于那些僵尸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威胁,于是这四人将我给围住,却也堪堪挡住了湘西鬼王奔逃的方向。   我没有办法再对湘西鬼王进行追杀,不得不跟这帮侍卫拼斗,对方尽管并不如湘西鬼王那般厉害,但是作为精锐的僵尸,却终究还是让我不得不咬牙顶上。   瞧见我被自己的手下给围住了,那湘西鬼王也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跑出了安全距离,接着冲我寒声说道:“姓陈的小子,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让我如此难堪的家伙,不但烧尽了我的一身皮肤筋骨,还毁去了我小半的修为,你且等着,那门之后,还有美味的大餐在等着你,而等你死之后,我会回来,为你收尸,将你祭炼成僵尸,让你的魂魄永受煎熬,再让那时的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亲人、爱人和所有的朋友,让他们的痛苦,与你永存!哈哈哈……”   他说得十分恶毒,而说着说着,似乎真的如此一般,忍不住就仰头笑了。   这家伙的声带原先虽然已经僵硬,不过却还在,祭炼之后尚且能用,而此刻焚毁,说话的时候,却是用那精魄而出,幽幽冥冥,宛如鬼泣,配合上这般的言语,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颤抖不已。   然而就在那湘西鬼王赌咒发誓的时候,却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朝着他那骷髅头的后脑勺遥遥甩出一记符箓。   当瞧见那张皱巴巴的符箓朝着湘西鬼王飞去的时候,正在与那些侍卫交锋的我整个心都跳了起来。   我自然知道这张符箓是什么,因为我就用过。   而我也瞧得仔细,那个身影居然是本应该在高地之上拼死抵抗的小师弟,这小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居然悄不作声地掩藏在了旁边的尸体之中,他甚至都预料到了湘西鬼王奔逃的路线和方向,潜伏于此,默不作声,一直等到了湘西鬼王瞧见我被那些侍卫给围住,精神终于放松了的时候,方才果断出手。   这儿离那尸堆血海,只有一步之遥。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在于,小师弟与湘西鬼王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刚刚一出手,那发下毒咒的湘西鬼王便立刻感知到了,猛然扭头过来,眼眶之中红光乍响,恶狠狠地怒声吼道:“就你这样的小老鼠,居然也想偷袭我,真的当我湘西鬼王,是无名之辈,对吧?”   他一边怒吼着,一边张来满是白骨的手掌,朝着那张符箓遥遥拍来,而与此同时,五道黑线,从他的指尖发出,朝着小师弟席卷而去。   那黑线乃湘西鬼王最为恐怖的尸毒,就连魔功已成的我沾染到,都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更何况是精修茅山道术的小师弟,然而面对着这般的威胁,他却是不为所动,飞出那一张符箓之后,口中便一直浑然忘我地喝念着咒诀:“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详,登山石裂,佩戴印章……”   湘西鬼王一生见过符箓无数,哪里会惧怕此物,但见这符箓轻飘飘地飞来,伸爪一抓,便想将其拿捏在手上,没想到符箓却滑溜得很,一不留神,便从他的指缝中划过,陡然贴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那光溜溜的骷髅头上,贴上了一张皱巴巴的符箓,一切显得是那般的可笑,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湘西鬼王,却有一股让人心悸的恐慌,从心头狂涌而起。   这时的小师弟,终于念道了最后的一段:“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服,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杀鬼咒!   就在那五道黑气即将就要插入小师弟的身体之中时,那看着仿佛毫不出奇的符箓在咒诀一落的瞬间,突然涌动出了一股来自九天之外的神秘力量,这股力量并不算强悍,但是精纯无比,它甚至比我的这黑炎灼更加恐怖,是一种属于太阳深处的阳力精髓,仅仅只有一点,直接打入了湘西鬼王头颅之下的精魄之中。   轰!   湘西鬼王灵魂深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而这也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次吼叫声。   那张来自于一位已故老人的符箓,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了最直接的力量来,它并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也不会产生任何的炁场变化,它唯一的用处,便正如它的名字“杀鬼神符”一般——杀鬼!   杀、杀、杀!   啊……   枭雄一世的湘西鬼王轰然跪倒,眼眶之中的红光凝视了那个突然蹿出来的青衣小道士一眼,便颓然消失不见,而那些拼死拦住我的僵尸侍卫在此刻也出现了一丝停顿。   我趁着这机会,一连斩翻两个,心中正欢喜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却瞧见一只巨大无匹的手掌,那火焰密布的虚空之门处,朝着外面探了出来。
第四十五章 新农夫与蛇故事   这手掌巨大无匹,五指微张,成爪状,每一根指头都有巨大的体积。仿佛是那泰坦之手一般,而那巨大的手掌几乎将那道门足足撑大了一倍,也根本不畏惧周遭残余的黑炎灼,往着周围一探,紧接着朝我这边猛然抓来。   我不知道门的那一头,这手掌的主任是否会挤破那道虚空之门,跨界而来,但是却也知晓这一只巨大的手掌背后,绝对是一个让我难以对付的家伙。   瞧见那巨掌倏然而起,朝着我猛然抓来,我也是吓得连连后退,朝着旁边猛地一扑,刚刚避开,那手掌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拐弯儿,又继续朝着我挥手而来。   这巨大的手掌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对我苦苦相逼?   我不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是神秘,唯有不断腾挪跳跃,闪避开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刚刚一纸灭了湘西鬼王的小师弟却是信心满满,莽撞地从那头冲上前来,冲着我高声喊道:“大师兄,我来助你!”   他朝着我贴近而来,我却浑身惊悸。一把将其推得老远,指着不远处分成两半的法远大师那尸体,怒声吼道:“帮个屁啊,你没看到这人的下场?”   没有那个料子,就别逞强,法远大师的心意是好,结果上来就给湘西鬼王撕成了两半,而小师弟虽说刚刚将湘西鬼王给灭了。但是一来是因为那一张源自于符王李道子的杀鬼神符,二来则是因为我已然将湘西鬼王揍得不轻,他满脑子的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自然不会在意到这般的偷袭,而且即便是到了跟前,也不会忌惮这么一个无名小辈。   湘西鬼王死于各种偶然,最重要的则是因为他的托大,而小师弟这边冒冒失失地冲过来,却也犯了同样的毛病。   他被我一把推开,心中还有些不服气,却没想到那只巨掌在抓不到人的情况下,猛然朝着地上一拍。   轰!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脚下的土地都跳了起来,地动天摇,碎裂的石头到处飞散,远处的树林纷纷歪倒下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最中间蔓延而出,所有被波及到的人,都会双腿发麻,感知到这种恐怖的力量来。   一掌拍在地上,将整个空间的炁场都搅得一阵混乱,而那手臂却更是朝前一伸,却是露出了大半个胳膊来。   别的不说,光这半只胳膊,都有二十多米长,直径得有五六米,横着一扫,我们根本就闪避不得,直接朝着上方猛然一跳,堪堪避过这一记势若万钧的挥拳,而周遭所有的东西,却是横着碾压而过,直接化作了渣渣。   瞧见这状况,小师弟方才感觉到后怕,一边喘气,一边朝着我问道:“大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跑呗!”   我指着远处说道,原本湘西鬼王将此处化作鬼蜮,限制了我们的行动范围,而那家伙既然已经被杀鬼神符给弄死了,魂飞魄散,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搁在这儿死耗了,至于那尸堆血海,以及极有可能藏身于此的魔蟒,就留在这儿,等着我师父,或者各路高人前来,再将其降服吧。   跑,唯有跑,方才能够活命!   我与小师弟朝着他们原先据守的高地奔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浮现出十几个宛如螳螂一般的刀锋异兽,这些家伙普遍都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角质化的双手如刀,它们从黑暗中挤了出来,就宛如最神秘的刺客,挥手便朝着我们斩来,试图将我们给留在此处。   我这些年在战场之上出生入死,对于偷袭之事最是敏感不过,就在这攻击一出现的瞬间,便立刻反应过来,朝着旁边躲开,手中的剑也顺势斩去,然而小师弟却不行,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远处,哪里晓得这儿又突然危机横生,顿时就是一阵惊慌失措,朝着旁边闪开,而我也及时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掌,将他朝着旁边拽去。   然而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被伤到了,左大腿的外侧,被划拉出了一条狭长的口子来,血淋淋的,十分恐怖。   小师弟受伤了,脚一崴,朝着旁边倒去,而我根本没有让他有懈怠的时间,一边拉扯着他,一边箭步前奔,将那些三角头颅的刀锋螳螂给全部撞到了一边儿去。   两人冲破无数刀锋,来到了那高地跟前的时候,却见陶陶挥舞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鞭子,正在于头顶上一种不断悬浮的水母状鬼物,以及先前与我交过手的水兽精怪在拼斗,而旁边悬空寺的智饭和尚和清秀小尼姑也是竭尽全力,不停抵挡,勉强扛住了这些家伙的攻击。   我瞧见大腿处血流不止的小师弟,又瞧见有些力竭的陶陶,毫不犹豫地对他吩咐道:“你拿着风符,带着陶陶离开,我来挡着这帮家伙!”   小师弟此刻也晓得了情况的凶险,强忍着大腿的痛苦,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发黄的符箓来,朝着陶陶奔去,对她喊道:“陶陶,你过来,我们得赶快走!”   陶陶瞧见小师弟受了伤,一脸惊容,猛然挥出一鞭,将周遭的敌手逼退,惶急地跑到了小师弟的跟前来,大声说道:“你怎么了,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你……”   小师弟没有多言,对她说道:“你拉着我的手,我们赶紧离开!”   他伸手去抓陶陶,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青年和尚智饭却突然插了进来,冲着他怒声喊道:“怎么回事,你们跑了,就留我们在这里等死?不行,要走一块儿走!”   他的态度坚决,还拦在了陶陶的面前,这让小师弟十分奇怪,怒声吼道:“你他妈的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秃驴,给我滚开!”   小师弟怒火中烧,在高地之下抵挡一众刀锋螳螂的我也是满肚子的愤怒——说句实话,刚才法远和尚的挺身而出,虽说是抱着几分报恩的心情而来,但是我却并没有感动,反而是觉得这帮和尚的脑子当真是坏了,明明就玩不起这种游戏,偏偏要强行挤进来凑热闹,我三番两次地劝解,他们还充耳未闻,而此刻更是夸张,什么叫做“要走一块儿走”?   我们的人走了便走了,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跑到这儿来送死,可也并不是我安排的吧?   不过尽管如此,我却不得不顾全大局,冲着上面两位悬空寺的僧尼说道:“两位师傅,我师弟的这符箓所能承载的重量有限,两人已是极限,至于二位,你们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那智饭和尚却是冷笑了起来:“算了吧,你若是能够救得了大家,何必让他们逃走?”   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不依不饶,我瞧在眼中,不由得杀心顿起,此刻我哪里管他悬空寺是不是正派中人,只要妨害我师父孙女的安危,我一剑斩了便是。   而就在我杀心泛起的那一刹那,旁边的清秀小尼姑却一把拉住了智饭和尚,冲着他说道:“师兄,你别无理取闹了,来到这儿,根本就是你和法远师叔的主意,跟别人无关,死便死了,何必牵扯别人?再说了,人家陈师兄屡次三番地救了我们,咱们不报恩,那是因为本事低微,又何必给别人添乱?”   这话儿说得那智饭和尚一阵脸红,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往后退开,让出了一条路来,没有再说话。   我瞧见这边的事情差不多搞定了,心中稍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个清秀小尼姑,而她也正好朝着我这边看来,我点了点头,算是对她表示感谢,而对方的脸上则是突然一抹红晕,低下头去。   我是过来人,自然晓得那小尼姑多少也有些少女心事,不过此时哪里去理会这些,回过头来,却见那一只巨掌因为够不着东西,又回缩了去,而那被撑得扩大了数倍的门中,却是又有无数魔物纷纷冲将而出,就连我身前的这些刀锋螳螂,也在刚才的几句话语之间,陡然多了一倍有余。   我的天,这门的后面,到底连通着哪里,居然会有这般多的魔物冲出来,何时才是尽头?   我的心中惊讶,而高地之上的小师弟则已经开始念起了咒诀:“杳杳冥冥,天地昏沉,雷电风火,官将吏兵;上有六甲,下有六兵,借我御风,逍遥于行……”   此乃风符,一旦施展,瞬息百里,陡然脱离险境。   我在高地之下奋力拼杀,就等着那“急急如律令”一出口,小师弟和陶陶离开之后,便杀出一条血路来,带着这两名悬空寺的弟子逃离。   然而就在小师弟念出最后一句咒诀的时候,我听到高地上方突然传来了清秀小尼姑的一声尖叫:“师兄,你在干嘛?”   我听到这话儿,心头莫名就是一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前方突然有一阵恐怖到极点的气息蔓延而来,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见那只巨掌又从门后陡然伸出,一下子就伸过了我的头顶,接着朝那高地,猛然一抓。
第四十六章 单枪匹马破血阵   这只巨掌的突然出现,着实让我惊讶万分,因为距离的缘故,在刚才的时候。它几次发作都没有能够到高地的边缘,让我以为它的长度有限,对这边并没有能够形成什么威胁,然而让我实在没有想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那魔掌居然能够跨越这般远的距离,一下子就隔空而来,而且还朝着这高地猛然下抓。   这样的巨掌出现,它所带来的那种力量和震撼,是没有亲临现场的人所不能想象的,我绝望地朝着旁边猛然滚开,已经来不及去救援了,只有朝着上面的人喊道:“快走,快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尽管这般的焦急,但我的心中还是缓了一口气,还好陶陶已经和小师弟乘着风符离开。至于高地上的两名悬空寺弟子,那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能够救他们第一次,第二次,但是绝对不可能豁出性命去。在这般的巨掌手上,将他们再一次救出。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他们的父母亲人,他们豁出性命来到这儿作死,就应该有着慷慨赴义的觉悟。而且瞧见他们应该是避不开那魔掌的控制了,我当下也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朝着反方向夺命狂奔,一瞬间又跑出了五十多米。   我一直来到了树林的边缘,方感觉到有了一丝安全感,这才回过头来,打量那只魔掌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扭头,入目处是原先的那处高地,居然被这魔掌给一把拍成了粉碎。而当我眯着眼睛瞧过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了一个让我难以置信的情况。   在那只魔掌紧握之后的虎口处,有两个脑袋。其中一个光溜溜,不难认出是那清秀的小尼姑,而另外一位,则是梳着麻花辫儿的陶陶。   不对,怎么回事,那儿不是应该有两个光头么,怎么那智饭和尚不见了,本应该离开的陶陶却被抓了起来?   我脑子在那瞬间都有点儿短路了,然后记忆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整个人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了起来,再一次定睛瞧了过去,却见到陶陶果真就在那只巨掌的手上,与那清秀小尼姑一般被紧紧握着,双眼紧闭,看着生死未卜的模样,让我整个人顿时就一阵战栗,又是愤怒,又是焦急,原本想要果断逃离此处的我,不得不强行扭转方向,朝着那大手的方向再一次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陶陶到底是死是活,但却晓得我倘若是转身离开,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也无法面对师父他老人家。   那巨掌刚才的那一次伸展,仿佛用尽了力量,此刻却是悬停在了半空之中,然而前方并非没有危险,无数千奇百怪的魔物在我跟前出现,有半透明的刀锋螳螂,有牛犊子一般身型的双头座狼,有面貌丑陋到了极点的横行巨蟹,有全身都是腥臭黏液的独目怪人,林林总总,难以一一叙述,而这些家伙也是凶猛异常,一旦感受到了我的气息,立刻不要命地扑将而来。   我并无心思跟这些奇奇怪怪的魔物较量,先是凭借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拨开无数角质刀锋,接着撞到一头浑身冰寒的巨大猎豹身上。   我一个轻巧的翻身,陡然跨在了它的身上,接着双腿紧夹,一记混合着魔威与炼妖壶观术的复合力量,直接灌入了对方的脑袋里面。   魔威负责威慑,炼妖壶观术则负责降服,陡然之下,我便依靠绝对的力量,控制住了这头雪豹。   在这般混乱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能够控制得了这雪豹多久,当下也是双腿一夹,骑着这畜生朝着前方一阵飞奔,到了一处陡坡前,猛然一跃,直接飞上了半空中,便感觉剩下的那雪豹开始挣扎了,于是毫不犹豫地腾身而上,朝着那巨掌的拳头上面落下。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那般的迅速,当我落到了那巨大的拳头之上时,我立刻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魔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这般的魔气实在是让人惊悸,相比之下,我的那魔威反倒没有这般震撼,而即便是我当初在茅山后院无底洞中瞧见的深渊魔王阿普陀,恐怕也是及不上这气息的精纯。   远处打量,我并没有觉得这跟人类手一般模样的手掌有多恐怖,而真正身处其间的时候,方才瞧见这手背处有着许多细长的绒毛,足有齐膝高,绒毛之下是细腻的鳞甲,闪烁着黑暗的光泽,而我的双脚踩在上面,却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恐怖的魔气在回荡不休,而光一只手臂便能够给人毁天灭地的感觉,这背后的主人,到底有多么厉害?   我落在的地方,正好是那巨掌的手腕处,跟那拳头的虎口处隔得有点儿远,看不清陶陶的情况,然而正当我想要冲过去打量的时候,脚底突然一僵,却发现对方的鳞甲处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禁锢得不能动弹。   一羽不能落,蚊蝇不加身。   此话讲的是修行直入化境之时,对于周身的各种器官和皮肤都有了绝对的控制,任何地方都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即便是某一处皮肤,对于力量的运用都能够操控自如。   事实上我自己也能够做到,却没想到这一只从虚空之门后面伸出来的手臂,如此巨大而硕长,却也能够有这般的手段。   对方当真是厉害之极,无论是天赋的力量,还是对于力量的控制和认识,以及对本我的认知,都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不过就这么一点儿伎俩,就想锁定住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我当下也是双脚一蹬,中和了那一股吸力,奋力朝着前方冲去,然而就在我脱离的一瞬间,那只手臂突然动了,接着却是朝着门中收了回去。   一只手臂都有这般恐怖的实力,我倘若是让陶陶被它带离此处,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将她再救回来?   想到这儿,我当机立断地做了一个决定,没有在朝着前跑,而是扭身而去,朝着那手臂的末端,也就是那虚空之门的方向,一阵狂冲。   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那巨手,再一次回到虚空之门后面去。   全力以赴的我,速度也是极为惊人的,几个呼吸之后,我终于冲到了那虚空之门的尽头,而这巨掌却也缩回了一般的路程,而我并没有直接冲了过去,而是从直接一跃而下,落到了那尸堆血池之中去。   我先前想要冲入其中,却被无形的血气之墙给格挡了,之后又与湘西鬼王这守阵人生死相搏,终究不能得入内,而此刻我却是另辟蹊径,从空中落下,反倒成功了,落入其中的时候,瞧见这岩石平台上,边缘处至少堆着百余具尸体,而在中心则横七竖八,颇有规律地摆放着不足百具,岩石处篆刻着各种神秘而诡异的符文凹槽,血水已经将其浸润。   天空不断有雨水落下,但是却进不得此处一滴。   无形的炁墙,将所有的雨水都给格挡,我落在的这岩石平台之上,一片血腥与腐烂的臭气,将人熏得直欲昏迷。   这就是那黑花夫人的杰作,这就是她为了化龙而做出的准备。   我强忍着熏鼻的恶臭,一落地便将王木匠给唤了出来,让他帮我破阵,找出其中的破绽来,而我则又一个翻身,踏着那从间隙挤过来的魔物身体,再一次冲到了虚空之门的边缘,猛然一剑,想要将其破坏,没想到这全力一剑地划过,却根本没有碰到任何物体,仿佛那门就真的只是空气一般,反倒是回来的时候,将一头魔物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这一记让我差点吐血的剑斩,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虚空之门,并不能用暴力的手段来破解。   不能摧毁,就只能破阵了,眼看着那抓着陶陶的巨掌即将缩回门后,我焦急地冲着王木匠怒吼道:“老王,你搞定了没有,快!”   被我一番催促,双手不停挥舞,高速运算的王木匠突然指着中心偏右的方向,对我说道:“那儿,那儿是阵眼,将里面的引子破了,这门就能关闭。”   我听到王木匠的吩咐,一个箭步冲将过去,见到它指的地方,竟然有一块凭空悬浮的血肉。   那东西不断地收缩着,泛着金黄色的光泽,无数细线从上面流出,仿佛是中枢一般,控制着整个法阵,其中最粗的一根金线,却是链接着头顶上的虚空之门。   我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玩意。   因为我认得它,这玩意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死亡峡谷那条真龙遗尸身上的龙肉。   没想到黑花夫人居然是用这玩意,构建出来的门,那恶毒的妇人早就谋算好了一切,我心头震撼,然而手上却没有半分闲着,眼看那巨掌即将离去,手中的魔剑猛然一挑,朝着那块悬空的龙肉一刺,接着上面的魔气灌足,一下子将里面的鲜血都给吸尽。   轰!   我感觉在这一刹那,整个法阵仿佛传来了一阵悲鸣,浑身激动,不由得仰头,朝着那虚空之门瞧了过去。   关闭了么?
第四十七章 造化怎如此弄人   在我极度期待的目光之中,尸堆血阵的中枢被破,那座被撑大数倍的虚空之门终于收拢了,紧紧地贴在这只巨臂的胳膊处。卡住了它,不让它再往里面回手。   瞧见这情况,我的心终于算是放了下来,当下也是不管周遭魔物,将八卦异兽旗给抛出,射住阵脚,让王木匠在这阵中再次设阵,将我的周围挡住,不受骚扰,而我则猛然一跃,再一次来到了那只巨手之上。   我脚尖刚刚一落在了上面,便能够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怒吼。   这怒吼并非是声音,又或者炁场之类的“实物”,而是一种第六感的传播,显然此刻的虚空之门被关闭了,使得这手臂的主人承受住了巨大的力量。这力量使得它无法构建出稳定的通道来,然而即便如此,它却也能够保持自己的手臂没有被那空间力量给折断。   也就是说,我脚下的这手臂。它已然还是有着支配的意识,依旧能够对我,以及生死未卜的陶陶造成威胁。   我曾经听说过茅山后院那混乱无定的空间之力,到底有多么恐怖,所以越发地知晓了这只巨手的主人那厉害之处。心中一阵冰寒,不过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朝着嘴里吞了一口广陵金丹,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给高高举起,像伐木一般,猛然朝着那手臂斩去。   砰!   一道沉闷的响声出现,我这毫无留手、倾尽全力的一剑斩落在了脚下的手臂之上,先是感觉到一层坚硬无比的角质层。上面蕴含着巨大的反震之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饮血寒光剑突然发出一阵龙吟之声。剑身在那一瞬间高速颤动,紧接着直接破开了这层防线,切割进了里面的血肉之中去,一股莹蓝腥臭的汁液朝着旁边冒了出来,而当我抬起手中的剑时,瞧见的,是一道深深的剑痕。   我成功了,饮血寒光剑直接破了对方的防线,终于对那未知的它造成了伤害,然而我却并没有半分高兴,因为这剑痕,相对于那巨大的手臂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微末了,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知道自己得重复砍多少剑,方才能够斩落这只手臂,但是却晓得不出十剑,我自己就要累趴下了。   然而我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挥剑,朝着那道裂开的伤痕再次斩去。   一剑、两剑、三剑……   我并不停歇,就像春耕的农民伯伯,不过却也并非是全力一击,反正已经破开了鳞甲,持续劈砍便是了,然而就在我奋力挥剑的时候,我脚下的手臂突然间一阵肌肉抽动,紧接着那一头似乎又传来了新的劲儿,居然克服了这混乱的空间力量,冲着内里回收而去。   我此刻已然瞧见了这只手臂的尽头处,正握着两个眉目紧闭的女子,我倘若是不能将这手臂斩断,那么便救不下她们来,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们,被拉入门后面的世界里去。   不能,绝对不能这样子!   即便陶陶此刻已经死去,我都不能让她的尸体流落到不可知的世界里去,我一定要让师父,能够将她最后一面。   我在那一刻已然疯狂了,全然顾不得自己脱力之后,跌落下去之时,被一众魔物吞噬之后的情形,扬起手中的剑,倾尽全力,再次猛然斩落。   一剑、两剑、三剑……   我是如此的拼命了,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朝着我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去,我脚下的这只巨手正在一点、一点儿地望着虚空之门中挪动,对方显然也是正在抗衡和维持那已然消失了的通道,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理会我这个“跳蚤”,而即便如此,我终究还是无法将这手臂给斩断。   太大了!   太僵硬了,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人类,所能够抗衡的!   我,难道要失败了么?   我难道就这般,看着自己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消失进那道已然并不存在了的虚空之门去么?   瞧着那虚空之门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的心也渐渐地陷入了绝望之中,一直到我距离那虚空之门只有一两米的时候,我不得不面对起一个选择题来——是否要和这手臂,一同前往那未知的世界里去呢?   这个想法一诞生出来,便将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要晓得我连人家的一只手都对付不了,倘若随之而去,岂不是直接去送死?   然而我很快又想到,即便是死,也总好过没脸面对师父的好!   去,还是不去?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炸响,我瞧见一道白光在眼前图像,紧接着感觉浑身一震,眼前的虚空之门竟然倏然消失不见了,而我则随着那只断臂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这般陡然的变化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在半空中跌落之后,气血一时失调的我陡然失去平衡,朝着旁边滚落之后,双手一撑,翻身而起,避开了朝着我压来的巨手,而这时王木匠抱着八卦异兽旗出现在了我的跟前,一脸无奈地说道:“你搞掉那猪蹄膀的时候,跟老子说一下啊,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撤走,这法阵直接就给压得轰塌了!”   它这般说着,我却也是很惊奇,一脸茫然地说道:“不对啊,这手不是我斩下来的,我刚才还有好大一截呢,连骨头都没有斩到!”   王木匠一脸奇怪:“不是你,那是谁?”   我们两个下意识地跳上了那手臂,朝着后方一瞧,却见到一袭白色道袍的师父出现在了现场,而跟随着他一起的,则有杨知修杨师叔、梅浪梅长老、茅同真长老、符钧以及其余的茅山子弟,而旁边还有驭鹏飞行的南海剑妖,以及荆门黄家的鬼鬼。   不过后面的那些人,却是还在场外的树林边缘,而我师父则飞身跃入其中,接着几个蜻蜓点水,径直来到了我的跟前来,指着周围的尸堆,朝着我问道:“志程,什么情况?”   瞧见师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便晓得刚才那魔手断落,却是师父的手段,想起这一路来的艰辛,不由得有泪光涌动,不过却也只有强忍着心情情绪,指着巨臂前端的手掌喊道:“师父,陶陶在那儿,快看她怎么样了!”   “陶陶?”   师父的眉头一皱,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一个翻身,落到了前方去。   我跟着他朝着前面跑动,瞧见他来到拳头那儿,蹲下了身来,似乎在查看着什么,慌忙上前一瞧,却见师父的右手手指贴在了陶陶的脖颈之处,正在探息,心中一阵紧张,对他问道:“师父,陶陶情况如何?”   师父没有立刻回话,而手却在颤抖,我往前走了一步,瞧见师父的眼睛却是闭了上来,仰头一声长叹。   唉……   瞧见师父的这般表情,我的一颗心顿时就崩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脑子的灰心丧气涌上了心头来——没想到我一路上这般用心,陶陶居然还是死了,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陶陶她本来可以不死的,我当初若是能够看紧她一点,或者我当初根本就不去救那狗日的悬空寺弟子,或者我……   命运啊命运,你怎么可以这么捉弄人?   无尽的悲伤和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然而当我瞧见师父的脸色颓丧,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的时候,又赶忙爬起来,跪在他的面前说道:“师父,对不起,一切都是徒儿的错,您别伤心了,我、我……”   说到这儿,我的诸多委屈顿时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声音就变得哽咽了,而我师父终于睁开了眼睛,朝着我这儿猛然拍来一掌。   这是干什么?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爆炸了,难道师父恼怒,想要了我的性命?   而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响,回头一看,却见一头面容狰狞而丑陋的獠牙恶虎朝着下面跌落而去,这才晓得师父在救我性命。   就在我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师父伸过手来,拍在了我的肩膀之上,尽管有着丧孙之痛,但是他却还是保持着宁静,沉声说道:“痴儿,这就是陶陶的命数,与任何人无关,而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不要苛求自己……”   师父的话语让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温暖,还待说话,却瞧见他往前方走了一步,朝下方的众人说道:“茅山弟子,听我号令,清场!”   师父一声令下,朝着这边疾奔而来的一众茅山道士,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立刻齐声应是,紧接着朝那无数遗落在此处的魔物发起了进攻,汹涌而去,那些密密麻麻的魔物也是不甘示弱,朝着这些对手张嘴嚎叫,奋力拼杀。   下完命令之后,师父不再关注场中的情形,而是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之中横切竖劈,比划了几下,却见被捏得死死的拳头突然一松,一股力道将陶陶和那清秀小尼姑的身体给平平托了上来。   师父将两人放平,再次俯身查看,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拨开陶陶额前的刘海,发出了一声欣喜的叹声道:“咦?”
第四十八章 人性光辉的温暖   师父的这一声“咦”,将我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当下也是蹲身在旁,查看了地上的这两具身体。发现都已然没有了气息,显然是在刚才的时候,被那巨掌给直接捏死的。   我不知道师父为何发出这般的感叹来,而他则指着旁边的这清秀小尼姑说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当下也是将我们分离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师父简单地讲过了一遍,当得知悬空寺的僧尼是为了方丈而来,咬着牙硬上的时候,他摇头叹了一口气,又听到了我谈及关于智饭和尚刚才动的手脚,师父叹声说道:“当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同样是悬空寺出身的,这小尼姑品行高洁,比那小和尚倒是强上了百倍。”   我疑惑不解,问到底怎么回事,师父将手放在了那清秀小尼姑的额头之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她应该就是你从火海之中,救出来的那个小妮子吧?”   我点头,而师父将那小尼姑的双眼给合上之后,又在陶陶的天灵盖之上猛然一拍。   他这一下。拍得极为玄妙,尽管我不知道师父到底什么手段,但是却晓得他这么一拍,有一股意识就从陶陶的身体里,倏然流到了他的掌心处。   师父一翻手腕。一朵幽幽的黄色小火苗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处,娓娓而动。   师父望着那缕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火焰,脸上露出了几分苦笑,对我说道:“那小妮子居然在临死的时候,对陶陶施加了阿赖耶识观想火焰之法,据我所知,这是悬空寺内只有方丈才能够学得的秘技,是一种绝佳的保命手段。也就是在即将死亡的一瞬间,通过精深的佛法,将灵魂燃烧成魂火。用阿赖耶识层次的观想,将其凝住,保住一丝命脉,以待来日重修……”   我指着那缕颤颤巍巍的火苗,狐疑地说道:“如此说来,这就是那个小尼姑的神魂?”   师父摇头说道:“不,不是的。要不说这小姑娘品行高洁呢,又或者说她比那自私自利的智饭和尚聪明百倍——说实话,倘若没有这小姑娘在,只怕那悬空寺,当真要受到无妄之灾了……”   师父在说这话儿之前,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丧孙的小老头儿,然而这一句话说出来,却显得霸气十足,让我真正感觉到他作为一宗之主的威严,不过说来也是,那智饭和尚为了自己逃命,竟然不知道使出了什么手段,剥夺了陶陶生的权力——这样的行为,那责任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就能够承担得了的。   就连整个悬空寺,都不得不承受着整个茅山宗的怒火。   茅山宗并不是一个吃斋念佛的地方,无数茅山道士下山来,降妖除魔,也从来不讲究什么客气,要不然茅山最强力的机构,也就是刑堂也就成了摆设。   对于悬空寺这样一个挑衅茅山威严的门派,茅山宗自然有着无数江湖手段,将其整治得衰败,甚至于直接灭亡。   而即便有这宗教局这样的官方机构压制,但是掌握着道理的茅山宗,行事完全不用忌惮,就算是总局的王红旗,或者民顾委的黄天望亲自过来,也阻止不了我师父为自己的孙女复仇。   然而此刻,我从师父的话语里面,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来,当下也是惊讶地说道:“这是小师妹的神魂?”   师父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那缕火苗,仿佛在看着自家那俏丽可爱的孙女一般,满脸慈爱地说道:“对啊,是她,是我的小陶陶!”   我看了一眼被师父合上眼睛的那小尼姑,对方的脸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然而就是这般看着完全无害的小女孩儿,却让我肃然起敬,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也就是说,她将生的希望留给了陶陶,而自己,却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从容面对了?”   师父也低头看了一眼安详躺在地上的清秀小尼姑,点了点头,说道:“对,应该如此!”   我从师父的眼中,读到了罕见的尊敬。   显然,这个连名字我们都为曾知晓的小尼姑,她在临死前所散发出来的那人性光辉,着实打动了我师父,这让满心暴戾的师父变得平静了许多,也让一肚子怒火的我在瞬间感受到了这人性的温暖,至于师父说她比自家的师兄聪明一万倍,是因为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明白了与其让自己的神魂留下来,还不如将生的希望给陶陶。   因为唯有这样子,才能够让悬空寺避免那由他们带来的无妄之灾。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心头沉甸甸的,而师父将那陶陶的一缕神魂给收敛起来,然后轻抚了一下那具尸身的额头,叹息了一声道:“只可惜这具身体的生机和命脉都已经被那家伙给震断了,根本没有办法久留,要不然陶陶不用几日,便能够复活了……”   我心中略微有些担忧,问师父现在的情况该如何处理,师父摇头叹气道:“虽说有了一缕希望,但想要复生,还是有一些麻烦的,先不谈这个了,萧克明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我指着小师弟逃离的方向,说道:“风符一开,不知道多少里路,我也不晓得他到底在哪儿了!”   师父豁然站了起来,朝着下方吩咐道:“符钧,你上来,帮为师看住陶陶和这个小姑娘的身体,不能让任何人动到他们。”   听到师父的喊话,远处的符钧应了一声,一声血气地跃上了这巨臂之上来,朝着师父抱拳,然后又朝着我憨笑了一声,招呼道:“大师兄,辛苦了!”   我点头回应,而师父则朝着我刚才指去的方向伸手,继续说道:“梅长老,在那个方向,二十里往外走,找到萧克明那劣徒!”   先前与我有发生冲突的梅长老抬头看了一眼,却也不敢拒绝,拱手应了一声,接着双手一收,身边无数鬼影倏然不见,而他脚下的纸甲马则陡然一亮,下一刻,却是不见了踪影。   师父吩咐了两项任务之后,对我说道:“你与我下去!”   他拉着我的手,从高处跃了下来,落在了一众子弟之中,而经过刚才的一番清场,这儿的诸般魔物小部分被击杀,而大部分则朝着四处的林子里逃遁而去,这些茅山诸人也不管,瞧见师父跃了下来,都拱手以待。   师父将我一直拉到了刚刚改名“陈慎”的那黑鳞巨蟒的面前,这小孩子一路跟随着我师父一行人,也是见过了许多厉害,这会儿规矩得很,瞧见我过来,躬身问好,而师父则对我说道:“你是它的妖主,由你来问它——是否有感觉到黄山龙蟒的气息。”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用魔蟒或者黑花夫人来称呼那夺走我龙雪结晶的家伙,后来经过南海剑妖的确认,则都将其称之为黄山龙蟒,不过不管是什么,它与陈慎之间,都是有着血缘关系存在的。   精怪与人类有许多不同,而这血缘之事,则更是显得重要。   陈慎能够通过血液,与黄山龙蟒建立感应,小师弟此刻人影无踪,那么只有它,来充当那人肉雷达了。   我将师父说的话语,给它重复了一边,而陈慎则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地指着我们头顶的山峰,迟疑地说道:“我感觉好像在峰顶处!”   我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问道:“好像是?”   陈慎一脸苦相地对我说道:“主人,我能够感应到它的气息,但双方的层次是不一样的,它可以主动建立与我的连接,而我则更加被动一点,并不能主动联系到它,也无法决定它是此刻就待在那儿,还是不久之前待过,所以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对它的解释不置可否,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师父,你觉得如何?”   师父仰头看了一下头顶的山峰,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旁边的杨师叔问道:“知修,你觉得上面是否会有我们所要找寻的黄山龙蟒呢?”   杨师叔正在蹲身检查这一头通体洁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雪豹子,这头似乎就是我先前驾驭的那一头,他瞧得正入迷,听到师父的询问,错愕地抬起头来,眼睛一转,不确定地说道:“那孩子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吧,反正无事,上去瞧一瞧,也是可以的。”   我在旁边瞧着杨师叔,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他哪里有点儿不对,又或者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而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师父突然也点头了,对我说道:“既如此,就听他的话吧,我们上峰顶。既然事已如此,倘若还是拿不回那真龙结晶,只怕我们这一回,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总感觉师父说话也有点儿怪怪的,不过却也不急细想,一行人收拾妥当,开始上山,而我则找到了南海剑妖,询问我的那七个属下。   听到我问起,南海剑妖也是一脸错愕地说道:“对啊,他们怎么还没有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四十九章 暴雨谈及此后事   南海剑妖的话儿让我莫名一阵惊讶,意外地问道:“你们,没有通知到他们?”   我孤身前来此处,而南海剑妖则与鬼鬼乘坐那黑背大鹏回去通知我师父他们过来救援。按理说应该是找到了张励耘他们,而张励耘等人人手一副神行纸甲马,倘若是知道了我在此处受险,应该会跟着大部队,很快赶到此处来的,所以我没有见到他们,便觉得奇怪,而南海剑妖的回答则让我很郁闷,他告诉我,说七剑的确已经通知到了,至于他们为何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也不知晓。   我的心沉了下来,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这莽莽的黄山境内,恐怕潜伏着无数修行高手,七剑若是没有赶到此处。必然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却也不太清楚,不过想来以七剑的实力,应该也不会碰到什么棘手的敌手。   即便是对方厉害。打不过,跑也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些安然,摸了摸腰间的羽麒麟母玉,此物虽说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互传消息。但倘若与之相连的任何一枚子玉主人发生问题,它就会有感应的,这种感应跨越空间,能够十分清晰地传达到这儿来,而此刻它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显然也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七剑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却也不得不抛在脑后。回到师父跟前来,而他似乎瞧见了我的担忧,对我说道:“你酣战日久。不如留在此处,等一会你手下的兄弟们?”   我拒绝了师父的好意,摇头说道:“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应该将那头该死的龙蟒给找出来。”   是的,在我看来,所有的一切,包括陶陶的死去,以及无数人的无辜死亡,都跟那头利欲熏心心渐黑的龙蟒相关,她当初在死亡山谷布局捡漏,夺走我手中的龙血结晶,这个犹可以解释“为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大家各凭手段而已,我倒也提不出太多的仇恨来,然而此时此刻,它将如此多的人杀害,布置尸堆血海,召唤灵界魔物,不过就是想要制造出一下麻烦来,好让人无暇理会它的化龙飞升。   这样的行为,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说明了,倘若真的让它化作了真龙,成为我们这个民族所信仰的图腾生物,那么它所造成的危害,只怕会更加严重。   那是一场大劫,一场堪比深渊魔王临世级别的劫难,若是不阻止,那么我们茅山恐怕难辞其咎。   一定要阻止它!   这是我的决心,也是师父、茅山宗以及南海剑妖这些江湖同道的决心,所以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便朝着峰顶的道路开始走去。   茅山一行人向上而走,留下符钧和两名师父同辈的师弟照看陶陶和那位清秀小尼姑的尸体,此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南海剑妖与鬼鬼两个外人,师父拉着我,跟我交谈起离别之后具体的事情,而只有人过去,跟鬼鬼谈及接下来的事情,让她保持旁观者的角度,要不然就请她好自为之。   鬼鬼这个人长得并不算漂亮,但胜在青春活力,而且十分自来熟,跟南海剑妖没一会儿,两人便十分熟悉了,在茅山这般大队人马的面前,她对于黄山龙蟒,自然也不敢存有多少企图,能够过来开一回眼界,已经算是十分满足了。   一行人里面,陈慎在最前面领路,而我则跟师父走在了后面押阵,我尽量客观地讲述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征询师父的意见,看怎么解决悬空寺那个叫做智饭的和尚。   师父问我,说你怎么看?   我露出一口白牙,平静地说道:“将此事报备到宗教局备案,然后由徒儿带领手下组成专案组,全面通缉此人,至于在后面的追捕行动中,是将其活捉,还是直接击毙,这个就看师父您的意思了!”   师父看了我一眼,点头说道:“看来你在朝堂上的这么多年,倒也没有白待,不过在我看来,茅山的事情,还是茅山自己解决为好,即便宗教局负责此事的人是你,也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我愣了一下,有点儿不明白:“师父,你的意思是?”   师父平静地说道:“犯我茅山者,虽远必诛,更何况是那种忘恩负义之徒,负责跟朝堂沟通报备的事情,由你来做,而追杀那智饭和尚的事情,以及追责悬空寺的后续处理,则有刑堂你刘师叔来做吧,他干这个,毕竟专业……”   毕竟专业!   这是我师父对于刑堂长老刘学道刘师叔的评价,然而据我所知,那一位实力绝对恐怖的老头子,在茅山可是比我师父更加让人胆寒的人物,有他出马,恐怕绝对比我出马更加恐怖,而那位叫做智饭的悬空寺和尚,他灭亡的命运,我似乎都已经能够想象得到。   想到这里,我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那小师弟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师父回头看了我一眼,平静地说道:“怎么,你是打算给他求情?”   小师弟萧克明黄山一行的表现十分糟糕,首先的罪过就是将陶陶带出山来,此为其一,而后更是不听招呼,屡屡赴险,而此刻更是将陶陶留下,让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惨死于此,不管怎么说,他都得负上一定的责任,这是必然的,不过他终究还是小颜师妹的侄儿,我又不能不管,当下也是有意开脱道:“小师弟此来,自然是错误不断,但是主观上却还是积极的,也拼死做了许多事儿,我觉得如果能够让他戴罪立功,倒也不错……”   师父听到了我的这些话,摇头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他就是自小太过于聪颖,优越性太强了,这样的性子,倘若不磨一磨,就算是这次不出问题,以后也成不了大器的!”   我顺着师父的口气说道:“既如此,不如将他交给我吧?”   师父却是摇头:“不,交给你,其实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志程,你就别担心那小子的事情了,我自有安排。”   听到师父的这话儿,我便不敢再多妄言,心中叹了一口气,想着我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后面的结果如何处理,那个就只有看小师弟他自己的造化了。   此峰颇高,头顶上的小雨在我们上山的时候,就陡然变得激烈,哗啦啦的,宛如瓢泼一般落下,弄得山路一阵泥泞,视野受阻,十分难行。   到了此刻,方才能够瞧出队伍之中每一个人的修行如何来,我走在末尾,看得分明——我师父自然不用说,领悟了部分天地规则力量的他,莫说那雨水,就连脚下的泥,也未能沾染半分,轻松行过,如履平地,而杨师叔、茅师叔等人,则也是劲气外放,不让滴水落身,同样厉害的还有一名师父同辈的师弟,尽管他未能名列长老之位,却也同样达到了这样的境地。   至于我,广陵金丹的徐徐回复,使得我也能够用魔气屏住那雨水,而南海剑妖这家伙虽然有此能力,却当真是个邋遢乞丐的命,不管不顾,任大雨冲刷自己那满身污垢的身子,权当是洗了一个澡。   因为穿了纸甲马,所以众人行路飞快,不过快到峰顶的时候,那纸甲马的功效开始减退,为了保持队伍形状不散,我们不得不减缓了速度,没有快速挺入。   而就在此时,前方的陈慎突然一阵尖叫,跪倒在地上,双手抓脸,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瞧见这情况,众人纷纷上前,我和师父倏然到了他的跟前来,我一把揪住他的脖子,厉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就在我这么一问的时候,那将自己的脸抓得满是淋漓鲜血的陈慎突然抬起头来,满脸血污的他嘴角却是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我心中一跳,耳边却听到师父的提醒声:“志程,他被恶鬼附身了,你且退下!”   话音未落,那陈慎双目一红,陡然朝着我的脖子扑了过去,张嘴就咬。   我身经百战,哪里能够被这小赤佬给暗算,一把按着他的脖子,轻松地将他给举起来,看着他陡然变化的满嘴獠牙,冷笑着说道:“你给出出来,出来!”   这话儿说着,却是炼妖壶观术猛然发动,内里立刻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惨绝人寰。   那叫声凄厉,然而却宛如附骨之疽,根本不肯脱离陈慎的身体,我倘若是执着灭杀,它定然会跟陈慎一起消亡,我虽说对这条黑鳞巨蟒没有太多的感情,不过到底还是不舍得让他同归于尽,一时有些犹豫,而师父则是却出手了,单手剑指,点在了那陈慎的人中穴,用力一按,却是将里面的恶鬼给分离了出来,随后伸手一握,直接碾压。   完毕之后,师父不管瘫软在地的陈慎,而是望着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地说道:“附灵恶虫啊,这手段,难道是邪灵阴魔来了?”
第五十章 酆都十二封魔阵   “邪灵阴魔?”   我满肚子的疑惑,而师父则点头说道:“对,邪灵教有十二魔星,当年曾经跟在掌教元帅沈老总的麾下。横扫天下,时至如今,豪雄凋零,不知有几人能存,但是我却晓得,这宛如跗骨之蛆的附灵恶虫,却是那最擅长驭鬼为祸的阴魔所独有。如此看来,为了那头孽畜,邪灵教也是来到了此处,掺和进来了!”   邪灵教,这么一个词眼,无论是在江湖之中,还是朝堂之上,都是一个有些禁忌的词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的强大,也因为它行事毫无顾忌。一般的黑道中人,其实多多少少也还有一些礼义廉耻,行事也能够让人琢磨得清楚,而且大多也是希望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但是邪灵教的这些人,却仿佛被洗过脑了一般,充满了毁灭与自我毁灭,为了实现那虚无缥缈的诡异目标,完全就不拿别人的命当命。也不顾自己的安危。   而他们偏偏越是这般,战力越是强大,而且无论是在朝野,还是民间,也都有隐藏其间的信徒。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邪灵教虽然此刻四分五裂,但是其中高手无数,暂代的领导者。天王左使王新鉴,便是其中一位足以挑战我师父的顶级高手。   他倘若是要来,只怕事情就会有着太多未知的变化和可能了。   听到师父的话语。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收敛起了轻松的情绪,缓步向前,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处的高峰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龙吟,接着黑影翻腾,不断拍击山体,无数的巨石滚落了下来,师父瞧见了这情形,脸色一变,对我们说道:“不对,有人先我们一步,到达了峰顶——茅师弟,你在此统领众人,知修,你与志程和我先一步上峰顶!”   师父一声吩咐,众人立刻应诺,而南海剑妖则快步冲了上来,对师父说道:“嘿,老陶,别把我抛下啊,有热闹在,怎可少得了我?”   对于这个老疯子,我师父拿他也没有办法,苦笑着说道:“剑妖,你要去便去,我何曾拦过你?”   我瞧见师父让南海剑妖跟随着我们同去,便晓得两人之间的交情应该是不错的,而且师父充分地信任那乞丐一般的老爷子,要不然绝对不可能让一个非本门的人跟着,因为倘若是南海剑妖见利益而生出歹心,凭着他这般的修为,麻烦可就真的有些大了。   而这时鬼鬼也想着跟着同去,却被南海剑妖给拦了下来,对她说道:“小姑娘,之前我能够罩着你,而此刻,我恐怕无法处处留心,你跟随着大队而行,更加安全一些。”   鬼鬼有些不甘心,不过却也晓得这样的战斗,已经不是她这个层次所能够参与的了,故而噘着嘴巴对他说道:“那说好啊,你回去之后,可得收我为徒弟呢!”   南海剑妖点头说道:“自然,我别的人都可以骗,但是小女孩却不行,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忘记?”   鬼鬼伸出手指道:“那拉钩?”   南海剑妖与她一搭,豪情壮志地说道:“我师兄在中原教出了一个天下十大一字剑,而我南海剑妖,也一定得再教出一个来,到那个时候,嘿嘿……”   他与鬼鬼过家家一般地拉完钩之后,追上了我们三人的队伍来,师父瞧见这一幕,不由笑道:“剑妖,没想到你对那女孩儿这般上心啊,别是年轻时的那骚性子又发作了,你可要晓得,她可是荆门黄家的人,你要是将她给搞了,黄家双杰可是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哦?”   听到师父的这话儿,我顿时就惊到了,感觉三观尽毁——不会吧,瞧南海剑妖这邋遢模样,难道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   而被我师父这般一说,那南海剑妖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冲着我师父说道:“你这个老陶,我这不是看见我师兄和你这些老家伙,个个都收了不错的弟子,也想教几个玩玩么,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这般龌龊了呢?你还别再说了啊,要真的来,我可将你年轻时候的那些狗屁事,都在你徒弟面前抖落出来——对了,那蓬莱岛的小娘子,你们后来掐得怎么样了啊?”   瞧见南海剑妖急眼了,一副豁开脸皮的架势,师父见好就收,淡然说道:“许多年没见了,叙叙旧而已,你别多想了。”   两位长辈说的话当真刺激,我和杨师叔则是闷头赶路,不敢多言,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走在稍前一点儿的杨师叔突然停下了脚步,朝着四周张望一番,脸色一变,对我们说道:“不对,这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埋伏,师兄小心……”   其实也用不着他的提醒,我师父和南海剑妖这两人都是老江湖,刚刚一走进这林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的劲气都在一瞬间收紧了起来。   南海剑妖左右一打量,冷声笑道:“这鬼阵,真以为能够困得住我们,别拖延时间了,老陶,我班门弄斧,先献个丑。”   他这边说吧,手中的那把玉剑陡然出现,接着随意一甩,朝着林子的某处黑暗飞去。   人未动,剑却飞,气势如虹。   飞剑。   南海剑妖的出手让人惊讶,而那玉剑宛如一道绚烂的流星,倏然飞入黑乎乎的林子里,接着那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鬼啸,却见那点星芒陡然定住,悬浮在半空中,黑暗处不知道伸出多少双手来,死死地抓住那剑,不让其动弹。   瞧见对方居然留住了自己的长剑,南海剑妖的脸色立刻一变,愤然而喊道:“好家伙,居然小看老子!”   这话儿说完,他一个飞身而跃,跳入了黑黢黢的林子里,而师父担心他遭人算计,却是跟着进了去,我正想随着师父而走,却见杨师叔停在原地,并不准备动弹,不由奇怪地问道:“杨师叔,为何不走?”   杨师叔指着前方,缓声说道:“不忙,前方若有陷阱,我在外面,也可以策应支援。”   南海剑妖和我师父是艺高人胆大,不管多么厉害的法阵,也有信心破去,而杨师叔则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并不愿意以身犯险,至于我,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觉得凭着临仙遣策,以及我师父在,倒也不会太过于担忧,于是跟随着一同进了林子。   而当我一入其中,立刻感觉到周遭都有森寒之气冒了出来,莹蓝的鬼火幽幽飘荡,将整片林子都照映得鬼影森森,而在周遭的四处,则竖立起来十二道旗幡来,挑高而落。   这每一面都足有五六米宽,上面描绘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鬼影,仿佛呼之欲出,而这十二道旗幡,却是将整个天地都给笼罩。   南海剑妖正在阵中,双手抓住了那玉质长剑,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与他纠缠,而师父则回转一圈,打量四周之后,叹声说道:“酆都十二封魔阵,看来果真是那阴魔了,没想到天王左使真的舍得下功夫,居然将那导入滔天群魔的恶鬼墓令旗,放在了这里!”   “恶鬼墓令旗?”   我与师父站在了一块儿,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指着远处那动荡不安的旗幡说道:“这些旗幡,就是那恶鬼墓令旗?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师父合拢双袖,平静地说道:“当年邪灵教创始人沈老总开宗立派,统领群邪,曾经耗尽全教之力,打造出两方令旗,一曰封神榜,一曰封魔榜,分别有左右使保管,代为牧令天下,这恶鬼墓令旗便是封魔榜,曾经在邪灵右使屈阳手中,而后来屈阳被王新鉴给害死,双旗便都由王新鉴保管,此物与刚才你封掉的那虚空之门一般,能够沟通灵界魔窟,将异界凶物,源源不断地引导进来。”   我举剑而起,毅然说道:“既如此,将其破掉便是了,这等宝贝,他既然敢拿出来,我们就替他给收着!”   师父笑了笑,对我说道:“那旗幡,只是阴魔的酆都十二封魔阵,困住我们的手段而已,至于恶鬼墓令旗,则另有藏身之所,不停变化,倘若找不到生门,只怕就得在这儿活活耗死了……”   他这般说着,脸上却显得十分平静,显然也没有半分畏惧。   这时南海剑妖已然将自家的长剑夺了回来,一剑斩破诸般鬼手丧气,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老陶,我对你们中原的这些破阵法最不感冒,你告诉我,如何破得此阵?”   师父并未有回话,而是先问我:“志程,你先前竭力拼斗,此刻可还能应付?”   我点头,说道:“我有回气的丹丸,师父不要担心。”   师父这才说道:“对方是想拖延时间,并不想与我们死拼,所以此刻也未曾发动,而我们说要做的,便是直接找出那封魔榜藏身的旗幡之门,闯入其中,将其破了,便可……”   南海剑妖激动地说道:“那好,老陶,我们朝哪儿走?”   师父这时却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
第五十一章 刹那芳华如昙花   师父先前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南海剑妖以为自己只需出力便是了,然而听到后面这不负责任的话儿,他顿时就懵住了。傻眼说道:“怎么可能,你这家伙熟识大六壬推卦,哪里可能不晓得生门在哪儿?再有了,你既然辨识不得,为何又这般自信闯入其中?”   师父笑了笑,回过头来,指着我说道:“我之所以义无返顾地进来,却是因为我有一好徒儿——志程,你来讲,我们应该走哪儿?”   听见这话儿,我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犹豫地说道:“师父,我说的,也未必准确呢……”   师父宽言安慰道:“你无需太多心理负担,凭着感觉说便是了。”   我瞧见师父有意朝着我的身上添加重担,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朝着他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将那血劲上涌,开启了临仙遣策,环顾一圈。瞧见周遭的十二面旗帜之中,果然处处浓黑如墨,每一处都是杀机四伏,而在这源源不断的浓郁气息之中,却是有一处跳跃不定的变数。正在十二道旗幡之中不断回转,而那旗幡之后,当真是一面一世界,各有千秋,将此处的空间封锁。   我眯着眼睛,默然不语,平静地等待着,瞧见那变数从一开始的变化不断。到后来的迟缓,而十几秒钟之后,我浑身突然一震。指着左边的方向猛然喝道:“就在那里,别让它跑了!”   南海剑妖此刻还有一些犹豫,而师父对我却是百分百的信任,我这边一指出来,他的身子便是微微一晃,下一秒,已然撞入了旗幡之中。   那满面都纹绘着刺锦恶鬼的旗幡表面上看仿佛如有实质,然而师父正面撞入,那儿却是一阵波纹晃荡,如水潭一般,直接将我师父吸入其中,而我却是紧随其后,与南海剑妖一同,快步闯入了旗幡之中去。   一入其间,四周景象陡然而转,黑乎乎的空间之中,无数凄厉的吼叫从黑暗中传来,而天空则是一片血红,将一切都给封锁。   我开启了临仙遣策,虽然这功效会随着血劲的消散而退却,不过此刻却依旧还在其中,所以我能够瞧得出来,这旗幡之后,却又是另外一个空间,与我们所在的峰顶树林并不一样,显然是那酆都十二封魔阵,将这个地方给分割了开来,四周都是虚空,而我们的脚下,却是无数滑腻之物,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脚下并不是平地,而是无数宛如蜈蚣和千足马陆之类的虫子,所堆积而成的一块区域。   这些虫子之下,方才是平地,而踩在这些密密麻麻的爬虫身上,那种劈里啪啦的响声,和滑腻腻的感觉,平常人瞧见恐怕都已经崩溃了,而即便是我们,毕竟不是整日与那虫子长年生活的苗疆养蛊人,故而在这一瞬间也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一股鸡皮疙瘩就蔓延到了全身上下的皮肤表面。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瞬间就开启了魔威,想将那些想要顺着我的鞋子,朝着小腿和裤管里攀爬而来的千足虫给赶走,而南海剑妖却也是跳着脚,一脸晦气地喊道:“老陶,看看你的好徒弟,这是什么鬼地方啊,将我们给带到这儿来了?”   闯入其中的三人之中,唯有我师父显得最为淡定,他浑然不理会脚下无数向上攀爬的千足虫,平静地看着前方,淡然说道:“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剑妖,别被恐惧迷乱了你的眼睛——当你真的以为是的时候,恐怕它就变得真的了!”   我的魔威施展之下,那些虫子依然奋不顾身地朝着我的腿上爬来,我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而听完师父的这一番话儿,整个人才陡然醒悟过来——这些千足虫虽然密布了我的小腿之上,但是我却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痛痒。   而后来之所以感受到那种难耐的麻痒,却都是因为潜意识之中模拟出来的负面情绪。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幻觉?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这一切,却见师父双手一翻,变化了几个古怪的手势,平静地朝前一抹,用一种极为凝重的口吻说道:“至道,如昙花,霎那芳华!”   相比于别的手段,我师父这种接近底层力量的展示,说的确实最纯正的汉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而就是这般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是将我们身处的这空间陡然一震,仿佛有清风拂面而起,前面的雾色一下子就变得淡薄几分,而我们脚下的无数千足虫也全部消失不见,只有被暴雨浸透的泥泞土地,显示出这儿虽然被那法阵的大手段隔离,却终究还是构筑在原来的林子之中。   瞧见我师父的这手段,南海剑妖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崇敬,对他说道:“老陶,想不到这些年来,你居然将道家最为繁复的诀咒,化繁为简,演化万千,改造成了密宗派系的真言?如此手段,当真厉害啊……”   我师父并不理会他的夸赞,而是冲着前方的虚空平静说道:“颜家妹子,是你么?多年未见,可敢出来一叙?”   似乎是相应了师父的这问话,前方的黑暗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苍老的妇人脸孔,面无表情地冲着我们这边说道:“陶晋鸿,南海剑妖,天王左使带着厄德勒众人在此办事,你们若是不想多生事端,还请赶紧离去,不然刀兵相见,伤了大家和气!”   我师父并未发言,而南海剑妖却陡然跳了起来,冲着那老妇人惊声喊道:“乖乖咧,这是西川德阳颜家的那闺女吧?你就是现任阴魔,太不可思议了,当年的你长得艳绝川西,现如今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   面对着南海剑妖的大惊小怪,老妇人显得十分淡然:“容颜不过是皮相而已,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力量方才是最根本的一切!”   我师父叹息了一声,摇头说道:“没想到我苏老弟的死,竟然会对你造成这般大的伤害,连最为珍惜的容貌都不在乎了,想必你也是心死如灰,既如此,又何必再出江湖,受王新鉴那头老狐狸的驱使呢?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那老妇人的脸一直木然,但听到我师父的叹息声,却莫名有了一丝情感波动,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平静地说道:“你有你的茅山宗,而我也有我的两个儿子,为了他们的前程,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的话语显得很坚决,而我师父也没有太多的感慨了,黄山一行,他已经失去了最爱的孙女,自然不可能再让那龙血结晶也失去,脸色一沉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颜家妹子,你既然入了邪灵教,传承了那阴魔大统,甘愿为王新鉴作门下走狗,那么也别怪我这当大哥的,对你这苏兄弟的遗孀不敬了。来吧,封魔榜的大名,我听了许久,当年它在阵王屈阳的手上大放异彩,不知道弟妹使出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听到师父决绝的话语,那老妇人的脸色也变得坚毅起来,朝着师父遥遥一拱手,朗声说道:“还请陶掌门赐教!”   这话儿还未说完,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的南海剑妖却是陡然暴起,身子化作幻影,一剑杀到跟前,朝着那虚空中浮现出来的身影猛然一斩。   那影子不过是投影幻象,自然不可能斩到实处,而南海剑妖将这幻影破去之后,口中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不来凑这热闹呢,我艹,当年我梦寐以求的女神,居然变成这副鬼模样,想一想,真的是有些倒胃口啊——力量真的有这般重要么,妈的,连脸都不要了,哎呀,呸……”   他唠唠叨叨地骂着,而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突然冒出无数滚滚浓烟,而在浓烟之中,有无数形态各异的夜叉、罗刹、鸠盘荼、饿鬼、富单那、吉蔗、毗陀罗等诸般鬼物,汹涌冒了出来。   这些鬼物,与先前那尸堆血阵的虚空之门又有所不同,那些是灵界魔物,有血有肉,而这些则是半灵之物,时而飘渺,时而实质,让人难以参透,稍不留神,它便能够挤入你的身体里,与你的神识争夺,将身体控制,而若是只顾防范精神灵体,它却又陡然浮现,在你身上划伤两下,血痕乍现,寒劲凝出。   诡异,这种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的鬼物,当真是诡异莫名。   难怪那阴魔有胆量凭着她一个,便将我们这些人都给留在此处,那邪灵教两面令旗之一的封魔榜,当真是一件绝佳的宝贝。   当然,尽管这些瞧着吓人,但是南海剑妖作为一个老油条,却并不惧怕,他将手中玉质长剑一注入劲力,接着朝前一挥,一道剑光乍现,无数鬼物立刻变成两截,消散不见,而这个时候我也耐不住性子了,冲上前去,抬手便是一记掌心雷。   轰!   这一掌将前方的七八头恶鬼给直接震散,然而那雷声却陡然将我给吓到了,不由得朝着头顶望了过去。   我的掌心雷自然没有这般阵势,这雷鸣,却是从我头顶上传了出来。   打雷了!
第五十二章 一道雷,万道雷   打雷了,下雨了,快点回家收衣服啊!   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起在华东神学院里教书的时候。与小颜师妹在被窝里看着《大话西游》DVD里面的经典台词来。   在这样的生死时刻,我却想起这般的事儿,说起来实在可笑,然而仔细想一想,那几年的时光,何尝不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呢?   没有纷争,没有死亡,没有血腥,没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战斗,以及压在肩头沉重的责任。   接着我抬头瞧向了天空,感觉到那雷声轰鸣,却是先前的那春雷绽放,先是停歇了一会儿,此刻却又轰隆隆地响了起来,而这雷声之上。隐约还有闪电浮现,尽管我们被笼罩在这酆都十二封魔阵之中,瞧不见外边的景色,却也晓得此刻的外界。雷声轰鸣,连绵不绝。   那些从恶鬼墓令旗中跳出来的诸般修罗恶鬼,不但畏惧阳光,而且对于这种至阳至刚的天雷,更是惧怕无比。故而尽管被这法阵笼罩,却也立刻慌乱起来,原先悍不畏死的性子在雷声之中一阵停顿,却是有了罕见的犹豫。   尽管它们依旧张着獠牙,但是突然之间,却并没有先前的那般凶狠了。   听到这雷声,唯一没有动手的师父却也笑了,冲着虚空之中平静地说道:“颜家妹子。哦,错了,现在应该叫做阴魔大人——若是平日。你这久负盛名的酆都十二封魔阵,确实能够将我们这些人给阻拦此处,至少一两个小时不得解脱,又或许能够通过蚕食之术,将我们给一点、一点儿地磨死,不过百密一疏,你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这打雷天,终究对你太过于不利了!”   所谓阴魔,顾名思义,便是和我那梅浪师叔一般,都是御使鬼物修罗的大拿,或者说,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鬼物的人之一,在黯淡的夜色之中,他们固然能够威胁倍增,但是我却自小都知道一点,那就是鬼怕打雷鸣。   这道理,是我那对这个行当什么都不知晓的母亲告诉我的。   一件连下里巴人都明白的事情,它得有多么真理?   而恰好,茅山宗抓鬼降妖的手段众多,最为出名的,应该就是本部天雷正法,至于我师父,最厉害的雷法,应该就是茅山宗最为隐秘的手段,也是唯有掌教真人和传功长老说能够知晓的——神剑引雷术。   这术法,我们都有听说过,但是没见过。   而此刻,我终于瞧见了师父平静地使了出来——他将单手撮成了剑指,接着直直地指向了天空,口中平静地念了一声:“至道,雷罚!”   “至道”,是我师父领悟天地规则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真言手段。   而“雷罚”二字,则显得意味深长许多。   何为罚?   站在什么立场上,方才能够说出这般理直气壮的话儿来?那可不是城管处理小商小贩,也不是交警在路边给违规停车的车辆贴条。   所谓罚,那是在替天,行道!   轰隆隆!   我听到一股雷鸣之声,从我师父的身体里面传了出来,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一种幻觉,然而随后我立刻发现,这居然是我师父的骨头在响,这般雷音骨鸣的手段,自然是修行已入至道,身体完全随着心意而动的时候,方才能够出现的异象,而这雷鸣却如同一份引子,通过血液、骨髓和毛发传播,一直朝着上方蔓延而去。   它一开始还只是很轻微的颤动,但是到了后面,却隐隐与我们头顶之上、天际的雷鸣之上,一同共振起来。   又经过几秒钟的停顿,我感觉到整个空间一阵焦躁不安的震动,接着就好像什么被撞到一般,天地都为之一颤,紧接着耳朵边突然一声炸响:“轰!”   我下意识地稳住了身子,余光处却瞧见一道天然雷电冲天而落,直接砸落在了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而且一击即破,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见我师父手掌高高举起,一道苍蓝色的电光出现在了他掌边的半米处,倏然凝固住。   这凝固,并非是僵硬不动,那道游离不定的雷电停了下来,而尾部却不断的挣扎,显示出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在。   这道雷电,居然是被师父所完全控制,随心意而为之。   我整个人都震惊了,而师父却冲着我喊了一声,一开始我还是雷声在耳边萦绕,未曾听闻,等到他重复了一边之后,方才晓得,他是在问那封魔榜,有可能藏在何方。   我此刻的眼中,临仙遣策已然消退,唯有凭着直觉,朝着前方的某一处猛然一直:“那儿!”   尽管这雷电可控,但显然连我师父也被这种暴戾不安的力量所震撼,根本无法停久,结果等我一指定方向,他立刻一甩剑指,那道凝固住的雷电立刻被放出了笼,活了过来,朝着前方倏然而射了出去。   滋啦……轰……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是那般的迅速,却见这道雷电一路划过无数恶鬼,滋啦作响,无数哀嚎升起,而最后则终于轰到了法阵的边缘处,恐怖的炸响之后,我们却并没有瞧见有击中那藏匿在暗处的阴魔。   第六感,预知失败了。   我满肚子的无奈,冲着师父解释道:“对不起,师父,我的血劲今天用得太多了,此刻已经有些不太准了……”   我有些灰心,然而师父却冲着我平静一笑道:“无妨,春雷动地布昭苏,沧海群龙竞吐珠,一个不准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   这话音刚落,仿佛应了他的话语,却是有无数的雷鸣之声陡然而起,紧接着头顶上灰暗的天空被无数绚烂的雷电给击穿。   一道、两道、三道……   数十道的雷电在我师父头顶的不远处悬停,他都不用挑选方向,将这万雷朝上而举,平静地说道:“今天的春雷,当真是好时节,平日里耗费心神,此刻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仿佛是有意停顿了一点儿时间,而黑暗中果然传来一声受创的尖叫声:“陶掌门,你这般做,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   师父这时方才陡然一震,卸掉所有的轻松,脸色变得极为肃穆,猛然一挥手,口中真言而出:“破!”   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无数恐怖的雷意在天地之间翻涌,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仿佛只有那白色的光芒存在,毁灭性的力量在四周繁衍,尽管我知道师父不会误伤到我,却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诸般魔功全部收敛到了丹田之中,而双手灼热,却是应用了修炼茅山掌心雷之时的一整套心法,让自己处于免疫状态。   而闭上眼睛之后,我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变得竖直,整个世界唯有那打鼓一般的巨响声,不绝于耳。   轰隆隆,轰隆隆……   如此持续了三十多秒钟,方才停歇下来,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瞧见那酆都十二封魔阵早已被破,我们身处于一处四处冒火的树林之中,脚下依旧一片泥泞,但是那些树林则大部分被雷劈得焦黑,冉冉的火焰从倒落的树干之中燃起,有破碎的旗幡烂布被扔在了地上,四周一片狼藉,而师父则平静地站在原地,哗啦啦的雨水依旧从他的身边划开,显得淡定自若。   在这般雷罚之后的火海之中,我瞧见师父那副淡然的模样,整个人都震撼住了。   这,就是修行的巅峰么,怎么可以这般厉害?   我什么时候,能够牛逼如此?   我是完全呆住了,而南海剑妖则是见过大场面的江湖老油条,冲着师父不满地抱怨道:“老陶啊,刚才的那神剑引雷术,自然是靓爆了,不过你明明可以留人的,为何将颜芸芸给放走?难不成,你对她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师父被他说得苦笑不得,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尽管春雷适合,但是倘若她拼了性命地留在此处,用那封魔榜与我们共存亡,还是会平添许多麻烦的,不如放她离开,免得横生阻碍。”   南海剑妖依旧不信,念念叨叨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颜芸芸当年艳绝川陕,你别说自己没动心,这话儿怎么听,都是狡辩……”   师父不再理会此人,回过头去,却见并未入阵、身处外围的杨师叔一身狼狈地跑到了跟前来,师父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情况如何?”   杨师叔好像是被刚才那万般落雷给波及到了,一身的泥水,不过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还算是稳定,对师父禀报道:“人跑了,好像遭受重创,没有去峰顶,而是绕道,从另一边冲到了山下去。”   师父点头,指着前方说道:“如此便好,我们继续走,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知道上面情况如何!”   众人收拾心情,没有再理会这一片火场,通过这入峰顶的必经之路,一直来到了最顶上,而这个时候,我们却并没有再听到任何搏斗之声。   这情况让我的心沉了下来,难道在刚才阴魔阻拦我们的时间里,邪灵教的人,已经将那龙蟒给拿下了?
第五十三章 绝顶群凶纷呈出   邪灵教的人,已经将那头到处惹事的黄山龙蟒给拿下了么?   这是我们最关心的问题,而一直到我们突破阴魔封锁,来到了峰顶之上时。瞧见上面渺渺无人烟,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连先前传来的那些山体崩塌之声,都仿佛如假的一般,瞧见这空空荡荡的峰顶,瞧着那几棵稀稀拉拉的迎客松,我不由得一阵诧异——难道邪灵教的人,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将那龙蟒给收拾妥当,轻身离开了?   我满脑子的疑惑,而南海剑妖与杨师叔则同样惊讶,小心翼翼地走进其中,四处打量,看着悬崖外面那黝黑如墨的深渊,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来。   唯有师父显得格外平静,他站在我的旁边。一动也不动,甚至都没有去打量悬崖边的峭壁。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空荡荡的崖顶,以及那些孤独的石头与迎客松。我的心中一阵悸动收缩,下意识地产生了许多防备来。   就在这时,师父举手示意,让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胡乱动弹。   杨师叔和南海剑妖不知道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下也是身体僵直,不敢妄动。   当所有人都站定了的时候,师父抚须,朝着前方的空地说道:“天王左使,好厉害的障眼法,若是贫道未曾注意这石头和松树的方位错落,或许也就真的给你们瞒过去了。这般惊奇的法阵,想来是延续当年阵王屈阳的智慧结晶。巧夺天工,只是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你当年将屈阳给暗算而死。为何还有脸再继续他的遗产?这样的行为,跟你光明磊落的天王左使名号,实在不符啊?”   被师父这般毫不留情地讥讽着,峰顶之上,一块七米奇石的上面陡然出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来,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如老友相见一般如沐春风:“老陶,几年未见,你说话还是这般损——屈阳那蠢货自取灭亡,厄德勒人人得而诛之,与我何干?”   师父望着那个天兵天将一般的男人,平静地说道:“本来立场不同,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当年国仇家恨,民族危亡,人家屈阳主张抗日,投入滚滚洪流之中,甚至还准备组织高手队东渡日本,偷袭日军陆军总部,结果却没想到被你这般吃里爬外的靖绥之徒给暗算,最终败亡,而你这些年来一直勾结外国势力,妄图卷土重来。就这事儿,使得你王新鉴虽说绝顶于天下,却也让天下人,瞧不起你。”   面对着我师父的指责,天王左使眼观鼻、鼻观心,显得十分淡然:“以前我见到一个男人,告诉我‘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做的事情,你们不理解,但那是我的信仰,是沈老总交给我的遗命,我不得不做——陶掌门,咱们都不是闲人,也不必翻来覆去地讲这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师父冷然说道:“倘若不是你疯子挡在前面,我宁愿这辈子都不曾遇见过你——告诉你,这黄山龙蟒,我要了。”   “好大的口气!”   这时从旁边的一棵高大松树下传来了一声公鸭嗓,我循声望了过去,却瞧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儿,正抱着胳膊在远处瞧着我们冷笑,师父斜眼瞧去,镇定自若地说道:“原来是地魔,都说十二魔星之中,以天地双魔最是厉害,一主内,一主外,却不知道那传说中带着犹太血统的天魔,可曾在此?”   天王左使居高临下站得有些累,飞身跃下来,冲着我们笑道:“天魔向来都是在邪灵殿中主持香火,自然不可能过来掺和这事儿,不过陶掌门不会是觉得,就凭我们这些人,还难以跟你们争夺龙蟒?”   我师父呵呵一笑,耸肩说道:“没有,事实上只要天王左使在这儿,资格什么的,便都有了。不过天魔不来,想来不是因为主持香火,而是因为他对你,根本就是听调不听宣吧,哈哈?”   沈老总失踪,而王新鉴将邪灵右使设计陷害,使得曾经鼎盛的邪灵教一时陷入四分五裂的状态,不再如常,这是多年来一直为邪灵教再次统一而奔波忙碌的王新鉴,心头最大的痛,此刻被我师父血淋淋地揭露出来,脸上顿时就是一阵铁青,缓步往前走,沉声说道:“是么,你真的觉得我厄德勒无人,对么?”   随着他的话语,我瞧见周遭的景色陡然而变,原本颇为平静的峰顶,处处都是碎石裂土、倒塌的树木,而十多名戴着黑色恶鬼面具的长袍人出现在了天王左使的身后。   这些人宛如游魂,毫无存在感,双手下垂,轻飘飘的宛如鬼魅,瞧见这些人,南海剑妖不由得一阵低呼:“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左使卫队,对吧?”   左使卫队?   我眉头一跳,晓得这些人是王新鉴当年出世之时,从鲁东八连营各个庄子中挑选出来的高手,这些人与王新鉴一同出生成长,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宛如当年的罗艺和燕北十八骑一般,曾经追随王新鉴打过无数硬仗,也是他暂时执掌邪灵教,最为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王新鉴之所以有现如今的这名声,有一半,其实应该算在左使卫队身上。   在我们这个行当之中,稍微有一点儿常识的人都知晓,燕北十八骑曾经是隋唐时期最为恐怖的王牌骑兵部队,他们总共由十八个人组成,身着寒衣,腰佩弯刀,脸带面罩,头蒙黑巾,只露双眼,外身还披着黑色长披风,脚踏胡人马靴,马靴配有匕首,众人背负大弓,每人负箭十八只,同时都配有清一色的圆月弯刀。燕北十八骑一般都是在大漠活动,很少进入中原,每一次出现,都将给蛮族带来一次惨绝人寰的大杀戮。   有传闻说,燕北十八骑有一次,仅凭本身十八人,便杀掉外族侵略者几千人,令得外族侵略者长年不敢再犯一步。   那是古代群体修行者的传奇,而能够被江湖中誉为堪比燕北十八骑的左使卫队,从实力上来看,应该也是同样恐怖。   我默默地数了一番,发现这些灰袍人只有十三个,与我所知道的左使卫队并不相符,不过却也能够理解,当年追随王新鉴的左使卫队成员已然相继老去,有的甚至都已经不再人间,随着这些年逐步的淘汰与筛选,如今的左使卫队,未必就是当年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批了。   王新鉴识得南海剑妖的身份,对他说道:“我与你师兄剑魔有故,不想对你下狠手,你若识相,还请自己离开。”   听到这话儿,南海剑妖瞧了瞧那高大得宛若天神的王新鉴,又扫量了一眼实力深不可测的左使卫队,从善如流地说道:“这是你们和茅山宗的争斗,我只不过是来看热闹额,既然是要分生死,我就不掺和了,我走了,各位玩好啊,回见……”   他倒是极为识趣,转身就离开,对于这样的行为,我心中虽然不太欣赏,却也晓得将与此事并无关联的南海剑妖强行留在这儿,着实有些不太合适。   人家毕竟只是师父的朋友,还轮不到与咱们卖命的地步。   然而就在南海剑妖转身离去的时候,路口处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将他给拦住了,我望了过去,却瞧见来人,居然是久未蒙面的光头弥勒。   那平淡儒雅的青年多年未见,此刻已经步入中年,整个人更显得淡定自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让人感觉就好像是得道的高僧一般,而在他的旁边,则有着十八个形态各异的光头和尚,皮肤之上仿佛撒得有金粉,闪闪发亮,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让人晓得别的不说,光这一副身体,都绝对是一等一的横练高手。   弥勒拦住了南海剑妖,平淡地说道:“左使,这人不能放走,他若是出去通风报信,我们又要添了许多麻烦呢。”   听到弥勒的话,我不由得心中大骇,这家伙在邪灵教中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胆敢直接否定高高在上的天王左使那话儿?   他在邪灵教的地位,难道比王新鉴还高不成?   我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下意识地笑了笑,觉得实在是有些无稽之谈,然后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于弥勒的这提议,王新鉴居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瞧见这般的情况出现,那南海剑妖却是嘿然笑了起来:“王左使,真没想到,在邪灵教之中,你的话,都不好使了啊?”   面对着南海剑妖的冷嘲热讽,王新鉴却显得十分豁达,眉头一掀,淡然说道:“厄德勒内部的事情,由不得你么这些外人知晓,他既然这般说了,你也就不要离开,等结束之后,再说吧。”   南海剑妖将那玉质长剑缓缓拔出,淡然说道:“不让我走?倒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五十四章 邪灵教掌教元帅   南海剑妖并非什么小角色,不是说想留,就能够留下的。   他的师兄南海剑魔,当年游历中原的时候。据我所知就曾经教下了两个徒弟,一个是现如今已经跻身天下十大的一字剑黄晨曲君,而另外一个,则是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   什么是传奇,这就是传奇——剑魔虽然不在江湖,但是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作为南海一脉,南海剑妖或许并不如自己的师兄,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处置的,想要拿住他,那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也正是天王左使不想与他鱼死网破的原因,起先承诺让他一人离去,而后在弥勒坚持之后,他更是对南海剑妖保证,说让他在此旁观,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便可以自行离开。   这承诺听着不错,但是天王左使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名声。   他的名声自从暗算了自家右使屈阳之后,就一直都不好。   连自家人都要算计。而且还是当时一力主张抗日的屈阳,无论是从民族大义,还是从个人品德来看,他都未必能够实现自己的承诺。   故而南海剑妖不信,而作为一个能够让天王左使都改变想法的男人。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弥勒,也显得特别强硬。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有打一场。   江湖人士,能动手,尽量就别吵吵,这个方才是那正理,众人认可的规则。   南海剑妖出剑,朝着阻拦自己的那名蒙面人直直地指了过去。寒声说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一个个不在庙里面吃斋念佛,却都跑出来指手画脚。今天老夫不将你打服,你恐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美德叫做谦逊!”   他指向的那个蒙面人,自然是弥勒。   之所以将脸给蒙上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当年黄河口一战的时候,他与我拼斗的时候施展功法,已经将自己那帅得让男人嫉妒、女人合不拢腿的小脸儿,给弄毁容了。   弥勒之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平淡自然,但是内心之中,却依旧对自己的面貌,十分在乎。   人生的大起大落太快,使得现在丑陋的他不得不戴上面具,方才能够自欺欺人。   脸变了,人的性格似乎也变得更加强势。   弥勒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抬了抬手,摆出了一个“请”的起手式,看着潇洒利落,不过那种贯足全身的轻蔑感,却让人心头发闷。   我的心头发闷,南海剑妖自然是气得肚子都炸了起来。   人们都传言三大圣地,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却偏偏漏下了一个地方,那就是南海一脉。   能够与东海蓬莱岛所抗衡的南海一脉,自然是非同凡响,而与前三者所不同的,是南海一脉最出名的都是散修之人,这些大部分都是在中原不得意,流落南海的散修,在浩淼烟波的南海之上,因为找到了某些仙家洞窟,故而能够有许多让人惊叹的手段和修为。   与南洋和东南亚的那些巫师和尚不一样,他们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认为是中华一脉。   通常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   南海剑妖别看为人笑嘻嘻的,但那是对于朋友,对于敌人,他可从来不会有太多的仁慈,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南海那般复杂的地方生存下来。   为了搅局,他上来就是一剑。   一剑劈飓浪。   玉剑还是玉剑,剑柄之上也依旧是南海剑妖的手掌,往前一劈,却宛若华山倒塌,一股肉眼可见的犀利剑气从剑身之上卷涌而出,朝着拦在了自己前方的弥勒一行人径直斩了过去。   空气之中,传来了一声犀利而果断的炸响。   唰!   南海剑妖上来就直接使出了最强的手段之一,他打的主意,是这一剑之后,再也没有人胆敢小瞧它。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这一剑斩出的时候,前面的那个蒙面人一动也不动,风轻云淡地在那儿站着,显得特别的镇定,而他旁边的那十八个浑身涂抹金粉的光头和尚则在同一时间,纷纷上前,有的跌坐,有的单手作揖,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举钵,有的托塔,形态各异,但是却连接在了一起来。   他们每一个人,彼此都搭着对方的身体,十八人,宛如一个整体。   巨大而硕长的剑气就在他们刚刚结好阵的那一霎那临体。   南海剑妖要一剑斩出一条出路来,然而这十八个和尚却是在此刻结阵而成,身上顿时就冒出了一股浓郁得宛如实质的气华来,就好像一座金钟罩,将此处牢牢地稳固住。   咚!   剑气斩在了金钟罩之上,两者均为气华,而又都凝如实质,其结果却也是宛如实物一般,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   紧接着,让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绝对能够跻身进入顶级高手行列的南海剑妖,他全力施展而出的剑气,居然并不能斩破这一群无名之辈凝结而出的金钟罩。   那铮然犀利的剑气在与金钟罩恶狠狠撞击之后,既然再无寸进,直接被里面金色的力量给消融了去。   而在这整个的过程之中,蒙面的弥勒都保持着绝对的淡定,一动也不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的淡然,是天生的,也是力量的赋予。   相比之下,南海剑妖显得如初入江湖的新手一般。   然而南海剑妖到底也是年老成精的家伙,瞧见了这般的情况,他并没有抢先而上,直接开打,若是收起了手中的剑,眯着眼睛瞧了过去,意味深长地说道:“不错,瞧这手段,莫非是要效仿那少林的十八铜人,排兵演阵不成?”   这时的弥勒方才答话:“十八铜人,不过是武学末技,我面前的这些,那可是深得佛法精髓、尊者与罗汉转世的十八罗汉。”   十八罗汉?   坐鹿、举钵、托塔、骑象、笑狮、开心、探手、沉思、挖耳、布袋、长眉、看门、静坐、过江、降龙、伏虎,这十八位罗汉可是佛教传说中十八位永住世间、护持正法的阿罗汉,由十六罗汉加二尊者而来,他们都是历史人物,也均为佛主释迦牟尼的弟子。   我手下也有七剑,不过却也只是因为剑阵的关系,对应了北斗星辰,并不能说他们是就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转世。   这弥勒为何会有这般狂妄的口气,居然敢将自己门下的这十八个光头和尚,称之为十八罗汉转世?   这些倘若是罗汉转世,他难道就是佛主释迦摩尼不成?   笑话!   我心中腹诽着,然而那边的南海剑妖则陷入了一阵凝重之中,指着这些金光闪闪的光头和尚,沉声说道:“哦,果然,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并非是一步一步修行至此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强行提升他们的修为?”   弥勒并不愿意讲真话,而是重复刚才的那一套说辞道:“都说了他们是罗汉转世,一旦顿悟觉醒,佛法自然就源源不断。”   他这话儿,让南海剑妖都有些信了,然而这个时候,我师父却冷冷笑了起来:“什么罗汉转世,不过就是通过催眠密法,侵入对方的潜意识中,让他们自个儿以为自己就是那转世的罗汉,从而达到假佛的境界,这不过是西方狂战士时期玩剩下来的把式而已,不过你这小子倒是真的厉害,能够凑齐这么十八人,不但筹谋卦算之术需要巅峰,而且对于灵魂和意识的探索,也绝对是当时之强啊!”   被我师父一语揭破,那弥勒却也并不恼怒,拱手说道:“果然不愧是茅山宗的掌教真人,光这份见识,便已然独步天下!”   我师父冷冷地笑道:“这些人虽然会在短时间里变得无比厉害,但是因为神魂被动,时间一旦拖久,神志就会不清,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这事儿,你可曾考虑过?”   弥勒若无其事地说道:“干大事的,只需要一个掌舵人便好了,至于手下的这些,脑子糊涂一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说得如此坦白,而身前的这十八位金光罗汉却脸色如常,并无异意,师父瞧见了,不由得冲着远处的天王左使说道:“王左使,不知道你从哪儿找出这么一位野心勃勃的家伙来,不过我这里可得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就是火,是焚烧一切的烈火,你可得小心了,别被这后辈,给烧得一根骨头都不剩下……”   尽管不知道弥勒在邪灵教的地位如何,但是我师父却一开口,便光明正大地挑拨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来,而那天王左使却显得十分淡然,微笑着说道:“说起来,他与你我之间,也都有一些关系——我本来想培养你身边的那弟子当做厄德勒未来的接班人,却没想到他选择了你;好在上天有眼,又赐予了厄德勒新的希望……”   他的语气和缓,双眼冒着精光,微微一顿,接着对我们说道:“对了,忘记跟你们介绍,这一位,就是厄德勒新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第五十五章 巅峰对决身先逃   什么,掌教元帅?   听到这个字眼,我整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因为据我所知。厄德勒,也就是我们后来一直称之为“邪灵教”的这个组织里,唯一出现过的掌教元帅,应该就只有创始人沈老总,而后邪灵教四分五裂,大部分邪灵教徒虽然一直奉王新鉴为尊,但是这家伙却并没有辞去邪灵左使的位置,登上宝座,成为邪灵教的第二任掌教元帅。   没想到这全面掌管邪灵教的位置,王新鉴居然让这个应该就是弥勒的男人,来坐了。   他到底有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坐上这样的位置?   就凭长得帅?   我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然而理智却告诉我,事实应该就是如此,而且弥勒坐着位置,应该时间颇久了。要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在南方省的时候帮我压制住十二魔星之中的强者闵魔,也不可能命令得了魅魔和风魔,更不可能奔走天下,分化各处邪灵鸿庐。四处收拢散落各处的邪灵教徒。   他做的所有事情,我以前都觉得没有太多的理由,而此刻却终于让我确定了,弥勒,也就是此刻的小佛爷。当真就是邪灵教掌教元帅的身份。   听到了王新鉴的介绍,众人议论纷纷,而我师父却显得并不意外,对那天王新鉴说道:“王左使,你推这人上到台前来,自然是有你计算的道理在,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这也许有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面对我师父的这挑拨,王新鉴显得十分淡然,微微一笑道:“若是年轻人。一生还是很漫长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些行将枯木的老骨头,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哪里还有那么多计较的地方?”   他的这话儿,带着许多晦涩之气,说到最后,眼皮一翻,朝着我们这边遥遥看来,让人觉得直入人心。   我师父何等聪明之人,却是听出了他的意思来,平静地向前踏步,淡然说道:“明白了,原来左使阁下此番的亮相,却并非是夺取黄山龙蟒那么简单,而是一石二鸟之术,想以我陶晋鸿的人头,当做你退出江湖的谢幕之战啊,从此长江后浪推前浪,而你则金盆洗手,不再过问世事了,对吧?”   王新鉴仰头一阵笑,嘿然说道:“知我者,陶晋鸿是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够成全一位百岁老人的心愿呢?”   我师父瞧见面前这个宛如天神一般的壮汉,也显得格外平静,浑然没有先前承受那丧孙之痛时颓然的模样,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事实上,我这些年来也一直有一个心愿——想当年,天下三绝一出,群星黯淡,然而这三人直接或间接都死于一人之手,而我陶晋鸿便萌发了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将这人给干掉,若是如此,多年郁积,必然能够一扫而空。”   听到师父提及天下三绝,我立刻想起了其中的符王李道子来。   当年李师叔祖自知命不久矣,便准备学那三国方士诸葛孔明一般,燃灯续命,为之护法的便是被亲自指定的我,然而这事儿最终功亏一篑,却是因为那王新鉴的出手破坏。   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不多,我师父算一个,李道子也算是一个。   若是没有李道子,说不定我早就死了。   所以在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就红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了内兜之中,一把掏出了三颗广陵金丹来。   这金丹,功效非凡,一颗便能够恢复先前尽耗的诸多功力,然而是药三分毒,副作用也挺大的,像是我这般吃,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打鸡血。   然而尽管能够猜测到结局,我却没有半分犹豫。   师父和王新鉴两人如同久未蒙面的好友,两人交谈几句之后,终于开始露出了最终的目的来。   开打。   这是宿命的对决。   我们都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就听到耳边传来了师父的一声嘱咐:“志程,你什么都别管,尽量跟着南海剑妖一起,朝着山下突围,跟其余的师兄弟一起,离开这座山峰!”   还没有等我琢磨过味儿来,便感觉到峰顶的某一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砰!   我能够感觉到两个身影恶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双方的实力似乎势均力敌,故而这一下两人都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却有一股风暴从两人对撞的那个地方,陡然而生,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呼……   就如同爆炸一般,整个峰顶的炁场顿时就是一片混乱,以两人碰撞的地点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飓风陡然而起,吹得无数人都站不住,朝着身后跌倒而去,呼呼的风声吹得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刺痛,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一般,而这时的我瞧见,能够继续坚定地站在峰顶之上,不受影响的,却只有四人。   我一个,南海剑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儿地魔一个,还有一个,就是邪灵教的那位掌教元帅——小佛爷。   至于我的那杨师叔,我都不知道他在拼斗发起的一瞬间,藏到了哪儿去。   王新鉴与我师父两人拼了一记之后,身子陡转,各自悬停在了一棵峰顶松树之上,而就在他们交手的那一刹那,场中的众人也是在瞬间动起了手来。   我并没有去跟心中最恨的王新鉴动手,而是朝着那位蒙着面具的小佛爷杀去。   尽管努尔、张大明白最终并未死去,但是张世界、张良旭、张良馗等人,却是死在了黄河口的蝗灾之中,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相伴着我长大的胖妞,却也是被这家伙给收去的,至今不知下落,生死不明。   我与此人的仇,比山高,比海深。   我一动手,南海剑妖却也是没有半分犹豫,便朝着前方猛扑,冲击的方向,却也是这位掌教元帅。   因为他挡住了我们下山的道路。   别人说“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而倘若是挡了被人的活路,那爆发出来的战斗力,绝对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想象的。   南海剑妖再一次持剑冲上了前去,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再用剑气,而是提着一把剑,直接往前冲。   任何劲道,都比不过一剑一剑地斩去,血肉横飞的时候更加刺激。   杀!   名字里面,有一颗“剑”字,这南海剑妖对于剑的领悟,比寻常人不知道多了几十层楼高的境界,而即便是面对着这一帮被人强行催眠的假佛子,以及那邪灵教的新任掌教元帅,他也是没有半分畏惧,一声嘶吼,整个人便如流星撞入了人群之中,手中的玉剑化作一道璀璨光华,在那被围成铜墙铁壁的十八罗汉之中闪烁。   南海剑妖义无返顾,而我则是一阵血液沸腾。   天王左使王新鉴和我师父的战斗,在他们最终分出胜负之前,基本上是没有人能够插手的,而此刻的场中,对方拥有十二魔星之中排名前列的地魔,以及数年未见、已然化名叫做小佛爷的掌教元帅弥勒,除了这两个神秘莫测的高手之外,堪称千人敌的左使卫队,和这十八罗汉,也是足以压垮天枰的重要筹码。   反观我方,除了与天王左使拼生死的我师父之外,便只有我、杨知修师叔以及南海剑妖三人。   我极不稳定,这个不谈,杨师叔虽然跻身进了茅山十大长老之列,但是仅能陪在末尾,应该也不会有多厉害,至于南海剑妖一人,反而是最为稳定和值得依靠的,但是他却并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付托于此。   既然如此,那边只有前突。   南海剑妖奋力而冲,凭着手中玉剑,撕出一道口子,直接撞入了十八罗汉的阵中去,而我也在那一刻开启了临仙遣策,跟随其后,猛然冲进其中。   一入阵中,处处都是金光闪闪,无数肌肉壮汉,手持诸般法器,朝着我们这边砸落而来。   南海剑妖一剑向前,有我无敌,那气势着实恐怖,而在后面的我却不得不为他挡去诸多攻击,在一阵纷飞乱象之中,我开始寻找着那戴着面具的小佛爷。   然而我瞧见这家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居然与我保持了距离,站在了十八罗汉的边缘位置。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出手阻拦,他应该会挡在正前面啊,毕竟出言阻拦南海剑妖的人也是他,为何会露出这么一番空隙出来给我们呢?   尽管感觉有些疑惑,然而我却瞧见身后的地魔正在飞速赶来,故而无暇多想,想起师父先前提过的十八罗汉缺陷,当下也是福灵心至,一个魔威,直接拍在了前方。   轰!   魔威施展,君临天下之势,十八罗汉顿时身形一滞,而我却感觉有一股力量带着我,朝着峰下拉扯,耳边传来南海剑妖的狂喊:“快走,别管其它!”   我还待犹豫,却听他的下一句,却是:“是你师父安排的!”   我没有再等待,果断地越过东倒西歪的十八罗汉,朝着峰下飞奔,然而在我的余光处,却瞧见那戴着面具的小佛爷,眼睛眯了起来。   他似乎在笑?
第五十六章 江湖豪杰在险峰   不知道是不是弥勒之前给我留下的阴影太过于浓厚,使得我一瞧见他那微微弯起的眼睛,就忍不住一阵心慌,有点不晓得这个家伙。到底又有什么花花肠子在暗地里谋算着。   总之他一笑,事情就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南海剑妖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瞧见我魔威一展,将诸多金身光头给震慑住,便拉着我,头也不回地朝着峰下的树林子里面狂奔,一边跑,一边对我说道:“你小子别缺心眼啊,别说在这个鬼地方,就算是机关重重、高手无数的龙脉之地,你师父照样来去自如,你不必为他的安全担忧——你死一百遍,他都未必有事,我们跑出去了,就算是赢了!”   他的话语让我觉得心安许多,想着刚才也是情急。想着回想起来,连杂毛小道都有一遁千里的手段,我师父又怎么可能会被这些邪灵宵小给活生生缠死呢?   或者说,他未必会落败。甚至还有将那天王左使给反杀的可能。   唯一可惜的事情是,那头一直素未蒙面的黄山龙蟒,恐怕是落在了人多势众的邪灵教手中,而倘若那龙血结晶被邪灵教的人所掌控,只怕以后宗教局的日子。可就会变得越来越难过了。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而脚下却不停,与南海剑妖在树林中快速疾奔,一路冲下,沿途并未遇到多少阻拦,等到快接近原先我与湘西鬼王交手的岩石平台之时,突然下方一阵喧闹,无数火把挥舞而起。我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惊慌,与南海剑妖互望了一眼。后者犹豫了片刻,然后对我说道:“无妨,我们去看看便是了,倘若是邪灵教的人,一会儿我传讯,让那头黑背大鹏过来,将我们给接走!”   我倒不担心下面邪灵教的人威胁到我,而是在担心留守这儿的符钧等人的安危,还有茅同真长老带队的人为何此次不曾露面,这也是我心头的一块病。   原先的时候,有师父在,茅山也是人员济济,再加上七剑,我自觉得这一支队伍,足以拿下黄山龙蟒,然而却没有想到,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居然也会在此时露面,而且带来的骄兵悍将,整体的实力绝对要比我茅山要强上许多。   我之前就有这样的担心,然而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有硬着头皮,咬牙盯上了。   管它下面是什么,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我浑身血液灼热,气血激荡,正想着找点儿人来练练手,发泄一下被总共四颗广陵金丹弄得憋闷不已的情绪呢。   两人一路朝下,满身泥泞地冲到了岩石平台边缘,却瞧见符钧以及茅同真长老等其余茅山子弟都在那只巨掌的跟前,而在他们的周围,则围着了五六十装束各异的人,这些人大概分成四波,一伙穿着华贵八卦道袍的黄袍道士,一伙袒胸露背的粗鄙汉子,一伙穿着黑西装和皮夹克的男女,还有一帮人,衣物最是不统一,不过我却能够瞧见他们的臂膀之上,都帮着一根蓝丝巾。   我不认得这些人,然而南海剑妖虽是远居海外的散修,但却也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如数家珍地对我说道:“天,你瞧瞧,那些家伙,居然都汇聚于此了,龙虎山、洞庭湖、荆门岛、太上峰——我先前瞧见的人都在,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龙虎山?”   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帮黄袍道士,发现他们穿的这道袍,确实就是龙虎三为了表明正朔,特意统一的黄色道袍,而为首的那人仙风道骨,留着一缕黑色而飘逸的山羊胡,年纪四五十岁,正值盛年,却并不是我说认识的人。   我不认识,但是南海剑妖却是晓得,低声对我说道:“对,就是龙虎山,那个男人叫做张永陵,当代张天师!”   张天师?   龙虎山是当世之间,能够与茅山宗并列的顶级道门,而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有三人,善扬真人是龙虎山大长老,他的修为能够与我师父相提并论,两者一直不相伯仲,望月真人是龙虎山第一符箓宗师,在符箓上的造诣也是异常厉害,成名多年,不过之前一直被我那师叔祖李道子压制,至于第三位,也就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掌门人,张天师。   “天师”二字,乃从张道陵创立天师道一来,便一直世袭而下,历朝历代的天师道掌教都姓张,也沿袭了张天师的这个名号,当代的张天师,因为常年一直在龙虎山下的天师府中隐居不出,故而名声不显,反倒是没有前两者那般出名。   然而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别的不说,人家能够坐在张天师的那个位置上,就一定有着足够的本事和手段。   只是,不知道这一大帮子的人,围着符钧等人在做什么呢?   既然不是邪灵教的人,我便也再无顾忌,快步冲到了人群外围,冲着众人拱手喊道:“在下茅山宗门下陈志程,不知道各位围困我茅山子弟,所为何来?”   陈志程?   人的名树的影,前推二十年,我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报上这名号,根本就不会有人搭理,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闯荡,特别是近年来的数次事件中,我不得不表现出来的高调,让这个行当里面的大部分人都能够耳熟能详,所以这些人一听到我的名字,不由得纷纷转头过来,朝我打量,而那位留着黝黑胡须的张天师也回过头来,凝望了我一眼,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黑手双城啊?”   黑手双城其实是别人给我取的匪号,在这般正式的场合,这般问起,其实是有一些不礼貌的,不过我却也不想乱结仇人,平静地拱手说道:“都不过是些江湖匪号,在下陈志程,见过张天师!”   张天师眯眼打量了我一番,方才点头说道:“总听人说起你的事情,一直觉得有些夸大,而如今一见,的确是个人才。”   我谦虚地说道:“张天师盛誉了,不知道您带人将我茅山子弟围着,所为何事?”   我再一次的提问,使得对方终于不再绕圈子,而是直接指着符钧他们身后的巨掌说道:“先前我们听到此峰传来异动,故而赶过来一瞧,没想到却见到了这般神奇的东西,想要走近一观,却被你们的人给拦着了——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不合理,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击败了那么多的古怪魔物,瞧一眼,研究一下都不行么?你们茅山这般,真的有些太霸道了!”   他这话儿说着,远处的符钧顿时就不乐意了,冲着他喊道:“哪里是不合理,这东西是我师兄和师父千辛万苦给留下来的,你们一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其切割,强取豪夺,我不过是反抗而已……”   双方各执一词,至于到底谁的话儿更加可信一些,其实基本上都不用猜测,我明白这么一只巨掌摆在这儿,着实让人瞧着眼热,总想从里面弄点什么秘密出来,方才罢休,若是在平日,我自然会直接将这话儿给对方堵回去,不过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却是突然豁达了一些,抬手阻止了符钧的诉苦,然后平静地说道:“张天师说得很对,这玩意反正都这么大,谁若是想要,只管割回去研究便是了。”   听到我的话,符钧和茅同真两个负责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讶异之色,而那张天师也没想到我会这般的豁达,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哈哈一笑,耸肩说道:“天材地宝,有德者而居之,尽管这只手是在下与师父协作,共同留下来的,但是诸位若是想要研究,怎么弄都行,倒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的地方,所以自然也用不着什么条件,各位高兴就好!”   我挥手,示意符钧和茅长老等人离开那巨手的范围。   我在茅山的威望其实还算是挺高的,所以我一吩咐,符钧等人虽说脸上并不情愿,但终究还是抱着陶陶的尸体,带着人离开了巨手,来到了我的跟前来,低声问道:“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会这般好说话?”   旁边的茅长老也是一脸疑惑,朝着而我瞧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早已没有了气息的陶陶,低声对他说道:“符钧,你现在立刻就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处,将陶陶给带出去,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符钧抬头瞧了我一眼,看懂了我眼中的决绝,于是没有二话,直接抱着陶陶的尸体,带着另外一个背着清秀小尼姑尸体的弟子,一同离开。   他离开之后,我让剩余的茅山众人稍安勿躁,然后站出来,对那六十多个围着巨掌残肢勘查的江湖人士朗声说道:“各位此行,前来黄山,想来应该并不是为了这么一个猪蹄膀而来的吧?是黄山龙蟒,对不对?想知道它在哪儿么?”   我这一句话,让整个喧闹无比的场面瞬间就静了下来,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朝着我这边热切地望了过来。
第五十七章 君子生非于异也   这么多的人,在这大半夜里面,纷纷聚集于此,又是淋雨。又是奔走,自然不是为了学雷锋做好事,而是为了那条在江湖上不知道怎么就传得沸沸扬扬的黄山龙蟒,任何觉得自己有可能占点儿便宜的,都会义无返顾地插手其中,这是为何?   还不就是因为那真龙一身是宝,但凡有点儿好处,即便微末,也总好过在山中苦修十年。   甚至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咱国人之所以将自己称之为“龙的传人”,便是因为有很多东西,其实是沿袭自真龙之上,别的不谈,那真龙的修行方式,倘若是能够学得几分,只怕未来的江湖。也就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利益在前,没有人会恐惧,特别是一众生来便在与天斗,胆大包天的修行者。能够来到这儿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期待着旁人都会是炮灰,唯有自己,才是最有可能占到便宜的那一个人。   所以当我说起“黄山龙蟒”这一个词眼的时候,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变得格外炙热。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冲着我高声喊道:“想,当然想了,老子们找它找了大半晚,浑身都湿透了,可不就是为了那条长虫畜生?怎么着,你知道它在哪儿?”   这络腮胡袒胸露背,被雨水淋过的肌肉油光水滑。在夜里还冒着彪悍的光芒,显然是一个劲气外放、武道巅峰的角色,我瞧见他是从洞庭湖那帮渔民之中走出来的。晓得他应该是八百里洞庭的疍民领袖,性子应该是高傲得很,于是嘴角一挑,故意说道:“我自然知道那条龙蟒在哪儿,也晓得它落在了谁的手上,不过不知道你们可敢虎口夺食,抢将过来?”   果然,那汉子一受激,立刻拍着胸脯高声说道:“妈的,既然敢跑到这儿来,我们洞庭湖的汉子就已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到底在谁手上,说出名字来,我江楚尘第一个表示不服!”   他大大咧咧,然而那张天师却心思缜密,眯着眼睛望向了我,对我说道:“黑手陈,那条龙蟒,可是落在了你师父手上?”   “啊?”   听到这话儿,旁边这一群摩拳擦掌的江湖汉子立刻就有些颓了,他们的确是雄心万丈,但却也不是傻缺,刚才之所以胆敢围攻符钧和茅师叔一行人,不过就是仗着有龙虎山的张天师在这儿撑腰,而且又是法不责众,方才胆气旺盛,但是他们却也晓得茅山掌教陶晋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在这样的顶级高手的手里虎口夺食,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太不靠谱了,干了不一定成功,而即便成功了,也得面临着茅山无数高手的报复。   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划算。   我瞧见众人一阵气馁,不由得笑了,摇头说道:“自然不是,实话告诉你们,那龙蟒就被困在峰顶之上,而困住它的那些人,诸位应该也十分熟悉,那就是邪灵教!”   什么,邪灵教?   听到这么一个词眼,有人笑,有人忧,有人表情各异,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人会畏惧,撤出此地。   这些年来,邪灵教已经不再是民国时期横扫天下的洪流了,自从左右分离,分崩离析之后,邪灵教的骨干走的走、散的散,而后一直被政府当做异端扫除,使得它在江湖上的地位,就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威势早已不在,记忆不是很好的人,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这个藏在地底的邪教,当年曾经还有过那般的荣光与辉煌。   这黄山龙蟒倘若是落在了茅山掌教陶晋鸿的手上,他们或许还会有许多犹豫,但是邪灵教,嘿嘿……   如此说来,他们夺过来,岂不是名正言顺?   所有人的心思都活络了,张天师双目一睁,不再理会那只诡异莫名的巨手,而是快步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激动地说道:“贤侄,你说的话儿,可是真的?”   先前他叫我为黑手陈,而此刻却用作了贤侄,当真让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不过我却不得不强忍着心头的恶心,指着峰顶的方向说道:“真与不真,它就在那里,不走不离,诸位若是想要验证,为何不上去一观,知晓真假呢?”   轰!   而就在我朝着峰顶一指的同时,峰顶处突然传来了一声炸响,宛如落雷一般,山体震动,巨石抛出,轰隆隆不绝于耳,让人听了莫名心寒,周遭的人都变了脸色,而我则淡定自若地抱拳说道:“我师父正在上面,与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在交手,诸位若是怕了,自可以在这儿守着这只‘猪蹄膀’便是了,我还得带人回援,那么青山不见、绿水长流,各位再会了!”   听到我的话,那张天师脸色数变,却是突然笑了起来,对我朗声说道:“贤侄且慢,邪灵教颠倒黑白、为祸世间,乃一等一的邪物,人人得而诛之,我龙虎山向来以维护江湖稳定为己任,遇见这些贼枭,怎可就这般放过,等等我们,同去,咱们一起将这些胆敢露头的邪灵教徒,都给剿灭干净了,再去朝堂领功!”   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其实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说起我师父在与邪灵左使交手。   要晓得,倘若我师父并无人挟制,只怕这黄山龙蟒抢回来,也未必会有他们的份,但是倘若有个在江湖上恶名鼎盛的天王左使王新鉴在,那么对于他们这些前来浑水摸鱼的插足者,反而是一件更加有利的事情,场面那般乱,说不定自己就能够占得便宜,最终报得真龙归呢?   打着他这般主意的人不在少数,很快大家伙儿就都想通了此节,纷纷扬声说道:“对对,除魔卫道,乃我们共同的责任,怎可让茅山专美于前呢,同去,同去!”   众人纷纷回应,我表面上装着风轻云淡,心中却乐开了花,因为我想要回去支援师父,光凭着我茅山这十几个人手,自然是不能成行的,但是再加上这六十多人,而且不乏张天师、江楚尘这些在江湖上有名有号的高手,事情就大有可为了,至于那条一直未曾露面的黄山龙蟒,它到底在不在邪灵教手上,现在反倒是变得不重要了,他事后找我麻烦的时候,还能咬了我不成?   时间紧迫,我没有再多说,叫了茅同真长老领着茅山众位弟子,朝着峰顶再次返回,而藏在林子边缘的南海剑妖见我在场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由得朝我伸出了大拇哥,表示赞扬。   就在我们准备再次登峰的时候,突然身后有人叫我:“老大,老大!”   我猛然回过头去,却见一身湿漉漉的张励耘从远处冲到了我的跟前来,而在他的身后,小白狐儿、布鱼、林齐鸣、白合、董仲明和朱雪婷也都俱在,人数不少,不过瞧见他们身上的斑斑血迹,还有满脑子的汗水、雨水,我不由得一阵心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励耘告诉我,他们在来的路上碰到了一帮背着现代武器的黑衣人,一语不合,对方立刻动手,毫不留情,最后七剑凭着自己诡异莫测的剑阵和心有灵犀的沟通,终于将那帮人的大部分人斩杀,只剩下为首者带着几个杂鱼仓惶逃离。   说完这件事儿,他脸色严肃地说道:“老大,你可知道那帮人领头的,可是谁?”   我眉头一皱,问道:“谁?”   张励耘沉声说道:“那为首的两人,就是你多次跟我们提过的王秋水,以及罗满屯漏网之鱼的陆一,我们之所以下了狠手,就是因为瞧见了这两人,自然不会任他们擦肩而过。只可惜那两个家伙太过于油滑了,见势不对,立刻在火力掩护下撤退了,我们并没有抓个正着!”   王秋水,陆一,这两个人,怎么跑到一起来了?   哦,对了,对了,那陆一在罗满屯被我灭掉之后,肯定是破罐子破摔,加入了邪灵教,成为小佛爷的门下走狗,此番出现在这儿,那也就不奇怪了。   我沉吟一声,这才打量众人道:“你们没事吧?”   小白狐儿笑着说道:“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要不是对方有火器,哪里能让他们跑了?大家都没事,就布鱼为了掩护白合,中了两枪,不过他皮糙肉厚,倒也不妨事……”   掩护白合?   我望了布鱼一眼,他从我憨笑,拍了拍胸脯,表示没事,我便不再多问,而张励耘则问我道:“老大,我刚才在山下碰到了符钧道长,他告诉我这里十分危险,让我们速来帮你——你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我看着摩拳擦掌的七剑,不由得想起了峰顶之上成名已久的千人斩左使卫队,以及小佛爷新近打造出来的十八罗汉,不由得心潮澎湃,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大家说道:“诸位,七剑成立之初,斩下太行霸主武穆王的人头,轰动江湖,不过这事儿已经成了过去,现在的峰顶,还有两块让咱七剑名动江湖的踏脚石,且随我去,让这世间晓得,天下间还有我陈志程,和七剑这样的人物!”   简单两句话,七剑顿时血脉贲张,齐声低呼道:“杀!”
第五十八章 豪雄不怯这一战   七剑表面上热血贲张,然而在羽麒麟的沟通中,却知道此番前往峰顶,并不需要傻乎乎地冲在最前线。而是在后面捡漏,无比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至于打前站的人,自然是那些贪婪而无知的家伙,包括龙虎山的张天师在内,这些人居然趁着师父和我不在的时候,将符钧等人团团围住,趁人之危,对于坑害这样的家伙,我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而且我刚才也说过了,前面是邪灵教,这帮急公好义的江湖朋友想要匡扶正义的拳拳之心,我又怎么好阻拦人家?   就在我跟七剑叙话的时候,那六十多人里面,有大部分都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扔下我们。朝着山上进发,而打头阵的便是张天师。   这位来自顶级道门龙虎山的大佬,他不但权势惊人,而且还有着世家传承的恐怖修为。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也是不错的,在判断我所说的话语里面并未有假之后,便心中痒痒,利益熏了眼睛,一开始就想着先到先得。又有些担忧,但是旁人三言两语的,将他给架到了那个位置上去,便再也抹不开情面,率众而上。   不过有焦急者,自然也有冷静的人,在林子边缘还有十余人,却正是打扮各异的那一伙。这些人是滇南太上峰的,为首的是一名黄脸汉子,待我们这边准备出发的时候。他便走到了跟前来,对我拱手说道:“太上峰巫丝语,见过陈局长。”   这人的话儿一说出来,比起那张天师可是多了许多尊重,顿时就给了我几许好感,尽管江湖中人,称呼官职显得有些生分,毕竟比“黑手双城”要好听许多。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拱手回礼,认真地说道:“巫长老客气了,志程已经卸任,不再是什么局长,万不可这般称呼。时间紧急,不知道您有何事?”   这巫丝语听名字文气得很,但是在总局熟读资料的我却晓得他在太上峰之中,可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在联席长老会之中占据着重要一脉,并不比临时推选出来的峰主若许多,可以说是能够代表太上峰的强力人物,不过我此刻是真的焦急,要晓得我们抛下师父逃下峰顶,已经有了一点儿时间,听到上面的动静轰然,我心急如焚,真的想着赶紧返回去,也好为师父出一份力。   我刚才的话儿,半真半假,不过这心情却不作伪,那巫长老能够感受得到,越发觉得我没骗大家,当下也是长话短说,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兄弟,叫做徐晨飞,先前还收到他的消息,说曾经与你遇见过,后来便没有了踪迹,不知道陈道长可曾知晓?”   徐晨飞?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为难——我自然知晓那徐晨飞,以及跟随着他的那几名太上峰来客是死在了我茅山长老梅浪的手中,而且还觉得这一场拼斗实在是猫腻太多,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还是比较怀疑那梅长老是见财起意,谋夺人家的鬼灵而枉杀,但是我却不能这般平白跟太上峰讲起,因为我不仅仅只是我的个人,而且还是陶晋鸿的大徒弟,茅山宗门的大师兄。   我的话,很多时候代表的是茅山的立场,一言一语,都需要斟酌。   念及此处,我不得不违背着心中的想法,对这位巫长老说道:“我与徐兄在今夜的黄山,的确是有过一面之缘,并且一见如故,不过他后来前往丹霞峰去了,而我则需要寻找同门,便就此别过,实在可惜。”   “哦?”   巫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疑有假,然后拱手对我,以及我旁边的诸位茅山同门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还是自己找寻吧。对了,我听闻陈道长在当年南疆战争的时候,曾经在部队之中服役,并且跟我太上峰的张金福、旱烟罗锅、殷义亭等长老有过交集,双方是有故的,而刚才老巫我带人将茅山诸位围住,实在是有些得罪,还请诸位谅解!”   对方说得如此坦然,我自然也是投桃报李,对他说道:“不知者无罪,巫长老还请不要在意。对了,那黄山龙蟒的确是被邪灵教之人拿住,不过峰顶之上,邪灵教精英汇聚,不但有多年前就已经出道、堪比隋唐燕北十八骑的左使卫队,还有邪灵教新晋掌教元帅小佛爷的队伍,天王左使、地魔以及小佛爷等人俱在,巫长老一会儿可得小心一点,见机不妙,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我说得诚恳,那巫长老对我又是一拱,认真说道:“多谢陈道长提醒,我们自会小心,诸位也请保重。”   我提醒对方一句,却也不再多言,太上峰此番前来黄山,自然也是为了那黄山龙蟒而来,未见到正主,肯定是不会收起那般心思来的,我劝也无用,反而会惹得别人怀疑,而且太上峰这帮人的战力十分强悍,是除了龙虎山之外,实力最强的一伙,少了他们,一会儿若是应付起邪灵教的那一大帮人来,还真的有些乏力。   太上峰的人往峰顶进发,而我们却也没有再耽搁,匆忙往上走动,一来的确是为了回援掌教真人,二来也是要给这些江湖援军一点儿信心,让他们知晓我并非是在骗大家,而是真的有准备大战一场。   而在行路的时候,心中一直憋着许多疑问的茅同真长老终于代表众位茅山同门对我问起了上面的事情来,对于这些同门,我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将我们在上面遇到的事情,都一一讲来,听完我的讲述,众人皆有些变色,没想到邪灵教居然纠集了这么多的人手,强手环视,此行当真有些危险了,想到这里,茅长老疑惑地问道:“对了,杨师弟不是与你们一同上山的么,怎么他不跟你们一起回来?”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当时情况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我哪里来得及去注意他,倒是旁边的南海剑妖一脸不屑地说道:“那家伙啊,他是不是属兔子的,一有个风吹草动,居然就跑得没有踪影,我艹……”   南海剑妖嘴中不干不净,满腹怨言,不过茅长老却是知晓了杨师叔应该并无危险,心中稍安,也不与他争辩,而是适时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茅山十大长老的性格各异,我这位茅师叔他的性子比较冷淡,也不太会与人交际,脑子自然是聪明的,不过全部都用在了修行之上,与人的交际反倒是没有那般的自如,我知道这个情况,便也不再多言,带着众人,一边跟前方保持距离,一边快速登峰。   再一次上山,却与前番不同,一来是因为我明白了前面的危险,以及敌人的总体实力,二来却是因为这一回我们这里也算是兵强马壮,不但茅山众人以及七剑在了我的旁边,而且前方还有六十多名江湖强手在,反倒没有了先前的忐忑。   我一门心思就是支援师父,不让他被邪灵教一众人等缠住,力战而竭,至于加入的这四方势力,会不会对茅山争夺黄山龙蟒有威胁,那就不是我考虑的范围了。   事实上,在我的心中,为李道子和胖妞报仇,远远要比这劳什子黄山龙蟒,要来得更有意义一些。   我们这边集结了总共七十多人反攻,邪灵教自然不可能不知晓,就在快要接近峰顶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双方却是已经交上了手来,黑暗的林子无数火把在晃动,紧接着喊杀声无数,有人在嘶吼,有人则在痛苦的嚎叫,更有人大声呼喊着自己朋友或者尊长的名字,使得前方一片混乱,而兵器的撞击声、劲气的回荡声也不绝于耳。   听到这般的动静,我不但没有恐惧,然而感觉到浑身的热血,在身体里面不断鼓荡。   毕竟总共四颗广陵金丹吞进了肚子里,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师父,等着我,徒儿陈志程这就过来,你我师徒有近三十年的缘分,而如今,是徒儿回报你的时候了!   我回头,对旁边的茅同真长老认真说道:“茅师叔,这些茅山同门,就拜托你照顾了!”   茅长老对我的吩咐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而我则不顾旁人的目光,对着身边的七剑说道:“诸君,可愿与我携手,跟这帮邪灵教徒一战?”   七剑每一张的脸孔之上,都展现出了狂热,将北斗七星剑拔出,朝天而举,大声吼道:“愿效死力!”   杀!   我也将饮血寒光剑拔了出来,二话不说,带着众人朝着前方黑乎乎的林子里猛然冲去,后面传来了南海剑妖夸张的叫声:“我艹、我艹,我看到了啥?刚才还是软绵绵的一群小绵羊,咋一下就都变成了狼崽子,等等我啊,凑热闹这事儿,怎可少得了我?”   我不顾这话儿,猛然冲入林中,迎面就是几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长袍人,浮现而出。   左使卫队,千人斩!
第五十九章 七剑大战千人斩   左使卫队的前身,却是叫做八连营联防自保民团,是王新鉴还在与往年东北的王胡子齐名之时的底子,至此虽然大半个世纪过去了。而且这一帮人未必还是原班人马,但是左使卫队就是左使卫队,当年的千人斩、燕北十八骑,到如今也可能弱上几分,自然是足以碾压大部分修行者的强者。   不过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世界上的权威和强者,自出现起,就是用来被挑战的,这世间想要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只有踏在前人的尸体之上,实现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残酷,方才能够让别人真正地瞧得起自己。   七剑畏惧么?   初生牛犊不怕虎,对方的名气越凶,七剑越是渴望与之战斗,而我则是晓得。这一帮左使卫队,是王新鉴做所以能够在邪灵左使这个位置上面安稳坐着,并且统领四分五裂的邪灵教如此多年的重要原因之一,若是能够将他的这些羽翼给一一剪除。我为那位逝去老道士所做的事情,便可以更加进一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瞧见左使卫队这四人出现的一瞬间,我便伸剑前指。厉声喝道:“七剑,杀!”   我的一声吩咐,最先出手的自然就是最为敏捷的小白狐儿,拉长的队伍之中,她冲在最墙面,听得我的命令,当下就是一把北斗天璇剑前刺,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人奋力而往。   小白狐儿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十六七岁小姑娘的形象,永远都长不大的娇柔模样,这实在是有着太多的迷惑性。对方并未将她放在眼中,长袍大袖,猛然一挥,似乎还冷笑了一声,结果被小白狐儿近身之后,长剑一阵疾挥,那鼓荡着劲气的长袖却被剑气撕裂,化作一堆碎布,着实让对手一阵心惊,当下也是打起了精神,气势一震,甩手朝着这小姑娘儿猛然砸来。   别的不说,对方光这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就足以证明他们绝对能够当得起左使卫队的这称号。   鬼面人擒拿手段扎实,却是在瞬间避开了小白狐儿的凌厉剑势,翻手来抓,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突然身子一晃,却是一分为三,出现在了自己的左右和前方,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剑招,却是不同的凌厉,惟妙惟肖,不知真假,顿时心中大骇,往着后方疾退,而身边的同伴立刻前来支援,两把漆黑如墨的弯刀从黑暗中陡然伸出,架住了这姑娘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剑势。   双方在一照面的时间里,都展露出了足以让旁人侧目的手段来,而这时小白狐儿却也能够感受到对方刀锋之上的凝重,不敢轻举妄动,而是朝着后面退开,由布鱼和林齐鸣两人接应,回到了阵中来。   七剑与左使卫队的这四人一接触之后,立刻保持距离,显然是感受到了对方的强力,不过随后又分作了攻击的阵型,试图将这四人给包围起来。   这剑阵一动,对方立刻敏感地感应到了,四人朝着身后的林子退去,而在数秒钟之后,黑暗中有数道锐利的风声朝着这边射来,身处剑阵之中的我眉头一样,将饮血寒光剑提起,冲到了剑阵之前来,朝着那迅疾如电的攻击刺去,一连刺了五剑,每一剑都有对应的攻击正中,而当我收起长剑来的时候,五根箭头平钝的利箭跌落了下来。   果然不愧是被誉为民国年间的“燕北十八骑”,这帮人的箭术通神,这劲道、这准头、这箭势,着实让人有些震惊。   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与这世间箭术最是了得的箭王林易交过手,能够明白这箭术到了巅峰的时候,可是要比现代武器厉害得多的道理,而刚才那五箭,比起被称为箭王的林易来说,或许在劲力和造化上有些不足,但却也有了六七成的实力。   这当然不是最恐怖的,真正让人觉得后心发寒的,是拥有这等箭术的人,至少有十五个以上,一会儿倘若是真的交锋起来,万箭齐发,能够逃脱性命的人,恐怕很少。   我能够有信心分毫无伤,但是我精心培养起来的七剑若是有点分心,只怕就得毙命在这样的箭下。   不行,不能让那四个人就这般轻易的逃离。   与七剑一般,这一帮子的左使卫队,多年的磨合,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阵法存在,此刻他们分散的时候我若是不能各个击破,等到众人集聚的时候,未必不是又一位左使的实力,想到这儿,我没有片刻犹豫,脚尖一点,人就直接撞入了黑黝黝的林中,感觉前方好几道漆黑刀光朝着我的头上兜脸斩来,当下也是热血沸腾,口中一声暴喝道:“滚你麻痹!”   一剑斩去,饮血寒光剑那红色的光芒在夜里陡然变亮,这玩意在先前破解了尸堆血海阵中的真龙血肉之后,变得似乎更加轻灵,然而即便是以我这般的愤怒与锋利,面对着四把刀的夹击,却依旧不能直接斩破对方手中的利刃,而是将这几人给荡开。   好坚硬的弯刀,好坚固的阵势!   左使卫队,果然名不虚传,我的心中一阵感慨,不过心头却升起更浓烈的战意来,听到对方口中传来惊呼,不由得嘿然笑道:“爽快,果然是邪灵教的中流砥柱,不过老子这辈子,最爱干的事情,就是将你们这帮让人崇拜的家伙,最为骄傲的东西,给一点一点地磨灭而去——七剑,封阵,锁灵!”   我一剑拦住了四人的退势,而七剑则毫不犹豫地将这几人给团团围住,结阵以待。   在这个过程之中,黑暗中似乎还有几个同为左使卫队的箭手,张弓搭箭,朝着这边奋力射来,那利箭宛如疾电,如雨而落,在后面跟随而来的南海剑妖瞧见了,不由得一声怒吼,冲着我和七剑扬起了大拇哥,喊道:“别看你这几个都是娃娃童子军,不过感觉好像都挺猛的啊,我去帮你们解决在暗地里放冷箭的那几个家伙,这些个人,你们赶紧宰了!”   南海剑妖说是过来看热闹的,不过他也是个打架狂魔,瞧见有战斗在,却也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吩咐一声之后,人便朝着前方的林子里扑了过去。   他一入林中,几秒钟之后,从黑暗中射来的利箭便骤减,而后便更是不见踪影,显然是被这邋遢老头给缠住了。   早在南海剑妖出手的那一刹那,围住这四个鬼面人的七剑便不顾那犀利箭雨,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七把剑在黑暗的林子里不断挥舞,远处的火把将这些寒光四溢的长剑给衬托,同样是黑色材质的剑身,双方在一瞬间就交锋无数,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七剑初生牛犊,又是热血之时,剑势连绵不绝,而对方则是邪灵教的中流砥柱,人老成精,又都是功力高深之辈,一上来便先声夺人,弯刀之上灌注的劲力凶猛,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便都朝着力量比较薄弱的朱雪婷、董仲明和白合等人的方向突围,显现出了极为强悍的本领来,让人晓得这帮人,当真不是那么好惹的。   就此四人,便已经能够将七剑的剑阵给突得难以掌控,若是十五人齐上,这七剑还不得给人家给囫囵个儿地吞下了?   七剑犀利,终究还是不如那成名大半个世纪的左使卫队堪比。   不过七剑之所以厉害,并非是靠张励耘、小白狐儿、布鱼他们这些人来撑着的,而是因为七剑之中,还有一位剑主,倘若七剑是盾,那么剑主就是最犀利的长矛。   剑主是谁?   自然是我,我一开始还在外面给七剑掩护,不让这些如雨利箭伤到众人,而当南海剑妖那边与暗箭伤人者交上了手,威胁不再的时候,我也加入了战局。   说起来,这四名鬼面人对上七剑,其实就是前辈在欺负后辈,倘若是给他们一点儿时间,说不定就找到了七剑的短板,破阵而出了,所以身为七剑之中的剑主,我一上来,别的没有做,就是要体现出比对方更为暴戾的手段,一来是为了震慑对手,二来也是要给七剑余者足够的信心,让他们相信,只要七剑有我,就算是碰到再强的敌手,也可以摧拉枯朽,一扫而空。   猛斩!   土盾!   陡然闯入其中的我上来就是一招又快又疾的重斩,将四名鬼面人其中最强最跳的那位,一剑而过,逼迫得他不得不与我硬拼,而在刀剑相撞的那一瞬间,我猛然扭腰,土盾和魔体共同爆发出来的力量直接重重地撞进了对方的体内,紧接着一道风眼,将对方退开的身位封住,然后口中高喊道:“林齐鸣!”   接到命令的林齐鸣悟性最高,当下一剑封住对方的左翻,锋利的玉衡剑破开对方诸身劲力,刺入了心脏之中。   噗通!   那人跪倒在地,口中血沫飞溅而出,随即闭目而亡,旁人的三人不由得睚眦欲裂,口中高呼道:“禇老二?”   一剑得手的林齐鸣眼睛在一瞬间就红了,猛然拔剑而出,冲着那帮人猛然喝道:“杀!”
第六十章 惊蛰时分箭纷纷   林齐鸣之所以红眼,不为别的,若是因为刚才与这四人交手的艰难,使他晓得。自己所面对的并不是以前遇到的那些鱼腩,而是真正恐怖的豪雄,这样的家伙,每一个都是邪灵教的支撑骨干,几乎能够名列诸如长老席位的厉害角色。   这样的家伙,倘若是在以前,一根大拇指就能够将他给掐灭了,然而此刻,却丧命于他的手上,气息全无。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于将这种高高在上的家伙,直接给践踏在脚板底下的感觉,我们称之为征服感,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快感,它是如此的美味,以至于林齐鸣无比地渴望着再次尝到,而其余的六剑。对于这般的感觉,也是无比的渴望。   杀!   一人的败亡绝对不是终点,林齐鸣再次闯入其中,结果另外三名鬼面人也是红了眼。那禇老二必然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好友,此刻死在了他们面前,怎么能够让这帮心高气傲的左使卫队成员咽得下怒气,当下也是浑然不顾旁边六剑的牵制,朝着林齐鸣一窝蜂地杀将过来。   面对着这般凶猛的进攻。林齐鸣不但不慌,反而是装作难以力敌的样子,诱敌深入,让那些家伙以为只要再多一刀,便能够将其弄倒在地。   然而事实果真如此?   要晓得林齐鸣此人虽说之前并无师承,但是在太行山中的时候,他却福缘深厚,得到了真山道人傅青主的隔代传承。那家伙在当时可是比我师父还要牛的人物,这些年来的言传身教,使得林齐鸣成为了七剑之中。实力最为神秘的人物,他怎么可能被那帮左使卫队给一举斩杀?   这就是卖,将自己当做鱼饵,让对方心慌意乱,激动上了头。   然而林齐鸣到底嫩了一点儿,他终究还是有些顾忌,并没有让自己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每一次有危险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自救,使得对方之中,有人瞧出了他的企图来,对旁边的人低声提醒。   但此刻终究还是晚了。   林齐鸣并非一个人,在他的身旁,还有其余精锐的六把剑,也还有我。   就在那三人焦急出招,对林齐鸣穷追不舍的时候,我已经回过去来,朝着旁边一个身手略微有些弱的家伙一剑斩去,而其余两人,则被七剑之中的布鱼和小白狐儿给缠住。   那人不得不防,结果挥来的一刀并不能将我的长剑荡开,反倒是被我剑尖一缠,两人陡然间就拉近了距离。   我一剑劈开对方的弯刀,接着左手鼓起风雷,朝着对方的面门抓了过来。   那人仰头避过,结果脸上那张狰狞的鬼面具却被我一把拿下,露出了一张苍老憔悴的女人脸孔来,我瞧见此人的年纪大约有五十多岁,脸色有着不健康的蜡黄,满脸的皱纹让我感觉她的年纪,远远比我看起来的更加大一些。   面罩被抓下,那身为左使卫队的妇人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狭长而阴寒,显示出了对方十二分的狠戾。   我将长剑前指,冷冷地说了四个字:“投降,免死!”   我之所以这般说,多半也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的,出于人道主义,我也得给对方一条出路,然而那老妇人对于我的劝降,只是不屑地回应了两个字:“狗屁!”   一句话说罢,她的长袖一搅,一大蓬的寒芒暗器朝着我的这个方向陡然射来。   这每一根的寒芒都充斥着穿刺的寒意,腥味十足,想必倘若能够射到人体之上,必然能够无视上面密布的劲气,直接穿入肌肉和骨头之中,散发出剧毒来。   对方的手段并不仅仅只有那一把弯刀。   她暗算的对象,若是朱雪婷、董仲明等几个江湖经验尚有些不足的七剑,或许就成了,然而对于我来说,任何危机,我都能够提前预知。   这是长期修行临仙遣策的影响,料敌于先,这并非什么复杂的手段。   于是我避开了,下一秒,这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小腹,饮血寒光剑饱饮鲜血之后,我将那老妇人给直接甩到了一边,而白合则毫不留情地一剑封喉,结束了这老妇人的性命。   没有人留手,也没有人赋予对方那廉价的同情,身处于第一战线如此久的时间,让我们晓得一点,对于敌人的仁慈,即使对自己人的残忍。   特别是对邪灵教的人,更加如此。   而当这老妇人怒目圆睁地跌倒在地的时候,其余两人也被七剑轮番而出的剑招给割出了好几道伤口,小白狐儿瞧见别人杀得酣畅淋漓,不再等待,先是一剑将对方给压制,之后便是直接猛然转身,五尾齐出,直接将其中的一个家伙,给拍到了泥泞的地上去。   砰!   好深的一个坑,那人都还没有弄明白自己是怎么跌落倒地,结果朱雪婷及时补刀,一剑刺入了对方的下丹田处,击破气海,搅乱神魂。   下丹田在哪里,脐下三寸之处,乃藏精之府的命门宫,朱雪婷随手又划拉一剑,将对方的子孙根给切除。   这小妮子的好手段狠辣无比,在场的男人瞧见了,都忍不住下意识地夹紧裤裆,而被这般一刺激,布鱼也撞入了最后一个人的怀里,假发脱离,光溜溜的脑袋直接顶到了那人的下巴,一道骨头对骨头的铿锵之声过后,那人双眼一阵花,而张励耘则适时一剑,插入了对方的后脑勺之中,将控制中枢的脑干给破坏。   一切行云流水,宛如艺术。   仿佛多米诺骨牌,原先还气势汹汹,准备将北斗七星剑阵给破除的四名左使卫队,在最强的那人死去的一会儿工夫,全数被灭。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再强大的堡垒,只要有一处落败,立刻崩溃如潮。   七剑在将这四人给撂倒之后,十分专业地俯身下来,给这些人补刀,防范对方假死,借尸还魂,卷土重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哎呀,我艹……”   这声音我们都十分熟悉,它是由帮我们挡住那放冷箭者的南海剑妖发出来的。   糟糕,南海剑妖有麻烦?   尽管南海剑妖并非是茅山中人,与我认识也不过半晚上的时间,但是他这种急公好义、助人为乐的性子,却极为得到我的尊重,要晓得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本来是可以不用理会的,直接远离,坐山观虎斗更好一些,然而南海剑妖却选择了参与进来,并且屡次帮助于我,从这里就可以看得出来,他跟我师父,绝对是顶好的朋友。   要不然,他不可能做到这般的程度来。   他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我的忘年交好友,一字剑黄晨曲君,更加巧合的是,两者之间,还有一定的渊源。   故而南海剑妖有麻烦,我自然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当下也是招呼七剑一声,便带着众人,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事发的地方离我们这儿并不算太远,穿过两百多米的树林子,我终于瞧见了南海剑妖,却见到他的腹部中了一箭,从后背一直刺穿到了左腹部,看着十分恐怖,而在他的周围,则围上了九名带着面具的长袍人,有六名弯弓搭箭,朝着他遥遥指去。   我先前在峰顶,瞧见左使卫队一共有十五人,如此说来,除了刚刚被我们斩杀额四人,还有两个左使卫队的成员不知所踪之外,其余的左使卫队,全部都汇聚于此。   这些家伙是天王左使最得力的臂膀,他们之所以汇聚于此,一来是因为听到了同伴的呼救,而来恐怕还是因为南海剑妖此人,极有可能影响到战局的走势。   能够插手王新鉴与我师父之间战斗的人不多,南海剑妖,算是其中一个。   我带人赶到的时候,九名鬼面人刚刚将南海剑妖给团团围住,而那六人虽然弯弓搭箭,却终究还是没有射出。   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觉得并不能一击必杀吧?   瞧见这般的情况,我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掏出八卦异兽旗,朝着前方的南海剑妖给射去,那些家伙不知道我甩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下意识地朝着旁边避开,也有人朝着南海剑妖开弓射箭了。   情况有变,自然是将变数最大的南海剑妖先除去,然后再图谋其他。   这些箭花式不一样,大羽箭、飞凫、无扣箭、无羽箭、四髯箭、连珠箭、齐鈚箭、鸣镝,各有不同,而且还是分批而至,被围在其中的南海剑妖还真的有些难以避开,不过就在他闪过第一轮的时候,八道炁墙陡然升起,将他的周身都给护住,不让那箭再入其中一寸。   再次中了两箭的南海剑妖跪倒在地,一脸快活地笑道:“哈哈,好一个乌龟壳,真爽啊,来、来、来,你他妈有本事再射过来!”   我用八卦异兽旗护住南海剑妖,而九名左使卫队成员立刻转变方向,朝着我们这边搭箭射来。   嗖、嗖、嗖……   箭如雨下!
第六十一章 峰上行人欲断魂   作为我最强的防守手段,八卦异兽旗此刻已经被用来守护那豁去性命的南海剑妖了,那么这九名左使卫队的成员弯弓搭箭,射出来的这一道又一道的箭瀑。我们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不过好在北斗七星剑阵乃天上星辰变化推算而出,结合了道家的阴阳、五行、八卦的生克互化原理,可摆出七个基本阵形,每个阵形又可以再次分解为若干个阵形。   此阵又可化作天罡八卦天枢阵、两仪分象天玑阵、斗载五行天旋阵、七星六合天权阵……其间蕴含着万般变化,每一阵势,都与不同的七剑成员为主导,对于守势,倒也并不算陌生。   “流星坠空、天地运斗,合西卦,符东鱼,勘破天权癸阴守!”   张励耘口中疾呼,却见布鱼挺身而出,挡在了最前方,单手剑舞,化作漫天光华。而其余众人,则在一瞬间集结于一处,剑光齐出,将无数锋锐箭矢都给挑开。不让其近身而来。   七剑厉害,这是我所知晓的,而对方九人皆弯弓搭箭,朝着这边连珠射来,却是气势逼人。我落于阵尾,瞧见顶在最前面的布鱼,他的后背不断颤抖,显然是有些承受不住那般的压力了,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无比平静,紧接着将血劲上涌,右眼中的临仙遣策再一次的开启。   承载着临仙遣策的这神秘符文。它拥有着极为强大的解析能力,能够对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轨迹,都有着极强的预见性。化繁为简,让我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虎添翼,唯一遗憾的是,这种瞬间的强大时效有限,有时几分钟,有时十几秒,这个都是视情况的复杂而定。   我一旦开启临仙遣策,那么就一秒钟都不能耽搁,于是绷紧的全身在那一刹那,立刻就像被压得到了极限的弹簧,持剑而上,朝着那一帮顶尖箭手冲了过去。   这一冲,宛如疾电,快得已经超过了我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之所以如此,一切都是因为有着广陵金丹的底蕴在支撑,要不然,我恐怕早已力竭,哪里还能如此表现?   我的冲锋出乎所有人的意外,不光是对方,就连七剑也讶异不已,而那帮鬼面人到底是最强的左使卫队,在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没有一点儿犹豫,两人继续压制七剑,而其余七人,则朝着我攒射而来,想要将我给直接射成刺猬,也算是打开一道缺口。   对方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故而那弯弓搭箭的架势,显得更加迅疾。   我的双目一片赤红,从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中打量世界,所有的一切景象都似乎消失了一般,世间却是由无数的点和线来组成,而我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这符文推演之后给我做出来的提示,或者侧翻躲避,或者挥剑抵挡,一切都显得那般的行云流水,我持剑而往,迎着无数的箭雨,分毫无损地向前冲去。   这般诡异的情况让大部分人都给惊到了,对方射得更加凶猛,而被围困其中的南海剑妖一边将插入自己身体里面的箭矢眉头也不皱地拔出,一边惊声喊道:“喔、喔,果真是天下闻名的黑手双城啊,这你娘的,啧啧,真的是溜啊!”   我不管旁人的看法,硬顶着无数箭雨,冲到了对方的跟前来。   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就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刚刚挨到,当下也是一记横斩,想要将前头的几人给砍翻。   然而这帮左使卫队又哪里是那般好相与的角色,当下也是将那制作精良到了极致的金属弯弓朝着我这边砸来,有人出刀挡住我的攻击,还有人身形一晃,却是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用那锋利的弓弦当做绞绳,想要缠住我的双脚……   一切显得是那般的犀利,分工明确,杀机迭出,总之这些人的配合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与之对战,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对方如此厉害,我也是没有敢有半分大意,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凶光乍现,也顾不得旁边的牵制,朝着人群之中一阵突入,不为别的,就是想要将这里的众人都给搅乱,不让他们有再弯弓射箭的机会。   我这般拼命三郎的架势,当真是有些骇人,不过最让对方头疼的,却是我的群战能力,按理说,一旦身陷重围,就绝对不可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必然会被对方源源不断的围攻而缠住,最后直接下了狠手,颓然倒地,然而我却并不按常理出牌,拥有着临仙遣策的我,无论是一人,还是一万人,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那疯狂运转的神秘符文总能够给我做出取舍,让我知晓,哪里该攻,哪儿该守。   这帮左使卫队里每个人的实力,给我的感觉,都足以能够媲美一般门派的长老或者主事者,厉害的家伙,甚至能够跟茅山之中的十大长老相当,更加恐怖的事情是,他们之间拥有的默契,足以让当世之间的无数人都为之恐惧。   然而即便如此,浑身热血激荡、魔功大成、返璞归真的我,实力依旧高出了对方好几个层次。   他们拥有纵横大半个世纪的骄傲和底蕴,而我也有着我自己的骄傲。   我自出生起,就身受十八劫,一生坎坷多难,连茅山最为著名的人物,符王李道子都为了我而折损性命,被茅山这般费力培养出来的我,岂会是什么废物?   我不是废物!   不是!   杀、杀、杀,斩、斩、斩……   在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热,顿时就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它与此刻临仙遣策的境界结合起来,世间瞬间就变得一片深红,而我的内心之中,却是充满了杀戮。   饮血寒光剑,宛如游龙,在人群之中不断穿梭、翻腾,仿佛索命的厉鬼,随时都等待着取人性命。   刷!   在一阵疯狂的杀戮之中,我终于在身陷重围的状况之下,斩落了其中一人的头颅。   当那漫天鲜血洒落在了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张开了嘴巴,伸出舌头去舔着那血腥的气息,忍不住地桀桀笑出声来:“哈哈哈,爽,真爽啊!”   而与我一同出声的,是其余几人的惊呼:“禇老大!”   七剑一体,而这左使卫队又何尝不是心心相印,每一个人的死去,都会惊起他们极大的愤慨,在那人死去的一刹那,这些鬼面人也在陡然之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战力来,将我给轰然压住,不得不步步后退,要不然就得被乱刀分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清脆的厉喝,从我的身后响起来,我瞧见五道泛着白光的尾巴从身边陡然冲出来,冲着前方的一众鬼面人砸落过去。   五尾狐击!   这些巨大的尾巴,自然不是实物,不过却是小白狐儿的天赋异能,陡然激发出来的时候,宛如实质一般,山呼海啸而来,非一般人,是绝对不能够抵御的。   我心中一松,晓得七剑却是趁着我将对方的箭阵扰乱的当口,也突到了近前来。   这帮左使卫队,之所以被人誉为千人斩、民国时期的燕北十八骑,就我个人的看法而言,得有一大部分落在那神乎其神的箭术之上,而一旦被人近身,就给予了我们将其剿灭的无限机会。   对方果然知晓这一点,故而并没有与小白狐儿这奋力施展出来的五尾硬顶,而是朝后撤离,重新集结在了一起。   我瞧见对方想要朝着林子的深处撤去,心中一跳,怒声吼道:“不能让这帮狗日的跑了!”   七剑听得我的吩咐,立刻上前留人,而南海剑妖此刻也是将身上的伤口给处理妥当,从八卦异兽阵之中冲将出来,朝着那帮鬼面人冲了过去,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那群人身前的泥地之中露出了半截来,双手猛然按在了地上,口中高喝道:“隔垣洞见,回风返火,掌握五雷,潜渊缩地——破!”   就在此人喝念之时,那冲上前来的南海剑妖脸色剧变,陡然喝道:“不好,这是那邪灵地魔最得意的手段,诸位小心了!”   他一边高声提醒着,一边挺住冲势,而是护在了众人的跟前,双手紧握剑柄,朝着地上猛然一刺。   南海剑妖将诸般剑气朝着地上刺去,护住了身后的一片区域,而在他力不能及的地方,却是在咒语念就的一刹那,山崩地裂,无数火焰冒出,黑乎乎的空洞出现,还有那锐利的地刺,陡然朝着上方刺来……   这一招,看得众人一阵心寒,想着倘若没有南海剑妖护住,只怕大家恐怕就得着了道,生死不知了。   不过那地魔此来,却并未与我们纠缠的意思,将我们阻止在这儿之后,一个唿哨,带着剩余的八位鬼面人遁入黑黝黝的林子里。   穷寇莫追,我并没有选择去犯险,而是一把扶住了一动不动的南海剑妖,沉声说道:“前辈,你怎么样了?”   南海剑妖脸色苍白,抬起头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还未说话,却听到头顶上的山峰突然一阵巨震,他脸色大变,冲着我焦急喊道:“不好,这山峰要倒塌了!”
第六十二章 弥勒并非小佛爷?   山峰倒塌?   听到南海剑妖的提醒,我不由得骇然,一把扶住他的身子,诧异地说道:“老爷子。你说的可别是胡话吧?我知道这地魔的手段厉害,但远远还不到山峰崩塌的地步吧?”   南海剑妖又好气又好笑,指着我们的头顶说道:“地魔那点儿本事,哪里能够撼动得了这山峰,我说的是上面那两位!”   他指的“那两位”,自然就是我师父,和邪灵教的天王左使,我心中了然,晓得那般层次的拼斗,的确有可能影响到山体的地步,而就在这当口,头顶上的山峰已经开始轰隆隆地响了起来,脚下的整个土地都在颤动,南海剑妖深吸一口气,对我说道:“我知道了,定然是你师父或者那天王左使。抽取了这山峰地脉的力量对决,使得整个山峰都不足以支持了……”   我有些焦急地说道:“那怎么办?”   南海剑妖回身一指,朝着黑黝黝的山峰之下说道:“什么怎么办,你若是不带着这帮孩子逃到峰下。离开此处,这山峰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将大家都给埋在里面去,还不快走?”   要离开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抽搐了一下,当下也是下了决定。对着七剑说道:“你们七个,立刻下山,到达安全距离之后,寻找茅山弟子,结伴而行。”   小白狐儿焦急地问道:“哥哥,那你呢?”   我抬头望了一下头顶,笑着说道:“我啊,我师父在上面与人生死对决。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想要上去看一眼呢。”   她撅起嘴巴说道:“你不离开,我也不走。我要跟着你去。”   我眉头一挑,冲着她说道:“不行,不要胡闹,我的修为,即便是山体崩塌,也未必有事,但你们就必须都得走,这是命令,给我立刻执行。”   我变得无比严肃,小白狐儿的眼睛一下子就涌出了眼泪了来,旁边的张励耘便劝道:“老大,我们立刻走,不过尹悦她的身手你也晓得,最是敏捷不过,要是万一有个变故,也好有个照应,可好?”   小白狐儿洪荒异种,天生矫健无比,即便是山体崩塌,她也未必有事,我认可了他的说法,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七剑之中除了小白狐儿之外,立刻与南海剑妖一起,朝着山下的道路一阵飞奔而去,我则逆向而行,与小白狐儿沿着林间小路,朝着峰顶快步前行。   经过这么一点儿时间的耽搁,峰顶之上的动静变得更加大了,往上行走,不断有落石砸下,有的只有脸盆一般,有的则跟小房子一般巨大,闪避这些石块,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继续往上,我则瞧见路边伏尸处处,这儿有先前虚空之门中的漏网之鱼,也有人尸,大部分是先前四大门派的人,而有少部分,则是邪灵教的部众。   我甚至瞧见了两名身穿长袍、戴着鬼面具的左使卫队,却不知道是先前未曾与我交手的,还是被地魔带着离开的其中两人。   战斗是如此的残酷,着实让人瞠目结舌。   我的心神仅仅在这两具尸体上面停留一下,便再次向上,感觉山体摇晃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大了,心中越发惊慌,而这时山道的前方突然冲来一群人,我持剑警戒,瞧见来的却是太上峰的那一帮人,为首的正是与我有过照面的巫长老,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淡定,浑身浴血,左臂从手肘处断开,脸上数道狰狞的疤痕,瞧见了我,一脸惊慌地喊道:“陈道长,不要再去了,这山峰,要塌了!”   我侧身让过那些惶急逃脱的人们,焦急地朝他问道:“上面什么情况?”   巫长老一边走,一边对我说道:“你师父跟邪灵左使在拼命,双方都红了眼,抽取这山脉的灵气,山峰就要撑不住了,而邪灵教的人也太凶了,我们这些人,交手没多久就伤了大半,要不是你先前的提醒,让我留了一点儿心思,说不定就已经躺倒在那儿了——走了,走了,你最好也别去,生命可贵!”   当众人发现那黄山龙蟒并非是美味的蛋糕,而是致命的毒药之时,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地逃离这块地方。   巫长老带着这帮人刚刚逃离不多时,上路上又从来了一帮人,我明显地感觉到气势不对,带着小白狐儿跃上了一颗突出悬崖的迎客松之上去,刚刚一躲起来,便瞧见这回望着山下赶的,却是那小佛爷的十八罗汉,不过这帮人明显地少了许多,显然我忽悠上峰顶的这帮人里,厉害的高手也是不少,凭着人数的优势,总能咬下他们的几块肉。   我对弥勒,也就是现在的小佛爷恨之入骨,倘若是能够打击到他的实力,绝对不会犹豫,不过此刻我若是站出来拦住这些人,双方在此一纠缠,恐怕最后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想到这儿,我还是强忍着心中浓烈的战意,没有出手。   如此这般,我们一路奔行上峰顶,又遇到数批人仓惶逃离,有邪灵教的,也有我方的,不过大家疲于逃命,又没有切实的仇恨,都没有太多战意,相安无事,不多时,我终于又重新回到了峰顶,这才瞧见原先有一大片区域的峰顶,此刻已经四分五裂,化作了数道陡峭的山梁子,而彼此的间隔处,则是黑黝黝的深渊。   峰顶两道最高的山梁子处,我师父正在与天王左使王新鉴遥遥相对,双方都宛如雕像一般,一动也不动,各自平推双手,仿佛在与对方拼死力。   这样的较量之中,任何一方的倒下,既分胜负,也明生死。   而到了那个时候,这道蕴含龙气的山峰,恐怕也会荡然无存,直接崩塌到底了去。   峰顶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几个,小佛爷仍在,刚才支援左使卫队的地魔也在,这两人守护着一个青光蒙蒙的囚笼,而笼子里面光着的,正是此行的罪魁祸首,黑花夫人。   那妇人此刻颓然瘫坐着,双手握在那绘满符文的桃木栏杆之上,仿佛没有一点儿力气,不过一双眼眸却是阴狠异常,不断的闪动着,打量四周。   除此之外,在我师父的这一边,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蒙着蓝色头巾的女人,身材窈窕,端庄大气,不过因为脸被蒙住了,所以瞧不出模样来。   她站在我师父背后的不远处,而师父似乎并没有在防范着她,瞧她站着的那个方位,我一瞬间就分析出了对方的身份。   若是我猜得没错,她应该就是南海剑妖口中所说的,那个东海蓬莱岛的前代海公主。   尽管峰顶之上的土地摇摇欲坠,但是上面的这些人却并没有一点儿担忧,那小佛爷瞧见我带着小白狐儿出现在了峰顶,居然还朝着我点了点头,朝着喊道:“陈道兄,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的,不知道你是来观看这旷世大战,还是想要干点别的?”   我瞧见那桃木笼中的黑花夫人,咬着牙根,暗想着这帮邪灵教的家伙,别的不谈,下手倒是挺快,居然将那头狠戾歹毒的黄山龙蟒都给擒住了,想必如果没有师父的及时介入,他们必然就已经将这黑花夫人给拆筋扒骨、大卸八块了。   我朝着对方冷冷地说道:“弥勒,别跟我套近乎,既然你在,那么我们就谈一谈彼此之间的恩怨吧!”   那蒙着脸的家伙一愣,诧异地说道:“谁叫弥勒?”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就是你么?”   他耸了耸肩膀,淡然说道:“请你听好了,某家是厄德勒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我不理会他这神神叨叨的话语,眯眼瞧着前方的笼子,想着我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来到此处,可不就是为了那被黑花妇人偷走的龙血结晶么,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时至如今,拦在我面前的敌人已经并不算多了,除了地魔与小佛爷,再无其它的人,我若是能够战胜对手,事情说不定就变得简单许多。   如此一想,我不再犹豫,将长剑拔出,冷声说道:“管你是弥勒,还是小佛爷,先尝一尝我手中的剑吧!”   我没有二话,箭步朝着前方冲去,而最先动手的却并非小佛爷,而是那地魔,却见那留着山羊胡的猥琐老头宛如一只大猴子,飞身而来,想要拦住我,结果这个时候,小白狐儿陡然撞向了他,然后朝着我厉声喊道:“哥哥,我拦住他!”   若是论修为,小白狐儿自然不如地魔,不过此刻地形诡异,她倒是能够凭着这个,与其周旋,我来不及多想,与地魔擦肩而过,落在了小佛爷的跟前,方寸之间,提剑而上,那家伙空着双手,却也淡然得很,不慌不忙地避开我的剑势,轻蔑地说道:“你真的以为,你一个乡下小子,能够比得上我么?”   我瞧见对方一阵风轻云淡的模样,心头陡然火起,想起他将自己与那弥勒撇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由一动,开口说道:“你知道么,我见到小观音了!”   这话儿一出口,对方的身体猛然一震,双目之中,陡然射出两缕精光。
第六十三章 胖妞却已成魔猿   小观音!   就如同小颜师妹是我心中的逆鳞一般,小观音也是弥勒心中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痛楚,一句“今后的路,不再与你同行”。使得两人分到扬鞭,生死永隔,而弥勒心情大变,成为了如今阴沉的小佛爷,现如今又被我提及出来,他自然不会在将虚伪挂出来。   果然,对方的双眼微微一眯,终于一步跨前,对我说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如此唠唠叨叨,真打扰我静下心来观战,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再来为左使加油吧!”   这话儿一说出口,他的身子就在瞬间消失,而下一秒。则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双手结了一个“卍”字,朝着我的额头印来。   这手印乃佛家三十二种大人相之一,代表着佛的智慧与慈悲无限。这回旋表示佛力的无限运作,向西方无限地延伸、无尽地展现,无休无止地救济十方无量的众生,如此具有佛法之力的符号,被小佛爷拾手使出。却有一种宛如山峦崩塌的威势,沉稳之中又带着几许禅意,恢弘庞大。   因为我师父和左使的拼斗,使得此处的山巅根本就没办法承受得住任何沉重的力量,我无法从土盾之中转移伤害,不过越是如此,我却越是使出了土盾来。   我与小佛爷所站立的位置,不过方寸之间。倘若承托不住这力量倒塌,那么他身后的桃木囚笼就会一起倒塌。   我自然不是过来拯救那黑花夫人的,不过能够让小佛爷的计划落空。却也是一件美事。   长剑前指。   小佛爷的身法快捷如电,一掌拍出之后,巨大的威势碾压而来,我举剑而挡,却瞧见对方神奇地停在了我长剑的范围之外,他拿捏到了一个很准确的距离,稍微再进一分,我恐怕就能够再进一步,在他身上划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来。   而停住身子的小佛爷双手轻轻一拍,那卍字立刻金光闪耀,朝着我兜头飘了过来。   在最初的时候,这个符号代表的是太阳,以及其散发出的光辉,瞧那威势,我本以为会有一大股汹涌的气浪扑面而来,当下也是站好马步,准备迎接,却没想到竟然是一波温暖的春风拂面,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透了温泉一般。   小佛爷这一招,完全不是在要我的命,而是在给我做大保健。   不过这怎么可能?   瞧见我满脸诧异的表情,对方平静的说道:“你是魔,得降服!”   一句话刚落,我突然感觉到脑海之中,一片禅唱而出,漫天的“南无阿弥陀佛”声不绝于耳,有男子在唱《金刚经》,有女子在唱《般若经》,有老年人在唱《华严经》,有小孩在唱《楞伽经》,有无数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唱《文殊菩萨心咒》、《六字大明咒》、《大悲咒》以及无数我根本没办法辨别的经文,我的脑子深处变成了一片佛经的海洋,无数佛陀出现,眼冒金光,朝着我或平静、或忿怒、或微笑、或悲伤地唱着。   然而原本平淡而有韵味的禅唱,在此刻却显得杀机四伏,无数的言语在半空中汇聚,钻入我的身子里,让我感觉身体是那般的沉重,力量就像沙塔一般流逝。   一印,解兵甲。   我数次定住心神,而却根本无法驱除诸多禅唱,越发的慌张起来,而弥勒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我。   他表现得很轻松,然而一旦我稍微露出一点儿薄弱的模样,我能够肯定,他一定会飞身而来,将我的头颅给取下。   万万没想到,小佛爷一招完全没有实质、只存在于精神领域的印法,居然能够将弄到如此田地,难道是因为我修行魔功的缘故么?   就在我浑身僵直的此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与佛音不同的话语:“好蠢的人,人家用佛法度化你,你不理便是了,何必对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心存善念呢?”   对啊,对啊,对方之所以能够用佛法度化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虽然修习魔功,但是心存善念。   对方就利用我的这善念,做了眼子,从而试图迷惑于我。   怎么对小佛爷怀着慈悲,受他欺骗呢?   一语道破天机。   我余光之中,瞧见说话的,却是在远处傲然而立的东海蓬莱岛海公主,她静静地站着,心思几乎都集中在了上面的拼斗中,虽然出言提醒我,但是却根本没有瞧向我一眼。   不过这也够了,我之所以感觉到力量流逝,是因为听到了禅唱之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然而我若是主动解除力量,成佛自然不可能,成鬼那是妥妥的。   想要我死,先交出你的性命来!   我目光一凝,饮血寒光剑上的凶气立刻蔓延进了我的全身,我再也不去理会耳边的诸多妙法禅唱,提剑而上,冲着小佛爷猛然冲了过去。   早在前代海公主出言的那一瞬间,小佛爷便晓得自己这一手失败了,不过他却也并不焦急,而是朝后一退,避开我的剑锋,一个口哨吹起,接着回身护住了那桃木囚笼。   在他看来,此刻最为重要的事情,是这囚笼里面的黄山龙蟒,而不是取我性命。   我瞧见小佛爷抽身后撤,正想追击,然而黑暗中突然生出一个黑影子来,顺着小佛爷的口哨声,陡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朝着我的脑袋一棒砸来。   铛!   我举剑去接,感觉到身子一沉,脚下的土地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赶忙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移开几个身位,果然那一处立刻坍塌而落,化作巨石跌落山下,而我则重新找到一处立足点,凝目望去,心头一震,却见此人竟然是一个身高两米、浑身有着黑色绒毛的巨大猴子,那猴子浑身散发魔气,绒毛宛如燃烧的黑色火焰,腹中如同怀孕了一般,鼓出一个圆球来,古怪莫名。   我越瞧越眼熟,下意识地朝着它手中的棍子看了过去,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这棍子,自然就是已故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作品,而这个身体魁梧的魔猿,十有八九,就是与我分别多年的童年好友,胖妞!   我艹!   想到刚才胖妞那毫无保留的一棍,我的心头就是一阵火起,冲着那小佛爷开口骂道:“我艹你大爷的,弥勒,你这个狗日的,居然把胖妞变成这副模样来,老子今天不宰了你,誓不罢休!”   回到桃木囚笼跟前的小佛爷轻描淡写地说道:“通背猿猴,自然就是这般模样,何必用我来改变?”   他这话刚说完,那已经成年的胖妞怒目圆瞪,完全不认得我的样子,将手中的棍子再次举了起来,朝着我纵身一扑,悍然不惧地再次发动攻击,我没有在与小佛爷说话,而是全力与陌生的胖妞拼斗起来。   双方一交手,我立刻感受到了那猴躯力量说蕴含的力量,当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根本就不是我所能够应付的,没有土盾,我完全无法跟它硬拼,而若是论那敏捷与速度,我也超不出胖妞许多,唯有在双方交手的细节和变化之处,我方才能够胜出,保持不败。   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我便晓得凭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恐怕降服不了胖妞,诸多雷法手段,又有些不忍施展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胖妞死,更加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想到此处,我唯有将希望寄托于炼妖壶观术之上了。   心中有了计较,我便开始不断地变换位置,尽量与胖妞周旋,如此过了十几回呼吸,我终于瞅准了一个机会,身子陡然转动,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胖妞的身后,双手一翻,猛然拍在了它的背部去。   我若是用上了掌心雷,胖妞必然受创,然而我却不得不用上了炼妖壶观术。   我期待着能够用此法重新降服胖妞,将它身上的魔性给收敛。   双掌印在了胖妞宽厚的背脊之上,那宛如黑色火焰的猴毛阴寒无比,而我的观想术陡然激发,试图控制住对方,却没想到双方一接触,我感到胖妞的意志居然被遮盖了,根本就无法触摸得到,反而是有一股凶戾无比的意志,从它的小腹处陡然升起,朝着我这边恶狠狠地刺来,我下意识地收回双手,感受到一阵惊恐,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却瞧见胖妞的身后,居然有一阵血红如火的毒雾生成,冉冉之间,宛如血狱。   这毒雾,让人简直就是浑身发寒,那弥勒,到底在胖妞的肚子里,种下了什么鬼东西?   我心头震撼,然而在一瞬间却陡然做了决定,立刻转遍了攻击对象,出人意料地朝着小佛爷所在的地方猛然攻去,对方眼神微眯,轻蔑地说道:“连我的猴子都打不过,还想在我这儿讨什么便宜?”   然而我却并没有朝着小佛爷出剑,而是学南海剑妖一般,将饮血寒光剑朝着地上猛然一插,劲气吞吐。   轰!   灵气被吸收枯竭的山梁哪里承受得住我这全力的攻击,陡然间一阵晃动,我与小佛爷脚下的这块土地一下子就裂开,接着我、小佛爷以及那困住黑花妇人的桃木囚笼,在一瞬间,都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第六十四章 黑花夫人欲化龙   小佛爷机关算尽,却没有料到我与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他的想法里,人终究都是自私的,只要给我一条生路。定然会毫不犹豫地转身逃开,故而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我下手,反而是让已化魔猿的胖妞与我纠缠,却没想到我此番前来,就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心态,此刻既然能够重创对方,我还有什么还犹豫的?   来自苗疆的山民,从来都是如此彪悍!   峰顶之上,小佛爷困住黑花夫人的这一块地方,因为有着我师父和天王左使潜意识的维护,使得它成为了最大的一块去处,它的倒塌,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周遭的所有山梁都开始颤抖起来,无数的落石朝着下方砸落。而我的身子也随着这石块往下沉去,小佛爷气急败坏地飞身跃上了那桃木囚笼,在急速的下落之中,冲着我怒声吼道:“你他妈的疯了?”   我嘿然而笑。不断地在落石上跳跃,不让自己摔死,口中回道:“我就是不让你痛快,怎么样,不爽吧。有本事来咬我啊?”   小佛爷猛然挥手,朝着我射过一道暗箭,直奔我的面门,我往后一避,结果身子却失去了平衡,就在我双手在虚空中奋力挥动,试图抓到些什么东四的时候,一只温润如玉的小手将我给牵着。朝着岩壁之上攀附而去。   我抬头,瞧见小白狐儿如花笑颜:“哥哥,怎么样。带上我还是挺有用的吧?”   小女孩儿兴致勃勃地跟我邀功,而我点头回应之后,转头看去,却见那桃木囚笼和小佛爷已经消失在了下方的黑暗之中,不知去处,我心情焦急,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之上,突然响起了一道炸雷来。   轰!   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这一声响动,炁场紊乱,万物皆殇,我感觉体内的劲气被鼓荡得躁动不已,恢弘的气势让我整个人都差一点要跪下来。   然而我终究没有跪。   因为我在崖壁之上,饮血寒光剑插进了岩石里,方才保证我没有落下了去,然而就在这一声震动过后,我突然感觉到身子开始慢慢地往下滑落,那岩石里面仿佛不再有任何阻力,根本就承受不了我和小白狐儿的重量。   在这个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小白狐儿一眼,又看向了深不见底的脚下,不由苦笑道:“尾巴妞,我们今天,恐怕是没救了!”   小白狐儿很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对,连我也没有办法,在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去,还有无数石头砸落的情况下逃生,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了……”   我突然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你要是没有跟过来,多好!”   她摇了摇头:“不,尹悦就算是死,也要跟哥哥一起,多幸福啊?不然倘若你死了,我活着,这世间的路漫漫,我又怎么可能有勇气,一个人自己走下去呢?”   小白狐儿的话儿让我眼圈难得地红了,想了想,又说道:“我刚才看到胖妞了!”   她点头说道:“我看大到了,胖妞长大了,不过也变凶了,你刚才跟它打架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本来有手段拿下它的,不过还是忍住了,哥哥真温柔——唉,不知道为什么,好怀恋在五姑娘山的日子啊!”   小白狐儿眯着眼睛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让我有些心动,忍不住也叹了一声道:“对啊,好想回到过去……”   一句话没有说完,饮血寒光剑再也没有办法钉在山壁之上,里面仿佛流沙一般,无法着力,而小白狐儿也松开紧紧抓在岩壁上的手,我们两人,在同一时间往下坠落,无尽黑暗,仿佛就要将我们给吞没。   要死了么?   死亡来临的那一刹那,我发现自己并没有任何惊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就当我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耳边却听到一声暴喊:“睡你麻痹,快醒来!”   什么,南海剑妖?   我陡然睁开眼睛,却见头顶上一阵黑影划过,风声呼呼而起,紧接着身子不再下坠,而是直接砸落在了一处满是绒毛的背脊之上,接着一阵鹰啼刺破了我的耳膜。   天啊,居然是南海剑妖,没想到他带着张励耘等人离开之后,又乘坐着黑背大鹏,过来解救我们了。   能活下来,谁都不愿意死去,我当下也是果断收起魔剑,一手抓住小白狐儿的身体,一手则紧紧抓住身下那黑背大鹏的绒毛,惊喜地对这前面那个邋遢老头说道:“剑妖前辈,多谢救命之恩!”   南海剑妖嘿嘿一笑,对我说道:“抓稳了,我将你送下去,还要去找你师父呢!”   他说完这话儿,双腿一夹,身下的黑背大鹏陡然振翅,避开头顶上的无数落石,朝着峰下飞去,而我则略有些焦急地问道:“前辈,你可知道我师父怎么了?”   南海剑妖咳了咳,这才说道:“你师父啊,跟王新鉴算是半斤对八两吧,两人谁都没有讨得好处,各自都受了重伤,不过你别担心,你师父呢,自然由他那老情人帮着照料,按理说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的,至于王新鉴嘛,就有些不妙了,我看他们邪灵教的那个新任掌教元帅,似乎有些不太满意头顶上有这么一个太上皇存在啊,有点借刀杀人的样子……”   对于小佛爷的评价,南海剑妖和我师父是一样的看法,都认为虽然王新鉴将那家伙捧上了掌教元帅的位置,但是对方却并不是什么感恩之人。   我心中也是有一些感觉的,因为刚才我们遇到的炮灰,基本上都是王新鉴的左使卫队,这情况明眼人一看就知晓,那是在铲除异己啊。   不过邪灵教内斗,对我们最是有利。   南海剑妖先前受过几处箭伤,身子也并未有恢复利落,此刻也是有些勉强,我不再与他多说,牵扯精力,让他专心驾驭这黑背大鹏,赶紧将我送下去。   那大鹏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将我们送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这是山峰角落处的树林,到处都是堆积的乱石,他将我们放下之后,没有喘息片刻,又升空而起,我仰头望去,瞧见巨鸟朝天而去,而在我们的头顶处,滚滚落石依旧还在不断地砸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又传来了一阵拼杀声,我眉头一跳,朝着小白狐儿招呼一声,便循声而去。   翻过一块高约两丈的巨石,我瞧见前方的确发生着一场战斗,其中一方就是先前与我们有过交手的左使卫队,一共有七人,其中还有地魔也在,而另外一方,则是张天师带领的龙虎山道士,此刻连他在内,却只有五位。   龙虎山一方处于极度的劣势,我瞧见旁边躺倒十余具尸体,皆是心口中箭而死,而要不是那张天师手中一把御赐天师剑光芒四溢,挡住无数箭雨,却也坚持不久。   救,还是不救?   我心中犹豫了几秒钟,要晓得同为顶级道门,我对龙虎山的观感一直不好,他们不但在朝堂之上势力颇大,对我多有掣肘,而且我此刻上去,未必能够有用,反而还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   而就在这时,我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道:“老大,老大……”   我猛然回头,却见张励耘、布鱼和林齐鸣等人都在不远处观战,估计是通过羽麒麟,感应到了我的到来,故而出声提醒,我瞧见他们都在,心中的胆气也足了许多,当下也是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低声喊道:“走,我们去将张天师救出来!”   毕竟是江湖同道,尽管立场不同,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原则问题。   我与七剑从石堆之中陡然杀出,一瞬间就突入到了左使卫队的边缘处,这帮人还在弯弓搭箭,颇有些防备不急,而我则知晓对方的厉害,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魔剑前挥,闯入其中就是一阵胡搅蛮缠,七剑则步踏斗罡,将余者围住。   双方一言不发,直接就开始疯狂的攻击,而疲于应付、面临绝望的龙虎山等人瞧见有援军来袭,顿时士气大振,愤然冲杀上来,双方合流,那左使卫队即便是再强悍,也终究不过是寡不敌众,不多时就被一一斩杀。   唯一让人遗憾的事情是,那地魔在瞧见中伏之后,居然使用了五行遁地之术,抛下这些鬼面人,一个人逃脱性命。   张天师与我们并肩奋战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瞧清楚了我的身份,当下也是一脸诚恳地对我拱手说道:“志程援手之情,张某铭记在心,多谢了,多谢!”   先前还叫我黑手双城,此刻却亲热地称呼我为“志程”,这其间的变化,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张天师毕竟是龙虎山的领袖,我还待与他客气几句,突然之间,头顶上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炸雷,轰隆隆,轰隆隆,那雷电将整个夜空都给照得雪亮。   我瞧见这动静,心中顿时就咯噔一下,想着坏了。   果然坏了,就在我们都仰头望去的时候,却见一道黑色的长影,朝着天空之中,陡然射了过去。   化龙了!   黄山龙蟒,沉寂了一夜,此刻终于逮到了机会渡劫,准备化龙了。
第六十五章 雷劫滚滚分九重   化龙,化龙!   在真龙还没有大规模离开这个世间的洪荒年代,天地之间,九幽之下。九天之上,还有无数真龙的时候,一切异种,甚至连那黄河的鲤鱼,只有血脉能够获得龙族的认可,跳过龙门,便能够化作巨龙,直升九天之外,然而时至如今,万法凋零的末法时代,别说化龙,有的修行者这一辈子,甚至都不知晓真龙一事。   与其他人相比,我无疑算是幸运的,不但见到过真龙遗尸,而且还能够亲眼目睹那黄山龙蟒化作真龙的情形。   但见这条黑色的魔蟒宛如一根利箭。直刺苍穹,无数的落雷在天边想起,闪电划破了长空,连绵不绝的闪电云在我们的头顶上出现。连接成了一大片,紧接着无数的旋涡生成,里面充满了诡异的力量,仿佛要将任何闯入其中的物体,给撕成碎片一般。   我的人生之中。见过无数的打雷天,见过无数的闪电,然而像今日这般凶险的,却是头一遭。   难怪那黄山龙蟒愿意冒着这么多人围剿的危险,依旧执意要在此化龙,事情原来如此,而由此也可以看出它心中的坚毅,以及对于化龙的执念。到底有多么强悍。   不化龙,毋宁死!   充斥着雷电的天空,无疑是最为危险的地带。然而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小佛爷控制的黑花夫人在化身为黑蟒之后,却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它一边向上攀升,一边畅意地大声喊道:“无知的人类,居然想要用那点儿手段困住我,简直就是妄想。没想到老天都在帮我,哈哈,我感受到了雷电的力量,洗礼我吧,让我化龙,而成为真龙之后的我,一定要将所有欺辱过我的家伙,给全部杀掉!”   它即便是要化龙了,依旧还放不下心中的仇怨,可见先前的被俘,给黄山龙蟒的心中,留下了多少的刺痛,不过说起来,这畜生之所以能够得脱,倒也不是老天在帮忙,若是我的搏命而为,方才使得它逃离了小佛爷的魔爪。   只可惜,这事儿它定然不会铭记于心,更加不可能对我心怀感激。   我就这般站在乱石堆中,眼睁睁地瞧着那头狠戾歹毒的黄山龙蟒升空而去,没有半点阻止它的能力,但见它经过一段时间的攀升之后,终于到达了某一个空域,一瞬间,九声落雷炸响,而后九道明晃晃、又大又粗的闪电从虚空之中诞生,陡然砸落在了它那漆黑的鳞甲之上。   轰!   无数烟花闪烁,那黄山龙蟒在一瞬间,将自己绷得笔直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圈,硬生生地迎击,璀璨的电芒四溢,几秒钟之后,光芒消散,而它陡然伸展开了身子来,猖狂地大声笑道:“不过如此啊,来来来,再来给老娘一下,爽死了,老娘都快要飞起来了!”   仿佛顺应了它的祈求,虚空之上,又诞生了九道闪电,再次朝着它身上砸落而去。   轰隆隆的雷声之中,又一次雷击临体,这一次它依旧嚣张如故,而到了第三次的时候,这黄山龙蟒的表皮几乎都已经焦黑一片,露出了里面的嫩肉来,血肉模糊,整个身体都变得摇摇欲坠,而到了这个时候,它终于没有再大声呐喊了,而是再一次摆动尾巴,朝着更高的天空飞去。   龙翔九天,欲化龙,必先遭受那九次雷劫,方才能够九九归一,超脱肉身的局限,成就真龙之躯。   什么是真龙?   它根本就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命,肉眼都无法看清楚它到底是大还是小,是远还是近,更多的时候,它生活的地方,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是比我们高出不知道几个层次的存在,而想要成为这般的高级生命,要走的道路,远远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艰辛。   然而这都不算生命,因为黄山龙蟒的身体里,已经有了集聚前代黑龙毕生感悟的龙雪结晶。   这东西,不但能够帮助我师父晋身到地仙之境,也能够让黄山龙蟒知晓,化龙之时的一切步骤,以及应对之策。   它飞了,不知道越过了多少云层,圆月之下,又经受了三次天雷攻击,此刻的黄山龙蟒已经摇摇欲坠,仿佛到了生命的极限,其中凶险,尽管不足外人倒也,但是却也让我们这些看客,瞧得大气都不敢喘。   星空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仰着头,等待着它最终的结局,而我的心态则无比复杂,既希望自己能够见证一条真龙的诞生,又希望它最终落败。   因为倘若对方真的化龙了,说不定真的有实力,将黄山境内的这一帮修行者给全部干掉。   至于我,并不会因为我救了它而幸免,肯定也是被列入黑名单之中。   不过,生命向更高的层次进发的那种挑战,当真是让人目眩,心驰神往,止不住地想要祝愿。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诸般落雷,滚滚而下,一阵更比一阵恐怖,一开始还能够数清楚到底有几道,而到了后面,每一次发作的时候,整个天空就是一边闪耀,宛如白昼一般,天地都仿佛要崩塌了,而在这样让人看着就已经心惊胆战的雷池之中,那黄山龙蟒却凭借着龙血结晶之中的所有经验,便是在第八道宛如神魔灭世一般的雷场之中,都咬着牙,安然度过。   此时的它,浑身已经看不到几分好肉了,全身都已经被极度的高温给轰得如同焦炭,下本身更是露出了森森白骨,唯有从它微微的抖动之中,方才能瞧得出这还是一头活物。   如此九雷轰顶,千刀万剐,它却也终究是忍住了,然而第九道,也就是最后一道,它能够安然度过么?   时至如今,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对方的身份,也不记得了它之前的诸般恶毒和恐怖,心中自有对这生物满满的敬佩,以及它挑战天道之时,所表现出来那种义无返顾的勇气。   因为此刻的我,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它化龙需受九雷轰顶,而我则必须度过遥遥无期的十八劫。   它给了我勇气。   黄山龙蟒能够安然度过雷劫,化身真龙么?   我的心在一瞬间都提了起来,紧接着瞧见它似乎又朝着高空腾挪了一段距离,身子横陈在了半空之中,而第九次雷劫则毫无预示地到来了,它出现的时候,整个天空宛如白昼,我的双眼在一瞬间就瞎了,只剩下视网膜上的一片光亮,而耳畔之中,则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炸雷声,轰隆隆,轰隆隆,仿佛就在我身边炸响,让人浑身的汗毛直竖起。   双眼一片雪光的我感觉到怀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娇柔的身体,强行睁开眼睛一看,却见是身为妖属的小白狐儿恐惧地钻了进来,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而布鱼那光头汉子则直接趴在了地上,宛如一条死鱼一般。   黑暗的林子里,腾然飞出一大片的惊鸟,朝着远方哗啦啦地逃去。   世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静止。   我强忍着脑袋的一阵眩晕,抬头看去,却见原先还狂暴无比的天空,此刻突然风轻云淡,天空密布的乌云突然一扫而空,月亮出来了,照映一条横陈于半空之中的骸骨。   是的,那黄山龙蟒此刻,真的就只能称之为骸骨了,它浑身焦炭一般的体表已经剥离了,漆黑如墨的龙骨狰狞地出现于世间,而让人诧异的事情是,在它的腹部,居然还有一团胎盘一般的东西,不停地蠕动着,而这玩意的每一次蠕动,都给它带来了无数的生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我最早认识黑花夫人的时候,它就是有孕在身。   难道今时今日,它居然也是怀着身子,前去抗衡的雷劫?   它死了么?   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复杂无比,寄希望它能够活下来,又不希望它能够成功,而就在我纠结不已的时候,那黄山龙蟒的骸骨突然动了,无数的七彩之光从它的腹部处泄露了出来,将整个身子都给包裹住,紧接着这种绚烂而美丽的光芒开始不断地拉升,将它直接充斥得暴涨数倍,直接化作了百丈,而在这样的光芒前段,一方龙首从其中探出,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胡须飘扬,犄角分叉……   那黄山龙蟒,时至如今,却真的就如同道藏绘本之中的一般,着实就是一头传说中的真龙了。   而此物出现之后,张开口,一道古怪韵味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了下来:“桀桀,果然,天道有仁慈之心,腹中有个小崽子,就是不一样,终究给了我一线生机——我感受到了无尽的力量,卑微的爬虫们,你们就等着,我这磅礴的愤怒吧……”   它畅快无比地笑着,仿佛面前是无数的尸体和血海一般,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平静的天空之上,却又有一道隐隐的雷鸣传来。   听到这雷声,那黄山龙蟒突然慌了,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已经化龙了,为何还会有雷劫?”   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咒文之声:“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第六十六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声音又疾又厉,几乎在一瞬间就念了出来,对师父熟悉无比的我,自然知晓这隐隐的雷鸣就是我师父所喝念出来的,只是让我有些意外的事,已然领悟了至道,化繁为简的师父,为何会舍易求难,不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所表达,而是用这般复杂的话语说出来呢?   我不知晓,却也是心中欢喜,晓得那山峰虽然倒塌,但我师父却并无大碍,要不然也不可能有闲心来念着咒诀。   而当这咒文响起的一瞬间,头顶之上。宛如天神返世一般的黑花夫人则显得慌乱无比,那一大团的七彩云光在奋力翻动,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使劲儿蠕动。而露出了那巨大龙头,则张开了嘴巴,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龙吟之声,然后奋力向前拱去。   我瞧见她这般的表现,便晓得那黑花夫人虽说已然度过九重天雷的轰击。成功渡劫,化为真龙,然而此时此刻,它却还并未成为名副其实的真龙。   还欠一点,就只欠那么一点点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儿时间,却足以改变局面,要晓得那黑花妇人所有的精力和意志,其实在应付那九重雷劫的时候。都已经消耗殆尽了,此时此刻的她,尽管即将化作了最让人震撼的伟大生物。但是却也是最虚弱无力的时候,身体全部都由那龙族血脉之中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芒所控制,没有一点儿反抗能力。   它若是化龙了,万事皆休,有的是精力和时间在应付这神剑引雷术,然而此刻我师父的这一击,却成为了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   黑花夫人她之前也是忍受了无尽的痛苦,心防失守,方才会大放狂言,然而她却实在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在九天之上,对自己进行这般致命的攻击,顿时就崩溃了,一边期待着进化能够更快一些,一边疯狂地诅咒道:“是哪个狗日的龟孙子,敢饶了老娘的好事,我就算是死,也定然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诅咒你,让你修为大减,永世沉沦于苦海之中,不得解脱!啊……”   这话儿倘若是寻常人讲出来的,不过是一句骂言,然而作为一头将化作真龙的龙蟒,却无异于一种精神层面上的攻击,比血咒还要恐怖。   然而我师父却并不受这影响,果断念完之后,原本晴朗的夜空之中,竟然又有大片的乌云密布,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一股劲气直冲云霄,那裂缝陡然间就被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给瞬间撑大,连成一片,气运上承九天,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个天空撑得一片星宇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又一次,雷击!   而这一次的累落,已经再非天劫,而是人为造成的,我面前的张天师一脸错愕,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对我说道:“这是谁?”   我骄傲地说道:“我师父,茅山掌教,陶晋鸿!”   我一字一句地说着,而头顶之上的电网已经直接将横陈半空的黄山龙蟒给笼罩了住,这时的它还在念着那句诅咒,不过越是这般,越显现出了对方的恐惧,就瞧见在那雷电轰击之下,原本已经努力撑出小半个身子的黄山龙蟒此刻已然陷入了绝境,它身上的七彩光芒一触即散,紧接着身子开始急剧缩紧,从百余丈,一直到十几丈,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一道黑线。   当那密布的落雷消失的一瞬间,高高在上的黄山龙蟒也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朝着下方斜斜地坠落而去。   正在惊叹的张天师瞧见这情况,却是一阵激动,朝着我拱手,一声“告辞”之后,慌忙地朝着龙落的方向疾奔而去。   这家伙居然也有神行妙术,瞬息就不见了踪影,留下了残余的几名龙虎山道士,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掌门的背影,不知所措。   事实上,在这夜空之下,任何目睹了此情此景的修行者都是一阵血脉贲张,晓得那龙既然已经被轰击了下来,倘若自己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说不定还能占点儿便宜。   谁都不是雷锋,众人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还不就是为了这点儿小算盘么?   然而就在张天师狂奔而往的几秒钟之后,我瞧见一只巨鸟从远处的林子中陡然振翅而飞,朝着那落下来的黄山龙蟒抓住,然后转折方向,怀里的小白狐儿兴奋地拉着我的衣袖,大声说道:“哥哥,你快看,是剑妖前辈,还有他的黑背大鹏!”   小白狐儿目力极佳,能够瞧见南海剑妖,而我却只能瞧见那巨大的黑影,正是那黑背大鹏,心中又惊又喜。   我喜的是看来师父应有后招,阻止了黄山龙蟒之后,却并没有让它成为别人眼中的香饽饽、无主之物,惊的是不知道南海剑妖的心性如何,要晓得此时的黄山龙蟒虽然并未彻底化作真龙,但其实与那真龙已经无异,若是私吞了,说不得有无数的好处在。   这里面的诱惑,无疑是异常惊人的,南海剑妖能够把持得住么?   我眯着眼睛,瞧见那黑背大鹏将黄山龙满给抓在爪上,振翅高飞,朝着黄山腹地滑翔而去,心中隐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瞧见一道细小的金光又陡然从林中射出,朝着那黑背大鹏附着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的心脏一阵跳动,这般一波三折,当真是让人受不了,这点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体积不大,难道它能够从黑背大鹏,和南海剑妖的口中夺食,将那黄山龙蟒给抢夺过来么?   我深吸了几口气,决定自己不能再这般等待,于是掏出了先前留下的纸甲马,绑在了脚上,对七剑吩咐一声,让他们注意信号,而我则直接快步冲将上前,朝着那黑背大鹏的下方疾奔而去。   纸甲马乃道家秘术,绑在脚下,立刻缩地成寸,周边景物一阵转移,我仰首朝天,很快就越过了几个山头,瞧见那黑背大鹏竟然斜斜地朝着不远处的原始丛林中跌落而去,心中顿时就是一阵诧异,不知道那金光到底是何人所发出来的,居然真的能够将那头黑背大鹏给撂翻倒地。   我朝着那黑背大鹏跌落的地方快步冲去,如此又过了两个山头,好几片林子,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那是黑背大鹏栽落林间时,树叶发出来的声响,我奋力疾奔,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前方出现一阵声响,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着前方瞧去,却见林子里蹿出了一个极快的身影来,朝着前方奋力疾奔,而对方很快就瞧见了我,却是转向而来,朝着我大声喊道:“贤侄,救我!”   我定睛一看,来人却是南海剑妖,只见他双手抱着头,仿佛极度痛苦的模样,而在他的身后,却并无人影追踪。   没人追,他为什么要跑?   我朝着他跨步走去,两人快速接近,我方才发现他的脑袋之上,居然盘踞着一个足球一般大的金色肉虫子,那玩意就像一头肥嘟嘟的桑蚕,不过肋下生翅,身子上满是眼睛一般的金环,一对黝黑发亮的复眼,闪烁着邪异的光芒,那嘴巴却是死死地咬住了南海剑妖的头皮,脑袋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抽取这什么,十分恐怖。   我瞧见这般模样,终于晓得南海剑妖到底在畏惧什么了,当下也是扬起手中的剑,准备朝着那肉虫子劈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快要接近的时候,那南海剑妖突然脚下一空,朝着地上翻滚了几圈,当停下来的时候,已然是再无生机,唯有朝着我的这个方向,拼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喊道:“快跑,不要过来……”   我闹不明白南海剑妖这般顶尖的高手,为何会怕一条肉呼呼的肥虫子,他为什么不出剑,将其斩杀,而是奋力奔跑,坐这般的无用功。   难道是吓到了?   尽管心中有着许多疑惑,但是瞧见南海剑妖倒在了我的面前,生机全无,我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起,朝着对方快速冲去,而到了近前之时,我方才发现,南海剑妖之所以如此恐惧,而没有反抗,并不是他恐惧,而是因为他大半个后脑勺儿,都已经被那可恶的肥虫子给啃了下来。   那肥虫子已经离开了南海剑妖的头颅,一双邪异的复眼转动,却是朝着我的脑袋扑来过来。   我在一瞬间挥剑劈去,正中那虫子的身体,本以为无坚不摧的饮血寒光剑能够将它瞬间斩成两半,却没想到仿佛斩到了铁块一般,那玩意只是朝着地上砸落而去,稍微一停留之后,一瞬间又反扑了回来。   我甚至能够瞧见它那狰狞的口器之上,还挂得有丝丝的脑浆残留。   我再次挥剑,将这肥虫子给斩飞,而就在此刻,我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了棍子的破空声。
第六十七章 龙吟一声复一声   这一棍子,是直接照着我的后脑勺砸过来的,又重又疾,分明是想要将我给留在这里的架势。我猛然回头,一剑挡了过去,瞧见暗中偷袭我的,当真就是胖妞,只见它一棍被阻,一个翻身落地,棍子横陈,呲牙咧嘴,朝着我一声嘶吼,显得十分凶恶。   我定睛一看,却见那胖妞满是黑毛的腹部,此刻竟然裂开了,露出了发白的皮肉来,里面的内脏清晰可见,显得十分恶心可怖。   在瞧见这硕大的洞口之时,我的脑中也是豁然开朗。晓得了那头肉呼呼的金色肥虫子,竟然就是从胖妞的腹部飞出来的。   而在这一瞬间,我也明白了之前在峰顶之上,与胖妞交手时它身体里蔓延过来的邪恶意识。居然就是那头刀剑不入的肥虫子,而胖妞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全部都是因为小佛爷将它,给当做鼎炉的缘故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整个人就是怒火中烧。而这时那头凶恶的肥虫子再次朝着我陡然射将过来,那速度简直化作了极致,比子弹都还要迅捷几倍。   凭着对于炁场的掌控,我依旧避开了这家伙的攻击,不过却已经没有办法在轻松地出剑斩杀,而这时胖妞也是凶恶至极地冲着我猛然抡棍而来,两者一明一暗,让人防不胜防。我应付几招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当下也是将魔威陡然激发。朝着前方平推而去。   魔威乃深渊魔王的气息,所有黑暗属性的生物都会受到威势影响,而胖妞与这金色肥虫子也并不例外,胖妞倒也还好,只是朝着后面退开几步,而那肥虫子就仿佛见到了猫的老鼠,倏然朝着黑暗中退开,仓皇无比。   瞧见魔威能够限制那让人厌烦的肥虫子,我也松了一口气,集起气息,准备再一次施展那炼妖壶观术,将胖妞的神志恢复。   然而就在我准备妥当之时,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唿哨声,胖妞眉头一皱,几个后空翻,却是隐入了林子中。   我知道它退往的方向,是那落龙之处,不过却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回过头来,跪倒在浸满雨水的泥地里,将那跪倒在地的南海剑妖给扶起来,口中大声疾呼道:“前辈,前辈你醒醒……”   然而此刻的南海剑妖,却再也没有能够嬉笑怒骂,睁开眼睛过来与我交流,大半个后脑勺被啃掉的他,已然是无力回天了,身子冰凉,再也没有气息,我紧紧抱着这一位浑身充满酸臭味的老头儿,心中一阵悲凉,回忆起他出现之后的点点滴滴,这才发现我刚才对他的怀疑,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位老人不过是喜欢凑热闹和胡闹而已,对于朋友,特别是我师父这样的老友,却最是真诚。   他本来可以带着自己的黑背大鹏远去,逍遥海外,然而却屡次三番地折返,救我茅山于危难之中,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唯一的遗言,却是让我赶紧离开,不要赴险的话语。   然而这样可爱的一位老头儿,此刻却是葬身在了小佛爷的野心之下。   与我共同成长、最是善良不过的胖妞,也因为那狗东西而变成了今天这副暴戾而恐怖的模样,我回想起它腹部那个泛着血肉的洞口,背脊之上就是一阵鸡皮疙瘩泛起。   南海剑妖死了,此刻的他虽然还能保持人身,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那种力量正在迅速流逝,相信不久之后,他就会现出自己的原型。   呼、呼……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燃烧了起来,双目赤红,满脑子复仇的心思,当下也是将剑妖前辈的尸体给放平整,猛然起身,将手中的信号令箭发出,然后朝着林子那边疾奔而去。   穿过了两百多米的树林子,我来到了那落龙的地方,瞧见在一片槐花树下,那只翼展宽大的黑背大鹏颓然倒地,而在它的身下,则压着一条数丈长的黄色长虫,因为被羽毛挡住的缘故,我瞧不见那龙头,但是却也晓得此刻的黑花夫人跟之前的那条黑鳞巨蟒已然有着极大的区别,甚至极有可能,已经成了真龙。   在落龙的两边,有人在对峙,一方是带着面具的小佛爷,还有身材极为魁梧的天王左使,山羊胡地魔,还有两名极为狼狈的左使卫队,而另外一方,则只有我师父陶晋鸿一人。   双方遥遥对望,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僵持,我没有瞧见刚才过来的胖妞和那只金色肥虫子,也没有瞧见据说跟我师父在一块儿的东海蓬莱岛前代海公主,正打量着,却听到师父平静地问我道:“志程,南海剑妖如何?”   我咬着牙说道:“死了!”   师父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仰头朝天,难过地说道:“唉,我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是我害了他,真的不应该让他去接引龙尸的!”   不远处的天王左使冷声笑道:“陶晋鸿,你说的很对,南海剑妖,他就是死在你的野心之下,呵呵,地仙,你以为真的就这般容易晋升么?自明末之后,这世间哪里还有人能够超脱于世?末法时代,你知道什么是末法时代么,地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了,你居然还抱着那般的妄想,你才是最大的野心家,而南海剑妖只是其中一个,不用多久,整个茅山,都会被你的一己私欲给吞没的。”   这家伙的话语直指师父本心,而我瞧见师父一句话也没有说,师父被他给打动了,忍不住出言说道:“自己吃不到葡萄,却是你葡萄是酸的,好一个天王左使,我看根本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而已,你老了,心里面根本就容不下这个世界,也没有探索未知的勇气了,认命吧,这就是你,一个失败者!”   “失败者?”   听到我用这般刻薄的语气说出那话儿来,王新鉴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来,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一个失败者?呵呵,那么你呢,我敬仰的魔尊大人,什么陈老魔、黑手双城,现在的你,根本就是道门养的一头恶犬而已,哪里还有当年带着七十二票兄弟打天下的壮志豪情,你没看到那头伴你转世的魔猿,都已经背弃你了么?好好的尊上不当,偏偏要给人做一条狗,还有资格说别人?”   狗?   听到王新鉴的称呼,我内心之中的一股意志陡然之间就觉醒了,变得异常张狂而愤怒,朝着他怒声吼道:“你在说什么?”   王新鉴微笑着继续说道:“狗,我说你是狗啊,听不懂人话?”   “啊!”   我双目赤红,一声怒吼,就准备上去与之拼命,然而这是师父却在旁边一声轻喝道:“咄!”   我听在耳中,如遭雷轰,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一般,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这才想起来,对方五人,除了那两名可以放冷箭的左使卫队成员外,个个都是当世间顶级的高手,我若是擅作主张,只怕事情就会变得更坏,当下也是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师父拱手说道:“师父,对不起,我动怒了!”   师父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道:“些许挑拨离间,并不能影响到你我师徒近三十多年的情谊,保持平常心,不要让心魔吞噬了自己。”   我认真受教,而后师父又对着王新鉴说道:“王左使,你我刚才交手,已然明了彼此,若是再动干戈,只怕你自个儿的性命就得撂在这儿了,这事儿你可舍得?”   王新鉴呵呵笑道:“我死了,你自然也活不了,陶掌门,别拿年轻时候那种拼命三郎的架势,跟我讲话。”   师父耸了耸肩膀,平静地说道:“既如此,同归于尽罢,今天能够见证魔蟒渡劫,又有一条真龙死于我手,此生无憾,又有何惧?”   我师父尽显光棍气质,而王新鉴也是不甘示弱地威胁道:“说得好,今朝能见真龙,当浮人生一大白,同死而已,又有何惧,不过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我死了,你觉得你这宝贝徒弟,能够争得过我厄德勒的掌教元帅么?”   他指着旁边的小佛爷和地魔等人说道,我的目光顿时凝聚起来,晓得他说得不无道理,我师父此刻倘若豁去性命,与这王新鉴同归于尽的话,有这帮人在,龙尸也未必属于茅山。   若是如此,他岂不是白死了?   不过我师父却显得十分淡然,右手微动,手指上却是出现了两块骨头雕琢的符箓来,平静地说道:“龙骨法雷符,我师叔李道子留下来的作品,先前在峰顶,我也是用过一次的,威力你知道,这两枚,我若是同时施展而出,就不只是你我同归于尽,而是大家,随着这龙尸,随风飘去了,黄泉路上,一同相伴,王左使你觉得如何?”   当瞧见我师父手上的这符箓之时,王新鉴的脸色就陡然变了,眼神朝着左边飘去,似乎在与小佛爷交流,对方似乎有所依仗,指了指树林处。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悠长而洪亮的龙吟声,突然又从云层之上,幽幽地传了过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六十八章 左右逢源虎皮猫   黄山龙蟒已经分崩离析,化作数丈,躺倒在了那头黑背大鹏的身下,那么我们头顶上那一道道充满威严和无上气势的龙吟声。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除非,这世间,还有一条真龙,而它却已经被这里的动静给吸引,出现在了这黄山之上?   想到这么一个可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阵惨白。   此刻的双方都陷入了僵局,这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局势,倘若加入一两个小杂鱼,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来的若是一条真龙,只怕事情就会变得无比复杂,那天王左使瞧了瞧我师父手中的龙骨法雷符,又朝着头顶的天空望去,突然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来,对我们说道:“老陶,看来我们谁都占不了这便宜。既如此,热闹凑完了,我们也就走了,回见。以后有空一起喝茶啊……”   这话儿说完,他朝向不改,脚步朝着后面一动十数米,紧接着转身离开,而他旁边的小佛爷、地魔等人。也是不再犹豫,随着一同消失在了林间的黑暗中。   我瞧见邪灵教的这帮人毫无阻拦地离去,不由得焦急地说道:“师父?”   师父没有理会我的招呼,而是抬头看向了天空。   我跟着望了过去,却见有一道黑影从九天之上垂落而来,这黑影巨大而修长,张牙舞爪,身影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天空。让人根本无法分清楚它到底有多么庞大,只晓得这一位,绝对就是真龙。因为光瞧见它的这黑影,就让人震撼莫名,整个人的心魂都为之摄取,反倒是看不清它的轮廓了,我的心中有些慌,而这时师父却一把拍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别怕,沉住气,即便是真龙,厉害也会有限度的!”   师父的这一拍,让我心中诧异,几乎感受不到太多的力量存在。   而即便如此,他沉稳的气势却也让我心安,仔细往上瞧去,却见到半空中浮现出了一对碧绿色的硕大眼珠子来。   这眼珠子宛如两轮满月,灼灼其华,整个天空的光芒都仿佛因为它而收敛,而它自出现起,便在不断地转动着,俯瞰这大地之上的所有生物,那清冽寒彻的目光宛如一盆冰寒的冷水,让人从头顶直接泼到了脚板底,哆嗦着嘴皮,忍不住颤抖。   所谓龙威,恐怕便是如此!   面对着这般的龙威降临,我师父显得平静而沉稳,傲然屹立,而我则因为师父的鼓励,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来,然而就在此时,我却能够感受到附近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又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邪灵教的人最是机敏,晓得事不可为,说走就走,早已不见踪影,而这些发出声音的,应该都是附近各门各派的修行者们。   这些人都抱着一种过来捡便宜的心态,然而此刻瞧见头顶上这头真正的巨龙,心中的恐惧又不由自主地萌发出来,大都止步不前,浑身僵硬。   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真龙隐于云间,整个天空一片昏暗,唯有它那两道碧绿的眼眸光华璀璨,沉默无声地看着大地,仿佛不想大动干戈,只是想要逼走林中的人类,而我师父却并没有妥协,仰头望去,毫不示弱。   双方互看了好一会儿,我尽管心中并无把握,不过却也是将饮血寒光剑给高高举起来,准备与那真龙决一死战。   这僵持局面让人气都喘不过来,然而就在此时,林间突然有一只飞鸟腾起,朝着天空的云层飞去。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在我的眼中,瞧见那飞鸟并不算大,好似母鸡一般。   这事儿就奇怪了,要晓得早在先前的九雷轰顶之时,黄山境内的大部分飞禽走兽都已经仓惶逃离,而在这龙威之下,我们这些修行者尚且心慌气闷,这鸟儿怎么可能还可以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云层之中的真龙飞去?   它的胆儿,得有多肥?   我师父也有些意外,“咦”了一声,也不多言,就瞧见那飞鸟摇摇晃晃地隐入云层之中,没多时,它又从云层之中浮现,朝着我们这边飞了过来。   什么妖怪,这是要干什么?   我紧握饮血寒光剑的手心不由得多了几分汗渍,紧张地等待着,然而当那货真正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之中时,我整个人完全就石化了。   这货,居然是虎皮猫大人!   没错,这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飞鸟,居然就是句容萧家养着的那头虎皮鹦鹉,它之所以飞得摇摇晃晃,并非是畏惧龙威,而是因为此君的肚皮实在是太肥了,以至于都影响到了自身的平衡。   只不过,它来这儿干什么?   我自然知道这肥厮的厉害,一头口能言语、能掐会算,还能够跟我师叔祖称兄道弟的扁毛畜生,完全就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更何况它转阴之前的身份……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我满脑子疑惑的时候,那肥鸟儿已经飞下来了,停在了那头颓然倒地的黑背大鹏身上,冲着我们这边招呼道:“嘿,陶晋鸿,姓陈的小子,别来无恙啊?”   这家伙倒是个自来熟,我师父虽然去过萧家,但是没有与虎皮猫大人打过照面,故而并不认识,但是瞧见这肥厮既能上天,与真龙碰面,又能下地,来与我们交流,自然是了不得的人物,当下也是不敢怠慢,拱手作揖道:“不知道这位居士是?”   我赶忙上前介绍道:“师父,这位是虎皮猫大人,李师叔祖生前的好友!”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而师父听到了,双眼一亮,对这那肥厮说道:“哦,原来你就是教会克明金篆玉函的虎皮猫大人啊,素闻大名,久仰久仰。”   那虎皮猫大人挥着翅膀,不耐烦地说道:“哎呀,别这么假客气了,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吧——这样的,大家头顶上那位呢,是我黑龙哥,跟我也有点交情,而我脚下的这条母龙呢,曾经是它的姘头……哦,我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总之呢,黑龙哥说看到这母龙身死,不忍她被千刀万剐,就想过来,好生安葬一番。咳咳,大家都是朋友,你看这事儿咋样?”   这肥厮的话儿让我们有些诧异,没想到它居然是作为天空之上的那头真龙使者而来,先礼后兵的。   只是我们为了这条黄山龙蟒,费尽千幸万苦,经历生死无数,怎么可能放手?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师父,只见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苍穹之上的龙眼。   师父不说话,我便晓得了他的心思,作为徒弟,自然要有眼力劲儿,当下也还是豁下脸来,坚定地说道:“大人,你可能不知道,这黑花夫人之所以能够化龙,是因为偷了我手中的龙血结晶,方才能闹得如此动静。当初我远赴灵界,披荆斩棘,历经生死,好不容易获得此物,却被这妇人给偷去,你叫我如何能忍,现如今物归原主,也是正常,你说呢?”   瞧见我一再坚持,虎皮猫大人摇晃着身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陈黑手,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黑龙哥的脾气,可不是很好哦,我现在过来跟你谈,还是它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你不要这般执着,免得招惹祸事,懂不?”   听到了对方的威胁,我却撒泼抵赖地笑着说道:“大人啊,你刚才都说不过是姘头而已啦,何必大动干戈呢,那黑花夫人心术不正,生活糜烂,黑龙哥拔鸟无情也是正常,对吧?”   我这般肆意地调侃,使得气氛一僵,那虎皮猫大人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许久不曾言语,而这时我头顶之上,却传来了愤怒无比的龙吟。   呜呜、呜呜……   整个天空的炁场都在震荡,我的心中紧张极了,生怕那真龙一言不合,直接就碾压下来,顿时就是身子紧绷,全神戒备。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虎皮猫大人突然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冲着我眨眼睛道:“哈哈,好一个拔鸟无情,你这句话,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我好久没有瞧见大黑龙这般尴尬了,好了好了,既然是你们有理,我也不再多说了,那龙尸腹中,有几枚蛋蛋,是黑龙哥的种,它要,你们给不给?”   我回头朝着师父望去,他淡然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可!”   双方谈妥,虎皮猫大人撅着屁股,让我帮忙剖腹,我提着饮血寒光剑,来到了近前,先是将黑背大鹏的身子费力翻开,露出了那条龙蟒遗体来,找对位置,一剑下去,剖出了几枚小西瓜大的蛋蛋来,虎皮猫大人点了一下数,满意地将这些给抱着,奋力往上飞了两下,没飞起来,而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只龙爪,一把将它给一齐抓着,然后消失无踪。   头顶上遮蔽天空的黑影终于消失了,而就在此刻,在大地之上屹然而立的我师父身子却突然一阵颤抖,脸色数变,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第六十九章 黄山龙蟒归属争   瞧见师父一口鲜血喷出来,我顿时就焦急无比,一把将他给扶住,急声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将那两枚龙骨法雷符给收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丝巾,将唇间的鲜血给搽干净,又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左右一番打量,对我低声说道:“别管我,你先去那龙尸处,摸一下它头颅之中,是否有一块凝结如软玉的瘤子?那就是被黄山龙蟒消化了的龙血结晶,你快将它取出,防止事情有变!”   师父说得十分着急,我自然也理解他的心情,瞧见他此刻的模样,绝对没有刚才与邪灵教左使对峙时候的强势,晓得他定然是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便不再多问。快步前往龙尸处,用饮血寒光剑切开那龙头,伸手进去一阵掏弄,当真摸出了一块鸡卵大的结石来。   瞧见这东西。我欣喜万分,赶忙递到师父面前,对他说道:“师父,你快吃掉,不然功效就消减了!”   师父接过我递过来的这血糊糊、宛如软玉的结块。不由得苦笑一声道:“为了这玩意,陶陶死了,剑妖也死了,唉,当真是不值得啊……”   我瞧见他眼神之中十分萧索,担心他心灰意冷,赶忙劝他说道:“师父,陶陶不是还有残魂所在么。日后说不定能够重回世间,而剑妖前辈之死,却是中了那小佛爷的算计。若是想要报仇,还得师父您来主持啊,你可不能丧气,赶紧吃了它吧!”   师父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递回给我道:“还是你来吃吧,我……”   我慌忙拦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师父,我离至道尚远,就算是吃了,也未必能够有所感悟;而且我心头有魔,倘若没有人能够限制住我,事情实在是难以想象,师父,你别犹豫了,一会儿附近的修行者就都会赶来了,而且如果邪灵教杀一个回马枪,我未必能够挡得住——快些吃了!”   听到我的话语,师父愣了几秒钟,突然洒脱地笑了:“也对,我被王新鉴那龟孙说了两句,倒是着相了。行,我这就将它给服下。”   师父手指微动,那血色结块浮动而起,点点鲜血化作水滴状,紧接着朝着我师父的口中滑落而去。   那玩意入口即化,根本就用不着咀嚼吞咽,直接就从喉咙中化作一条线,朝着腹中滑落而去,而就在此刻,当真龙遮蔽整个天空的庞大身影消失之后,终于也有人鼓起了勇气,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最先冒头的居然是矮小而丑陋的侏儒俞千八,这家伙先前暗算了一回悬空寺的一众僧尼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此刻却是如同那闻到鱼腥的猫儿,壮着胆子就跑过来了。   师父吞服了那龙血结晶之后,闭目不语,不管任何事情,而那俞千八在远处小心翼翼地靠近而来,瞧见了我,以及我旁边的黄山龙蟒之时,不由得咧嘴,嘿然笑道:“嘿哟,没想到居然还是老熟人啊,怎么着,陈老魔,这龙是你砸下来的?”   我平静地笑着说道:“俞千八,许久未见,你还是那个丑样子,怎么,你过来想干嘛?”   俞千八摸着下巴斑驳的胡须,一双眼睛眯得狭长如缝,阴恻恻地笑道:“所谓好东西,见者有份,这偌大的一条龙尸你未必能够一人独占,不如与我合伙,对半分了,而由我来布阵,帮你挡住其他想要过来蚕食的家伙,你看如何?”   对于这家伙的提议,我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滚!”   面对着我的高傲孤冷,那俞千八愤愤不平地骂道:“好你个不识好歹的黑手陈,你也不想一想,我当初的毒谷,以及我精心培育出来的优昙婆罗七精灵,可都是因你而毁,你难道一点儿负疚感都没有?今天我摒弃前嫌,过来与你共商要事,你居然还是这个态度,你就不怕我布下婆罗大阵,将你给罩在此处,不得解脱?”   俞千八色厉内茬地骂骂咧咧,而就在这时,林子里又冒出了几伙人来,其中一人却是先前撒丫子抛开的张天师,而另外两帮人,其中几人却是以江楚尘为首的洞庭湖一伙,另外还有荆门岛的几个厉害角色。   这些人都是死里逃生而来的,先前被我忽悠上山,结果跟邪灵教的人一火拼,纷纷都吃了亏,原先兵强马壮,信心满满,此刻却各有各的狼狈,本来就是满腹怨言,不过瞧见我身后的黄山龙蟒,心思顿时就纷纷地活络了过来。   张天师赶到之后,并未有说话,反而是那洞庭湖的江楚尘,先是发出一道粗豪的笑声,紧接着扬声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山龙蟒啊,刚才瞧见,果然非同凡响,陈老弟你果然厉害,让哥哥瞧一瞧,那真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一副大老粗的模样,毫不顾忌地就朝着我这边走来,而其他人则伸长了脖子,准备估摸着我这边的反应,也好浑水摸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四大门派围住茅山宗时,他们讨要那深渊巨手,而我当时的态度是开放而合作的,这使得众人误以为我是个极好说话的老好人。   不过不管如何,我却知晓一点,倘若我不露出一点儿爪牙来,当着那就要被人当做小孩儿欺负了。   我瞧见那江楚尘大大咧咧地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当下也是平静地扬起了手中红光洋溢的魔剑,淡然说道:“江道友,我想你可能没有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黄山龙蟒是我茅山给轰下来的,而它之所以化龙,也是因为偷了我茅山的一件东西,此时此刻,它归我茅山处置,而我却并不打算,给大家分享,懂么?”   江楚尘走到一半的路程,脚步一僵,脸上陡然变了颜色,阴沉着脸说道:“陈老弟,你这话儿说得就有点儿过分了,围剿这黄山龙蟒,我们这些人,可也都是出了力气的。”   我劲气灌注,那饮血寒光剑的红光暴涨一丈,然后淡定地说道:“然后呢?”   荆门岛的一个独目老太用尖锐的嗓门喊道:“你这个黑手陈,先前诓骗我们上山,结果害得我们诸多门人,或者惨死于邪灵教徒的刀下,或者被乱石砸死,然而现在居然还想独霸那黄山龙蟒,简直是太可恶了,大家伙儿,我问一问你们,黑手陈想要霸占黄山龙蟒,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众人纷纷发言,声嘶力竭,仿佛我夺走了他们多年的财产一般,而这时远处的俞千八也桀桀怪笑,朝着远处的林子喊道:“江湖上的朋友们,你们也来评评理,世间哪有这般的事情,我们怎么能够让茅山,这般的霸道?”   仿佛印证了他的话儿,远处的林子里,稀稀拉拉地走出了四五十条身影来,这些人三两成群,结伴而来,却是先前都没有露过面的江湖散人。   一时之间,差不多有六十多人,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众人呐喊一句,那江楚尘终于想起了旁边同样德高望重的张天师来,朝着他拱手说道:“张天师,您可是正儿八经的龙虎山正朔天师,不比茅山宗差,您来评评这理,他茅山如何能够独霸黄山龙蟒呢?”   众人一时纷纷起哄,让张天师主持公道,而到了此时,一言不发的张天师方才走到跟前来,没有看我,而是冲着闭目而言的我师父拱手说道:“敢问是陶真人么?”   我师父睁开了眼睛来,瞧着面前这位黑须黄袍的道人,微微笑道:“是我。”   陶真人?   这个满头白发的老道士,居然就是茅山掌教陶晋鸿?   听到这话儿的所有人,心头莫不是一阵惊骇,要晓得在这江湖之上,陶晋鸿可是众人公认的,当世间最顶尖的修行者之一,他出现在这儿,就已经不是凭借着人数,可以起哄的事儿了。   众人一阵心慌,而那张天师却躬身行礼道:“龙虎山天师道第六十五代掌教张朔,拜见真人!”   张天师这般的礼遇,着实让众人惊掉眼球,而我师父倒也并不倨傲,回礼之后,平静地说道:“恩薄天师去了宝岛之后,你接位以来,励精图治,弘扬道法,做得远比茅山宗透彻,倒也不必行这后辈之理。”   张天师与我师父客气两句,方才问道:“敢问一句,先前九天之上,那第十道落雷,可是真人所为?”   我师父点头说道:“然。”   张天师不再多问,而是气度俨然地再次拱手说道:“既如此,这黄山龙蟒自然是归茅山宗所有,我龙虎山并无异议;陶真人,贫道先告辞了,日后再会!”   一句话讲完,张天师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这事儿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回过神来,张天师早已不知影踪。   有我师父坐镇于此,众人即便是眼馋心热,不过终究还是不敢造次,陆陆续续地离开许多,即便是最依依不舍的俞千八,也是骂骂咧咧的,消失在了林中,然而就在人即将散尽的时候,有一个削瘦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朝着这边平静地望了过来。   在他身边,还有十三人,个个都是豪雄之姿。
第七十章 不过茅山一小蛇   江湖名望是什么?   在此之前,我一直为自己那“黑手双城”的凶名能够吓退许多宵小而自得,却从来没有想象得到,我师父在江湖上的地位有这般的高。六七十人的修行者,其中不乏厉害的高手,强悍的散修,甚至还有与茅山齐名的龙虎山天师道掌教,然而在知道这个老道士就是传说中的陶晋鸿之后,竟然没有一人,胆敢上前而来,捋这虎须。   这情况让我深深地震撼到了,这与我之前的恶名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然,我师父的这名声是经过时间和岁月所沉淀下来的,谁都羡慕不来,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即将过去的时候,却有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十三个雄姿勃发的强者从林中走了出来。朝着我师父这边遥遥一揖,朗声说道:“民顾委黄天望,携委员会十三委员前来,向陶真人问好。”   来者正是素有“大内第一高手”之称的黄天望。民顾委第一委员长,而他身边的那些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十三太保。   曾经的十三太保之首,名为武穆生,因为其兄武穆王太行矿难之事而被双规。后来越狱而出,不知踪影,此番的十三太保,其实已经是经过了洗牌,并不如往日那般厉害,不过即便如此,大内第一高手,再加上民顾委十三太保亲自前来。光这名头,也的确就真的够唬人了,而一想到他们此番前来。绝对是心怀不轨,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焦急。   我师父自然也知道来者不善,平静地点头说道:“黄委员长,别来无恙啊。”   黄天望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紧接着热情地说道:“挺好,真的挺好,陶掌门,当年茅山宗开山门之后,我们一别也有二十来年了,多年未见,没想到陶掌门神采依旧,风姿不减,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这边说着话,远处的林子处一阵骚动,我瞥眼望去,却见七剑出现在了树林边缘,而在他们旁边的,却是包括陈慎、鬼鬼在内的茅山大队,而先前消失不见的杨知修师叔,也随着茅长老、符钧的人重新出现,一群人瞧见了这边的我们,便也没有在逗留,而是朝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我师父应付了对方两句话,这时茅山众人都走到跟前来了,纷纷躬身,向掌门问好,师父挥手免礼,问刚才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师叔平静地说道:“呃,刚才有一帮人在林子里探头探脑,我教训了几句……”   探头探脑的,自然是先前离开的那些江湖人士,那传说中的黄山龙蟒就在跟前,这帮修行者自然舍不得离开此处,不过怯于我师父的威势,却也不得不装作离开的样子,免得被我师父惦记上,日后不得安宁,而此番瞧见又有一帮子人凑上前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更是不想离开了,就想着双方若是能够打起来,自己会不会又浑水摸鱼的机会呢?   围观者心中期冀,而我师父却显得十分平静,了然于心,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而是笑着脸,与这位大内第一高手闲聊扯淡,都不进入正题。   双方的笑容似乎都僵了,而这时旁边的鬼鬼终于从人群之中挣脱出来,惊讶地喊道:“大爷爷,你怎么在这里?”   黄天望仿佛刚刚瞧见鬼鬼一般,也讶然地回道:“啊,鬼鬼啊,你也在这里啊,大爷爷之所以来这黄山,是因为上面收到风声,说这儿黄山之中,有化龙的灵属,让我带人过来看一下,倘若是真的有那传说中的真龙,那便要将其充公,收归国有,拿来给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做研究,让它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人民的幸福安康做贡献!”   这话儿说得冠冕堂皇,而他仿佛都没有瞧见我们身后的那条黄山龙蟒一般,一脸的认真与诚恳,反倒让提问者鬼鬼有些莫名其妙,指着那黑背大鹏剩下的金色龙蟒说道:“大爷爷,你说的那真龙,莫非就是这个?”   我听到这爷孙两人的一对一答,便晓得那小姑娘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单纯,她自然是知晓黄天望在这儿没有谈话的切入口,方才这般故意问起的。   而黄天望的回答也格外有意思,他并不说这真龙是他民顾委要的,若是拿去给科学院的科学家,做研究。   他居然还将这事儿,上升到了国家与人民的幸福安康上来。   然而身在宗教局的我却知晓,一般类似于此类材料,基本上都是收归于部门的内库之中,使用权都在一把手的掌控之中,这黄山龙蟒倘若是被黄天望和十三太保拿回了去,它去了哪儿我自然是无从知晓,但是绝对不会给科学院。   他或许会上缴一部分,但更多的,恐怕就是他黄天望一人掌控了。   这事儿他做得太多了,我都不用猜测,便能知晓。   果然,鬼鬼这般一接话,黄天望的眼睛便朝着那边望了过去,先是瞧了一眼,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走近几步,一脸讶然地说道:“啊,果然,没想到它居然在这里,待我仔细瞧瞧,到底是与不是……”   他说着话,便想上前,仔细一观。   若是以前的情况,我说不定也就懒得跟这家伙计较了,毕竟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即便吃相难看,我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然而此刻我却没有等师父开口,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伸手阻止道:“黄老,留步!”   我这一挡,他身后的十三太保立刻就露出了凶相来,一个国字脸的男人冲着我呵斥道:“好不懂事的家伙,黄老也是你能拦的么?”   十三太保群情汹涌,一副要冲上来的架势,而就在此时,刚刚赶过来的七剑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的身后,刷、刷几声,北斗七星剑倏然拔出,朝着对方指了过去,充满杀气的剑锋立刻将十三太保的气势给压了下来,而黄天望则很从容地扭过头来,看向了我师父,淡然问道:“陶掌门,你徒弟这是什么意思?”   我师父耸了耸肩膀,微笑着说道:“志程是我徒儿,同时也是宗教局的司级干部,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如让我们听一听他是怎么说的?”   黄天望之所以朝我师父问话,是表明我尚且不配与他交流,而师父这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却让他不得不转头看向了我来,面对着这大内第一高手、以及鼎鼎有名的十三太保注视,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指着远处的天空说道:“我想黄老是误会了,地下的这玩意,只是我茅山家养的小蛇;至于你说的真龙,刚才想必诸位也看到了,就在我们头顶的云层之上,黄老若是想要,上去将其捉拿便是,我何曾拦你?”   “什么,茅山家养的小蛇?”   听到我的这话儿,不但是黄天望和十三太保,便是旁边的众人都不由得一阵愣神。想必无数人对于我这满口胡诌,心头定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堂堂黑花夫人,黄山龙蟒,居然被我直接构陷成了茅山家养的小蛇来。   而面对着一众诧然不已的民顾委干部,我浑然不觉地说道:“对呀,这小蛇是家师养在后山的,本来拜托给我那小师弟喂养,却没想到他太过于年轻,实在贪玩,结果就让这家伙给逃出来了,我茅山为了防止此獠祸害世人,由掌教真人亲自带队,连在朝堂之上任公职的我都给叫了过来,就是不敢给老百姓们凭添麻烦,还好终于将它给宰杀了,没有造成太多祸端,实在侥幸——黄老若是不信,自可以问我茅山任何一人……”   我张口就说胡话,而旁边的杨师叔也是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对的,为了这孽畜,我们穷追千里,不过还好将其拿下,就不劳黄委员长费心了。”   那黄天望即便是修养再好,听到我与杨知修师叔在这儿演那双簧,也止不住地要翻白眼,而那国字脸男人更是忍不住了,恶声恶气地冲我说道:“好你个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陈志程,偏偏将那黄山龙蟒说成你自家养的宠物,真的是够了。不过既然如此,它造成了这般的惨状,又岂是你能够负得了责任的,还不赶紧将它叫出来,让我们惩治?”   我一脸无辜地指着头顶上的天空说道:“我都说了啊,弄成这样的,并不是我茅山的小蛇,而是头顶上的那条黑龙,你们若是想要缉拿真凶,上天去就好了,何必与我茅山纠缠?”   国字脸一阵气苦,他自然晓得先前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那条黑影,也是一条真龙,只是依他的本事,别说一个,就是来一百个,也未必能够拿得下。   黄天望瞧见自己的手下被我一阵胡搅蛮缠,直接无语,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对着我师父说道:“陶掌门,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师父眼睑低垂,平静地说道:“志程的话,就是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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