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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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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王权象征赶神棍   在此之前,我和努尔出于在这城寨之中伏击追兵的需要,曾经大概地逛过一遍,然而我并没有在这儿瞧见过这片占地广阔的建筑,它有点儿像是宗族祠堂,最中间竖起一根高高的桅杆,下方有无数用于供奉的神龛,上面摆着许多灵牌。   而充斥在这里间的,则是无数的油灯,冷冷的青色火焰浮起,平白生出许多幽幽鬼气。   我望向努尔,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处祭堂了呢?努尔告诉我,说他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这里,总感觉跟他师父当初跟他说的一种情况“吃鼓藏”很相似,于是下意识地结了一个手印。   努尔的这个手印叫做“格蚩爷老印”,是为了表达对三苗九黎的祖先蚩尤的一种崇高敬意,也是一种祈福之法,然而却没想到此印一出,前方景色变换,才显现出这祭堂来。   当年北越的瓯雒国虽然曾经与耶朗大联盟互为敌手,但其实都为九黎后裔,一脉相承,故而被努尔误打误撞,给解了开来。   我与努尔缓步走进祭堂之中,里间广阔,比篮球场还要宽一些,正中有三位神像居中为一样貌雄奇之君主,两旁为持剑大将,威风凛凛,而之下则皆是灵牌与灯火,我凑前一看,却见这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根本无法认出,而那青色火焰,却是没有一点儿温度散发出来。   什么样的火焰,可以燃烧足以上千年,又或者说正是努尔刚才的那一“格蚩爷老印”,将其唤醒?   无人得知,我和努尔两人检查一番之后,并无所得,于是一路直行而走,来到了正中的神像之前,我还待仔细瞧看这高的神像到底是石质,还是泥塑,却见努尔郑重其事地将手高高举在头上,接着身子呈九十度直角而拜。   他的表情是那般的虔诚,好像自己就是瓯雒国的遗民子孙一般。   我在旁边看着,不言不语,待努尔三拜九叩之后,方才问道:“努尔,你为何拜它?”   努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中君主像,好一会儿,这才凝重地说道:“二蛋,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想要得到那东西,不过我也能够预感到如果我拿下来,必然会出现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拜一拜,希望它手下留情——可能会很麻烦,你会支持我么?”   我顺着努尔的目光瞧去,但见那君王双手放在丹田位置,拄着一根鸡卵粗的黄色旧木棍儿,这棍身之上凹凸不平,一开始只以为是疙瘩,然而当我凝目望去,上面却是许多古怪的浮雕,有仙翁,有童子,有灵兽,也有长蛇。   这些浮雕在周遭的冷光照耀下,竟然投射到了我们头顶的天花之上,栩栩如生,光怪陆离。   很古怪的一根棍子,很古怪的一派场面。   我看向了努尔,发现这个平日里淡薄如水的朋友,眼中似乎藏着一团火。   但是我却能够瞧得出来,他此时此刻,无比清醒。   少年有梦,就去装逼,就去飞。   反正我们已经退无可退,生死不过两面,当下我也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努尔则早已忍耐不住,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脚尖一点,人就朝着高台之上飞跃而去,落在了居中神像的下方,双手紧紧握在了那根黄木棍上面。   他一脸严肃,然而事情却简单得让人诧异,但见他微微一扭,那长约四尺的木棍便被他给轻松取了下来。   这木棍对于高大的神像来说,也就一小拐杖,然而努尔拿在手里,却是爱不释手,我叫他下来,给我看看,他一跃而下,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伸手一摸,发现这棍儿应该是用桃木做的,然而摸上去的时候却温润如玉,指甲轻轻一弹,竟然还有金属之音。   查看完材质,我有琢磨这棍子上面的雕纹,感觉虽然并不精美,但是粗犷之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地美感,随后我在中间的纹饰中发现了四个古怪的字符。   努尔得到我的提示,接了过来,对着灯光仔细一看,然后告诉我道:“这是古苗文,我正好认识——赶神杀威!好大的口气,居然胆敢驱使神灵?不过看这上面的纹饰,应该是当年瓯雒国的王权信物,就跟我们古时候的尚方宝剑一样……”   说着话,努尔爱不释手地挥舞了一下,摆出几个棍势来,微微一抖,竟然无端生出几许妖风,呼呼拂面,我心中羡慕,眼睛一转,打量起了旁边两神将手中的长剑去。   努尔这赶神棍是一件宝器,旁边这两个神像手中的剑,说不定也是什么好东西,我的心思蠢蠢欲动,然而刚要往前走,突然间,平白无故就卷起了一道旋风,朝着堂中吹来。   呼——   这风吹得人浑身僵冷,好似掉入了那冰窟窿里面去了一般,周围的冷焰呼呼跳跃,我和努尔心中凛然,晓得这棍儿却不是那般好拿的,于是左右一看,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动静。   然而刚一扭头,我便感觉身后无端生出一阵阴风,朝着我的脑袋招呼而来,我当下也是朝着旁边一滚,避开这一下,扭头看去,却见一个青色而扭曲的身影出现在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双手如刀,狠狠地斩在了空处。   “青焰恶灵!”   努尔一声喊叫,却是认定了此物的来历一般,手中的赶神棍一抖,朝着那身影横扫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努尔将这赶神棍拿在手里,就仿佛如虎添翼,速度都陡然快了好几分,这青色身影根本就来不及闪避,便被那棍子给一下砸成了粉碎,化作寥寥微光消逝。   与此同时,旁边灵牌前的一盏青芒熄灭,余烟袅袅。   好厉害的棍子!   我诧异地盯着那熄灭的青色冷芒,心中想着倘若那青焰恶灵是这玩意所化,那么这灵堂之中,可得有成百上千的火光,难道会幻化出无数的恶灵出来?   还没有等我想明白,旁边的一盏灯光开始剧烈地跳动,接着从那火光之中,开始浮现出了一张扭曲的人脸来,双目空洞,不过脸上却浮现出了极为怨毒的表情,而下一刻,大半个身子就已经从火焰中,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走!”   努尔一把拽着我,朝着祭祀祠堂的门口走去,然而我们还没有迈出几步,前面便拦住了十来条飘忽如影的青焰恶灵,皆是鬼气森森,一脸怨恨。   “啊!”努尔一声大吼,整个人便像是那猛虎出笼,一马当先地撞入其中,手中的赶神棍挥舞出漫天的影子,重重前砸。   赶神棍,既然号称“赶神”,对付这火焰而生的恶灵,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见那棍身之上的浮雕宛如活物一般的蠕动,此乃炁,顺着努尔的棍影而动,然后棍影之中,便多了几分黑色气息,就像重锤,狠狠地击打在了这一群恶灵身上,就宛如热刃破牛油,棍风过处,几无抵御之法。   这赶神棍就仿佛天生就是为努尔准备的一般,靠着这个宝器,他硬生生地冲入了一片青色身影之中,打出了一片天来。   我在他的身后查遗补缺,小宝剑不断挑动,横挑竖抹,竟然也割破许多恶灵。   情形似乎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恶劣,这些青焰恶灵虽然看起来十分恐怖,而且密密麻麻,但是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却如土鸡瓦狗,根本不值一哂。   然而努尔的表情却越加严肃了,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奋力向前扑腾。   只差一步,我们就即将冲到了大门口。   外面是空空荡荡的古老城寨。   然而就差一步,不知道哪儿凭空生出一股妖风,将这两扇门给吹起,接着吱呀一声,这门便关闭了上来。   这扇门的关闭,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做了隔断,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冷了几分,气息也变得凝重。   努尔一棍前冲,想要将这门给轰开。   然而他却仿佛撞到了城墙之上,那两扇薄薄的木门纹丝不动,反而是努尔向后腾空飞了起来。此间便是如此诡异,偌大的一个牌楼,我一根木块就直接轰倒,而这不值一踢的两扇门,却生生承受住了努尔倾尽全力的一击。   我将半空中的努尔一把抱住,往旁边滚开,瞧见刚才还被我们舞动得不敢靠前的青焰恶灵,此刻身形变得凝固许多,无形之间,变得多出了好几分狠厉。   努尔在我的帮助下站定身形,一脸悔意:“不好,我大意了,这灵堂已成法阵!”   法阵初成,这些青焰恶灵就变得无比的穷凶极恶,努尔依旧是挥动赶神棍,然而却再也没有能够一挥而就,大部分都变得敏捷十足,而即便是打了个结实,没有两三棍,也是消散不得的。   开门关门,形势天翻地覆。   面对着仅仅只是上百来头的青焰恶灵,我和努尔便有些难以招架,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一道剑风,贴着发梢吹来。   我的余光处,瞧见台上的那两尊神将,已然不见身影。
第五十三章 朝天一棍翼蛇生   虽然努尔说过会很麻烦,然而我却万万没想到会这般麻烦。   不过想想也对,这赶神棍是人家代表王权的信物,并不是说身死魂消,便没有手段抑制的,当年的利苍不过是长沙国的一个丞相,利苍墓中便有这么多机关限制,而此处更是一国遗民之地,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然而决定既然已下,后悔却是最蠢的事情,当下之计,唯有努力地活下来,方才能够谈及更多,我一个“铁板桥”,避开这凶猛一剑。   我“看到”了一道近乎实质的透明剑锋,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略过,斩在了身后不远的几米处,那青石铺就的地板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长达一米。   好恐怖的剑,好恐怖的手段!   人家的倘若是飞机大炮,我的小宝剑,充其量也就是一小米加步枪啊!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都没有思考,便将还没有愈合多久的嘴唇给再次咬开了来,当鲜血流入喉咙之间时,右眼的上方处,又浮现出了神秘入眼的旋转符文。   临仙遣策。   世间再次从我的眼中分离出来,阴阳两立,线条分明,透过神秘符文,我瞧见这两米神将居然是一大团蠕动流转的紫色气团,有的地方特别亮,有的地方则是晦暗一片,而让人刺眼的,则是那一把我刚才垂涎不已的巨剑。   这剑跟他的身高一般长度,挥舞起来,简直就是一片风,然而此刻却被努尔用赶仙棍给挡住了。   双方对撞,发出了撞钟一般的巨大响声。   咚!   努尔双膝一软,然而最终却还是屹然而立,但是他脚下的青砖条石却悉数裂开,化作了蜘蛛网一般的碎块,范围足足有一张方圆。   无形之中的炁场化作了劲风,朝着四周吹飞而起,那些实力强劲了好几倍的青焰恶灵,都给吹得飞了起来。   敌手是如此的强悍,我们两个小鬼头还真的有些难以应付。   这代表着瓯雒国王权的赶神棍倘若真的有那么好拿,肯定不会留到今时今日,让我们两个从北国而来的小子给贸然闯入,并且拿走。   巨剑神将退后了一步,而努尔则一口鲜血喷在了这棍子里。   血顺着棍子浮雕的纹路往下流淌。   而此刻的我已经在没有精力关心那一边的情况了,因为另外一个神将找到了我身上来。从阴影之中崛起的大个儿,剑锋凌厉,有着一种让人震撼的效果。   所谓强势,不过平推。   对上我的这名神将有着一脸的大胡子,显得更加凶悍,倘若是先前,我只怕就要被它这逼人的气势给吓住了,然而在《临仙遣策》的效用之下,我步步后移,闪躲得十分轻松。   每当那大剑挥舞而来之时,我总是能够提前一步避开,这种感觉,有一种掌握战场的高度自信。   然而倘若是单打独斗,我还能够僵持许久,但是此刻除了两名陡然而生的神将,还有那些受到法阵加持的一众青焰恶灵。   它们如同跗骨之蛆,不停地围着我打转,稍微有可趁之机,便挤上前来,一口咬下。   短暂的时间里,我便被三头青焰恶灵给咬到背部。   所谓鬼灵,其实说起来还算寻常,大部分的阴灵都不会影响到人间之物,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更别说利刃杀人了,所以它们倘若要害人,通常都会以最惊悚的方式来吓人,或者使人陷入幻觉之中,自己将自己给杀死。然而还是有一些例外,比如此刻。   通过法阵的集束,它们便能够凝结成型,从而影响到现实世界之中的人和物。   尽管我很快使用辟邪小宝剑,将这些附着在我身后的家伙给直接斩杀,然而那一道又一道的阴劲入体,却让我的身子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情形十分不利,仿佛我们两人随时都有可能要被对方所斩杀于此,成为又几个误入谷中而死的亡者,或许我们的魂魄得不到救赎,说不定就入不得轮回,永远就被束缚在这里,供人驱使。   如同这些青焰恶灵一般。   想到这儿,我便晓得再这般下去,只怕我真的就如同预料之中一样了,当下思虑一番,想来左右也没有办法,只有用青衣老道留给我的符箓了。   青衣老道留给六张符箓,只剩下了两张,分别为斗母玄灵秘符和雷符,这玩意用一张,少一张,然而却一直都是救命之物。   我将小宝剑交于左手,然后已经将右手摸入了怀中。   符袋暗扣之机,我瞧见努尔摇摇欲坠,以一根干神棍力撑全场,抵住了绝大部分的攻击,心中越发着急,口中高念道:“玄灵节荣,永保长生;太玄三一,守其真形;五脏神君,各保安宁,护翼我身——赦!”   符咒的每一颗字都有着其真义,语调、念文皆有讲究,是需要用类似于古汉语的口音来念喝,当我说出口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凭空之间,有无数的力量涌入我指间的符箓之上。   这种力量里面,有我所熟悉的真义,一如当年五姑娘山上,那一个孤傲独立的青衣老道。   轰!   纸符燃烧,在一片青芒之间,轻轻浮现了一抹黄色。   这抹黄色像夕阳,淡淡的,不过却真实存在。   斗母玄灵秘符跟我之前所用的四张符箓完全不一样,它燃烧起来的时候,一点儿气势都没有,云淡风轻,就好像天边的云彩,慵懒无力。   然而即便是夕阳,它也是太阳。   黄色的光芒一开始只能笼罩一小团火苗,然而几秒钟之后,它便将方寸之间充满,有误入其间的青焰恶灵被这么一照耀,就像晴日里的雪,冰消溶解,连一点儿火星都没有剩下。   绝对净化。   短瞬之间,我周围的十多条青焰恶灵身形扭曲,发出尖锐的叫声化于无形。   这些阴灵一直都无声,然而此刻却让人听得鸡皮疙瘩直冒。   黄色的火光还在一直扩散,那些青焰恶灵终于感到了本能的畏惧,朝着四面散开,而我则冲到了努尔的身前,一把将其扶住,大声地喊道:“努尔,你怎么样了?”   斗母玄灵秘符浮空而起,将努尔身周一众阴灵给全数净化,无数的哀嚎声中,努尔抬起了头来。   我瞧见他的一双眼睛里面红芒翻腾,一抹唇间鲜血,释然说道:“无妨,所有的痛苦,都不过是一场考验而已,我想要拿起这赶神杀威棍,想要变得更加强大,便需要承受得住更多的痛苦——它们刚才不是想要杀死我,而是想要教会我,这世间,若想强,必须要有一颗挑战一切的勇气!”   这是我听到努尔能够用腹语表达以来,他讲过最长的一句话。   语气里面充满了领悟与决绝。   接着我瞧见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赶神棍,朝天一棍,面容肃然,就像先前虔诚拜见一般的仪式感油然而生。   而就在这时,那两名神将虽然怯于斗母玄灵秘符的神光而不敢靠近,却紧紧地扼守在了大门处。   他们宛如两尊门神,协同上百来头青焰恶灵堵在了这儿,显然是要誓死守住此处,静待我手中神符燃烧殆尽之后,再将我们给一一消除。   努尔轻轻念道:“纳摩,阿利呀,及泥呀纳,萨阿葛啦……”   这一阵念诵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而我们头顶上面飘荡的神符却是已经逐渐烧灭,就在那温暖的昏黄光芒逐渐陷入黑暗之中的时候,努尔一跃而起,口中大喝道:“萨姆呀个萨姆布台,破呀!”   他就像当年的胖妞一般,一跃而起,手中的那赶神棍积聚了巨大的力量,由后而前,缓慢而坚决地向前一挥。   使劲一挥!   这棍势凝聚在上指苍穹之时,已经攀升至巅峰之期,而当它落下来的时候,竟有宛如天雷轰击,山岳倒塌一般的气势,而从棍尖之上,竟然陡然涌出了一大团黑色罡气。   这罡气在一瞬间化形,成为了一条长着翅膀的巨蛇,十几米长,张开大嘴,朝着前面扑去。   瞧见这蛇,那两名神将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决绝之意,一左一右,挥剑来挡。   在我们面前宛如山神一般强大的阴灵神将,在这一刻竟然如同薄纸一般脆弱,黑色罡气化身的带翅巨蛇横跨十几米,将那两尊神将给摆开其外,结合猛然一撞,看似宛如城墙一般的灵堂大门,化作了碎片纷飞。   这一击,似乎将笼罩在灵堂上空中的法阵给强行破解了一般,又或者说使出了这带翅巨蛇,使得此处已经承认了努尔有资格带走赶神棍,灵堂中的青芒骤然停歇,一切阴灵之物,化作乌有。   不是谁都能够拿起这根棍子,然而这个来自麻栗山的哑巴少年,却直接使出了精髓来。   一切回归宁静,努尔手腕一抖,将那黑色罡气给收回,然后走到门口来,朝着居中的那尊神像再次鞠躬。   他认真无比,隐约之间,台上的两尊神像又重新出现,回复泥身。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身后却陡然生出了一个阴寒的声音:“没想到这桃花瘴之后,居然真的如传说中的一样,是瓯雒遗民之地啊!”
第五十四章 城寨伏击与求生   刚刚从瓯雒灵堂的法阵笼罩中走将出来,还没有等我和努尔将这一口气给喘匀了,便听到又出现了这么一个还算是熟悉的声音,我浑身一僵,循声望去,瞧见在不远处,倒塌的牌楼废墟之上,赫然站立着一个长手长脚的英伟男子。   此人头戴青铜紧箍,眉毛狭长,一双眼睛像野狼一般锐利,却是一直追杀我们的铁箍男。   此人乃安南北方协调部队的高级官员,接到群众举报之后,就一直跟着我们,本来只以为是一次很寻常的任务,然而却没想到在追逐过程中,竟然有那么多的手下相继死去。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让这个意气风发的骄傲男子胸口,有着一股浓郁不化的怒意。   有国仇,有私恨,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铁箍男将我们给揪出来的决心,当在谷口石缝处等待良久,还无消息之后,他终究还是摸进了谷中来。   此时的我和努尔,两人经历过夺棍考验,早已是精疲力竭,伤痕累累,自然不愿意再继续交战,于是我一步跨前,与之周旋道:“如你所见,这是一处巨大的瓯雒城寨,千百年而不朽,必然是有许多秘密的,与这样的宝藏比起来,我们实在不算什么,你若是不想拼个你死我活,那么不如放过我俩。今日起,你礼送我们折转北方,而这偌大的瓯雒城寨,则落入你们之手,千年秘密,尽由你们拥有……”   我口舌生花,铁箍男却突然狞笑起来:“好能说的小子,不过我只想问一句——关我屁事?”   我滔滔不绝地输送着我的想法,然而却被这人粗鲁的打断了,一时间有些愣住,下意识地回答道:“啊?”   铁箍男见我不明白,一步踏前说道:“这城寨里面纵然有千般秘密,与我何干?我的责任,是维护这一方的安危,捉拿所有威胁到人民和群众安全的敌特分子,如果抓不住你们,我刘彦悦的脸往哪儿搁?整个北方协调部队,河宣省纵队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一言表达立场,铁箍男不再给我们喘息的时间,而是身子一扭,快速冲杀了上来,双手一抖,竟然是两把锋利之极的雪亮苗刀。   与此同时,从左右两边还扑来了两条鬼魅一般的身影,我瞧见是那个满脸纹着青色符文的高挑阴阳女,还有另外一个,则是精修瑜伽的长袍光头,一脸苦相,赤脚如飞。   三人不知道来到这儿多久,伏击于此,一旦发动,立刻展现出了巨大的威胁。   面对着这样的压力,我和努尔对视一眼,不进反退,折身返回了我们刚才拼命想要逃出的灵堂去。   凡事皆为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们挣脱灵堂,是因为里面有那千般青焰恶灵附体,另有神将斩杀,绝非幻境,而是具象现实,而此刻面对着这三名安南北方协调部队的高手伏击,历经大战的我们却也只能凭借着地利而为。   返身折回灵堂,我们两人颇有默契地分散而走,朝着灵堂深处快步跑开。   铁箍男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手下急冲冲而来,然而灵堂骤然变得一片漆黑,虽然能够凭借着听力、炁场和一点儿微光分辨方位,但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于是速度骤然下降。   我和努尔先前曾经计较过在这偌大的城寨中游击,利用复杂的地形将敌人给分割开来,通过快速的机动性来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不过所有的计划,前提在于我们得保持着一种局部的优势。   此刻大战力竭,我们两人唯有先逃脱升天了再说。   如此一想,目的便十分明确,两人很快从灵堂另一面的窗户间逃脱,一个鲤鱼跃身,然后从后面的小巷子里夺命狂奔。   几分钟之后,我们摆脱了铁箍男等人的追击,摸着黑返回了四层高楼处。   两人回来,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地,任由胸口剧烈起伏。   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我们两人都有一种躺下去就不愿意醒来的冲动。   不过敌人却是跗骨之蛆,随时都有可能跟过来,所以当下我们也不敢直接瘫倒在地,而是将放在这里的补给全数打开,将那最后一点儿压缩饼干给分吃干净,并且饮水而饱。   在这一刻,才能够真正领会到“时间是生命”的这一真谛,我和努尔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对面盘坐,用每一秒钟,来回复自己的劲力,并且行得周天之法,使所有受伤的经脉和肌肉得以最大程度的恢复。   我们还有一场恶战要打,所以唯有战前修行,方能有胜算而出。   还好阮梁静没有进得谷中来。   两人无语,对面而坐,如此足足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此期间,楼外不断传来了飞速的脚步声,显然是那三人正在满城寨地找寻着我们。   我体质特殊,先是有杨二丑的伐经洗髓,而后又在利苍墓中经受过两次千年积液浸体,恢复能力天生就比常人要厉害许多倍,所以总算是将这一口气给喘匀了些,然而努尔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皱。   然而就在此时,我们听到了下面传来了“蹬蹬蹬”的一阵脚步声。   有人上楼了。   几乎不用招呼,我和努尔便直接缓慢站起,然后朝着这房间里面的犄角旮旯里面藏了过去,隐住身形。   刚刚藏身入了阴影,便有一人一跃而出,我们因为角度的问题,没有瞧见那人是谁,不过凭空之中,却陡然生出几许檀香来,不用想,便知道是那个修习瑜伽的长袍光头。   看来他应该是个和尚。   王朋能以道士的身份入局,这人是和尚倒也没有什么可以争议的,虽说东南亚是一个性格平和的佛教区域,大部分僧职人员都能够谨守戒律,但是人性就是这样,越压抑,就越变态,黑巫僧也是数不胜数,邪法更是纷呈迭出。   长袍光头停在了楼梯口,一动也没动,这情形着实有些古怪,我连气都不敢喘,硬憋着,生怕被着人给发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肩膀一沉,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凉。   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陡然间,瞧见一个脑袋硕大的孩子正趴在我的肩上,一双发白鱼眼睛正怨毒地盯着我瞧。   它的脸上,无数的鳞片堆叠,接着就是脸皮之下,有宛如游蛇一般的血管在涌动,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给人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在流动,我们两者目光一相对,那东西突然之间,张开了嘴巴,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这是我所见过最恐怖的嘴巴,米粒大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分布其间,尖端就像刀锋一般锐利,彼此之间,还有无数熏臭的黏液,如胶水,丝丝缕缕地粘连在一起。   “啊!”   我和努尔几乎是一同的呐喊起来,我的叫声嘹亮高亢,而努尔则几乎就是闷哼,整个胸腔都在共鸣,显然也是被这一下惊悸到了极点。   极致的惊恐带来的是不留余地的攻击,我下意识地将阳火积聚在左手之上,使劲一记轰出。   此为初级入门的掌心雷,隐隐之间却有风雷之音,然而这一击却落了空,那恐怖的鬼娃娃微微一动,却是倏然不见。   鬼娃娃不见,但是我们却暴露了行藏。   就在我叫声一起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阴柔的拳风朝着我的这边奔袭而来,我当时还沉浸在鬼娃娃消失的低沉情绪中,也没有与其争锋的斗志,下意识地朝一旁滚落而去。   啪!   我刚才藏身的木板处被重力轰破,碎木飞溅而起,木刺划伤肌肤,火辣辣的疼痛,不过我却闪落在了另外一边。   努尔堵在了楼梯口,干神棍竖起,脸色阴晴不定。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将这个长袍光头给围主。   这人倒也不急,一个古怪的翻身,站在当场,那两头出现在我们肩膀上面的鬼娃娃护翼左右,我看得好奇,沉声问道:“这玩意,到底是啥?”   长袍光头用生硬的汉语回答:“古曼童,没有这玩意傍身,我们都不好意思出门。”   原来如此,古曼童乃东南亚的一种特产,又名“金童子”和“佛童子”,本来是佛教招引那些纯净善良的童子灵魂而成,却不料被许多黑巫僧进行改造,化身为了一种恶毒的攻击手段。我和努尔不再继续,一人持剑,一人持棍,两人像饿狼一般,横扑而来。   此战一启,当的是凶猛异常,那长袍僧人所使瑜伽极为恐怖,能够活动全身一般以上的骨骼,往往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避开刀锋,又能够以出人意料的角度,予以还击。   然而他终究失算了,没想到两个穷途末路的小子竟然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这么恐怖的力量来。   交手之后的半分钟后,援兵还没有来,长袍光头却想要跑了。   可是我和努尔却死死将其缠住,让其不得挣脱。   而就在此时,那长袍光头猛然一跺地板。   这坚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楼似乎被他跺到了节点,陡然间整个楼层都开始抖动,接着轰隆一声,直接垮落下来。   那人想要凭此逃脱,我却满脑子杀人的心思,混乱中飞身过去,一剑插入了他的心窝。   啊!
第五十五章 倾天铜镜覆岩顶   高楼倒塌的那一瞬间,我飞身而过,将小宝剑刺入了长袍光头的胸口。   因为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逃生和防备努尔之上,他并没有能够避开我的这一剑,当众人都朝着下方跌落的时候,我感觉刺中了这个难缠的对手,然而当我们一起跌下第三层的时候,收手回来,却没有看到鲜血。   这人竟然在一瞬之间,竟然将自己心口的肌肉倏然收缩,让我刺了一个空?   我惊诧万分,然而上方的楼层终于一起往下垮塌,发出了巨大的轰隆声,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巨力从旁边冲来,伸手一抓,却是努尔的棍子,用劲将我给黏住,然后朝着旁边甩去。   带我飞。   在空中的我尽量蜷缩好身子,感觉自己破壁而出,撞破壁板无数,最后“咚”的一声,后背狠狠抵到了一处墙壁,滑落下来时,瞧见几米外的高楼轰然胯下,木屑飞扬,轰隆隆地化作了一片废墟,掀起尘埃无数。   一扇窗户擦着我鼻尖,砸落在了我的面前来。   我摔得七荤八素,却心系努尔,举目望去,瞧见一个灰色的身影落在了另外一边,挥棍朝上,将无数砸落下来的残骸给挑飞到了另外一边去。   然而就在我心刚落定的时候,前方隐约一现,突然浮出了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娃娃,一嘴利齿地朝我啃来。   我砸落此处,浑身一阵僵直,想要站起来抵抗,却不曾想就在这一刻,全身一顿,竟然用不上力气来。   这只是下意识地一次停顿,并无大碍,然而这些鬼娃娃却是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眼看着就要咬到我的皮肉,突然一袭白影出现,双手一挥,将这两个小东西给挡了下来。   是白合,这小妮子道行不高,并不能出现于世间长久,不过此时此刻,她却也救了我一命。   不过她到底不如这长袍光头精心炼制的古曼童那么富有攻击性,双方一交手,白合就有些吃不住劲,朝着我大声喊道:“你好了没有?姑娘我可挡不住这些小鬼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劲气行于全身,感觉好了许多,一边爬了起来,一边朝着她喊道:“你把你手上拉着的那个,给我丢过来。”   白合虽然不擅杀戮,但是迷惑之术却颇有心得,眉目流转间,却是将其中一头给拿住,并无办法,听到我的喊声,便直接朝我扔了过来,我当下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一步抢前,掌心暗含雷意,腾空一击,重重地拍在了那鬼娃娃的头顶处。   但听凭空一声炸响,那鬼娃娃一声厉啸,呜咽着灰飞烟灭。   就在我心中一片通达之时,突然间瞧见一道身影从废墟之中豁然而出,朝着我这边疾走奔行而来,这气势汹汹,白合不能抵挡,下意识地朝着旁边飘开,我抬头一看,却正是将高楼整踏了的长袍光头。   这人一身血淋淋的,脸上尽是伤痕,以及满满的恨意,冲到我跟前,猛然拍出一掌。   这一掌诡异得很,似缓实疾,而且右手陡然间还长了一寸。   他来的太快,就是想要打一个措手不及,我当时也是来了火气,当下也拍出了一掌;而当我拍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掌之上,绿油油的,就好像发霉了一般。   看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了黑魔砂的铁线虫毒掌。   长袍光头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这是一种拥有绝对自信的笑容,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这一掌能够吃定了我一般,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变得扭曲了。   我一掌挥出,隐约有那风雷之声。   掌心雷,根本就不需要与其接触,而是凭空打出,便能够产生出富含雷云的气爆,可灭阴灵,也可以击打于实物之上,我想起了这些日子一来的艰难和气愤,于是在陡然之间,罄尽了全力。   双掌没有接触,而长袍光头则像破布口袋一般,朝着后方跌飞而去。   中了掌心雷的人,全身的毛发直竖,还好他是一个大光头,要不然真的就有得好看了。不过这一下,并没有让他致命,我还待再上前去,这时努尔从对面飞跃而来。   铛!   赶神棍虽为桃木材质,然而却硬若金石,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脑壳上面,这一回,倒是没有再用瑜伽之术。   全力而下,脑袋宛如鸡卵破碎,而这时我们瞧见有两条身影已经倏然出现,却正是闻讯而来的铁箍男和阴阳人,瞧见这两人,努尔一点儿也不停留,拉着我就往外面跑,大声喊道:“走!”   努尔一拉,我便将白合招呼入了剑中,挣扎着与他一同飞速撤离,然而铁箍男与阴阳人反应也快,飞步走来,瞧见废墟之上脑袋稀巴烂的长袍光头,气愤地怒喊道:“北凶,我要是不将你们给剥了皮,我就不姓刘!”   他们瞧见长袍光头的惨状,顾不得再多停留,而是朝着我和努尔快速追来,这一会儿被盯得死死,我们也没有地方可以再绕,于是只有朝着城寨外面疾跑。   瓯雒古迹的外面是一条小河,很快我们便出了城寨,来到了河边,沿着这宽阔的河流,我们朝着下游跑去,而那两人紧紧追随,一路疾奔,很快我们就来到了这河流的终点,一处深入山腹的河道口,努尔毫不犹豫地喊道:“跳吧。”   努尔先前曾经趁我休息之时去外面查看过,想来是已经有了主意,面对着这显得湍流的河水,努尔一点儿犹豫都没有,领先朝着河水中一跳。   我瞧见努尔整个人直接潜入黑黝黝的河水中去,扭过头来,瞧见铁箍男和阴阳人已经快速冲了过来,当时也没有再犹豫,跟着下了水。   我陈二蛋号称龙家岭第一密子王,水性自然是极好的,不过黑乎乎的一片,根本没办法游,然而这时前方伸出了一根棍子,却是努尔的赶神棍,在前引导着我。   我们这一前一后,没有一分钟,终于游了进去,我随着努尔浮出水面,但见四下一片漆黑,隐隐之间,这河道两畔是结实滑腻的岩石。   努尔带着我,朝着河边游去。   两人上了岸,还没有来得及歇一口气,努尔便急匆匆地拉着我往旁边的一处洞口钻去。   如此直走了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倒扣碗状的巨大溶洞,里面的石笋和钟乳石无数,上下交错,似乎还有一些微光从荡漾的洼地里面冒了出来。   这情形让我一阵诧异,连忙拉出了努尔,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晓得这儿的?   然而我这一拉,努尔竟然受不住力,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下去。   这事情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给扶起,瞧见努尔一脸苍白,额头上面虚汗连连,眼睑下的晶状体安宁,再一探鼻息,缓慢而稳健,这才晓得他是虚脱过去了。   努尔既然已经如此,自然不是带我来到这儿的人,那么……   难道是他手中的赶神棍,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我心中疑惑,朝着他的右手看了过去,只见那根古旧的雕棍被紧紧握着,仿佛粘连在一块了般,而棍子里面,似乎有隐隐的黄色光芒生了出来。   浮雕蠕动,宛如活物一般。   我心中震撼,然而就在这时,从我们身后的那个甬道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铁箍男等人追了过来。   此刻的我已经是被这几天的大战弄得精疲力竭,实在是不堪一战,而且努尔此刻也是昏迷了过去,那赶神杀威棍也变得如此古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是绝境了,我也没有再拼搏的心思,而是背起努尔,就朝着这大溶洞的深处跑去。   我跑了一阵子,突然感到一阵乏力,脚下被什么东西牵绊到,结果整个人就直接摔到了下来,两个人像轱辘一般,一阵翻滚,最后落在了一处巨大的石笋处。   当我停歇下来的时候,竟然再也生不出爬起来的心思,心里面就想着:“我艹,就这样吧,死就死了!”   是的,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紧接着我抬起了头,绝望地仰视头顶的岩壁。   我的眼睛变得硕大——我终于知道这溶洞里面为什么会出现亮光了。   因为在我们的头顶上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铜镜,这东西足足覆盖了这堪比足球场还要宽阔的巨大溶洞的中间位置,表面呈现出无数的浮雕,风格与赶神棍一般,似乎在讲述着一个什么故事,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过这洞中水汽十足,千年风霜,使得镜面之上,染上了许多青色的铜锈。   天啊,这么一面铜镜子,那得多少斤重啊?   倘若这儿真的跟那瓯雒古国有关系的话,我似乎能够预测得到当年它为何会灭亡——在那个冶金技术相当不发达的时代,尽全国之力来铸就这么一面铜镜,哪儿还有余力,给士兵铸就刀枪?   没有刀枪,怎么打仗?   得,活该被灭。   我心中无数吐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脸容俊俏、遍布蓝色纹身的男人,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一眼,然后朝着身后喊道:“刘队长,他们在这里,快点过来!”
第五十六章 无端落木鲜花生   这人是阴阳人的分身,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人是鬼,不过躺在这地上,却感觉浑身乏力,于是只有不断地调整呼吸,想着最后的时间里,看看能不能再沾点儿便宜。   这一路上,我不知道宰了多少安南猴子,若是按照数学上面一减一的算法,我基本上算是够数了,而且还大大的赚。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说起来很操蛋,那就是别人的命,终究不如自己的值钱,临到了死,我还是感觉到一些害怕,抿了抿嘴唇,这儿已经被我来回咬了好几次,疼得很——我发现包含着临仙遣策的那神秘符文,虽然能够让我用鲜血驱动,但是仅仅只能维持十几分钟,一会儿就消失了。   这人一喊,那边就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铁箍男和阴阳人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个发现我的男人模样开始变得模糊,微微一抖,竟然直接就钻进了后面到来的那个阴阳人身上去了。   这速度很慢,一点一点地融入,所以看着特别的诡异,让人寒毛直竖。   铁箍男站在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望着我,脸色阴郁,凝神说道:“啊哈,你们终于不跑了,对吧?”   我苦笑,琢磨着怎么才能够占住最后一点儿便宜,于是不说话,两人似乎也晓得我正在这儿憋着坏呢,也不忙着靠近,仔细一观察,才发现努尔已然昏迷过去,而我也是遍体鳞伤,有一种难以为继的痛苦。   什么是束手就擒,这就是束手就擒!   铁箍男顿时就变得十二分的得意起来,面目狰狞地说道:“不跑了,那就好,接下来我陪你们好好玩玩,免得北边的同志们说我招待不周——对了,咱们折腾这么久,好不知道名字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彦悦,代号黑狼,是河宣省纵队的负责人,她叫美女蛇,而刚才被你杀死的那光头和尚,则是契努卡的阿巴桑。你们呢?”   他说到后面,脸容变得有些玩味起来,我也是想要拖时间,便也无所畏惧地说道:“我叫陈二蛋,这是我的兄弟哑巴,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误触了某种符阵,结果就出现在了这里,并不是有意前来挑衅。”   “某种符箓?”   铁箍男桀桀冷笑道:“并不是有意前来挑衅啊?你们足足杀死了我们二十来个兄弟,特别是我负责的纵队,这么多兄弟都死在你的手里,就连阿巴桑这样的高手……”   他说着,心情一阵激动,脸色都潮红起来,这是仇恨,浓郁得化解不开的仇恨,我却显得十分淡然:“好像要杀人的,是你们,我们不过是反击而已。”   双方说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铁箍男朝着旁边吩咐道:“美女蛇,将他们两个给捆起来吧!”   那阴阳人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一步上前,俯身想要过来缴我手中的武器,我憋足了劲,瞧见那人贴身上来,便将小宝剑虚晃一招,朝着他的胸口扎去。   然而这美女蛇当真不愧于她的称号,双手柔软如面条,朝着我的胳膊缠来,还没等我瞧仔细,她微微一用劲,我便被控制住了。   一招被制,并非对手有多强,而我有多弱,只不过是因为我太累了。   我真的太累了,这几天连续的奔劳和高强度的战斗,已经差不多透支了我的体力,所有的一切都在努尔昏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将我给压垮。   美女蛇将我一下给撂倒,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她却是一个只做不说的人,双手上下翻飞,将我的小宝剑夺下,接着毫不犹豫地用一根粗绳子将我给捆将起来,待我被扎成了粽子,他又俯身朝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努尔给抓去。   我被捆之后,铁箍男一把将我给拽过来,啪啪就给了我两耳光,口中骂道:“小逼崽子,杀了老子这么多的手下,这一次不把你的皮给剥了,我誓不为人!”   我被铁箍男给扇得头昏眼花,牙龈出血,然而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努尔那儿。   美女蛇将努尔依样捆住,然后想要将那根赶神杀威棍给取下来,然而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那根棍子就仿佛生长在了努尔的右手上面一般。   生根了。   美女蛇双手握住赶神杀威棍,使劲儿拽,将努尔在地上拖来拖去,瞧得我心中滴血,忍不住大声骂道:“你欺负一个昏死过去的家伙干嘛?有本事,你他妈的过来动我啊?”   然而口舌之快,终究不能解决问题,铁箍男挡在了我的前面,左右开弓,啪啪啪,给我直接上了十来个大耳刮子,扇得我两耳嗡嗡响,整个人都晕了。   然而就在铁箍男还准备再一直扇到我昏迷的时候,突然间,我们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啊……”   这声音是美女蛇发出来的,拖长了音调,听起来格外渗人。   铁箍男终于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回去,我也透过他身体的间隙,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然而我们两人都给惊呆了。   原本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努尔,和戏谑一般玩弄着努尔的美女蛇,在这一刻都不见了踪影。   仿佛他们就没有存在过一般。   事情是如此的诡异莫测,铁箍男大为惊讶,将我给猛然推开,然后纵身朝着石笋后面跳了过去,接着很快又出现了,左右地打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他几乎没有片刻停留,而是快速在附近各种石笋之间飞快走动,搜寻着自己同伴和美女蛇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儿,他喘着粗气返回了我的面前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你那同伙捣的鬼,人呢?”   铁箍男问我这个问题,而我也着实不了解,脸都被抽肿了,一脸茫然,默然不语,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也晓得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将我狠狠地往地上推下去,愤恨地仰头呐喊道:“到底是谁,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啊?”   铁箍男喊了好几声,接着又换了安南语讲,整个溶洞空间里,不断地回荡着他愤恨不平的话语。   回声,不断地充斥在整个空间,来来回回……   就在他陷入极度癫狂的时候,我瞧见黑暗中突然垂落下来一根柔顺的枝条,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晃荡。   是枝条,就如同秦淮河畔的杨柳,那种随风摇曳、不断挥舞的枝条,不过它显得更加长,更加柔顺,晃晃荡荡,宛如藤条,或者麻绳一般朝着铁箍男游弋而来。   它就像幽冥之中的杀手,眼看着铁箍男即将就要被靠近,我想要提醒他,不过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这东西邪门得很,估计我们谁撞上了都得死,不过我反正都是死,死在这玩意手上,比死在铁箍男的手上要安逸许多。   至少还有两个家伙陪着我们,这么想一想,真不亏。   我脸上浮现出了畅意的笑容,正好被铁箍男给看到,满腔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于是指着我大声怒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以事到如今,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我艹……”   铁箍男正在愤怒狂骂,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根纸条陡然间朝着他的下身猛地一扎。   噗!   铁箍男的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两把雪亮的尖刀跳到了他的手上,挥手就是一割。   纸条入菊门,那是一件痛苦到极致的事情,而铁箍男满怀信心的一刀却终究还是落了空,锋利无比的刀刃碰到这坚韧的枝条,根本斩不透彻,而就在这时,黑暗之中陡然又钻出了十多根相同的树枝藤蔓,宛如游蛇。   这些树枝藤蔓在空中游动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时间节点骤然爆发,飞速而上,三下两下,就将铁箍男给捆得紧紧。   然后“刷”的一下,朝着空中拉扯而去。   我几乎是目送着铁箍男飞上了天去,一路滑行,来到了溶洞最中间的一根贯通上下的巨大石笋之上,我在那儿还看到好几个黑影子,不用想,就是刚才消失不见了的努尔和美女蛇。   到底是什么东西?   容不得我多想,作为旁观看客的我也终于不能再置身事外,这一回是我,但见那些藤条无端飞来,因为我也被捆得结实,所以倒是只有三两根,凌空飞渡,接着我也被绑在石笋上面。   咚!   背部重重地砸落在了巨大的石笋上面,这才发现我的脚下是铁箍男,努尔在我左边的不远处,至于美女蛇,则在我的头顶上。   努尔依旧昏迷不醒,但是美女蛇和铁箍男作为此战赢家,形势陡转直变,还有些转换不过来,继续朝着莫须有的空处破口大骂,似乎想要将这溶洞之中潜藏的黑手给骂出来一般。   不过骂人这一招果真有效,几分钟之后,我瞧见头顶处的那面铜镜开始生出光华,接着汇聚在了一个点上面。   那是一株巨大的树干,树枝上面盛开这一朵大如莲座的鲜花。   鲜花绽放,有一个苍老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人脸虫子镆铘树   这是怎样的一个老婆婆啊?   枯木皮般满是皱纹的脸孔,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泛着绿光,不知道承载了多少岁月的风霜,那银白色的头发就像散乱的玉米穗末,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衣烂衫,看着就有一种风烛残年,仿佛即将老死一般的感觉。   然而一个真正昏昏沉沉的老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老婆婆出现之后,抬头瞟了我们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话,嚅动了一下嘴唇,似乎在呼喊,又似乎在嘟囔,接着那铜镜汇聚的光亮消失了,转移到了我们这儿来。   光亮透过我的身子,照在下方,让人有一种凉悠悠的古怪触觉,好像是在皮肤上面,涂上了清凉油一般。   不过这玩意仅仅只是从我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就定格在了我头顶的美女蛇身上。   这两人的骂声从那花婆婆出现的那一刻,就停止住了,接着我听到了两人牙齿一顿咯咯哒的响声,当她消失于黑暗之中的时候,美女蛇突然哭了,咸咸的眼泪水从上面滑落下来,正好掉落进了我的嘴里。   就是这么寸。   哭泣中的美女蛇带着哭腔喊道:“老刘,这玩意,是不是佛经里面的那个东西?”   原本肆无忌惮怒骂的铁箍男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天啊,好像是呢。不过怎么可能,世间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恐怖的食人树?而且还化了形?这东西,不是早在佛陀时代,就已经灭绝了么?”   美女蛇有些崩溃了,大声喊道:“对啊,传说中的镆铘食人树,早就已经在燃灯古佛的时代,就已经被度化了啊?”   说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难道,当初的瓯雒安阳王就是因为这东西,才集尽全族之力,弄出来的这么一个古怪地方?他就是为了这个么,为什么?”   两人浑身发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了黑暗之中,传来了一种“嗡、嗡、嗡”的声音。   这声音我最近听得比较多,就好像是蚊子在你耳边不断的飞。   不过听着似乎更加有力,更加雄浑。   美女蛇像是被戳到了要害,当时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身子反复地挪动,结果那藤条将她给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她的口中又念着咒文,似乎想要通过秘法,将自己从这束缚之中分离出来。   然而原本很轻松的男女分离之法,到了此刻,却根本施行不得,美女蛇表现得十分痛苦,我仰头看,只见她身上的那些青色纹身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每每欲挣脱出来,然而却被那藤条上面的绿意给直接逼了回去。   难道这藤条能够将我们的修为给封印住?   想到这里,虽然丹田之中的劲力几乎枯竭,但我仍然挤出了一些来,往外一放,却发现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显然,我们就像是那案板上面的肉,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了。   我算是已经认命了,然而美女蛇和铁箍男作为大优势的一方,被这么陡然翻盘,心中终究有些不爽。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嗡嗡嗡的声音终于近了,我抬头一看,却见来的竟然是一堆拳头大的蚊子。   事实上,说是蚊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对,这些东西长得的确有些像蚊子,一对薄翼,长而尖锐的口器,不过让人感到诡异的是,这些蚊子的头部,居然跟人头有着七分的相似。   一大群飞行的大头怪婴么?   这足以吓得人浑身颤抖的神秘虫子从黑暗中飞出来后,成百上千地在我们面前盘旋不定,接着开始朝着光线照耀的美女蛇那儿积聚而去。   虫群宛若乌云,忽然而来,一下子就全部扑在了美女蛇的身上,就在我向上抬起的那一刻,只能瞧见一大团的黑色蠕动的东西。   有的还落到了我的头上,节肢在我的皮肤上面滑过,锋利得很,然而它们似乎就听从一个命令,拼命地朝着美女蛇的身上挤去,反而对于我们另外三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兴趣。   啊——   我听到了这一辈子所能够碰到的、最凄厉的叫声,原本还是人生赢家的美女蛇在这一刻发出了对生命的哀鸣,很难想象被这拳头大、成百上千的虫子包围吞噬的感觉,到底有多么恐怖,但是我却也吓得不能自已,想着很快就轮到我了。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做得比美女蛇还要勇敢一点?   我能不能不叫?若是叫,可不可以轻一点?   我想死得有尊严!   我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然而头顶上面传来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接着因为我就在美女蛇下方的缘故,大量的鲜血喷溅下来,以及内脏和肠子,这些都林林落落地洒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点一滴,落在头顶上面,都仿佛在我的心里面敲下巨鼓,扑通、扑通……   美女蛇继续叫道:“啊,啊,啊……”   一声比一声小,一更比一声弱,接着若有若无,几近无声。   我当时吓尿了么?好像有,好像又没有,我宁愿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又期待着它很快就要过去,然而时间却是一点一点,让人觉得煎熬无比。   终于,美女蛇被吃光了,当那些黑乎乎的神秘虫子一哄而散的时候,我瞧见头顶上面,只剩下了一副被啃得稀巴烂的骨架子。   光线下移,照到了我的身上。   我扬起了头,无数的神秘虫子,铺天盖地地附着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无数的东西拍打在了我的身上,密密麻麻,附着于身,有的柔软,有的坚硬,更多的是一种充斥于身的恶臭,那种让人几乎陷入绝望的死一般的味道。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子咬我一口。   真奇怪,我感觉自己跌入了虫堆里面,感受到无数的绒毛在我的全身上下蠕动,似乎在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它们就是没有咬我。   我忍住了,从开始到最后,连一声都没有叫唤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仿佛是一万年,那些人脸的神秘虫子纷纷从我的身上飞开,接着转移到了努尔的身体上面,而让我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沉睡中了努尔紧闭双眼,而他手中的那根赶神棍却一直灼灼生光。   那光华将努尔给笼罩其间,结果那些虫子畏惧地飞来飞去,最终还是没有一只落下。   它们似乎也在恐惧。   这又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最后,我瞧见铜镜汇聚的光亮挪到了铁箍男身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的性命,似乎能够留了来了。   铁箍男一直都在关注着场中发生的一切,当瞧见美女蛇给活生生地啃成了白骨架,他的确是整个人都拔凉拔凉的,然而瞧见我和努尔都被放过的时候,心中又生出了一些希望。   没有人愿意死,有了范例,就无比地期待着自己能够活下去。   然而很快,铁箍男发现这个世界当真不是公平的,当那神秘虫子咬下第一口的时候,他破口大骂:“为什么,为什么吃我不吃他们两个?”   没有人回答他,我惊魂未定,努尔昏迷不醒。   当铁箍男周身都被神秘虫子覆满,并且开始噬咬起他来的时候,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求不得别人,只有向我求饶了:“二蛋同志,二蛋哥,你刚才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它们不咬你的,教教我,快点教教我啊,我保证逃过此劫,就不再追究你们的责任,将你们礼送出境……”   我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虫子疯狂噬咬的声音,铁箍男的声音都已经变形了:“二蛋同志,求你了,帮帮我吧……”   忽然之间,我突然想起了铁箍男所代表的那个国家,当他们跟美帝斗的时候,求我们跟求孙子一样,而赶走美帝了,就把自己当成了大爷,居然跟我们说起了领土要求来。   这种白眼狼,现在承诺的话,能信?   再说了,我也一头雾水呢。   很快,铁箍男也和美女蛇一般,被啃成了一堆骨架,接着那些神秘虫子围绕着我和努尔飞了两圈,然后消失不见。   溶洞在一会儿之后,恢复了平静和黑暗,连努尔手上的棍子,都变得黯淡无光。   我们两个,就像被遗忘的时光,给扔在了一旁。   时间久久,一开始我还心怀忐忑,以为一会儿又会闹什么幺蛾子,然而一只过了好久好久,都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我坚持了好一会儿,感觉到疲倦如潮水,涌上了我的心头。   眼皮如铁,好沉,好沉。   我睡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时间,朦朦胧胧间,我耳边听到有人在轻声说道:“食狗鲶,你好生看着这两个人,奶奶说了,他们都是上好的炉鼎,说不定以后要在他们身上栽上种子,当成傀儡,以后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另外一个声音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晓得了,啰嗦……”   我当时就清醒了过来,顿时响起来了,这两个声音,可不就是我梦中的那两个家伙么?   食狗鲶和鳄雀鳝!
第五十八章 我是一条浑噩鱼   在那一霎那间,我的浑身发麻,整个人却清醒了过来。   我眯着眼睛瞧了下去,只见脚下的不远处有一个水洼子,有两个趴着的黑影子在那儿,不过他们并非我之前所瞧见的那个面容严肃的少年郎,和大头怪人,而是两头黑乎乎的、佝偻着身子的古怪东西。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就不是人。   而就在我低下头去的那一刻,其中有一个家伙抬起了头来,我瞧见这家伙居然拥有着一个如同鱼一般的头颅,凸起的硕大眼球和鱼唇,让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本以为这个家伙会注意到我,没想到它根本就不理,而是跟另外一个黑影子低声咕哝两句,接着对方朝着水洼之中一跃而下。   那东西的身子入了水,我瞧见了一条巨大的鱼尾巴,在水面上扑腾,紧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有着鱼脑袋的家伙却站了起来,我这时才瞧见它居然有着人一般的四肢和身体,别的地方也不瞧,径直地朝着我的这儿走来。   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做噩梦,还是真正的清醒,不过瞧见这么一个东西朝着自己走来,心脏到底还是扑通地一阵乱跳,生怕这怪人过来,将我给杀掉,然而当它走到我身前的时候,仰起头,一双鱼眼睛死死地盯了我好久,突然出声道:“当初催你离开,你就是不听,现在看看,后悔了啊?”   这话说得我惊诧万分,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人正是那个被叫做食狗鲶的木脸少年。   想通了这一点,又回想起他一直以来的言行,似乎是在对我警告,但终究也是为了我好,于是我嚅动了一下嘴唇,终于颤抖着出声道:“这里,到底是哪儿?”   我这声音带着哭腔,实在是有些怯弱,不过就在这说话的功夫,鱼头怪人微微一抖,那一张丑恶的脸孔居然扭曲了,当我说完的时候,它居然又凝成了我那天所见到的那个僵脸少年来,拍了拍僵硬不化的脸,它抬头说道:“这里是树奶奶的领域,你们闯入其中,还不第一时间离开,那就只有死!”   它似乎是在警告,又好像是在叹息,总之有一种很异样的情绪在里面,我很敏感地察觉出来了,犹豫地问道:“难道没办法了么?”   它说:“没有办法了,树奶奶十年不醒,前天却醒了过来,指定要留你们当做种巢。没机会了,你只能怪自己的命太差……”   我又问:“种巢是什么?”   食狗鲶回答道:“你见过花盆没有?种巢就是栽种培育种子的地方,而这种子,有可能是我或者鳄雀鳝这样被她度化了的家伙,也有可能是奶奶她自己的分身。有了你们这些种巢,奶奶她就可以走出这个禁闭的山谷,去外面的世界了。”   我问:“你又是什么?”   食狗鲶回答道:“我啊,我本来就是一条鱼,一条水里面浑浑噩噩的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奶奶点化了,就给她当一条看门的狗。”   我问:“那为什么又要救我呢?”   一问一答,本来十分默契,然而此刻食狗鲶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当我以为他要翻脸的时候,它突然扬起了头来,平淡地说道:“有一次,有一个姑娘误入了这里,然后遇上了我,我们相处了两天,后来她被奶奶的腐蛆蝇给吃了,而我现在回忆起来,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短短的话语里面,似乎蕴含着某个让人心醉的爱情故事,突然间我感觉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家伙,尽管他之前的面容,是那么的丑陋。   我不太擅长安慰别人,也不晓得它是否需要安慰,于是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我想让它帮助我离开,然而却无法开口。   痛苦的食狗鲶连自己曾经爱过的人都无法帮助,更何况是违背它点化者的意志,将我给救出去呢?   食狗鲶似乎明白我的意思,转身,扭过脸去,一边朝着黑暗处走,一边扬声说道:“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让你们能够熬到被栽种的那一天,也希望能够减少一点你们的痛苦……”   他离开了,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返回了来,我被绑在离地四米的石笋上面,而它则身轻如燕,脚踩藤条上了来,摸给了我一个桃子,还有几条处理过后的生鱼。   我毫不客气,来者不拒,再将那腥咸的生鱼肉给嚼裹干净之后,我瞧见它再给努尔喂水,于是又搭讪道:“喂,你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么?”   努尔还处于昏迷状态,食狗鲶喂得有些吃力,粗鲁地将努尔的头托起,然后撬开他的牙关喂水,听到我问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扭过头来,反问我道:“你觉得呢?”   我感觉到了他情绪里浓浓的惆怅之意,心中不觉有些悲哀,又问道:“倘若你能够出去,想过自己会做什么吗?”   食狗鲶无言,喂完了努尔之后,滑落了下去,然后朝着水洼那儿钻去,在头顶没入水面的那一刻,有一句话儿悠悠地传了过来:“如果能够出去,我想去当一个道士,听说道士都会有一个道号,我都想好了,叫做布鱼……”   这怪人虽然脾气古怪,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莫名的好,我看着那涟漪不断的水洼,想着那儿说不定是联通外面的水道吧?   食狗鲶、鳄雀鳝,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水中的凶鱼,有这样两头被点化了的凶兽守在洞口,当真是不错啊。   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大饱,等到食狗鲶离去之后,我眼珠子一转,开始筹谋着如何离开。   食狗鲶已经给我解释过了什么叫做种巢,想到自己的肚子里面会生根发芽,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浑身发寒,这种痛苦是缓慢而长久的,真正说起来,还不如美人蛇和铁箍男死得痛快。   如果我不想这么死,就必须逃走。   然而我们被捆得死死,如何逃呢?我思前想后,突然想起了白合这妞儿来。她吞服了小白龙尚未成型的内丹,拥有了修行的资质,而且实力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此刻也就只有她能够救我了。   不过白合呢?她到哪儿去了?   我满脑子疑问,回忆起来,这才想起我的小宝剑已经被美女蛇给夺了去,接着不知道甩到了哪儿,现如今美女蛇都死了,而那小宝剑的去处,也成了谜题。   更何况白合也不晓得靠不靠得住,她倘若是怕了,自个儿溜走,我也找不到她的麻烦。   指望不住别人,我便开始折腾起自己来,不断的扭动身子,然后尝试着能不能够得着那些藤条,并且解开。   然而被这个藤条树枝给束缚住,连修为都提不上来,哪里还有任何作为呢?   忙碌大半天,我都没有任何进展,回过神来看努尔,发现他居然还是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根赶神杀威棍的原因。   我无法了,感觉颓丧不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在我左侧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我瞧见了一个让我欢喜得快要炸开来的人物。   小观音。   这个宛若精灵一般的少女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赤着脚,东张西望,一副十分好奇的模样,而她的旁边,则是被我认为已经逃开了的白合,飘啊飘,正一脸谄媚地跟小观音说着什么呢。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石笋前面来,小观音瞧见我这一副狼狈模样,轻声笑道:“陈二哥,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啊?”   我一脸激动,压低着嗓门问道:“小观音,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小观音指着溶洞深处说道:“这儿跟我们上次见面的地方,是相通的啊,我这几天一直在地下行走,刚刚不晓得怎么的,正好碰到白合姐姐,她就把我给拉来了。”   我虽然兴奋,还是有些担忧小观音的安危,压低声音说道:“小观音,这里很危险,你看到那边的那棵大树了没有?它十分恐怖,里面孕育了一个千年老太太,还点化了一帮妖灵手下,以及无处不在的藤条……”   我紧张地说着那天的见闻,然而听到这些恐怖之事,小观音却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表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中间的水洼处又有动静,连忙让她俩躲起来。   小观音和白合闪身躲入黑暗中,而这时食狗鲶又爬了出来,它与我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然后问我,说你饿不饿?   我本来想摇头,想到它又会去找食物,于是猛地点头说饿。   食狗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洞口传来了鳄雀鳝的叫声:“食狗鲶,快过来,有闯入者!”   听到这话儿,食狗鲶不再理会我,而是匆匆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瞧见食狗鲶庞大的背影,心中急跳,一脸担忧:“难道小观音和白合被发现了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小观音却从旁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望着食狗鲶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妖灵,就是这个啊?”   我看见小观音,心中疑惑万分——她既然在这里,那么洞口的闯入者,又会是谁呢?
第五十九章 似狼似虎似仇怨   我心中充满了好奇,然而却知道这个时候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只会耽搁逃命的时间,既然食狗鲶和鳄雀鳝都不见了,时机正好,我连忙叫小观音想办法将我给放下来。   小观音心不在焉,听到了我的呼唤,这才将精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仰着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将我身上的藤条给弄下。   然而就在此刻黑暗中突然跑出了两个黑色的身影来,粗手大脚,身强体壮,正在朝着洞口处奔跑,路过这里的时候,瞧见小观音正赤着脚站在这石笋之下,顿时就停住了脚步,当前的那个家伙粗声粗气地吼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进来的?”   他走到前来,顿时就是一大股鱼腥扑面而来,再看模样,秃头光脸,一双眼睛硕大,而脸颊处则各自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鱼鳃,一开口,吐出一串泡泡来,实在是吓人得紧。   而另外一个,光个子都有三米多,瘦竹竿一般,整个脑袋都黑漆漆的,头尖如鼠。   果然还是两头被树奶奶点化了的妖物!   这两头家伙模样恐怖,然而小观音却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害怕的感觉,而是天真烂漫地问道:“我叫小观音,你们是谁?”   这两个家伙模样虽丑,但是却也诚实,小观音一问,先前说话的那个人便拍着胸脯说道:“咱叫暹罗巨鲤,它叫巨古蛇鱼,我们都是树奶奶门下的守护神灵……”   这家伙十分骄傲地宣告着自己的身份,却不想就在它自我介绍的那时间里,小观音却是从怀里甩出了两张符箓来,朝着它们面前飞去。   这少女冷声哼道:“果然,还是两头水底里的畜牲,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随着她的嘲讽,那两张符箓无火自燃,陡然间散发出了巨大的热量来,将这两个家伙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跳开了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从黑暗中蹿了出来,直接将那个巨古蛇鱼给扑倒在地,一条粗糙的舌头便朝着此物的头上舔去。   虎舌有倒刺,随便一舔,便是一大块皮剥落下了来。   这突然杀出来的白光,正是小观音家里面养的白虎小熊,这头有着与自己身份不符名字的猛兽个儿并不大,全长加起来也不过半米,一身肥硕直晃荡,而被它扑倒的那家伙虽为人型,却是三米多高,乍一看,十分不对称。   然而体型终究还是决定不了战局,被这头白虎扑倒在地,巨古蛇鱼却最终还是使不出什么可以抵挡的手段,两者一阵翻滚,伴随着哀嚎声翻腾不休。   天生压制。   巨古蛇鱼出师不利,而暹罗巨鲤这边却没有什么好进展的,小观音别看这人小,然而敢在这漆黑的地下溶洞群中走来走去,却并非只有白虎小熊榜身就可以的,但见她双手一挥,那暹罗巨鲤便好像喝醉酒了一般,根本就站不住脚。   七摇八拐,暹罗巨鲤就直接跌倒了地上来,而小观音则双手则开始指挥起了刚才的那两张火符,倏然贴近,直接拍在了这浑身腥臭的家伙脑袋上。   轰——   一道火焰骤然而生,青白色的火焰将暹罗巨鲤给吞没,接着在一瞬间燃遍全身,一团火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这个凶悍的家伙直接就滚落在地,翻滚了两下之后,竟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鲤鱼。   这鱼儿长约三米,头和尾巴不停地摆动着,使劲儿跳,然而那青白色火焰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它的生命力,没有过多久,它终于停止了动静,直挺挺地躺在了那儿。   我隐约之间,似乎有闻到烤熟了的鱼肉香味,然而再想起刚才说话的暹罗巨鲤,一种止不住的恶心感就油然而生。   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接受智慧生物被做成一盘菜。   然而小观音却不一样,她踮着脚走到了这条被烧得黑漆漆的巨大鲤鱼之前,低下头来,撕了一块肉往嘴里面塞,结果咀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一边呸,一边骂道:“这肉好臭啊——果然一旦被点化开启了灵识,肉就臭了……”   听着这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叨咕这么一件事情,我满头是汗,而此时她又转头看向了正在和巨古蛇鱼厮打成一团的小白虎说道:“小熊,你好逊啊,再不快点,就要打你屁屁了哦?”   小白虎似乎感受到了危机,闷吼一声,直接将那妖灵给扑入了黑暗的角落去。   一切解决完毕,小观音拍了拍手,仰头来看我,嘻嘻笑道:“陈二哥,容你久等了,我这就来救你。”   她说完这些,然后走到石笋前面来,旁边的白合虽然没有办法,但是也紧紧跟随着。马上就能逃脱生天了,我心中激动,不过却还是出言提醒她,别被那藤条给弄住了,要不然麻烦可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乌鸦嘴,我这里刚刚一说出口,黑暗中立刻伸出了几根同样的藤条,在空中游弋一圈,然后甩向了小观音这儿来。   小观音正在努力地攀登这石笋,准备上来解开我们的束缚,结果这么一挥而来,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瑜伽功夫和柔术,那身段竟然能够直直折断过去,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处是硬的,随意扭曲,每每一下,都能够避开这藤条的突袭。   天啊,小观音这功夫厉害得让人诧异,她这么小的年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比先前的那个阿巴桑还要厉害十倍?   一阵精妙到了极点的闪避之后,小观音终于爬了上来,她倒也大大咧咧,晶莹如玉的一双赤脚直接踩在了我的脑袋上面,有些发愁,跟我商量道:“陈二哥啊,这事儿难办呢,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的树根,虽然没有什么意志,不过自我防卫的机制却一直都在开启,根本就无从下手呢,拉也拉不断……”   她说这话,那藤条像触手一般地袭来,眼看着就要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小姑娘又一个翻身避开,结果这藤条尖端直接钻进了那坚硬如铁的石笋里面去,洒一堆粉末出来,落在我的头上。   小观音躲闪两回,从我头顶一跃而下,又落在了地面上,白合倒是趁着这功夫,将铁箍男黑狼捆在我身上的普通绳索给全数割开。   不过绑在我身上的那几根藤条却是韧劲十足,她没有办法,碰都不能碰。   倘若食人树是一片火海,而她仅仅只是一团小火苗,实在比不了。   当小观音落地的时候,黑暗中已经生出了二十几根不断摇晃的树枝藤蔓,张牙舞爪,就像是恶魔在游弋,小观音虽然每每都能够避过,却也没有什么法子,能够将其给制服。   看着小观音这样厉害的少女都难以将我救出,我突然心灰意冷,朝着她大喊道:“小观音,你快跑吧,别把自己给折在这里了。”   小观音听到了我的话,很奇怪的看了我一样,突然转身,目光越过一众石笋和钟乳石,朝着岩洞的口子那儿看去。   在那个方向,出现了两个人,一个肩上面扛着一条巨大鱼儿的高大胖子,还有一个,则是身穿灰色僧袍的光头青年,剑眉朗目,眸若寒星,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独特的男性魅力。小观音瞧见了那个光头青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啊”的一声叫,就想要朝着黑暗处跑开去。   光头青年瞧见了小观音,不由得笑了,扬声喊道:“小观音,你别躲了,刚才你家小熊一吼,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小观音没有再藏了,一边避开那忽倏而来的藤蔓,一边娇声说道:“师兄,你好慢啊,在外面这么久?”   光头青年一步跨前,竟然跨越几十米的距离,直接走到了跟前来,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说道:“外面有两个很凶的妖灵在呢,它们在水里比在地面上要厉害十倍,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小观音仰着头问:“那结果呢?”   光头青年的笑容有着让人亲近的魅力,平淡地说道:“呃,杀了一个,还有一个见机逃了;不谈这个,你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这漫天的藤蔓和被绑在石笋上面的我,小观音三言两语,就将她和我的关系讲了清楚,光头青年点了点头,然后仰头看向了我,亲切地打着招呼道:“陈二蛋兄弟是吧,我叫弥勒,是小观音的师兄。”   他讲的是汉语,有很浓重的口音,我仔细一琢磨,好像有我们家乡的味道,似乎是镇宁、凯里一带的话儿,于是跟他打招呼:“你好,我叫陈二蛋。”   这时小观音倒是奇了,睁大双眼看我,惊讶地问道:“陈二哥,你不是叫陈老二么?”   她这么一问,我陡然想起啦,小观音刚才给光头青年弥勒介绍的时候,只是说“陈老二”,而弥勒是怎么知道我真名叫做“陈二蛋”的呢?   这时我突然从石笋的间隙瞧见了和弥勒一起过来的那个胖子,一双眼睛立刻瞪得硕大——阮将军?
第六十章 小观音和帅弥勒   仅仅只是一眨眼,我整个人就像冰浇过了一般,整个人都透着一阵凉。   原本以为小观音过来了,能够将我给救出来,去没想到这刚出了狼窝,又进了虎穴,真的是有完没完了——我的命,难道就这么苦?   而就在我心中哀叹的时候,石笋下方的光头青年弥勒和小观音则已经没有时间再聊天了,而是与这些密密麻麻的藤蔓开始交起了手来。   这些怪舞乱手一般的藤蔓灵活极了,而且又极为坚韧,在空中乱舞之时,我瞧见这师兄妹两人当真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那身段柔软得真没话说,让人大开眼界。   两人好是一段闪避,那瞬间就能够将我、美女蛇和铁箍男给捆住的藤条对他们却没有什么办法,一时间形成僵持,而远处的阮将军也没有走过来,这胖子将见上面那条巨大的鱼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屁股坐下,开着拿着一把尖刀,剐起肉来。   我瞧见那一条黑乎乎的大鱼,心中有些悲伤,又期冀着这是那个恶狠狠的鳄雀鳝,而不是有着一颗真挚之心的食狗鲶。   虽然非我族类,但是食狗鲶给我的感觉,却比大部分的人类善良,它唯一的错误,就是没有投好胎而已。   战斗一直都在持续,弥勒和小观音在这一场说不上对手的对拼之中,显得是那么的闲庭信步,让人感觉当真是出自于名门之后,绝对比我们这些野路子出家的家伙要厉害许多。   山中老人,当真是一个顶尖的人物啊。   弥勒和小观音这师兄妹两人离开了捆住我们的石笋这儿,一步一步地朝着远处那棵生长在岩洞之中的巨大神树走去,脚步坚定,而白合则清楚这里面的蹊跷,围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远处那个一直都坐在地上生吃鱼肉的大胖子。   小观音说过,但凡被点化过的生灵,肉里面都有一股腥味,很难吃,但是这胖子却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流血,瞧他那一副架势,好像自己眼中的整个世界,就只有面前的这一大条鱼尸一般。   白合试了无数办法,她甚至还找来了我的那把小宝剑,想要帮我给割开,结果惹到了这东西,上面绿意一扬,沾到了白合的身上,这小妞痛苦万分,呜咽一声逃回了小宝剑上。   辟邪小剑没了支持,径直掉落了下去。   白合这种焦急的模样让我由不得一阵心疼,想起刚才还怀疑她私自跑路了,心中就不由得一阵内疚,当下也是想着如果有未来,我一定将她当做了最亲的朋友来对待。   只有朋友,才会这般舍生忘死地帮助于你,她或许并没有太多的力量,但是这份心意,却已经是满满的了。   就在弥勒和小观音即将接近那棵巨大的食人神树之时,昏迷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努尔却醒了过来,他喊了我几声,一开始我心绪不宁,没有察觉,后来听到了,扭过头去,瞧见努尔左右挣扎着,喊我道:“二蛋,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我当时也来不及多讲,只是简单地讲了两句,努尔嘴上不能说话,心里却特别的清楚,紧紧抿着嘴唇,胸口却在动:“那东西,应该是《太平御览》中所说的镆铘食人树,相传是洪荒之种,如果真是,我们都活不出去了。”   努尔说得悲观,我心中一跳,望着小观音和弥勒的背影,瞧见这兄妹俩在乱藤之中漫步云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声说道:“不能吧?”   努尔眼中透露着一股绝望,动了动手上的那根赶神棍,告诉我:“这棍子上面,真的有一股神威,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山谷前面那一片桃林之中生出来的桃元,然而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来自于这食人树。二蛋,有的事情,说了你不信,这树或许年岁没这么久,但是它第一次出现,是在佛经里面,跟燃灯古佛一同出现的,它根茎之下有一种十分恐怖的东西,后来被度化了,早已灭绝,却不想竟然还有一株残留……”   努尔说的,我还是有些不信,人嘛,不管怎么样,求生的意志总是最强的,能不死,最好还是能不死。   而且也正如我所希望的一般,那个叫做弥勒的光头青年当真是强得厉害,竟然穿越了无数垂落下来的树枝,然后走到了树根之前,这让众人恐惧的食人神树躯干庞大,占据了洞中的好大一片出来,它的藤蔓枝条遍布岩洞之中,然而到了近前,却少得可怜。   弥勒和小观音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这些藤蔓,后者火符,没完没了,而前者更是凭借着一双肉掌,但凡有靠近的,抬手就是一削。   铁箍男那两把快刀都难以削断的枝条,却被他那凛冽劲气一触碰,立刻就断成了两截,绿色汁液蔓延。   这得有多么厉害,自不必言,连悲观绝望的努尔都睁圆了双眼。   弥勒和小观音冲到了食人神树的近前来,一切的枝条似乎都变得缓慢,望着则看不到尽头、尖端已经没入了岩石之中的大树,小观音惊奇地喊道:“天啊,好大的树啊,这树儿要砍下来当柴火烧,我们山谷小院得有多少年不用打柴啊?”   她说得幼稚,旁边的光头青年忍不住擦了一把汗,汗颜说道:“小师妹,这柴火你来劈?”   小观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你了!”   两人临危不惧,一连闲聊,一边观察着洞中巨树,突然间,黑暗中又出现了一种古怪的嗡嗡响声,我想起了被咬成骨架子的铁箍男和美女蛇,不由得朝前警告:“小观音,小心,那些人面腐蛆蝇很厉害的……”   这话音还没有落,从树冠之上就飞落下一大片的黑云来,这黑云便是由那些长着人脸、拳头大的巨大蚊虫组成,振动翅膀,朝下而落。   瞧见这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神秘虫子,普通人会叫喊,而即便是修行高手,也说不得要被吓得双腿发麻,然而那光头青年仰头而瞧,俊朗阳光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嘴唇微翘,淡淡地说道:“在我面前,玩弄这些虫蛊,当真是欺负我师父的名声啊……”   他双手画了一个圆,简简单单,而里面竟然有红色的雾气浮现,接着蒸腾而上,将自己和小观音给包裹住。   那些附着而下的神秘虫子但凡碰到一点儿这红色雾气,便直接失去知觉,浑身抽搐而死。   乌云一般的神秘虫群刚刚出现的时候,简直就让人毛骨悚然,然而弥勒这一番手段施展而出,立刻如雨落而下,根本就没有没有靠近的机会,便全部堆叠在了两人的脚下。   这一个俊朗邪魅的光头男子,一个娇俏可爱的赤足少女,站在神秘而巨大的树下,仰首望天,一起来看虫子雨。   而就在此时,小观音的那头小白虎终于吞完了对手,出现场中,仰起头来,朝着天空沉声一吼:“嗷呜……”这呼啸声听着莫名威严,就仿佛我们在庙里面拜见菩萨一般,有一种想要直接跪下的冲动。   这种威势之下,那些神秘虫子不再相逼,而是仓惶地向上盘旋,然后消失于黑暗之中。   在空中乱舞的藤蔓枝条也终于不再动弹,一根一根地垂落下来。   我旁边的努尔已经激动得不能自抑了,腹语都说得结结巴巴:“白、白虎?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白虎?”   所谓白虎,有很多种说法,有患了白化病的孟加拉虎,也有女子无毛的俗语秽言,而所谓“传说中”的,那便只有道教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四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种白虎是最受推崇,乃百兽之长也,能执抟挫锐,噬食鬼魅,岁中凶神,事杀伐,乃军中崇拜之物。   要是这玩意,那头还没有半米长、一脸萌态的小老虎可就牛逼大发了!   就在我们震撼莫名之时,铜镜聚焦在了一朵大如莲座的鲜花之上,花儿绽放,中间走出了一个绿脸木纹的老太太来,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了下来,空间中传来了一个沧桑的声音:“你是谁?为何要打扰我?”   弥勒仰头,微笑着说道:“老奶奶你好啊,我只是路过,没想到这也谷中竟然还有这般洞天,当真是巧啊……”   他说着话,而那树奶奶则莫名愤怒了,手上突然多了一根木杖,使劲往下面一顿,大声喝骂道:“滚出去,统统给我滚出去!”   树奶奶一发怒,整个溶洞都变得一阵摇晃,那些原本安静下来的藤条也是群魔乱舞,直接将我们的视线给遮蔽住,什么也看不到了,而勒在我们身上的那藤条也越发用劲,有一种准备将我们给勒死的架势。   这时我听到弥勒喊了一句:“阮将军,快过来帮忙!”   一直坐着吃鱼的大胖子应了一声,宛如一头大象般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而就在此时,我的头顶上面突然一重,接着我瞧见一个黄乎乎的大松鼠,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第六十一章 当面朋友背后刀   这小畜生也不能说是松鼠,它贼眉鼠眼的,尾巴硕大,浑身金灿灿的,一看就很洋气,一双眼睛黑乎乎的,透着光,一看就感觉鬼头鬼脑的,滑稽得很。   这小畜生冲着我“唧唧”地叫了两声,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善意,我当时真的有些懵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它就爬到我的身上,帮着啃起捆着我的那藤蔓的时候,我才晓得,这肥乎乎的小东西竟然是过来救我的。   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抱着太多的希望,毕竟先前小观音已经试过,这玩意实在是太难解开了。   然而原本被绷得几乎快要死去的我,在那一刻,突然松开了一点儿。   我低下头,瞧见捆在我胸口的那根藤蔓居然被咬断了,而这头肥硕的小畜生正磨着牙,朝着我“唧唧”直叫唤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愣是从这小家伙的眼神里面,读出了“洋洋得意”几个字来。   好吧,这几天我当真是遇到了太多神秘诡异的事情,此刻也终于算是有些麻木了。   有着这一只突然出现的肥硕小松鼠,以啃松果儿一般的速度,将我身上的藤蔓和绳索给咬断,我滑落下来,刚刚俯身将地下的小宝剑给拾起来,努尔也滑落了下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上方的那头肥老鼠,而这小东西眼睛眨了眨,接着朝着前方交手的区域拔腿跑去。   它的腿短,然而跑动的速度却出奇的块,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我看得出神,而这时努尔却一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面,附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二蛋,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逃出去。”   努尔的建议十分具有诱惑力,然而我却犹豫了一下,看着前方。   在那儿,小观音正在和她的师兄弥勒、阮将军一起与那恐怖的食人神树在交手,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弥勒和阮将军且不算,小观音却是为了救我而来的。   不行,我不能做这种连自己都瞧不起的胆小鬼,就算是死,也不能将她给抛弃了。   我没有往回走,而是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努尔瞧见我毅然决然的表情,苦笑着咧了一下嘴唇,也没有多说,跟了上来。   万千枝条垂落下来,我们根本就看不清楚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埋着头往前冲,却被这些藤蔓给追得十分狼狈,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突然冲过来一个倩影,瞧见了奋力前冲的我和努尔,又气又好笑,拉着我的手就往会跑:“兵哥哥,你们干嘛往前走啊,快点跑啊……”   这人正是小观音,瞧见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便晓得事情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于是问她道:“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小观音一边带着我们往外面跑,一边指着后面说道:“放心,有我师兄在,什么都没有问题。”   这话儿说得信心满满,让我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师兄,有着十二分的信任,当下也就不再前进,而是跟着小观音往回跑,而没有等我们跑开多久,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我忍不住地回头过去,没瞧见后面竟然化作了一片火海,而小观音的师兄弥勒跟着那个阮将军,也正在朝着这边奋力飞奔而来呢。   天啊,弥勒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将这么一棵传奇大树给直接烧毁了?   因为藤蔓枝条遮蔽的缘故,所以我们根本无从知晓什么,小观音拉着我的手往前跑,她的小手儿柔软得像新春刚发的嫩芽,我当时也顾不得许多使劲儿跑,一门心思想要逃出这儿去。   火光滔天,而整个岩洞都在抖动,那食人神树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深植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你的树根也从坚硬的地下拔了出来,我们身边的岩石不断抖动,不时就有一道树根飞起,从我们的脸庞划过。   当我们一路跑到了出外水道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努尔不见了踪影,扭头过去找,视线几乎被一大片的火光给淹没,心中惶然,而就在此刻,那个大胖子一身鲜血地冲到我跟前来,一把将我的脖子给掐住,然后纵身一跳,带着我沉入了水里。   那胖子抓我的姿势就像拿小鸡一般,弄得我心中一阵气愤,然而在水中的我使劲儿挣扎,却根本逃不脱此人的束缚,最终还是给他从水中一路拖拽着,来到了外面的山谷中。   此刻已是白天,大太阳,我被一路拖着上了河岸,那胖子也累得够呛,直接躺倒在了我的旁边,虽然还是伸着手将我控制住,但是躺倒的他就像一坨肉山,呼噜呼噜,气喘吁吁。   我故意表现得虚弱无力的样子,也不再反抗了,阮将军方才松开了手,瞧见弥勒和小观音也从水下浮出,再接着又过了一会儿,白虎小熊驮着那肥嘟嘟的小松鼠从水中冒出。弥勒不理会我和阮将军的争斗,而是冲着那个小松鼠喊道:“龙象,东西拿到了没有?”   那小畜生跳上了岸,使劲儿地抖动着身上的皮毛,那一身金光色的毛在阳光之下,有些刺眼。   它不理会弥勒的提问,而旁边的小观音则趴在草地上抗议:“它叫小胖,不叫龙象!”   弥勒不理会自己这没脑子的小师妹,而是一把揪起了那小松鼠颈后肥肉,使劲儿地抖,焦急地催促道:“小东西,快点告诉我,再虚张声势,我直接将你给炖了,信不信?”   这威胁有些吓人,那小东西显然是信了,跳上弥勒的手臂,一对小爪子捧着胸口,一阵干呕,结果吐出了一个鸽子蛋一般大小的虫卵来。   这虫卵看着十分柔弱,跟以前我们养的蚕蛋一般,不过呈现出来的是金黄色,而且上面竟然还有许多细密到极点的符文,这种符文跟现在我所见到的完全不一样,我虽然读不懂,但是隐隐之间,感觉好像有一种佛家的禅意。   那种符文,就算是隔着十几米,都能够感受到它传递而来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心头沉重。   瞧见这东西,一向表现得十分淡然的弥勒脸上也有着抑制不住的狂喜,手掌一翻,将其收了起来,不经意地瞥了旁边的我和阮将军一样,然后关心地问道:“阮将军,你还好吧?”   蠢肥如猪的阮将军倒也是个识趣的妙人,当下也没有问那虫卵的事情,而是勉强站起来说道:“那老东西当真难对付,我挨了那一下,这小身板可有些虚。”   弥勒微微笑,像一个无害的阳光青年,满怀感激地对小观音说道:“刚才要不是阮将军挡住了那老妖婆的青木乙罡之法,说不定这把火就根本点不燃,而我们所有人,都得葬身火海了……”   他说道这里,我心中黯然,有心再潜回去查探一下努尔的生死,然而却也知道此刻的我,身不由己。   果然,两人聊了几句,注意力终于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阮将军一脸狞笑地看着地上的我,冷声说道:“姓罗的那个老家伙当时从黑魔砂眼皮底下,将小白龙偷走了之后,据说是交到了你的手上————小子,别跟我们打哑谜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这话儿一说出口,弥勒和小观音都看向了我,面对着众人的虎视眈眈,我苦笑,摊开双手说道:“我要是说那东西没有了,你们信么?”   阮将军的那一张肥脸上面肌肉扭曲,恶狠狠地说道:“在把你抽筋扒皮之前,我是不信的。”   弥勒也耸了耸肩,微微笑道:“我也不信。”   不管他们再不信,不过他们千辛万苦,越境而入所要追寻的东西,确实是已经死掉了,而且为了治疗阮将军和黑魔砂给努尔留下的伤害,我已经将尸体都拿出来分食了,全部都吞入腹中,一泡屎给拉没了,哪里还能交得出来?   见我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阮将军终于忍耐不住了,手往腰后一抹,弄出了一把尖锐的刀子来。   他的绝学是冷若冰霜的铁手,然而用来吓人,还是这么一把雪亮的刀子管用,当他抵到我脖子上面,然后翻动我怀里的东西之时,我闭上了双眼,心中哀叹:“唉,我终究还是躲不过啊……”   一阵翻弄,阮将军将我一堆零碎弄出,扔在地上,并没有瞧见小白龙的影子,愤然喊道:“你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我就把你杀了,拷问你的神魂看看!”   他手上正准备用力,这时小观音给我求起情来,让他刀下留人,千万别杀了我。   小观音到底心思纯良,也没有什么国界之分,阮将军虽然不怎么在乎这一点儿不管事的小妮子,却还是有些看重弥勒的感受,扬眉看了那光头青年一样,结果对方笑眯眯地抬手,一副请你自便的模样。   阮将军心中稍定了,感觉这小子倒也识趣,没有再理会小观音的请求,而是紧紧握住刀子,朝着我的脖子这儿猛地捅来。   然而这刀子还在半途,阮将军一对死鱼眼中,却突然冒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第六十二章 最好他乡遇故知   就在刀尖即将扎到我的脖子上面时,一只手握住了阮将军胖得惊人的手腕。   胖子的这只手比寻常人的两个还要肥一圈,力量惊人,这个我很早就已经有过领略,然而那只手却稳稳地拿住了他,定在那里,让阮将军没有办法再进一步,那怕仅仅只是一寸而已。   接着我瞧见阮将军的胸口处多出了一把刀来,是刀尖,从后背直入前胸,尖端处还有血往外面流,哗啦啦……   阮将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瞧向了那个握住他手的男人,正是旁边那个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光头青年弥勒,此刻的他也是一脸的无辜,仿佛捅刀子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另外还有人么?   连小观音都在旁边一脸的惊讶,不晓得为什么自己的师兄会下此辣手。   “为什么?”   喘了两口粗气,阮将军顾不得口中不断溢出来的鲜血,双手紧紧抓着弥勒的手臂问道,而弥勒则看向了我,平静地说道:“为什么啊?你相信么,我跟这孩子是老乡,我是黔州晋平青山界的,他是麻栗山那块儿,我们两个的家乡,相隔不过百里——亲不亲,家乡人嘛。”   噗通!   阮将军这么厉害的汉子,在弥勒的偷袭之下,却根本没有一点儿反抗之力,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上,临死之前,不服气地说道:“弥勒,你杀了我,我山谷外面你的那些手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着阮将军临死之前的威胁,弥勒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死了,理由还不是由着我编么?赶紧走吧,你前面那几个手下说不定还在等着你呢,莫耽误了时辰。”   轻描淡写,浑不在意,这是弥勒表现出来的状态,这让阮将军感觉到无比的冤屈,愤恨一起,涌上心头,立刻一口血没咽满,直接栽倒在地。   这样一个猛人,位居安南北方协调部队的将军,能够以一人之力,将我们当时全队精英给横扫,要不是旱烟罗锅拦着,说不定我们的性命早就没了,然而此刻的他,就像一头死狗一般倒在地上,而凶手脸上却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场面让人感叹。   逝者已矣,生者还要过着自己的生活,弥勒拍了拍手,与我正式一握:“我叫弥勒,祖籍黔州省晋平,很高兴见到你。”   我慌忙与他握手,将自己的来历跟他说起,弥勒微微一笑,说这些我其实早就听阮胖子他们说过了,之所以会帮你,也是看在这份上的。我很小就出了国,一直在师父门下学艺,不过那个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了,所以对家乡人感到十分亲切,你能讲老家话么?我听着就喜欢。   他这般和善,我倒也不担心再有什么危险,赶忙用麻栗山的方言跟他随便聊了几句,感觉这光头青年不但人长得帅,而且言谈举止之间,让人十分舒服,如沐春风。   小观音也加入了我们的谈话,她对自家师兄小时候的事情十分感兴趣,不过没聊多久,我担忧起了还留在洞里的努尔,不晓得他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于是跟弥勒提出来,说再潜回去一下,不说救人,至少也要知道一个死活,对不对?   弥勒耸了耸肩膀,指着河面说道:“不用了,他没事的,你叫他出来吧。”   我不明白弥勒的意思,然而弥勒话音刚落,只见那河水起了涟漪,接着浮现出了一个人头来,我眯眼看去,却正是努尔。   瞧见努尔拖着赶神杀威棍从水中爬到岸上,我便晓得他之所以失踪不见,倒也不是因为那一场足以将食人神树吞噬的大火,而是留了一个心眼,就知道阮将军会秋后算账,所以才会隐匿起来。   我也想起来了,当时努尔似乎拉了我一下,不过我心思却沉浸在小观音那柔软的小手上面,都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的立场。   唉,当时还是太年轻。   努尔出来之后,弥勒的注意力放在了他的那根棍子上面来,我也瞧过去,只见原来古旧的颜色此刻更是破败,仿佛也被火烧过了一般,透着一股尘灰,不过给我的感觉,似乎里面掩藏着更深的澎湃力量。   弥勒抿了抿嘴唇,上前与努尔握手:“看来你似乎有了不错的收获。”   努尔微笑:“托福,托福。”   弥勒对努尔的腹语并不惊奇,稍微聊了几句话,然后问我们道:“我们在老山附近挖出来的那根小蛟,真的不见了?”   我拍了拍肚子,说对,当时我翻出来的时候,当时就已经死了,后来我直接把它给吃了。   “吃了?”   弥勒显得很惊讶,似笑非笑,而这时那只小松鼠却在阮将军搜查我身之后扔在地上的东西一阵翻,将那根蛟角给叼了出来,跃上了弥勒的手臂上,丢在其手掌,然后得意洋洋地冲着我乐。   瞧见这蛟角,弥勒终于信了,不过他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失落,而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提醒我和努尔道:“蛟未成形,肉质实有剧毒,不过你们两个人体质特殊,倒也不会立即生效,日后回国,可以找齐甘草、贝母、瓜蒌、半夏、白蔹、石脂和犀角煨药服用,将其寒毒消解,方才能够事半功倍。”   弥勒说了一个药方,让我们记下,接着抛了抛手中那根玉质蛟角,看了一眼小观音。   小观音摇头,这时弥勒才交还给我,说道:“凡事不可圆满,过盈则缺。此番前来,我也是有了一番天大的机缘,所以此物虽然贵重,我却不再贪图,你且收着,回去之后也最好自己留着,别傻乎乎地交公了。”   他说出这话儿来,倒也不像是背后阴人的作派,我和努尔当下也是放了心,询问起前几日之事来,弥勒倒也不讳言,说在老山密林之中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在的,不过他去,只是因为他的这只龙象黄金鼠能够识别宝物,最擅探索,至于交手之类的,他虽然长期在国外生活,倒也是不会和自己国家为敌的。   这话儿说得冠冕堂皇,不过他到底有没有动手杀人,这个我们也无从追究,接着又攀谈了一些话语,扯了些老乡关系,这时整个山谷都开始晃动起来,地面上也不断地摇晃,弥勒便提议我们不要再驻留,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岩洞之中的镆铘食人树根基已经被弥勒用秘法摧毁,一会儿即将死去,到时候一定会让整个山谷都给它陪葬的。   此处充满了秘密,特别是瓯雒文明,让人心醉不已,然而我们也不敢再做停留,匆匆而走。   越过了倒塌大半的瓯雒城寨,我们沿着山壁往外走,快要走出桃花林的时候,我有些犹豫了,问弥勒道:“外面有安南的大部队守着,我们出去,会不会有麻烦?”   弥勒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指着小尾巴一般跟着他的小观音道:“没事,这事儿你们就让她来犯愁吧,到时候出去,只管往外走就好,不会有人拦住你们的。”   小观音也笑,说对,只管走。   他们信心满满,我倒也不敢表现出太多的怯弱之意,生怕被人瞧不起,于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事情当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那石缝之外果然守着一众安南士兵,我除了先前我们碰见的那些人之外,阮将军又带了一票人来,既有北方协调部队的修行者,也有精锐的正规部队,他们对山谷里发生的一切惶恐不已,而当弥勒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纷纷围了上去。   然而这些人对于小观音以及我、努尔,却是熟视无睹,就连先前撵我们像撵狗一般的阮梁静,此刻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弥勒的身上。   我们就像透明人一般,在小观音的带领下,有惊无险地走出了人群聚集的地区。   一直过了两个山头,我们的脚步方才会放缓一些,惊魂未定的我问小观音,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们被集体催眠了,还是我们施展了隐身之法?   小观音只是笑,却并不说话,待吊足了胃口,也只是说一声“师兄安排,无可奉告”,便算是完了事。   走出了好远,小观音停下了脚步来,她自己也有事情,并不能“送佛送到西”,不过她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来,递给了我们。   这是一份中方和安南交界的详细地图,并且标注了最近几日安南军方的兵力部署,这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一份绝密的情报,是弥勒吩咐小观音给我们的,让我们绕开安南军方的据点,赶紧返回自己的祖国去,免得到时候又被人给盯上。   对方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临走前小观音还给了我一个皮包袱,里面有那烤炙的野猪肉。   双方挥手离别,瞧见小观音折回那边山头,去找自家师兄,我心中感慨,对努尔说道:“多好的小姑娘,我们这回算是遇到贵人了。”   努尔捏了捏自己的棍子,若有所指地说道:“这小姑娘,是好人;不过她师兄嘛,我看未必。”
第六十三章 离国境只有一步   努尔的话语让我感到一阵惊讶,要知道小观音的师兄弥勒可就在刚才,从阮将军的刀下将我给救了起来,而且为了留我性命,甚至将实力远超于我们的阮将军给下手杀害,这般的情谊,说实话已经是够意思了。   所谓的好与坏,这个其实是要看立场的,从安南的角度来说,阮将军是为国尽忠,而从我们的角度来说,只不过是拼死求存而已。   努尔看我的模样,笑了,说难道你不觉得弥勒杀阮将军,是另有所图么?   他这般说,我倒想起了当时的猜测来。   当时弥勒杀阮将军,所为有二,其一的确是如他所说,是听从了自己师妹的请求,以及顾及老乡情谊,所以才不得不拔刀杀人;其二就很简单了,四个字,杀人灭口。   虽然仅仅只是片刻,但是我当时却能够瞧见弥勒从龙象黄金鼠口中得到了那枚佛威加持的神秘虫卵之后,究竟有多兴奋。   连奔波万里的小白龙蛟角都可以舍之不用,连努尔这根富有传奇色彩的赶神杀威棍都看不上眼,便可以推断出他纳入囊中的虫卵到底有多珍贵了,然而这事情不但被我瞧见了,被他师妹小观音瞧见了,却也被实力不逊他多少的阮将军瞧见。   当时的阮将军提都没有提起此事,但是并不代表他出了山谷之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后就不会再提。   财帛动人心,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些稀奇古怪的珍宝,更加让人心动?   这个世间为十块、五块而杀人的事情都存在,更何况这个?   不过即便如此,弥勒放过了我们,终究还是顾及了一些情分,我和努尔两人商量一番,决定不再停留,匆匆北上。路上的时候,努尔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瓯雒山谷中的镆铘食人神树虽然已毁,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中的赶神杀威棍却得了好处,在水里的那段时间里,并非他有意潜伏,而是赶神棍被一股庞大的意志牵扯住——他有一种感觉,觉得这赶神杀威棍似乎进驻了某一种意志。   又或者说,说不定那镆铘食人树的树婆婆,还留得有后手,在了他的棍子里。   对于努尔的这个猜测,我大为惊讶,借过那棍子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结果终究没有瞧出这黑漆漆的桃木棍上面,有什么变化。   当然,此棍是努尔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倒也察觉不得。   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岩洞中绑了几天,不过也正是这几天的休养,使得我和努尔得到了充足的休息,此刻赶路倒也精神奕奕,先前连场大战的疲惫也不再影响,而后更是按照着地图,一路翻山越岭,昼伏夜出,足足走了两天的路,终于来到了两国交界的一处原始森林边缘。这里的苏仙岭山形挺拔险峻,江流湍急,是天然的屏障,也是两国的交界之处,双方部署的兵力很少,是越境而过最好的途径。   唯一的坏处,那就是双方在这几天的交战期间,为了防备敌人奇兵突出,所以在这片方圆上百里的土地上,埋下了数以十万、几十万的地雷。   作为一种低廉而简易的国防手段,地雷获得了交战国双方的青睐,在这几年时间里,无数的地雷成为了两国交流的屏障,充斥在山林、河滩以及任何一处兵力所不能及的区域,不过相对于硬闯重兵把手的关隘来说,还是从此处行走,希望要来得大一些,毕竟只要入了夜里,我们还有另外的一种手段,那就是一直寄居在我小宝剑中的阴魂白合。   是的,之所以敢走这条路,就是因为有白合这个底牌在,她虽为阴魂之体,但是却能够比我们更多一些视野,也能够从茫茫林原之中,给我们指出一条出路来。   在山林中潜行两天,我们尽量地避开人群聚集的地方,餐风饮露,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我和努尔分别从一棵大树上面滑落下来,然后我拍了拍小宝剑,将白合使唤了出来。   白合吞食小蛟未成形的内丹,凝住身形,努尔也能瞧见,而在此之前,我就曾经就此事与她做过确认,有了同生共死的几次经历,我和白合之间倒也能够说得上是默契,调笑了两句之后,我们就开始往着林子深处进发。   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之中,湿气很重,而且夜间的蚊虫乌央乌央的,俗话说“三个蚊子一盘菜”,凶猛得很,虽然没有那人面腐蛆蝇恐怖,但是寻常人也绝对受不了,不过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努尔却没有怎么为此烦恼过,我们两人猜测,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吃过的蛟肉缘故。   但凡灵兽,不说像小观音的那头小白虎,就算是这一条没有成型的小蛟,天生也有一种威压,这种东西对人没有什么感觉,但是那些虫子啊什么的,最是敏感不过。   就比如猫狗、蚂蚁能够提前预感地震一般,经过这成百上千万年的演化,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早已根植在它们的基因之中。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行程倒也还算是顺利,除了因为下雨之后的林中之路有些潮湿难行,倒也没有太多的麻烦。我们一路行,大概走到了月上中天,努尔观星定位,然后对比弥勒提供的军用地图,判断如果我们再直行往前,应该能够在天亮前的两个小时内,赶回国境线内。等回了国,一切都变得简单了,我们只要找到最近的部队或者基层政府,便能够回归,跟宗教局的大部队汇合了。   想到这里,我和努尔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后又开始对起了这几日的事情来,关于小白龙,以及瓯雒山谷发生的情况来。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政审可是相当严格的,倘若出点儿什么差池,到时候可是会很麻烦的。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前方排查探路的白合突然折转回来,告诉了我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那就是她在前方雷区探路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老朋友。这老朋友不是人,而是一头肥硕如猫一般的大老鼠,黑夜里,一双眼睛直泛红光。   这个消息让我和努尔浑身发寒,大老鼠的出现,代表着安南一方名震东南亚的御鼠王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为何会在这里呢?要知道这一片区域是交战两国共同确认的雷区,一般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就连黑魔砂、御鼠王、阮将军一行人越境而过,走的也都是另外一条关隘,而不是这里,就是因为如果在这儿行动,实在是太容易出事了,真的踩到地雷,那可不管你是不是修行者,一样炸得血肉模糊。   黑暗中,努尔扭过头来,看着我,低声问道:“是不是弥勒出卖了我们?”   我摇了摇头,否定道:“弥勒只是提供了军用地图,他也不知道我们具体会走哪一条路线。不可能是他,说不定御鼠王前来此处,是因为别的事情。”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御鼠王的麾下的一众肥鼠出现,就意味着我们此行的风险陡然上扬无数倍,想在他那几百号肥鼠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越境而过,这事情对于我和努尔两个刚刚出道的生瓜蛋子来说,实在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任务,要知道那些老鼠可不如弥勒的龙象黄金鼠可爱,大部分身上皆种得有冤魂,战争年代,人命贱如草,提供了御鼠王足够的材料,十分难缠。   出于安全考虑,我和努尔商议了一番,决定不得急躁,既然御鼠王出现此处,那么我们还是规避一下,先折转回去,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我和努尔两人并不是实力卓著之辈,也犯不着与御鼠王这么一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大拿死磕,于是两人转身便走。   我们当时正在一处山梁之上,上山容易下山难,又不敢使用任何照明手段,行走得颇有些艰难,好在当时的月光还算是足够,而我和努尔的夜视能力也强,所以倒也无大碍。然而一路往下,走到一片矮树林之中的时候,依旧在前方探路的白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过来说道:“不好,前面也有。”   我和努尔听到她的提醒,走前一看,只见月光下的树林中,有两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在前面的林间小道中蠕动,一耸一耸的,黑暗中有红芒闪烁。   当我们看过去的时候,那两对红色的眼睛也正好越过林间,看了过来。   这老鼠的嗅觉,可不比铁箍男手下的阮梁静差。   目光相对,我立刻晓得我们被发现了,当下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拉着努尔起身就往旁边跑开去,然而就在我们两人从草丛中蹿出的时候,这两头老鼠吱吱一叫,音不大,却清脆得能够穿越山林,而我们还没有跑出百米,便感觉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都有细小的脚步声跑动,不知道有多少的老鼠,出现在了我们的周围。   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第六十四章 御鼠王及其弟子   奋力急奔,我和努尔有一种要跑断脚的感觉。   然而即便如此,在这植株密布的丛林之中,人总是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束缚,终究不如那些兽类来得自由,没有逃出多远,突然间我的头上一阵异动,抬起脑袋,便瞧见一头肥硕的老鼠从树枝上面飞跃而下,尖锐的利齿在夜里面闪烁着寒光,朝着我的身上攀附而来。   单个零散的老鼠并不会让我产生多少恐惧的感觉,它们对于寻常人来说或许是噩梦,然而在历经无数艰辛苦楚的我来说,还不值一哂,当下小宝剑一挥,一道寒光闪过,此物立刻身首分离,鲜血挥洒满地。   我脚步微动,避开了这些发酸的鲜血,但见血落地下,立刻传来一阵硝石的腥臭味,而后还有黑色雾气,却是被白合一把拍散。   初战告捷,干净利落,然而我却并没有多少畅意,更是加快了脚步,然而没有等我和努尔再跑出多远,又相继有四五头悍不畏死的肥硕老鼠从黑暗角落冲了出来,挥舞着尖齿和利爪,誓要从我们的身上占上一点儿便宜出来。远棒近剑,我和努尔两人相互配合,一边奔行,一边驱逐着这些受过秘法培育而出的肥硕老鼠,脚程也越来越慢。   不过努尔却并不慌乱,而是平静地对我说道:“二蛋,别慌,这些小东西其实并不强,我们能够应付的。”   他说着,手上的活计却从不停歇,一根赶神杀威棒舞动如风,被火焰熏得黑漆漆的棍面上浮雕流动,轻轻一挥,便有劲风传来,黑气盎然,那些老鼠虽然体型肥硕,劲道巨大,然而他却总能够及时地用棍子一棒打过,这玩意有点儿像是打棒球,奋力一挥,那老鼠便直接飞出去很远,不沾荤腥。然而我们两人边打边撤,那些老鼠却越来越多,当我们冲下了山头之时,身后已经跟着密密麻麻的一大群老鼠了,那磨牙的声音,让人听着就是一阵心寒。   然而老鼠终究只是老鼠,上不得大雅之堂,一旦我们迈开脚步来,倒也很难接近,不过就在这时,我们的前方突然蹿出了一个黑影来,持棍而立。   而就在那人出现的一刹那,我的脚下突然一绊,这才晓得有人在林间拉起了绊马索。   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凌空飞了起来,而这时紧跟其后的好几只老鼠便附上了前来,小爪子紧紧抓住了我的衣襟。   当我落地的时候,至少有五只老鼠傍在了我的身上来,而且我的左臂和臀部都有剧痛,显然是那些家伙在下嘴咬人了。我在地上滚落一阵,将两个肥老鼠给直接压死,而另外几个则直接甩开了去,刚刚站起来,感觉浑身一阵僵直,脸上的肌肉也在扯动,显然是这些老鼠的牙齿上面有毒。   不过我当下气行于全身,那《种魔经注解》上面的魔功激发,却也能够将这毒素给压制住,不让其爆发出来。   我从地上翻滚而起,瞧见努尔已经给拦住我们的那个黑影交上了手来,双方都使棍,而且还都是个中的行家里手,一时间棍影如幻影,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如那大珠小珠落玉盘,叮铃直响。   就修为程度而言,对方并不如努尔这般娴熟厉害,倘若正常交手,必然撑不过十招便会败亡,然而在此时此刻,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中,那人的目的只是想要拖延我们逃离,别无所求,反而在陡然间打出了气势和凶悍来,一根棍子在手,舞动如飞,而旁边的那些老鼠却蜂拥而至,如此顾此失彼,努尔却也挨了两棍子,而我更是被一大群的肥鼠追击,每一秒钟都过得如此艰难。   本来想悄不作声地越境而过,却不想突然遭遇到这般事情,我肚子里面也是一腔怒火,这些悍不畏死的老鼠固然可恶,而操纵这些东西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努尔与那棍郎交战,一寸长一寸强,我根本插不得手,不过却瞧见了旁边,还有两个拉绳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查看,顿时双脚一蹬,朝着那边冲去。   我手中的小宝剑寒光雪亮,身上至少攀着三头老鼠,却不管不顾,悍然朝着那蹲在背地里阴人的家伙猛扑。   什么是气势?这他妈的就是气势!   麻栗山的少年从来不服输,也不认命,就算是死,我也不愿意拿那些混沌无脑的老鼠来陪葬,而是看准了这些幕后黑手,当时一马当先,冲将上前,瞧见左边是一个瘦弱少年,惊慌失措地往后推开,我却任由白合在我的背后拍打那些肥老鼠,自己冲到少年的跟前,扬剑捅下。   这一剑耍得漂亮,这个少年看来还是有些本事,知道要躲,然而他毕竟没有正面与人交锋的经验,当下也是慌乱,结果我一剑就抹到了他的脖子,血线显露。   一剑过后,我转过身来,避开身后几只老鼠的扑击,而当我朝着旁边躲开去的时候,那个少年轰然倒下,头颅与身体分离,咕噜噜地朝着坡下滚落而去。这些老鼠嗜血,闻到鲜血的气息,顿时就控制不住这本能,有的竟然不再追向于我,而是纷纷朝着那少年的尸体扑去。而这个时候,另外一边突然响起了哨子声,随着这哨子声陡然出现,那些疯狂扑在少年尸体上面的老鼠们都开始回过了头来。   操控者,是御鼠王么?   我浑身一阵激灵,脚步一错,人直接就朝着对面的草丛中飞身过去,管他有人没人,直接一剑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凶,舍尽全力,对方也有点儿怯了,哨子声陡然消失,接着草丛中站起一个黑影子,转身就跑。我好不容易见到正主,哪里能够让他给逃脱了,再说了,如果能够杀了此人,这些肥老鼠就限于混乱,那我们才能够乱中求存,或者返回祖国。这般一算定,我更加凶猛,不管不顾,发足狂奔。两人一追一逃,我冲势太猛,一下子就跟上了,剑虽刺空,但是却一把将起扑倒在地。   当两人滚落地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家伙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身材十分不错的女人,胸口之间的柔软,简直超乎人的想象。   不过双方既然已为生死之敌,也就是不管生死,我右手一抖,想要横刀来割,结果那女人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膝盖一顶,朝着我的裆部袭来。对方不是一个善茬子,我自然更不会客气,微微一扭身,将她给死死压住,左手将中指鼓起,然后去捶她的太阳穴。然而对方早有防范,双手与我交缠,接着猛一抬头,想给我一个头锤,被我避过之后,张嘴朝着我的胸口咬来。   这咬可不是情人暧昧调情时的调调,而是一口见血见肉的真咬,我微微抬起身来,却还是给撂到了一点儿皮,火辣辣地痛。   对方一曲膝,我便没有再作纠缠了,论贴身缠斗,到底还是身子柔软而灵活的女人更加占据有优势。我翻身起来,与她较了一回力,明明比她强上许多,然而却因为对方擅使巧劲,都给她卸了力。这时我才晓得对手并不是刚才那个被我一举击杀的少年那般柔弱,于是也不与之纠缠,转身而走,想要努尔赶紧离开,别给对方缠住了,脱不得身。   然而当我折回场中来的时候,却发现刚才斗成一团的努尔和那个黑影却分开了,乱成一团的肥老鼠也全部缩在了黑暗中,除此之外,还亮出了四盏火把,周围七八个人,已然将我们给围了起来。   努尔横棍而立,傲立场中,而与他对峙的那一群人里面,一个模样十分猥琐的矮瘦老头儿,正眯着眼睛打量我们呢。   我缓慢地靠近努尔,怒睁双眼,狠狠地回瞪过去,当后背与努尔紧紧相靠的时候,我低声问道:“什么个情况?”努尔将棍子扎在泥土里,下巴扬起,指向了那个为首的猥琐老头,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个人,就是御鼠王了。”   我得了努尔的提醒,抬头看去,瞧见我们两人被上百号的肥老鼠、八个家伙给围住,当真有些难以逃脱生天,心中悲凉,而对方也是议论纷纷,过了好一会儿,刚才与我交手的那个女人站了出来,厉声喊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安南话,意思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努尔换上了小观音提供的当地服装,又在山里面奔行这几日,一脸风尘,着实不好认。这胡乱打了一顿,连我们是谁都闹不清楚,这架打得够冤的,不过我虽然能够听得懂个大概,却不会说,与努尔对视一眼,也不敢言。   对方看着我们像闷葫芦一样,小声地嘀咕几句,似乎也觉得十分冤枉。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刚才与努尔交手的那个持棍男子突然走出,指着我们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就是大闹河宣省的那两个北凶!”
第六十五章 扬眉吐气逞威风   他说的是汉语,听到这话的时候,我明白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对方并非有意在这里埋伏我们,那么也就是说小观音和她的师兄弥勒并没有算计我们;第二件,那就是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糕,竟然闷头撞进了敌人的天罗地网来,而且我们前几日的动静,也惊动了很多人,算是出名了。   我还想装一回哑巴,然而努尔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示意我看了一下他手中的赶神棍,以及我的小宝剑。   这两样兵器,已然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多说无益。   凡事摊开来讲,倒也无妨,努尔是君子坦荡荡,挡在了我面前,沉声说道:“对,是我们。你们之所以埋伏在这里,就是在等我们?”   听到这话,猥琐老头旁边的女人笑了——通常来讲,安南这边的女人外貌并不好看,然而这女人年纪不大,瓜子脸,一双含着秋水的媚眼如电,虽然长得略微有些黑,但是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女人都好看,所以她这一笑,倒有一种百媚生的感觉。   不过她的话语却并不好听:“哼,你当真以为你们在河宣省做的那些事情,有多厉害啊,就算是阮将军死于你俩之手,也没资格劳烦我们在这里蹲守卖力气;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却是为了许映愚那个老头儿……”   她说的我眉头一跳,许映愚何许人也,那可是我们总局的大人物,创始者之一,许老亲自赴南督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呢?   难道双方冲突日盛,相约在这里干一炮……呃,干一架么?   想到这里,我感觉嘴里面直发苦,早知如此,我们何必要避开什么关卡要道,费尽心思跑到这儿来呢?   既然御鼠王这些大拿都已经来到此处,我们若是按照原计划,恐怕早就逃脱生天了。不过这世间并没有后悔药吃,既然已经撞到了敌人的埋伏圈里面来,我们就得硬气一点,当下我也是一步跨前,恶狠狠地说道:“没资格?一会儿我就让你们晓得什么叫厉害!”   我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在东南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放炮,又好像是风云雷动。   这声音听得人血液沸腾,我一开始还有些纳闷,而后突然想起来,当初在五姑娘山,青衣老道浴血遁走之前,山下就传来过这般的声响。这声音听在了其他人的耳中,也是一阵兴奋,先前点破我们身份的那个持棍男子激动得直颤抖,大声吼道:“开战了,开战了,定然是黑魔砂大人和许映愚那老怪打起来了,兄弟们,北凶的宗教局一脉猖狂,即将败亡于此了!”   他兴奋莫名,而其他人也是欢欣鼓舞,就连那个眉眼中分为猥琐的老头也露出了不齐的烂牙,而就在此刻,我身前的努尔突然使劲儿一捏手中长棍,大声吼道:“山神野鬼,为我驱驭,且借道路,供我通行,疾!”   努尔将那根赶神杀威棍高高举起,面容严肃,像是奔赴一场宣法的仪式,而当他念完最后一句咒诀的时候,左手猛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御鼠王原本还在微笑,然而瞧见这一副场景,立刻大喝一声,也不晓得是在说什么,反正他自己也冲了出来。   我感觉手臂被努尔抓紧之后,双脚好像被某种东西一托,接着所有的景象都在瞬间变得扭曲,倏然之间,所有朝着我们扑来的人和动物都被我们莫名抛在了身后,两耳生风,呼呼而起。   我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扭曲,然而这种感觉跟当日使用风符还不一样,速度似乎慢了一点儿,而且还有一股意志护佑。总之在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之后,时间不久,骤然停止,我和努尔两人直接翻滚在地,感觉天旋地也转,顿时就控制不住了,趴在地上直吐。   我几乎将肚子里面能吐的东西都下意识地全部吐了出来,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瞧见旁边的努尔正一脸冷静地擦拭着那根毫不起眼的棍子呢。   不过瞧他的身前,也有一摊秽物,显然也是刚刚呕吐了一回。   我左右一看,发现我俩已经不在了刚才被围堵的那片山林了,惊讶万分,捅了捅努尔的胳膊,问到底怎么回事?   努尔因为口不能言,所以话特别的少,不过对我却并不隐瞒,他告诉我,说这几日赶路过程中,他一直都在琢磨赶神棍的用处,发现此物能够驱赶山魅神物,不过也看对象,倘若对方怯于威势,倒也能行,若是不怕,反而会招惹祸害。   当然,这法子并不成熟,他也在摸索之中,刚才也是被逼得没有了法子,方才会贸然使用——所幸有效,不然真的就要死在那儿了。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说的就是我们,我当下也是顾不得一身腌臜,赶忙爬起身来,确定了一下方向,然后就要准备离开,然而努尔却没有动身,而是不断地动着耳朵。我疑惑不解,问他道:“怎么了?赶紧走啊!”   努尔的目光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低声说道:“二蛋,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经他提醒,我这时才晓得侧耳倾听,果然从那个方向有传来刀剑对拼的铮然之音。我有些犹豫了,问他道:“那我们怎么办?是过去看看,还是直接往北离开?”   努尔又听了几秒钟,眉头皱了起来,不确定地说道:“不对,我好像听到了忠哥的声音。”努尔和我一样,在巫山学校时候曾经与萧大炮同宿同寝,承蒙他多多照顾,感情十分深厚,待他一说出这话儿来,我们两个便没有片刻犹豫,而是扭身直奔而走。   相隔不远,所以我们来得很快,在一片洼地附近,我们瞧见了交战的双方,那十几个身形瘦弱、身穿黑袍的安南猴子自不必言,有一个凶猛若张飞的汉子,提着一把阔剑横冲直撞,却正是句容萧大炮。   这交手的双方力数量有些悬殊,对方十四五个黑袍汉子,而我方则除了萧大炮,认识的还有张世界那个国术高手,另外则只有三个身手只能算是马马虎虎的家伙在撑场面,至于其他的,则不知道是落下了,还是给人撂倒在地。   萧大炮一马当先,无人可挡,然而安南人却十分有战斗经验,派了六人缠住他,敌强我软,根本不与他正面冲突,另外八个身手明显高出一个档次的家伙则一直压着张世界等人,优势占尽。眼看着同伴险象环生,萧大炮倒也是晓得中计,想要撤回来,却不曾想对方也是久经沙场之辈,既然下了套,让他钻进来,怎么可能放其离开呢?于是萧大炮战得不快,顿时就哇哇大叫起来。   安南人按部就班地将埋伏圈收拢,一点一点,冷笑地看着放声呐喊的萧大炮,以为马上就能够建功立业了。   他们以为萧大炮不满的呐喊只不过是软弱的表现,然而却不知道引来了两个满腔怒火的杀神。   我和努尔冲到洼地附近,瞧见自己人被欺负得节节败退,几乎没有一点儿停留,便从侧面快速直插对方的阵型之中。努尔棍长,自然是一马当先,这巫门棍郎自小习得就是以一敌多的战地棍法,有了赶神杀威棍这传奇之物后,更是凶危莫名,如虎添翼,陡然间掀起一场棍影暴风,一时间棍子与皮肉之间交叠而出的啪啪之声,骤然响起来,立刻就有人直接栽倒在了地下去。   努尔一招建功,我却也不甘示弱,这些日子一来,要么就是像老鼠一般东躲西藏,要么就是和那些远远超出我们的大拿而战,憋屈死我了,此刻瞧见这些与我们相差不多的安南黑袍,我一剑再手,虽然不如努尔那般棍打一片,但是却也是一招突出,招招致命。   我一肚子的火气,杀人自然不会手软,趁着这陡然杀出,敌人慌乱之机,一连捅翻了两人,旁边的张世界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我惊喜地大声喊道:“陈二蛋?你还活着?”   “老子活得好好的,你娃别咒我死!”   敌人终究还是占据优势地位,我也没有来得及跟张世界多套交情,跟面前一个黑袍人交手两下,感觉对方手段十分毒辣,显然是杀过人、见过血的扎手角色,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咬嘴唇,鲜血流入喉咙,右眼之上的那颗符文立刻浮现,顺着指引,我再次凶猛而上,小宝剑险之又险,与其贴身缠斗,就两下,一剑扎进了那人的心窝子里,使劲儿一扭,那人的内脏便被搅成了碎肉,滑落倒地。   我一上来便连杀三人,而努尔更是凭着一根棍子将其余等人全数牵制住,张世界等四人顿时间就士气大振,汹涌上前,将敌人给打得连连后退。   噗!   就在我从那人的胸口拔出小宝剑的时候,努尔骤然出棍一捅,安南一方为首之人头部中招,坚硬的脑袋竟然被这赶神棍给生生捅破,大半的头盖骨被掀了开来,脑花四溅。
第六十六章 生死与共真兄弟   这手段实在是太凶猛了,原本不急不慢地缠着萧大炮的那六人也一阵失神,结果被那家伙趁机暴起,一把阔剑疾出如雨,叮叮当当一阵暴响之后,一个人头便腾空而飞了起来。   萧大炮的这一剑杀人虽晚,却是起到了决定性的因素,敌方的阵脚大乱,再也形不成一个稳固的防线,而萧大炮阔剑粗豪、大开大阖,努尔滚扫四方,我则是势若疯狗、招招见血,就连张世界也带着其余三人围在旁边,防止敌人溃散而逃,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你一刀我一剑,整整十四个身穿黑袍的安南人,都给我们分而食之,全部给击杀当场。   翻盘大逆转!   这是一场搏命的拼斗,安南一方虽然单个的优势并不突出,但架不住人多势众,而且也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狠角色,出手毒辣,绝对不是我们这边所能够比拟的,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萧大炮一行人被压着打的缘故,然而我和努尔的出现却打破了僵局,一场血战下来,尽歼敌手,而我方则只有一人,在刚才不小心被抹了喉咙,剧毒发作而亡——这样算起来,实在不亏。   当最后一个逃脱不成、负隅顽抗的安南黑袍人被努尔砸碎了脑壳,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萧大炮走到那个毒发身亡的兄弟面前查看了一番,再无救活的希望之后,扭过头来,一把将我和努尔给紧紧抱住,整个人激动不已:“兄弟,你们还活着,真他妈的好!”   萧大炮平日里一向大大咧咧,情感内敛,最讨厌扭扭捏捏的模样,不过这一次倒是矫情了一回,嗓音哽咽不已,旁边的张世界则在旁边问道:“你们这几天,到底去了哪儿?巡逻队找了你们好久,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都以为你们死了呢。”   酣战良久,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尸山血海之中,倒也无所畏惧,席地而坐,努尔说话不方便,我便将此行粗略讲起,当得知我们当时碰见了黑魔砂追击,使用风符逃遁而走,竟然被移到了安南北部省份河宣,好是一番周折才得已返回,刚才又遇到御鼠王以及众弟子伏击,旁人感叹连连,而萧大炮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我在指挥部那儿听到情报,安南人说有我们的同志深入他们内部为非作歹,几个大佬还在奇怪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还准备派人去查呢,原来是你们两个臭小子——厉害,厉害啊!”   说完我们这边的情况,又谈及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萧大炮告诉我们,说那日在山中交手过后,黑魔砂一伙见机不对就撤了,后来我们这边一直都在组织人手搜寻我和努尔的下落,下了死命令的那种,可是一直没有消息,后来上面来了命令,加强了人手,派遣精锐来这儿,似乎是要阻拦某人北上,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晓得多少。   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嗓门,拉着我和努尔低声说道:“我听说那天老罗把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大炮一脸好奇,显然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我想起了那条白色小蛟的特殊之处,以及它最终的下场,晓得日后必定又是一场麻烦。本来对他,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不过隔墙有耳,旁边还有张世界以及另外两个我们都不熟的人,小心为妙,所以我也没有接茬,而是问道:“忠哥,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人已经杀了,十四个没有一个能活,不过到底是怎么碰上的,后面又是怎么回事,这事儿实在有些乱,萧大炮站了起来,说这一回可能是被人算计了,那些家伙突然从黑暗中蹿出来,一下就杀了我们三名兄弟,加上刚才一个,我们也有四个兄弟折在这里了。他说得伤感,回头看了一下,说道:“我们不能让自家兄弟的尸体留在这里,魂魄不能返乡,不过现在也不是背尸回国的时机,先把人藏起来吧,一会儿找到上面的领导,再作计较。”   因为还要守前线,所以此行带队的大佬不多,但是总局许老、黄脸门神、旱烟罗锅以及白胡中医殷义亭等人也都来了,只不过刚才对方突袭,大家都打散了。   此刻还处于战斗之中,我们也没有办法将死去的同伴带走,于是将战友的尸体藏在了大树的树杈上面,还在周围做了标记和布置,做完这些,萧大炮凭着记忆,带着我们朝西边那儿摸了过去。一路上我们尽量小声,而且也不走正常的路径,尽量避开对方的埋伏,然而没有走多远,在一条小溪的上游,我们又发现了一场拼杀。   依旧是我方被伏击,而且还是被打得很惨,因为有两具尸体随着溪水漂流而下,其中一个我不认识的战友拉到岸边确认,告诉萧大炮,说是我们的人。   听到这话儿,萧大炮再也耐不住了,带着众人分成两路,摸向了战场。   真正到达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情况远远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这儿竟然有三十多个黑袍人,而且还有六七个打扮与别人不一样的家伙,或男或女,居中指挥的是一个大光头,瞧那身手,竟然与当初在河宣西昆岭遇到的铁箍男黑狼、阴阳人美女蛇和光头和尚阿巴桑等人实力一般,显然是北方协调部队的精锐高手。   而他们的对手,大部分都已经被斩杀于地,剩下的十来人还在奋力反抗,不过却也是岌岌可危了。   我缓慢摸到近前来,发现那还在反抗的人里面,竟然有我们的至交,青城山王朋。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往昔的潇洒和气度,一柄青城剑,剑尖都折断了,不过他却还在坚持着,也就是他,还有我所认识的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以及沧州赵中棣等人,将敌方的高手拖住,稳住了阵脚,才不至于被敌人分而歼之。不过尽管如此,形势还是危急万分,眼看着好几个受伤严重的兄弟又要倒下了,对面的萧大炮终究还是忍耐不住,一声大吼,带着张世界就从角落冲出,咬着敌人的尾巴杀去。   萧大炮一动,我和努尔便再也藏不住身形,于是带着那两个死里逃生的兄弟,也从侧腰而入,直插敌方的软肋。   这陡然而出的援兵的确是让对手好是一阵惊慌,然而当瞧清楚了所来之人,不过六位,安南人心中稍定,虽然被我们骤然间直接撂翻好几个,不过前方却是一声令下,接着分出了十几人来,将我们给缠住。   这一回倒没有先前那般好打,我和努尔作为两个锋利箭头突前,没有斩落几人,便给拦住了,攻势一受阻,旁边的压力便纷呈而来,这安南人也是不拿火器,皆佩锋利苗刀,那刀光雪亮,在夜里甩出来,晃瞎人眼。这边是主战场,所以人员的素质要超过刚才唯独萧大炮的那些人,而且高手的比例颇多,并不是那种凭借着一时悍勇便能够突破的敌阵。   敌方势大,战况一时有些胶着,不过努尔却凭借着手中一根棍儿,打出了一片天地,硬生生地冲进了敌人的包围圈,与王朋等人汇合一处。   我们所来之人,除了那两位不知姓名的战友之外,皆是一时之选,百里挑一的人物,所以人虽不多,但是却也给沉闷绝望的战场注入了一丝希望,王朋瞧见我、努尔和萧大炮联袂而至,更是激动不已,手中的剑也快了几分,稍微一用力,竟然又划破了一人喉咙,接着张良馗一个头锤,直接将那人的胸口给撞塌了半边去。   张良馗信佛,然而真正逼到了这个份上,佛也是有真怒的,当下也是出手狠辣,能下狠手,便下狠手。   杀,杀,杀!   众人汇合,相互依偎后盾,萧大炮浑然不顾周围这些敌人,而是哈哈大笑道:“四月,你看看,我都带了谁来?”王朋一脸严肃,尽管酣战已久,手臂酸痛,不过还是将手中的剑举得笔直,对着这三十多个安南人中最为突出的为首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凝声说道:“你不该来的,而且不应该把二蛋和努尔带过来,唉……”   他这一声叹,显露出了他心中的疲惫,然而萧大炮却浑然不觉,一边挥剑去挡对手的刀,一边奋力大喊道:“所谓兄弟,就是同生共死,这世间,哪有看着自家兄弟白白死去的道理,那不就成畜生了?”   萧大炮说得我浑身热血,浸透了鲜血的小宝剑被我抓得紧紧,与王朋并肩而立,恣意狂笑道:“对,不过就是几十个安南猴子而已,老子这几天杀进杀出,不知道杀了几多个,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萧大炮和我纷纷表了态,而作为铁四角中的努尔,则仅仅只是说出了一个字:“干!”   他使用腹语共鸣而出,声势惊人,紧接着赶神棍攥得紧紧,以那种一往无前的姿势奋力而走,一棍挥出,便有了搅动风雷之势来。
第六十七章 相约之事你可忘   战场之上,交战双方唯一的目的,就是将对方从肉体上面消灭,从来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所以努尔也没有寒暄许多,而是一棍挥出了去。   随着这一棍子出去的,还有努尔用腹语说出来的古怪咒文,也就是当日在瓯雒灵堂之时,他喊出来的:“萨姆呀个萨姆布台,破呀!”   赶神棍竖直朝天,落于直线之前,顿时间从棍身之上,便凭空生出了一大股山峦并列之势,紧接着棍尖处冒出好大一团黑色雾气,瞬间就转化而成了一条巨大的带翅巨蛇,大口一张,利齿满嘴,朝着安南人之中那身手最是强悍的一伙人疾冲而去。   这巨蛇乃罡气所化,并非实物,然而其势汹涌,宛如狂潮,最前一个安南人瞧见此蛇而来,也有些发愣,避之不及,结果就给直接吞没入腹。   被带翅巨蛇吞入口中的那人依旧还在原地,仿佛这恐怖的灵像只不过是透体而过一般,然而在下一秒钟,他便化作了纷飞的碎肉,洒落一地。   这一招棍气化形,乃努尔根据蚩尤一脉秘法召出,哪里可能止步于一人,于是便如狂潮,席卷而至,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一瞬间便有六人化作了漫天血肉,那带翅巨蛇这才劲气力竭,嘶嚎一声,不甘不愿地消失于无形。努尔此招一出,虽然没有伤及到最中心的那几个高手,但是也将安南人给吓了一大跳,事实上,不光是他们,就连王朋、萧大炮以及我方的一众人等也给震惊得口不能言,眼睛瞪得硕大。   这个耍棍的哑巴小子,啥时候竟然变得这般厉害了?   努尔一棍使出,终究有些精力透支,气势陡然一弱,然而我与努尔相伴日久,却也算是配合默契,他这一招使出,前方一片空荡,而我则趁此机会,一步冲前,朝着对方的首领直取而去。   我这般杀入,其实危险万分,毕竟对方头目并不是弱者,而且恰恰相反,几乎能够跟我们当初在瓯雒山谷中见到的那一伙人相提并论。不过我也是没有法子,所谓交战,最重气势,倘若你的意志稍微动摇一分,便会被敌人直接压倒,而此刻我们已经算是陷入了绝境之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将其领头人给干掉,那么形势必将会得到逆转。   想到此处,我才会如此拼命,而萧大炮显然也晓得了我的想法,一步跨前,紧紧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敌方众人而冲,意图明显之极,而对方明白过这一点来,当下也是恼羞成怒,居中的那个大光头开始调兵遣将,前来阻挡。   我使惯了这小宝剑,向来都是喜欢贴身缠斗,体会生死之间的瞬间快感,所以倒也不会跟对方拉开距离,一旦有人迎上来,便一躬身,错肩而过,手上的小宝剑便顺手划了过去。我讲究的是一个精巧,而萧大炮却直来直往许多,他一把阔剑,拎着相当沉重,挥舞起来却轻巧得很,当我这边受阻之时,他则成了向前冲锋的猛将,此刻的他似乎也用上了秘法,这阔剑挥舞过去,对方斩来的苗刀无一不被荡开,居然被他直接砍出了一片天地来。   然而无论是我,还是萧大炮,此时此刻,都还是太年轻,根本没有形成那种一锤定音的强烈效果,一旦被人拖延,就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那刀枪剑戟,从各处杀来,根本就防无胜防,结果我们两人在即将接近目标之时,被三四个人分别围住。   这一围,意味着我们的突进行动即将陷入了失败的境地。   此刻的我被几人围住,好是一顿刀风剑影,却也瞧不见其他的情形,当时我也是发了狠,在步步惊心之际,硬是凭着自己的胳膊受伤的风险,强行冲入一人的怀中,一个直钩拳、撩阴腿,将此人的防备给全部卸掉,接着就以这人为依靠,左右周旋,方才避免了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当时的场面一片混乱,然而就在此刻,突然东南方向传来一阵骚乱,我一开始还没有感觉,然而很快就发现周围的攻击变得有些迟缓了,这才抬头看去,却见那边又杀出了一队人马。   那一队人马皆作中山装打扮,头缚道髻,脚步如飞,足有十人,一上来便直接围着边缘处的安南黑袍人追砍,基本上是三两个对一个,一照面就砍翻。   这一队生力军的出现使得倾斜的天平立刻得以扭转,这些人的手段也极为狠辣,装备统一,凶悍莫名,看得我心中一阵凛然,想着什么时候我要是掌权了,也弄这么一票人马,进退如山,疾风如电,到时候那可就真的风光了。不过当我瞧见那为首之人,心情却没有那么的爽利了,但见此人却是与我素有仇怨的龙虎山赵承风,此人手中一柄青光剑,剑尖宛若游鱼,在人群之中不断滑动,而后总能够出现在敌方的软弱处,一击而杀。   此人到底还是龙虎山极尽全力培育出来的真传弟子,一旦什么限制都没有的话,立刻发挥出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来,东突西走,将安南人的防线给撕扯得一番稀烂。   赵承风一番搅和,终于将整个场面给直接扯破,当我们面前的阻力不再,萧大炮则终于发挥了他雄壮万分的战将之风,一步跨前,汹涌而上,将核心外围的人给全数逼退,而就在此时,努尔和王朋则挤上了前来,与我和萧大炮并肩作战。而这时居中的那个大光头也终于感受到了危机,脸色沉重,口中开始大声地呼喝起来,布置妥当之后,从旁边的手下那儿拽过来一把雪亮的苗刀,腾身而下,朝着我们这儿挥刀而来。   铛!   苗刀飞快,第一下斩在了萧大炮的阔剑之上,萧大炮这么凶猛的家伙,结果那一下愣是没有握住阔剑,手抖一下,差一点就将剑给丢了。   萧大炮往后退了两步,大光头又斩了出来,我的剑短,不敢硬拼,不过努尔却是站了出来,一棍朝前,顶住了这一击,双方对拼,谁都没有退一步,接着又是一阵眼花缭乱的对拼,那人锋利的苗刀斩在努尔的赶神棍上面,却有金属撞击的叮叮之声,这让他诧异万分,结果没打两下,这刀就钝了,他猛瞪眼,朝着努尔大声喝道:“你这棍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人说话,一股浓浓的怪味,努尔一抖棍花,那根赶神杀威棍依旧漆黑,然而却一点儿刀痕都没有,一脸冷酷:“吃两棍,再告诉你!”   努尔一棍在手,自信满满,而那个大光头与他硬拼几记,锋利苗刀应声而断,气得哇哇大叫,回头找手下给他再递一把刀,却不料这一看,发现自己三十几个手下倒的倒,跑的跑,竟然有一大半都没踪没影了。安南一方大溃退,这是赵承风的功劳,他趾高气昂地冲到跟前来,旁边几个同伴将那几个安南高手给截下,接着他也冲过来,与这个为首的大光头较量。   一时间我们场中最厉害的五个人,都围在了这大光头身边。   此人虽然在安南一方是一个绝对厉害的角色,然而却也不是铁打的金刚,一番攻击下来,难免会有纰漏之处,结果给赵承风钻了空子,一剑削断了手腕,这时努尔一个“乌龙摆尾”,正中其下盘,这大光头立足不稳,朝着我这边倒来。   他即便是失去了平衡,倒也能够避开王朋和萧大炮伸出来的剑尖,然而我却是直接飞扑上前,以一种大无畏的气概,直接将小宝剑扎在了他的脑瓜子上面。   喀!   此人的头骨很硬,但是再硬也不能够和我那锋利的小宝剑相提并论,故而一剑扎入,他双眼一瞪,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讲,就直接惨死过去。   我这一剑,将场中最厉害的安南高手给杀死,然而却并非皆大欢喜,就在大家都流露出轻松面容之时,赵承风却是双眼一翻,闷哼一声道:“讨巧的小子,你知道么,我只要再一剑,仅仅只要一剑,就能够送这个家伙上西天,要你多此一举!”他说这话,是在嫉妒我抢人头了,我心中晓得,一边得意,一边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耸了耸肩说道:“大家急着杀人,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再说了,杀人,也没有什么奖励不是?”   瞧着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赵承风急眼了,一步跨前,死死盯着我说道:“陈二蛋,你忘记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   所谓约定,说得实在暧昧,却不过是当日我们两人的比试取消,他与我谈及,说比一比谁杀的安南人多。   我都差一点忘记这一茬了,听到他提起,方才想起来,而赵承风瞧见我一脸疑惑的模样,不由得意洋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声说道:“今日一战,死于我手下的安南猴子便有十七个,怎么样,你服不服?”
第六十八章 赵承风翻转风云   赵承风一脸得意,然而在我眼中看来,却未免太过于着相了。不过他终究还是救了我们,我也不愿意与他为难,于是低头说道:“约定什么的,都只是小事情,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你能够给我们讲一下么?”   我这是给他台阶下,然而赵承风却一点儿都没有觉察,反而是环顾四周,微笑着说道:“陈二蛋,当日我与你比武,因为意外拖延,不过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看看谁杀的安南猴子多,谁就是胜利者——我这一夜,酣战良久,总共有十七人死于我手,查有所据,绝无虚假。来,说说你吧。”   我缄默不言,赵承风只以为我这是心怯了,更是得意洋洋,眉目都不由得飞了起来,然而这时萧大炮却看不过眼了,在旁边冷笑道:“小赵,你可知道许老他们这几天谈及的河宣省之事?”   赵承风带来的一干龙虎山兄弟团已经开始在扫荡剩余的安南部队,我们这边也是奋发余勇,士气陡扬,他倒也不用亲自盯着,于是才有时间与我们交谈,不过萧大炮这莫名其妙地提问,让他十分不解,问道:“河宣省?你说的可是河宣省被闹得沸沸扬扬,风云搅动之事?我听有人说了,有可能是我方同志……”   萧大炮也得意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道:“二蛋和努尔消失了这些天,你猜猜他们去干嘛了?”   这话语的意味已经变得无比的明显了,赵承风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诧异喊道:“你的意思,难道是……天啊,这怎么可能?”   萧大炮抱胸冷笑,嘿嘿回答道:“生活往往比艺术更加精彩!”   赵承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别人的反应,都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瞧着自己,这才晓得他刚才的举动是有多么的傻逼,老脸顿时一红。   他这一夜带着这九位进退统一的龙虎山子弟,的确是屡建奇功,整整十七人,那也是一剑一剑砍出来的,倘若跟在场的其他人相比,那绝对是可以骄傲的,然而跟大闹河宣省,将整个安南北部搅动得心神不宁的我们,却真的是大巫见小巫了。   跟谁比不好,偏偏自己要来找虐,来和我这样深入敌后的家伙来比,不是傻逼,又是什么?   当下赵承风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不过心中却是一阵郁闷欲死,连跟我们确认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仓皇走到旁边去,带着手下去追击那些逃走的安南人,嚷嚷着务必要一网打尽。   我们几个人对赵承风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所以瞧见他如此狼狈,不由得对视一笑,爽快之极,不过此刻也是交战之时,我们最主要的敌人,是安南一方,而不是自己的同志,这一点我们都无比清楚,所以倒也没有再去计较。   此战疲惫,不过我们现在还是身处敌国交界,却也不敢多加停留,赵承风带着一票人追杀回转,然后跟着我们商量一番,决定不再前进,而是折转返回。   达成了这个意见之后,我们便不再停留,而是将战友的尸体给小心掩藏好,做了记号,接着便沿着原路返回。   越过小溪,返回了先前的山洼处,一路上萧大炮和王朋紧紧黏着我们,特别是紧随努尔,非要这个小子,将他手中的这根坚硬如铁的黑色木棍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说个清楚。   此事说起来有许多蹊跷之处,自然也不容多言,山间行走,暗夜潜行,更多地还是关注脚下与周围的动静,所以努尔这个闷葫芦也没有讲明白。   努尔腹语之术并不纯熟,他们又将希望转接到了我的头上,而此事隐秘,隔墙有耳,我也不会多言。   萧大炮和王朋被好奇心折磨得难受,不过他们也晓得情况,倒也不会多逼着我们讲明,而且还在为努尔的成长感到欢饮鼓舞。   就在我们继续向前之时,前方突然瞧见一追一逃,好多人影浮动。   这情况让我们陡然间就警醒过来,在前领头的赵承风将右手举了起来,让我们都不要再前行,而是各自找地方隐蔽好,不要给敌人乱了阵脚。   大浪淘沙,适者生存,能够活到现在而不死的人,都是此行之中的精锐分子,赵承风一番指令下了,各人都开始找地方隐蔽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已经在快速靠近了。   轰隆隆……   一直沉默不已的地雷也终于表达除了它的存在。   一声炸响,陡然间将气氛被弄得无比紧张,我瞧见一个我方人员在火光中直接化作了飞灰,血肉四溅,而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瞧见了那几个被撵得飞跑之人的面容。   这些人所剩不多,不过却让我们惊讶万分。   白胡子老头儿殷义亭、黄连门神还有旱烟罗锅。   这些滇南局的高手们,也是此次行动的一众领导,此刻却被人追得一阵逃窜,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然而这时我们瞧见在他们身后的百米处,则有十来个看似普通的安南黑袍人远远跟着。   三人冲到近前,立刻有人叫住,小声问道:“领导,我们该干什么?”   这话儿一出口,将这三人给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瞧见草丛中竟然藏着二十来号人。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来,而是朝着我们挥手喊道:“走,快走!”   大声呵斥我们的,是那个会中医推拿术的白胡子老翁殷义亭,而当旱烟罗锅一扫眼,瞧见我和努尔也在当场的时候,却猛然转身,朝着反方向横扑了过去,毅然而且决绝。   “老罗,你要干嘛?”   瞧见旱烟罗锅这般作态,殷老有些惊诧,大声喊住那佝偻身子的老友,然而旱烟罗锅却仅仅只是微微停顿一会儿,接着坚定无疑地说道:“我老了,刚才又受了伤,走不得多远了,还不如将生的机会,让给这些孩子们吧……”   此言方罢,他从怀里揪出一把烟草,朝着手中的旱烟铜杆扎去,接着一道火焰无中生有,便陡然幻化成了一条火蛇,朝着追击来的人逆冲而走。   刚才三十几人,给我们冲击得一败涂地,此刻追击的只有十来人,倒也给不了我们这些人多少压力,而且殷老虽然资格深,但毕竟跟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一时之间,尽管他说得危急,倒也没有多少人跟着他们走。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也有些犹豫了,不过瞧见旱烟罗锅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折回,心中担忧,于是便放目瞧了过去。   旱烟罗锅是滇南几个有数的大拿之一,一身手段,上一次能从重重包围之中将小蛟抢出,让人刮目相看,然而此刻他脸上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决然赴死的状态,却让我心中不由得浮出几分担忧来。   第一个人很顺利,旱烟罗锅以力敌之,很轻松地叫此人给直接砸倒,而随之他双手不停,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那铜杆儿烟锅上面的火焰陡然燃起,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第二个人直接燃成了火球。   这出手凶猛,然而就在他大发神威的时候,横空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漆黑的手掌来,五指虚张,朝着旱烟罗锅给笼罩而来。   一击得手的旱烟罗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得意,而是如临大敌,瞧见这手掌劈来,下意识地往后一退,想要避开了去。   然而对方手段猛烈,一掌拍出,没有效果不收兵,那手脚似乎又长了几寸,一下子就打在了旱烟罗锅手中的那杆红铜塑造的烟杆之上。   肉掌和铜烟杆相对,结果应声而裂的,却是旱烟罗锅手中的那兵器。   在折断的那一刻,好几朵悠然浮现的红色火莲陡然冒出,分外美丽。   火莲绽放,而旱烟罗锅却被迫伸手,与此人对拼了一掌。   这一掌,一向以战斗风格极为硬朗而著称的旱烟罗锅根本就抵受不住,人直接朝着后方飞了起来。   仅仅一招,旱烟罗锅便陷入败亡之绝境,然而除了七八个实在是疲惫不堪的同伴听从上级吩咐而逃离开去的时候,其余人却都没有走,而赵承风却更是直接冲了出来,将在空中摔落的旱烟罗锅给接住了。   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他的身上,这让赵承风刚才饱受打击的心灵有了一丝安慰,然而躲在暗处的我瞧见了将旱烟罗锅给打飞的那人,双眼却不由瞪得硕大。   这人我和努尔当初在断崖之前曾经见过,也就是那个满脸善意的大光头。   这个大光头跟我们刚才直接捅死的那一个,有着极大的区别,宛如云泥,瞧见他那如鹰锐利的眼神,我满脑子都在徘徊者这几个字:“黑魔砂,黑魔砂!”   对,这个将滇南局一众高手追得走投无路的家伙当真是一个厉害到了极点的人物,先是一掌劈飞旱烟罗锅,接着又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寒声说道:“我以我黑魔砂的名义起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留活口,全部都得死。”
第六十九章 把生留给年轻人   赵承风将旱烟罗锅跌飞的身子接住,表现得十分轻松,心有余力,自我感觉极为不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等待着众人的欢呼呢,结果瞧见这个陡然而出的光头大汉说起这威胁的话儿来,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脸色一肃,皱眉说道:“你是何人,胆敢说出这种大话来,也不怕闪瞎了你的舌头?”   黑魔砂也有些惊讶,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又是何人呢?”   赵承风一步跨前,横剑而立,傲然说道:“龙虎山弟子,赵承风!”   安南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我们的小弟,无论是物资援助,还是效仿学习,都是有模有样,联系十分密切,所以听到赵承风自报家门,那人也能够明白,桀桀怪笑道:“难怪如此狂,原来是国教门下的高徒啊;即如是,那就让我黑魔砂,领略一下你着龙虎山的手段吧!”   这林中跳出来的人里,虽然只有赵承风一个,不过周遭的草丛和密林之中,还埋伏着十多个悄不作声、敲闷棍儿的家伙,不知来历,所以黑魔砂出手无比震慑,双掌一抬,立刻就有风雷涌动,黑雾滚滚。   实力不是吹出来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黑魔砂的这个架势一摆出来,着实让人心中发慌,而他将自己的名号念将出来的时候,赵承风的脸直接就绿了。   黑魔砂是什么人?   那可曾经是黎笋卫士班的御用高手,能够力压北方协调部队一众高管,统辖群雄的大拿人物,这样的人物若是总局许老来,自然是不在话下,而他赵承风何德何能,哪里敢小瞧这巨枭?   黑魔砂一出,赵承风便陷入了绝境,眼看着就要死去,却也不甘心,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向前一扔。   此张符箓倒也厉害,根本不用持咒的时间,离手便化火,一道火幕陡然而生,烈焰滚滚。   龙虎山也有符箓宗,当世之时,长老望月真人也是一代大家。   这火符燃化,瞬间而成,却到底还是在了黑魔砂的算计之中,只见此人在抵达火幕之前,身子往后一缩,整个人就像一个蜷缩的肉球,接着超前一挺,整个人都弹射上了天。   火符化强,燃势虽旺,却到底高不过两三米,黑魔砂弹上空中,完全就避过了这火势,垂落而下的时候,身子舒展,头朝地脚朝上,冲着赵承风落下。   瑜伽术,落地生花。   赵承风已然早就将旱烟罗锅给放置一旁,当下也是锐剑上扬,一剑前斩。   这剑又快又疾,充满了速度和力量集合而成的美感,是他集毕生修为而大成的倾力之手段,陡然而出,竟有剑势蔓延而出。   然而黑魔砂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侧动身子,避开了过去。   高手便是高手,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黑魔砂从凌厉一剑之中侧身让过,朝着赵承风拍出一掌,这一掌击出,显然是用了秘法,周遭的空气被挤压成团,四下凝固,将赵承风的气机锁死,不让他能够躲避。   赵承风脸变得扭曲,力道用老,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拍在了这一掌之下。   烈焰岩豹张金福就是死于这么一掌,赵承风能够扛得住?   显然不能!   死期将近,赵承风的眼中这才充满恐慌,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却突然豁然而立,站在了他的面前。   抓着一杆从中折断铜烟枪的旱烟罗锅居然没死,又爬了起来,用那断口,朝着黑魔砂刺去。   这情形是如此的诡异,黑魔砂也避之不及,被刺中了左手胳膊处,从下到上一划拉,立刻鲜血飙射而出,然而黑魔砂集满怒气的一掌,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旱烟罗锅的胸口。   一张一缩,即便是站在远处的我,也能够感受到那一位己方大拿的生机泯灭。   旱烟罗锅倒下的时候,目光正好越过赵承风,与白胡子老头、黄脸门神对视,他似乎瞧出了老伙计眼中的诧异,在生命即将消亡的最后一刻,口中艰难吐出了几个字来:“把生,留给年轻人……”   一句话未完,他就闭上了眼睛,永久地沉眠。   这个平日里拙于言语、不苟言笑的滇南高手,为了救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同志,就这般死去,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句“把生,留给年轻人”这么朴实的话。   赵承风屁股尿流地朝着后方退开去,旱烟罗锅的死给了他逃脱的时间,来不及太多的伤悲,他便逃到了灌木丛中来。   这里有他的一群伙伴,还有我们。   人多,便是安全。   他也怕了。   黑魔砂一掌拍死了旱烟罗锅,晓得这一下不能够速杀赵承风,倒也不着急,而是往后望了一眼。   他身后的十几个手下这时也赶到,掩杀上来,因为赵承风的暴露,我们这些潜伏在草丛中的人也没有办法再隐蔽,于是只有抽身而出,不得不跟这些人贴身而战。   跟随在黑魔砂身边的,自然都是北方协调部队的精锐,双方一接触,便能够感觉到比先前我们截杀的那些人,陡然高上一个层次。   即便是陡然而出,却也只给我们袭杀了两人。   而我方却也死了一个。   现实就是这般的残酷,每一分钟都在有人流血,也在有人死去。   龙虎山朝中势力颇大,和赵承风一起而来的另外九人,皆是出身龙虎山,同根同源,自然是同气连枝,眼见敌方势大,立刻接阵自保,环环相扣。   所谓剑阵,并非只是花花架子。   每一个人都在步踏斗罡,每一下都踩在了星宿罗辰之位上,每踏中一方,相互之间的气机牵引,以及冲天而上,接引天上的星辰之力,这都是有所讲究的。   别看他们舞得天花乱坠,没完没了,那剑光腾地而生,似乎只是一片光云,然而绚烂璀璨之后,却是森森杀机而存。   就在敌势凶猛、我方即将崩溃的那一刻,赵承风的龙虎山兄弟团坚定地站了出来,宛如海堤,坚实地防卫住了这一道倾天之浪,力挽狂澜,将阵脚给临时稳固下来。   这一下赵承风也从惊魂未定的情况中清醒过来,抽身入内,口中一声大喝,喊起了俚语古调。   这就仿佛是在喊号子,三两声之后,这剑阵立刻就变成满身是刺的刺猬,啃不得、咬不动。   安南一方压倒而来,受了几次挫折,便换了黑魔砂在前。   这高手的修为简直可堪恐怖,即便是十人连阵,相互之间的气机牵扯以及援引自星辰之力,却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崩溃覆灭。   对手太过强大,而我方却还是有些稚嫩。   危急而至,当是时也,却见两个身影横空而来,拦在了气势汹汹的黑魔砂面前。   他们便是先前朝着我们大家奋力警告的白胡子殷义亭和黄脸门神。   这两人与烈焰岩豹张金龙、旱烟罗锅一般,都是滇南有名有数的高手,当初选拔比试,他们是场中的坐镇裁判,有着能够力压全场的绝对实力。   他们先前在安南一方的大部队碾压之下奔逃,却绝对不可以抛弃这么多人独自离开,即便这些,都是我们的错。   这便是老家伙的骄傲,也是为什么旱烟罗锅会为了一个年轻后辈去舍命的缘故。   非舍生,是骄傲,一生无悔。   白胡子老头与黄脸门神的加入,使得黑魔砂不再是一往无前的锋利,当他被这两人缠住的时候,龙虎山兄弟团的剑阵终于不再岌岌可危,一边稳住了战线,一边朝着前方冲击。   我和萧大炮、努尔、王朋等人瞧见旱烟罗锅的惨死,也是气得眦睚欲裂。   旱烟罗锅曾经带过我们一段时间,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但是却给了我们一种宽厚温和的长辈印象,我们每一个人都相信,倘若异地处之,如果刚才的赵承风是我们,他也会挺身而出的。   长辈将生的希望留给了我们,但是我们又何尝不想着能够让这些关心我们的长辈能够长存于世呢?   因为仇恨,便舍生忘死,故而锋利无比。   一盾一矛,我们竟然稳固住了形势,甚至还开始有所反击,这让精于形势判断的黑魔砂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他立刻将这丝压力转而施加在了面前的两人身上,一时之间,白胡子和黄脸门神便显得有些艰难。   黑魔砂可是安南的御用高手,即便是西南小国,那也绝对算得上是恐怖。   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如此艰难,眼中也都有了决绝之意。   妈的,还能怎样,不过一死!   然而就在两人都感觉到支撑不了,一根又黑又粗的棍子出现在了黑魔砂的面前来,担下了黑魔砂的大部分攻击,瞧着那棍子后面显得有些年轻而稚嫩的脸孔,黑魔砂一时间有些迷糊,难以对上号。   到底是哪路人物,竟然还能够与他正面对抗,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儿时间。   黑魔砂想不通,但努尔的强势介入,却给两位长辈一针强心剂,当下也是咬牙而上,顶住了黑魔砂的攻击。   形势渐好,然而就在此时,我们身处的林子深里,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光。   冤魂肥鼠。
第七十章 层出不穷少年子   我正在跟一个手段厉害的安南高手交手,对方虽然并不如我厉害,但是却有一种悍不畏死的气势,这种气势并不是平日里就能够练就出来的,而是战场厮杀,手上沾血太多所致。   这样的对手,很难对付。   事实上,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秘密战线上面,都存在着这样一个古怪现状,那就是浪潮刚过,百废待兴,很多东西都是白手起家奔赴战场的士兵,可能连子弹都没有射过几发,甚至还没有安南这十年战争中那些用子弹喂出来的民兵强悍;至于我们部门,因为被压制得太久,整个滇南局里,能拿出来的高手并不多,真正的主力,都是我们这些紧急培训出来的角色。   很难打,但也还是要打,那人招招必杀,颇有些搏命之态,然而我却不断找空,终于在一次交手中,我陡然变换方向,接着小宝剑从他的小腹划了过去。   小宝剑锋利无比,轻轻一划,立刻切破衣服,皮肤,大片的鲜血洒落在地上来。   对手轰然倒地,而我冲到了战场的中心处,白胡子殷义亭退后而来,浑身的衣衫仿佛是从水中捞出,显然是受尽了压力,我耐不住地朝他大喊道:“殷老,许老呢?”   总局许老,那是宗教局有关部门的创始人物之一,实力顶尖,此刻能够降得住黑魔砂的,恐怕就只有他了,然而此刻殷义亭和黄脸门神都在,他却不知所踪,这叫人好是郁闷。   白胡子中医行气是专家,但是对于方寸争斗,却并没有特别突出的手段,听到我的提问,回过头来,瞧见了我,脸色变了两番之后,这才说道:“许老被他们从缅甸请来的高手拖住了,一时半会,可能赶不过来。”   他这般说,我想起了先前听到的那几声恐怖巨响,这种响动让我想起了当初五姑娘山青衣老道离开的那一夜,也是这般的雷响。   顶尖高手之间的较量,方才会有这般的场面出来,向来那拼斗就是刚才的事情了。   希望不见,说实话的确让人有些惆怅,不过我反而被激出了凶厉之气来,瞧见那个黑魔砂竟然放着黄脸门神这样的高手不管,反而是朝着努尔处处为难起来,当下也是大声一喝,朝着他就冲了过去。   黑魔砂对努尔,招招凶猛,甚至远远超出了对付赵承风的强度,这是因为努尔的年少和强大,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太多的威胁。   将隐患消灭于出现之前,这是一个常识,特别是对于敌对双方的两国,这种少年天才,见一个,灭一个,这就是最基本的,所以表现得越突出,他便越有凛然的杀意。   然而我冲上前来的时候,那个与我交集不多的黄脸汉子却是朝着我们一声大吼:“快跑啊,跑!”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他这话儿是什么意思,然而黄脸门神手中双刀舞动如花,抢攻几次无果之后,他转过身来,一脸泪光地喊道:“老罗已经死了,我们也离死不远了。我们是老家伙,国家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快跑吧,能逃得了一个,那就逃一个,记住今天的这一场战事,多年以后,为我报仇!”   他这一句话并不是对我所说,而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讲起的,说话的时候,泪光盈盈,让人心中不由得了许多的悲楚。   我们曾经很强,只可惜自废武功,闹成这副场面,国家的未来,在新一代手上,然而他们却愿意成为奠基石,被人踩过,虽死无悔。   门神使刀,天花乱坠之象,听他的这个语气,似乎有要与敌方玉石俱焚的气势,而先前从黑暗中纷纷涌出的肥大老鼠则已然冲到了近前来。   尽管被骂了,尽管也有人听到黄脸门神的话语,开始朝着后面狂奔而走,然而我却还是没有退半步,努尔、萧大炮和王朋,也没有离开,赵承风以及他的龙虎山兄弟团,也依旧在坚持。   老辈人有老辈人的打算,而少年子也有少年子的骄傲,这种骄傲,不容亵渎。   老鼠冲到近前来,它们似乎能够感受到黑魔砂一群人的气味,并没有冒然冲上前来,见人就咬,而是围在了四周,一双眼睛红亮有光,几百对在黑暗中出现,让人浑身发凉。   有了这些老鼠作为依托,黑魔砂的气势越来越足,虽然被多人围攻,却轻松自在,洋洋得意地说道:“我看你们还是投降吧,如果现在举起双手,我将给你们最好的待遇。”   “什么待遇?”黄脸门神似笑非笑,双刀不停。   “饶你们一命,那又如何?”黑魔砂道。黄脸门神眉头一耸,嘿然笑了起来:“落在你的手里,虽能活命,不如速死,今日既然逃脱不得,那我们就并肩子上,将你这个传奇人物给弄死掉,黄泉路上,也好一路相伴才是。”   黄脸门神一身招呼,王朋、萧大炮也加入了围攻黑魔砂的战场,而赵承风则带着龙虎山兄弟团将我们给护翼起来,不让余下的安南高手,有过来救援的可能。   战局越紧,兵势凶危,大家也都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攻势骤急,而我则是直接咬烂了嘴唇,浑身一哆嗦,眼前世界陡然转换。   在此之前的一群人中,黄脸门神和白胡子无疑是我方最厉害的人物,不过他们终究离黑魔砂有些差距,而努尔一出,竟然承担了黑魔砂大部分的精力,实在让人觉得惊艳,黑魔砂一开始想对努尔下杀手,然而发现这巫门棍郎年纪虽少,但是风格却十分沉稳,以棍为门,绝对不会露出太多的破绽来,也让黑魔砂无机可趁。   黑魔砂这边进攻受挫,就开始想着转移目标来,其余人不少速杀,但我这个新加入者却看着好下手,当下也是腾身过来,双手黑雾萦绕,朝着我横空拍了过来。   黑魔砂以为我是鱼腩,难道我就真是鱼腩?   神秘符文一转动,所有的一切在陡然间,立刻变得无比的清晰起来,黑魔砂的手段就是那一双含着虫蛊的手掌和翻滚黑雾,然而我却能够凭借此法,找到万千迷路之间的唯一途径,走过去。   理论上,我绝对不是黑魔砂的对手,若在平日,根本就入不得他的眼睛,然而在这一刻,黑魔砂有些诧异的发现,这个小子,不好杀。   不仅是不好杀,而且还让人有一种感觉,就像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每一次出手,我都能够找到其中的破绽之处,躲开,并且反击,而黑魔砂立刻变招,再次袭来,我又一次偏偏避过。   如此一二,好几回,黑魔砂的脸就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这种情况,便是他面对黄脸门神、殷义亭等人,都不会出现的状况,这个小子,仿佛能够提前感测到自己的心中所想一般,每一次,都是稍微晚一步。   第一,这绝对不是巧合;第二,既然不是巧合,那么就是这个小子有古怪了。   交手几回合之后,黑魔砂一掌逼开所有人,跳到一处空地上面来,回头看了一下鼠群,它们虽然将我们团团围住,不过可能是因为没有操纵者的缘故,所以并没有上前,当然这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我,寒声说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手段?”   我们总共六人将其围住,然而面对着这个家伙,我却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我知道这是精神威压,当下也是稳固心神,接着硬作毫不在意的微笑:“你猜猜?”   “你开了天眼?”黑魔砂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谓天眼,此乃道家之中的不传之秘,使用某些秘法,在人的后脑勺上面点化出一种区别于肉眼的观察器官来,这种器官并非肉眼,却能够感应到许多不能言喻的东西来,比如能够料敌于先。   每一个能够开得天眼的人,日后都将前途无量。   我笑而不答,等于默认,黑魔砂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朝我凶猛而来。   我凭借着神秘符文给我启用的视野闪躲,然而黑魔砂给与了我巨大的压力,仿佛慢半秒钟,就即将被其斩杀当场一样,不过我却一直咬着牙在坚持,因为我坚持得越久,我的战友才越有机会。   场面一直胶着,然而就在此时,密林的尽头突然冲出了一行人来,为首者正是我们先前瞧见的猥琐老头御鼠王。   真正的指挥到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那些徘徊于圈子之外的所有老鼠都发出了磨牙的叫声,然后纷纷涌涌,朝着我们这里扑了过来。   众鼠围攻,首当其冲的便是赵承风领导的龙虎山兄弟团,立刻陷入困境,而黑魔砂声东击西,陡然间突然变招,朝着黄脸门神横冲而去,两人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朝着地上滚落。   乱刀落在了地上,眼看着鼠群即将要把我们给淹没了,这是赵承风一步踏前,大声地喊道:“十方八面火狱,起!”   此言方罢,无数火光冲天而起。
第七十一章 穷途末路绝境地   龙虎山之上,总是有一些强悍而出人意料的手段在,而这“十方八面火狱”,便是其一,但见十人持符,一朝挥出,立刻有那火焰滚滚,热浪逼人,冲天而出,那些汹涌前扑的肥老鼠,要么投身于火海之中,受尽煎熬,要么直接回转过身去,仓皇逃离。   此法随着龙虎山兄弟团的步伐移形换位,开始不断地形成了各种复杂而繁琐的大阵,将周围给掩映住,里面的人逃不出去,而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是赵承风竭尽全力,给我们创造出来的最后的希望。   就算我们即将会被这些豢养的变异老鼠给生生扑死,被一种安南高手给围堵而往,但是如果能够击杀黑魔砂,就算我们全部身死,那又何妨?   黑魔砂是安南北部大拿的象征,将他干掉了,北部防线一定会冰消瓦解,而在后续的军事进攻之中,我们的战士,就只用思考正常层面上的问题,不用再担心自己莫名奇妙地死去。   决战之期,即在此刻。   首先出手的是萧大炮,这是我没有想到过的,在此之前,他一直徘徊在外围,悄不作声,仿佛隐形人一般,而就在火起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将阔剑给插在地上,眉头猛然扬了起来。   怒眉一睁,陡然间就有风云之势,一道虹光从他的头顶蓬勃而出,接着他的口中陡然吼出了一声古怪的话语来:“三茅术,一茅附体!”   这声音沧桑而富有威严,并非是萧大炮那爽朗的口吻。   身处侧面的我再旁边瞧见萧大炮的脸孔已经变得青狞,好多细小的黑线从他的脖子上面,一直朝上蔓延,分枝开叉,宛如蚯蚓一般的游动。   不知不觉间,萧大炮便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请茅术!   我曾听萧大炮谈及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句容萧家的祖上,曾经有一位茅山的长老,后来他老人家返乡,开枝散叶,才有了世代相传,也才有了他萧大炮,而这“请茅术”,则是茅山道法中十分奇葩的一种,那就是勾引天地,通过秘法,将茅山祖师的意志和力量引导入身,继而达到降魔除妖之责。   萧大炮所请来的,到底是不是茅山祖师,这个还有待商榷,但是当他的脸色变得一片狰狞之时,却有那磅礴的力量喷涌而出,一步跨前,迎上了态势越发张扬的黑魔砂。   黑魔砂双手已经被一团浓郁不散的黑烟萦绕,此刻一旦挥舞起来,没有人敢与他正面交手,这个安南老牌的高手修为比我们高出一大截,虽然一直被牵牵绊绊,但是颇有些“人生寂寞如雪”的清高,此刻瞧见萧大炮不遮不挡,直接冲上前来,也高兴得折转回去,与之回应。   两人的身形似电,骤发即至,轰然撞到了一起来。   见到有人敢于自己对掌,黑魔砂的脸立刻高兴得几乎都要扭曲起来,狂声笑道:“好小子,够直接,让你看看铁线虫毒掌,到底是为什么能够震惊南疆!”   黑魔砂一掌击出,萧大炮也一掌击出。   两掌相对,黑魔砂手掌的黑雾瞬间扭曲,化作了百十条黑色细线,朝着萧大炮的胳膊上面蔓延开去。   这些细线其实就是被黑魔砂凝练过的铁线虫母体,一旦钻入人体,立刻就会疯狂繁衍,不用多时,那肚子里面就会有万千的虫子翻滚,而人的生命力则立刻被耗空而去。   这便是黑魔砂之所以能够横行南疆的最大屏障,也是交手以来,我们几乎没有一个人胆敢与他正面相对的缘故。   我们不敢,萧大炮敢。   一掌击出,萧大炮的身子陡然沉了好几分,黑魔砂的这一掌又急又沉,然而萧大炮也只是将力量转移在了脚下,但是修为冠绝全场的黑魔砂,却朝着后面退了好几步。   力量的比拼之上,萧大炮竟然胜出了?   然而着胜利并非没有代价,萧大炮身上的虹光在那一刻全部集结在了他的手臂上面,虹光开始吞噬那些游绕不定的黑雾,双方纠缠在了一起,力量各异,而萧大炮却成了其中的战场,受不住力,一屁股坐在了递上去。   黑魔砂在狂退几步之后,脸上诧异的表情都还没有消除,忽然感到身后一阵暴风腾生而起,直逼身后。   此时此刻,哪里可能有暴风?   他没有来得及在于萧大炮交手,会转过身去,却瞧见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手上一把断剑,舞动一方风云,剑如疾雨,忽而至,忽而飞,凛然间,竟有大家之法。   好恐怖的剑招,就仿佛一张连绵不绝的大网,将其包围,不得挣脱。   剑势连绵,汹涌如浪,陡然间竟然产生了莫大的威能,如雨大芭蕉,急烈如火,黑魔砂的脸色也变得颇为严肃,眉头紧皱,脚步错乱两下,突然双手一挥,凭空又出现了三个黑影来。   这三个黑影,有两个皆为光头僧人,一高一矮,我们都不认识,然而最后一个出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肃冷。   烈焰岩豹,张金福。   当初曾经躺倒在边境线的那位滇南高手,竟然出现在此刻,显然是被黑魔砂炼过了魂的。   所谓炼魂,从字面上的意思便能够明了,就是反复的折磨逝去的死者,用痛苦,将其潜能给挖掘出来,这过程残忍之极,比死要难受一万倍,让人心生恐惧。   我们脸上凄然,而身为老伙计的白胡子和黄脸门神则是激动得不能自已了,眉头一掀,带着厉喝就冲了上来。   然而他们却被那两个影子一般的僧人给拦了下去,双方好是一番龙镇虎斗,而另一边,傀儡张金福也拦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凌厉的王朋。   王朋的剑势凶狠飘逸,然而面对这虚无缥缈又恐怖异常的炼魂,却有些支撑不力。   黑魔砂看向了跌坐在地上,光华凝聚的萧大炮,一脸愤然。   这个大胡子竟然让他错步后跌了?   真是羞辱啊!   已经很久没有被他有这般感受了,这样的人,一定要死。   黑魔砂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大炮,然而这时有两个人挡在了他的面前,一棍,一短剑。   瞧见拦在自己面前的这些年轻人,黑魔砂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老了,心中颇为感慨,长长叹息道:“这样的国度,果真是伟大啊,短短时间里,竟然会有这么多英杰出现……”   这是夸奖的话语,而后黑魔砂也是话音一转,森然说道:“杀了你们,我们这边的人才会死得少些,对不起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太过优秀!”   黑魔砂似风而走,骤发即至,冲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双掌齐推,我瞧见他的脸都有些发白了,显然是在转瞬之间,用上了秘法。   果然,双掌平推,陡然之间竟然有一股狂暴的飓风凭空生出,朝着我们扑面而来。   风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正朝着我和努尔两人扑来,这些脸咬牙切齿,充满了怨毒和狠戾,似乎想要将我们两人给吞入腹中,生吞活嚼了去。   这一击,应该代表着黑魔砂修为的巅峰状态,当时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天一下子就要倾倒下来了。   说实话,我挡不住。   然而就在此时,我旁边的努尔却是越众而出,手中的赶神棍紧紧握住正中,然后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棍影呼呼,竟然转成了一面圆形的镜面。   棍影连接如盾,而那风却一股吹来。   两相交集,努尔的身子陡然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凭空之中发出了一声炸响。   轰!   接着努尔的身子跌飞而去,我冲上去,将他接住了,结果发现这一股力量根本就不是我能够阻挡的,结果两人就像滚地葫芦一般,连着翻滚了好几圈。   我们尽管如此狼狈,但是黑魔砂却更是惊讶。   本以为必杀的一招,怎么到了现在,却成了软绵绵的小手段了呢?   一定是那里出现了问题吧?   黑魔砂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然而他调教出来的炼魂黑影却陡然间变得十分厉害起来,摇身一变,身形陡然间壮大几分,其中有一个缠着黄脸门神的黑影倏然而上,将这个双刀客给紧紧抱住,返回拖拽到了黑魔砂的身前来。   黑魔砂一掌,黄脸门神就毙命了。   干净,果决。   接着是王朋,他到底酣战许久,力弱了些,刚才还在强行催动潜力,持久之后,有些腿软,也给拖到了前面来。   眼看着王朋也要被依法炮制,我没有再管受伤严重的努尔,而是抽身上前,一剑挑向了那个黑影。   我成功阻止了那黑影,然而却被黑魔砂盯上了,飞起一脚,踹在了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大象撞到了一般,腾空飞起,半空中被人接了下来,抬头一看,却是满身是血的赵承风,朝着我大声吼道:“我这边也挡不住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来,瞧见周围的火势消减,隐隐间瞧见一大片的肥老鼠,龙虎山兄弟团个个带伤,摇摇欲坠,而场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了,黑魔砂狞笑着,即将收割。
第七十二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很短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心里面几乎是绝望的,然而赵承风松开双手的时候,我的胸口却滑落出了一份符袋出来。   当年我在五姑娘山上打杂,青衣老道离开的时候,送了我六张符箓,这几年之间,已经被我用去五张。   我后来才知道,这青衣老道李道子,虽然避世不出许多年,但是威望仍在,名满天下,而很久以前,他的名号叫做“符王”。   所以他的符箓特别珍贵,也特别好用,这些年来,每一张都能够救得我的性命。   符袋之中,只剩下了一张,它的名字叫做雷符。   雷符的全名,叫做雷光疾电符,我毫不犹豫地摸了上去,感觉这符纸的材质十分特别,跟其他的都不一样,有点儿硬,仿佛纸质里面还掺杂着许多金银之物,给人的感觉无比威严。   此刻的我来不及细细地去体会这张符箓,因为缓过气来的黑魔砂,已经将注意力投向了被黑影子缠住的王朋。   这个小子,曾经用暴雨一般的青城剑,差一点点就伤到了他,就年纪而言,这已经是十分让人惊讶了,倘若再放纵他成长下去,说不定十年、二十年,他黑魔砂就要倒在地上了。   不光是使剑的小子,还有那个使棍的小子,请神上身的小子,开天眼的小子以及在场中领导一众人布下火阵的小子,统统干掉。   这样就圆满了,在无后顾之忧。   黑魔砂想到自己手下即将沾染这么多北凶的少年天才,掐灭了无数未知的威胁和希望,顿时就兴奋得浑身发抖,然而这个时候,突然头顶上面落下来一个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是一张纸,一张柔软的黄符纸,正好就落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这玩意出现得实在是有些诡异,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愣,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而很快,他的耳边便听到了一句铿锵有力的声音:“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黑魔砂第一次感受到了最真实的恐惧,他想要去揭下额头上面粘连的符纸,然而手臂却僵直不动,微微抬起头来,却看到一束巨大的雷光,从九天之上,垂落云间。   啊……   向来淡定的黑魔砂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的害怕,死亡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离自己那么的近,近得让他忍不住就大叫起来。   黑魔砂浑身僵直,放声大叫,而这时眼前只有一片白光,辉耀天下之间。   我在远处,看着天上一道神雷而落,轰然砸落在了黑魔砂的头顶,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这一刻,露出了孩子一般的恐惧来,让人心中颇多感慨,而后,雷光将黑魔砂直接轰击,整个人的生机在一瞬间就流逝了,化作了一团焦炭。   死了,一代巨枭,便这么死去。   在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地表情。   震撼,实在是太震撼了!   没有人相信,不可一世、镇压全场的黑魔砂居然在即将胜利的那一时刻,被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掉了,生机全无。   一如他杀了旱烟罗锅、黄脸门神一般。   我自己也给吓住了,李道子留给我的符箓里面,竟然还有这般的大杀器在。   当黑魔砂化作了一团焦炭,轰然倒下的那一刻,四周都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雷意,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的毛发和头发都竖了起来。   周围的火墙在这一刻消散,龙虎山的火符阵就算是再厉害,在这种天地之威前,也终究不能脱颖而出。   接着我瞧见了一副神奇的场景,原先围绕在我们外面的那些凶猛老鼠,此刻竟然死的死,逃的逃,盛况不再了。   想来也是,雷符乃至阳至刚之物,当这一道雷电轰然而下的时候,虽然最主要的都落在了黑魔砂的身上,但是那些饱受怨灵侵袭的老鼠却也受不了,能动的都出于本能地逃散了,不能动的,直挺挺,四脚朝天。   “毒尊,毒尊!”   火幕消散,场外的人也都看到了倒下的黑魔砂,御鼠王跟他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他一脉的倒也没有什么,其余一种安南高手,却都如丧考妣,发声哭嚎起来。   哭声渐起,哀兵已成,黑魔砂这边还有近十个黑衣高手,而御鼠王这儿也统带着十来个弟子,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黑魔砂虽然身死,但是为了围剿于他,我们这一方已经算是竭尽全力了,除了先前有五六个人听从吩咐,朝着北边跌跌撞撞而走之外,其余的人要么死,要么伤,差不多都各受伤害,几无再战之力。   御鼠王带着围了上来,黑魔砂一死,他便是这儿的老大,一双三角眼迷得几乎成了一条缝,寒声说道:“我费尽心思,殚精竭虑炼就的几百只福安鼠,就全部被你们给弄死了;不错,很不错,不过你们的死期,也到了……”   我站立起来,众人开始回缩,聚到了一起来,而我则顶在了前头,冷冷说道:“黑魔砂曾经想让我死,不过他现在死了;你也想让我死,难道没有考虑过后果?”   我雷符用完,此刻也只是虚张声势,然而对方却不知道,刚才的雷落实在是太惊人了,没有人敢小觑,我这么一说,御鼠王顿时就语塞了,眼睛里面也流露出了一丝担忧来。   见他被我吓住,周围的人脚步也一阵停滞,我心中稍安,目光一转,瞧见我关心的几个人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却也没有生命之危。   然而就在这时,先前与努尔比拼棍术的那个家伙突然越众而出,大声喊道:“这东西,你当真以为是说有就有的?你若是有本事,老子站在这里,你倒是劈一劈我看?”   这人极有胆色,就在旁人纷纷恐惧之时,他却站了出来,言语相逼,就是认准了我不会有再有一张符箓。   这样的人当真可怕,他其实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但凡出现一点儿危险,他都有可能挂掉。   然而我偏偏就是只有一张。   我沉默了几秒钟,而那人就立刻步步上前而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来,劈我啊?有本事你就劈我!”   我的沉默不语给了他许多勇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努尔突然提棍而出,脸色冷峻不已,腹中微鸣道:“雷光杀你,就像牛刀杀鸡,大刀小用,你若是想死,我来送你一程。”   先前的一番激战,面对黑魔砂的努尔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特别是最后一下,努尔以棍为盾,虽然挡下了那一击,却也是摇摇欲坠,不过此刻他却坚定地站了出来,要跟面前这个同样耍棍子的人,延续上一场未尽的战斗。   努尔是一个话不多的人,一言而出,立刻提棍就上。   巫门棍郎,一棍出,百棍舞。   先前我们逃得匆忙,又有老鼠相帮,所以这个御鼠王的徒弟能够与努尔单挑不败,底气颇足,本来看到努尔此刻摇摇欲坠之势,心中狂喜,就想要杀人立威,结果双方一交手,才发现面前这个冷酷的哑巴,竟然是如此厉害。   两棍交击,没有几下,他手中的棍子便被努尔以一粘一拉一退的三式,给直接甩飞了出去。   当努尔转身,一个身后藏棍式陡然而出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一边大叫“师父救我”,一边想要逃开。   然而还没有等御鼠王等人冲将上前的时候,努尔手中的赶神棍陡然而出,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捣黄龙,从那人的胸口进去。   鸡卵大的棍子赫然而出,从那人的胸口穿过,就像穿豆腐一般,从他的后背冲出。   鲜血顿时将那人的喉间充满,他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接着颓然倒地。   努尔又是将棍子一抖,然后朝着向这边扑过来的一众人等给甩飞过去,一直站在御鼠王身边的那个少女腾身而起接住了他,落下来的时候,眼泪滚滚,哽咽着喊道:“大师兄,大师兄……”   言语之间,颇多悲切,让人动容,也激发了御鼠王手下一众子弟同仇敌忾,顾不得先前的恐惧,纷纷涌上前来,努尔还待上前,这时那个白胡子老头殷义亭将他拦住。   老头凝望一众敌手,坚定而沉稳地说道:“我来!”   滇南一众豪杰,烈焰岩豹、旱烟罗锅、黄脸门神几人在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相继死去,作为他们曾经的好友,殷义亭的情绪此刻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悲壮之中,就想着与故友同去。   然而他终究也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此刻上前,只为牺牲,所以努尔把他送回了人群。   接着,我站了出来,努尔站了出来,王朋站了出来,萧大炮也终于将手上的黑线虫迷雾,也艰难的站了出来,连赵承风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他也一脸平和地站在了我的身旁。   张世界、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赵中棣等几个我认识的战友,也摇摇欲坠地站了出来。   此战便算是死,我们也不能倒了骄傲。   新一代,有新一代的倔强,为了这些骄傲,我们也不惧死亡。   不过就在御鼠王准备不顾一切地发动时,远处的林子深处,却传来了一声悠悠的话语:“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第七十三章 诸位一路走好啊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这人说得无比诚恳,充满疲惫,音量不大,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到。   一开始我还没有听出来,不过瞧见旁边的萧大炮和王朋脸上浮现出来的狂喜,我突然也想了起来,来人正是消失许久的许映愚,也正是此行的领导者。   众人士气大震,然而御鼠王一方却没有听得出来,感觉还是有些远,于是继续冲上前来,交锋在一瞬间开始,我们奋力向前,拼死挡住了第一波袭击,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极为勉力,然而就在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眼前一花,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出现在了众人之前,尽管当时的人员是如此混乱,但是他仅仅只是一挥手,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分开了。   两方之间,陡然间竟然好像生出了一道无形之墙来。   一步跨前,挤进了人群,总局许老展现出了“缩地成寸”的高超道法,而后他动作并不是很快,而是抬手一挥,洒落了许多纷飞之物,一开始宛若柳絮,而后纷飞自旋,转瞬之间,竟然变成了许多指甲盖一半大的小蝴蝶,朝着前方的安南一方飞去。   这一手漂亮至极,因为那些蝴蝶五颜六色,缤纷绚丽,盘旋而出,美如烟花璀璨,然而御鼠王却看得脸色大变,朝着前面的弟子大声喊叫。   他说的是安南话,不过我还是能够听得到一个词,那就是“危险”。   有人听到了师父的话,果断转头奔走,而有人却没有理会,还待上前,结果那些细小的蝴蝶立刻扇着翅膀,在空中一阵盘旋,接着全部都附着在了前面七八人的身上去。   无论多么美丽的东西,一旦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给人的视觉都会是很具有冲击性的,一瞬间这些人的脸都被小蝴蝶布满,接着翅膀收敛,露出了丑陋而诡异的虫尸来,皱巴巴的黑色,一节一节,给人的感觉就好像肢节诡异的蚕茧。   接着小蝴蝶张开了嘴,朝着这些人的脸上开始咬了下去。   别看蝴蝶美丽,然而咬合力却绝对是非常强大的,小小的口器三下两下,就将那厚厚的脸皮给咬开了来,接着这虫子奋勇向前,收敛翅膀,朝着伤口里面钻了进去。   没有及时能够撤走的御鼠王弟子和安南高手,总共八个,每一个人在一秒钟之后,脸上就出现了蜂巢状的空洞,黑乎乎的,彼此的间隔不大,接着里面流出了黑色的鲜血来。   鲜血并没有流多久,因为在几乎一眨眼的时间里,这些孔洞都给一个又一个白色的虫卵堵住了,白色的虫卵、黄色的脸孔以及黑红色的血浆混合在一起,让人看到了,不寒而栗。   事情发生很多,然而其实只是不多的时间,当这些人捂着脸倒下,在地上拼命翻滚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个总局许老其实并不是我概念中的道家高手,而是蛊师。   所谓蛊师,也就是麻栗山中所说的养蛊人,这其实是起源于苗疆一带的一种巫术,通晓此法的巫汉神婆通过对于毒虫的了解,运用蛊斗、培育、祈愿以及繁衍等神秘手段,将一些我们寻常可见的毒虫或者生物,孕育出某些细小不可见的虫子,用来伤人性命,或者达到控制他人的目的——有的据说也可以用来救人,当然,这种说法并不算多。   因为制蛊的成本并不算高,有的甚至连普通人都可以操作,危害却极大,所以自古以来,巫蛊之道便是一直饱受打压的手艺,除了深山苗寨子,很少有人能够接触得到。   努尔的师父蛇婆婆,据说就是一位精于蛇蛊的苗家神婆。   即使是到了现在,巫蛊之术都是一直被禁止和诅咒的手段,却没想到这总局许老,居然还有这般本事。   中了许老蝴蝶蛊的安南高手迅速倒下,死又死不了,翻来覆去,哭声凄惨,这雷霆手段一出,御鼠王方知厉害,脸色一变,朝着一身鲜血的许老说道:“你是……”   许老的面容十分平静,这种平静给人予无比的威严和力量,当御鼠王问起的时候,他不悲不喜,淡淡地说道:“苗疆许映愚,见过御鼠王。”   许映愚!   听到这三个字,御鼠王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他是什么身份,虽然能够横行南疆,讲起来却也不过是一养鼠专业户,哪里能够和许映愚这样的北国巨擎相提并论,然而本来高高在上的许老却恭称他为御鼠王,让他听得怎么都不自在,脸色发白,额头虚汗,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山中老人没有把你……”   “对,你们的确请了一个值得我重视的对手,不过那个家伙,我熟悉他,便如他熟悉我一般,指望他拖住我,分而食之,这算盘你倒是打错了。事有波折,不过他最后还答应了我,终生不踏故土,我们也算是有了个了结,那么现在,让我来给那些枉死的孩子和战友们,讨一点儿债吧。”   许老缓步走前,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悲愤。   旱烟罗锅死了,黄脸门神死了,一路走过来,有多少祖国好男儿,躺倒在了这片热土之上?   许老越是轻描淡写,御鼠王越是紧张,他不是黑魔砂,也不是阮将军,就是个占便宜、捞一把的家伙,哪里有跟许老对拼的勇气?当下也是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等等,这里面有误会,我只不过是临时过来帮帮忙的,真正的主谋,是黑魔砂他们……”   御鼠王想要将自己摘干净去,然而许老却没有再做理会,双手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则好像青蛙一般地鸣叫起来。   无形之中,便有一股力量从他的身上传递而出,似乎是某种信号,接着躺倒在地上的那八个人,脸上孔洞中的虫卵开始破裂,从里面爬出了湿漉漉的幼虫来,这些幼虫就像黑头铁蚂蚁,头顶的触角在不停地接收着信号,当听到青蛙一般的音频之后,立刻兴奋起来,往前一跃,再振翅而飞,化作一片乌云,朝着御鼠王一行人扑了过去。   总局许老一身鲜血淋漓的模样挤到前来,好像也受了十分沉重的伤害,然而他就是这么简单地一挥手,再加上一点儿手印和音域引导,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手段。   然而御鼠王却被这漫天而起的乌云给吓了一跳,刚才那些被当做培育虫蛊的人体,坑坑洼洼、满是孔洞的脸实在是太恐怖了,这种手段便是在东南亚一带,也算是惊世骇俗的,当下也没有了主意,唯有奋力逃开。   逃跑的时候,御鼠王便已经不再注意自己的形象,奋力往前,至于他的那些弟子,以及同伴的安南高手,皆是抛下不管。   然而他跑得再快,却终究还是乌云重点的照顾对象,转瞬间他就被一大团的乌云围住,紧紧咬着。   御鼠王左冲右突,却并不能挣脱出去,就在那些乌云附体的一刹那,他也看开了,朝着我们这边冲来,口中呐喊道:“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这气势实在很凶,然而却并不能够实现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能够再冲几米,这个刚才还准备将我们给一网打尽的男人,在此刻,却被成百上千的小虫子给攀附而上,这一回倒也没有再能咬出孔洞,不过它们却能够灵活运用,朝着御鼠王脸上的眼睛、耳朵、鼻孔和嘴巴等处往里爬,而下体,也还有几个可以钻入的地方。   虫子堆积在一层又一层,奋力往里钻,被这种虫子钻到皮肤和肌肉的缝隙,那是一种恐怖到极点的事情,又麻又痒,真的就有百千只虫子在身体里面爬行。   御鼠王也是人,他也会痛苦,也会叫,也会跪下来痛哭流涕。   然而他无论是再忏悔,也弥补不了我们的人员损失。   一代枭雄,却也不能善终。   许老在又一次挥手之后,几乎就没有再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身上,而是回转过身来,看着挤在了前排的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了我们每一个人,充满了赞许和欣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   他又看向了白胡子殷义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他们走了,对吧?”   殷义亭哽咽着点头,然后将许老带到了黄脸门神和旱烟罗锅的尸体前面来,给他讲述每一个人壮烈牺牲之时的情形,许老不说话,默默地听着,完了之后,他将两人挪到了一起来,然后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诡异的圈圈。   我瞧见许多前去追击安南高手的虫子折返了回来,伏在了他们俩,以及所有死于黑魔砂掌下的人身上,不断地吸着什么。   没一会儿,这些虫子纷纷死去,但是尸体鼓胀的小腹也终于变得平缓。   许老将这身体里面的铁线虫给销蚀掉了。   接着他念起了祈愿超度的咒文来,我们默默地跟在身后,一同和念,如此良久,天空中传来几声轻叹,许老抬头望天,轻轻说道:“诸位,一路走好啊。”
第七十四章 请记住这些英雄   众人肃穆而立,与之交叠在一起,连绵不绝的,则是御鼠王与一众安南高手和弟子的哭嚎声。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这般诡异的场景,软刀子杀人,折磨的意义远远大于最初的想法,心志坚定者,还能够跟在一起,坚持念咒,而有些经不住好奇和恐惧的,总是忍不住扭头去看,只见二十来个安南人在地上翻滚挣扎,而他们的身上,则有许多密集的血孔,有的只有米粒大,有的也有小拇指甲盖儿那般大,接着不停地冒血流脓,虫瘿滋生。   场景恐怖,然而回想起先前死去的战友们,又是那么的解恨,我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许老是我们一方的人,要不然,这种死法,我宁愿一刀抹了痛快。   并非人人心中都是恣意畅快,我瞧见自己之人,特别是龙虎山兄弟团的,不少人都频频看向了许老,眼神畏惧,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听说龙虎山在朝堂之上,势力颇大,在茅山、青城、崂山等众门派都闭观不出的当下,恐怕也就只有白云观,能够面前与之抗衡了。不过它并非是一家独大,像许老这些革命前辈在世,倒也没有能够达到权柄在手、尾大不掉的态势。虽说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一个目的,走到一起来的,但是在大的层面之上,许老跟龙虎山并非一派,所以双方之间,还是有许多分歧和猜疑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私底下的话语,此战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基本上算是我们胜利了,不但将侵犯我国尊严的黑魔砂给予击毙,而且还将一众安南高手消耗在了这莽莽林原之中,尽管我方也有人员伤亡,不过这样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战争,不是玩过家家,总是要死人的。   将被黑魔砂杀害之人皆超度了之后,许老的目光巡视,最后落在了王朋的身上,朝着他微微点头,然后说道:“你是梦回真人的弟子吧?人呢?”   我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人,然而王朋则恭敬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土黄色的小葫芦来,祭于双手之间,口中默念了一番咒文,这才小心地问道:“许老,它并没有被降服,所以如果贸然放出来,危险很大的,您帮我镇场。”   许老点了点头,王朋开始摩挲起了宝葫芦来,没一会儿,壶口突然喷出一股黑烟,凝结成型之时,竟然就是先前缠住他的张金福。   此刻的张金福,在经受过黑魔砂的炼化之后,已经不复当年模样,面容丑恶,牙尖嘴利,十分恐怖,一旦被放出来,便张牙舞爪,四处作恶。   刚才那一道落雷而下,黑魔砂的那两位炼魂皆被牵连,烟消云灭,我却不晓得这张金福竟然被王朋给收了起来。此刻的张金福一脸凶意,许老的脸上也难得地浮出了哀伤,伸出手,微微一抓,那炼魂便倏然而到了他的身前,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唯有挤眉弄眼,表达狰狞和愤怒。瞧见老手下变成这般模样,许老的心中百味杂陈,回过头来,看了王朋一样,平静地说道:“它神志已失,不如早些前往幽府,得享宁静,你说可好?”   这烈焰岩豹生前虽是滇南高手,死后惨遭炼制,又被王朋收住,按照惯例,就算是王朋掌控,所以许老才会这般好声商量。   那前辈混混沌沌的魂魄来当助力,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王朋心思玲珑,明白这事儿可是原则性的问题,当下也是恭声说道:“理当如此,先前雷意纵横,阴魂皆有魂飞魄散之危,我不过是给张老提供一处避居之所,此刻既然万事皆定,自然是送他老人家离开。”   王朋的明事理,让许老十分满意,手一挥,一道白光从袖中飞起,笼罩在了张金福的头上,那黑雾被迅速地吸收,几秒钟之后,它清醒了过来,环顾左右,也不能言,朝着许老和王朋拱了拱手,然后朝着天上飞升而走。   看完它的离去,许老吸了吸一口空气,问道:“杀死黑魔砂的这天雷,是谁弄出来的?”   萧大炮和王朋都指向了我,许老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我,而我则将雷符之事说出来,得知此事,他问我雷符处于何处?萧大炮立刻给我将家底捣腾出来:“陈二蛋以前还在老家大山里面的时候,曾经有幸跟过茅山符王李道子,伺候过几年,所以得到这般馈赠。”   许老眉头一扬,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李道子老先生,是国之瑰宝,能够与他得识,是万幸之事,不错,不错。”   他连着用了两个“不错”,来赞扬我,当真是难得了,而后许老开始调度起来,让大家将战友的尸体收拾起来,全部都存在一处山谷之中,待过几日之后,再行折转回来,将他们迁回去厚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我们此行一众人等,身上都带着伤,连自己都顾及不了,何况是死者呢?   再说了,我们需要穿过的这一片山麓里,到处都是隐患重重的雷区,稍不注意,直接上天。   热带雨林之中,既有蚊虫,又有猛兽,更加上那潮湿闷热的天气,使得尸体也不能就存,所以还需要许多布置,弄出一个隔绝法阵来,方可为之。   我们带着战友的尸体离开,临走前,一身窟窿的御鼠王声嘶力竭,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居然还能够发出声音来,哭喊着朝许老恳求:“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求求你了!”   许老没有理会,径直离开,我走在后面,看着这地上一大堆浑身窟窿的仇敌,满目放过去,好像只有先前御鼠王的那个女弟子得以逃脱,有些担心:“不彻底杀死,他们会不会又活过来了?”   旁边的努尔挤出一丝苦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杀人不过是最下下的策略,而中了许老的这手段,三日之内,估计都还留得有一口气——你想想,千百条虫子在自己的皮肤里面钻来钻去,那种感觉,得有多恐怖?骨子里面都烂了,安南的人即便是赶过来了,难道还能救得活?救不活,又看到这番惨状,这种立威的手段,你想想,得有多大的震慑力?”   努尔出身苗疆蛊寨,对于这些东西,最是了解不过,我心中明了,不再盘问。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将同伴的尸体给妥帖安放好,然后由许老亲自出手布置,能够保证在三天之内,得以周全,这时天已微微亮,不过由许老领路,我们倒也能够规避住那些密集的诡雷,相互扶持着,翻过山麓,原路返回。一路上大家的精神都还算是亢奋,特别是我们这些在此战中立功的人员,倒也能够从战友逝去的冲击中走出来,其间我还找到赵承风道谢,对于此事,他也表达了自己先前太过于执着于输赢的执念,而今想起来,在战争面前,一切,都不如活着重要。   在境内的边界,自然有人接应,来到了可以通车的地方之后,精疲力竭的我给人扶上了车子,然后一路拉向最近的战地医院,给予治疗。   尽管有着比别人更加强大的体质,但是我因为黑魔砂临死前的那一脚,受创太过于严重,最终还是在战地医院里治疗了三天,而后又转到了滇南春城的康复疗养院里待了四个多月,方才恢复。   与我相同的还有努尔,愣是陪着我一起康复,至于王朋和萧大炮,则提前返回了前线,执行观察任务。   张世界、赵中棣、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等人也各有受伤,不过却都无碍,也都返回了一线,和王朋、萧大炮、赵承风一起,替代了逝去的老一辈,成为了滇南新生代的主要力量。   我们那些英勇就义的战友,并没有被遗忘,次日由从西南局调遣过来的贾副局长带队,在几位没有受过伤的成员带领下,将他们找了回来,在第五日的时候被埋在了离老山不远的烈士陵园里,追悼会的那天我坚持去了,坐着轮椅,现场庄重而肃穆,不过并没有瞧见总局许老,找了一个朋友打听了一下,才得知许老在这一战中,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势,坚持带队回来之后,就爆发了,现在已由专机送回了首都养伤。   听到这个消息,让我震撼不已,那天许老的出手,何等惊才绝艳,简简单单一挥手,不可一世的御鼠王就像狗一样的趴在了地上。   跟他交手的那个人,到底得有多厉害?   我和努尔在春城休养完毕,又重新回到前线,得到了提拔,而后某次著名的战役爆发了,因为安南的北方协调部队在那次交手中饱受重创,所以我们一众“前线观察员”表现良好,具体事宜,不宜公开。   在战后庆功会上,我喝得有些高,这时有一个中年人过来找我,说是转告来自总局许老的一句话,说茅山重开山门,让我离开前线,返回金陵,跟随观礼团,前往茅山。
第四卷 花样年代
第一章 开山观礼   接到通知的我,其实并不想返回金陵。   原因有三,其一是因为此战初起,虽然获得阶段性胜利,但我们还需要面临着敌人的反扑,我不能够离开自己的战友独自北上;其二是因为我跟努尔、萧大炮和王朋等人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混得情同手足,实在是很难割舍;至于第三点,那就是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山林之中寻找胖妞,然而到现在,却都没有找到。   胖妞在我们遇袭的那天晚上,就失踪了,我问遍了当天所有参与的人,都没有人能够说得出来它的下落。   我曾经在那一片山林反复地巡查,然而一直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情况让我有些难过,要知道胖妞自从我八岁那年开始,与我相遇,除了我被杨二丑抓走的半年,我们就几乎没有太多的分离过,这一下子突然不见了,实在是让我有些接受不了。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我反复的巡查,而且几兄弟也托了边关的兄弟部队、山民帮忙搜寻,甚至还找到因为私自帮助安南一方而受到制裁的老刀傣寨,说只要能够找到那个耍棍的小猴子,就可以减免一些责任。   然而这么久过去了,依旧是没有胖妞的消息,我心情沮丧,不过努尔却安慰我,说当初我被杨二丑抓走的时候,胖妞还能够找到他们的寨子,完全就是一个心思聪颖的小家伙,而且它自己也是一身本事,说不定还有奇遇,日后若是有缘,自有相见之期。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终究还是存着一点儿心思,希望以后还是能够在这边境,找回胖妞来。   因为如此,所以我并没有返回金陵,去参加那个劳什子茅山的开山盛典。不过来人似乎能够猜得到我并不希望离开,于是低声说道:“许老料定你有可能对此处还心存眷念,不过他让我转告你一句,你身上有劫难,易招灾,命中十八,当有大劫,如果放任你留在南疆,只怕会血染疆场,他帮你测算过了,你若是想要跳出这命运怪圈,必须北上,在那儿,才会有你的一线生机——你可晓得?”   他这般说,我终于妥协了,南疆虽好,兄弟情真,但是我却晓得自己是一个多灾之人,自己死了不要紧,倘若是牵连到兄弟,那可就不好了。   当晚我跟几个兄弟做了告别,当大家得知我可能要返回北上的时候,纷纷过来与我说话,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有的人则表示出了愤慨,觉得我是一个逃兵,赵承风更是喝高了,拉着我的肩膀说道:“听说你要回去了?”   我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我一样,说二蛋,如果你走了,那么我们之间的比赛,赢家就是我了。   赵承风转头就走,我能够感受到他隐藏在心里面的蔑视,不过还是没有将缘由说出来。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很特殊,不想让别人同情我,不想自己的人生活在命运的规则之下,总局许老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在我的眼中,他甚至可以和青衣老道堪比,他既然说我改命能有转机,那我便去一试,即便是不成功,也不会留下遗憾。   次日清晨,我手持介绍信,乘坐一辆军车直奔附近一处通火车的小城,接着一路北上,历经波折,终于返回了金陵。   因为身上有事,所以我一回来,就直接奔往了省局,李庆亮李副局长接待的我,在得到许老给我开的介绍信之后,他表现得十分重视,拉着我在沙发前坐下,满面笑容地攀谈道:“陈二蛋同志,我听说了,你在南疆表现得十分好,屡立战功,功勋卓著啊,给我们江阴省大大地争了一口气,上个月局长去总局开会,面子上很是有光,回来时还特地说起了你,说等你回来,一定要重点培养呢。好,许老的信上面讲得很明白,你去找行动处的申重科长,他负责配合相关事宜。”   兜兜转转,没想到居然又到了申重这里来,我与李副局长告别,然后在总局转悠一圈,终于找到了申重。   相别颇久,申重见到我的时候,啥也不说,直接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两人搂着许久,这才放开来,申重上下看了我好一会儿,眼中有泪花地说道:“不错,不错,现在当真是个大小伙儿来,看来经历过战火的男儿,果真是不一样啊。咦,二蛋,我怎么看着你那么像唐国强啊?”   我摸了摸脸,嘿嘿笑,说有么?   当时的唐国强演过了《小花》、《今夜星光灿烂》、《路漫漫》和《四渡赤水》,后来还饰演《高山下的花环》的男主角赵蒙生,红极一时,算得上是国民小生,帅得让人眼瞎,申重这般说我,当真是有些太抬举我了。我也没有跟他多聊,讲起了李副局长让我过来找他的事情,申重有些诧异,说竟然还有这事,人员不是早就已经拟定好了的么?   在经过我解释之后,申重释然,说这就对了,如果是总局的许老发了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接着申重跟我讲了一下这件事情的背景,说这茅山本来和龙虎山、青城山一样,都是天下间最有名的顶级道门之一,茅山道术在解放前曾经横行于世,端的是了不起,在民间也多有开枝散叶,势力十分庞大,不过后来听说茅山掌教虚清真人死后,接任的陶晋鸿韬光养晦,陆续地将茅山宗留于世间的分支给舍弃,而后在那一场浪潮之中,彻底地关闭山门,隔离于世间,不再出世。   陶晋鸿是一个战略大家,因为他的小心谨慎,所以在那一场浩劫之中,茅山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冲击的,反而是青城山、崂山等地,因为封山比较晚,受到了一些平白无故的损失,十分遗憾,而后时间更替,那些封闭的道门佛宗又陆陆续续地出世,在经过几年的沟通和酝酿之后,茅山宗开始了正式的开山收徒,而这个仪式,国家也会派人观礼,总局和更上面都会来人,而我们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茅山位于江阴境内,所以负责一下接待工作。   听说到时候会来很多人,不管是国家层面的,还有江湖同道,以及一些闻讯而来,准备投入茅山门墙的世家子弟。   特别是那些有着茅山传承的各处世家子弟,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就这一次机会,进入茅山宗。   当申重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萧大炮来,这哥们以及他背后的句容萧家,据说祖上曾经就是一位茅山的长老——所谓长老,就是茅山之上,除了掌教真人之外,最牛的十个人之一,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使得萧大炮能够在巫山学校中脱颖而出,而且还在南疆战场大放异彩,他雄壮的身影出现在哪儿,那里的敌人就会遇上一场噩梦。   萧大炮于我如兄长、如挚友,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因为老头子生太多了,所以才不得已出来做事,好养家糊口。   他们萧家,会不会也有人出现在茅山观礼之上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多了一点儿小期待。   茅山观礼,重开山门是要在六月初,离现在还有十天时间,倒也不会特别的匆忙,申重告诉我,说可以给我三天假期,然后在二十四号集合,跟随总局来的大部队,一同前往句容茅山。得到了假期,我去会计那儿领了工资和津贴,一大半寄回了老家,然后拎着礼物去了一枝花家里,结果上了门才知道一枝花已经搬走了,至于去了哪儿,问了好几个人,都不晓得。   一枝花在省钢工会的职位,是张知青父母的面子,而张知青已死,老人又跟她们反目,没有了靠山,所以也没有能够做多久。   得知此事之后,我找了一天,却没有得到一枝花的任何消息,金陵实在太大了,茫茫人海,这么一对可怜的母女,到底能去哪儿呢?我心中戚戚然,蹲在省钢的门口好久,脑海里一直徘徊着那个一直喊我“二蛋哥哥”的小女孩,她那瓷娃娃一般的脸容不停浮现。   失落许久,我这才收敛了些,将礼物拎到了于墨晗于大师的家里,看望了这位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   我的到来让他和他的孙子南南十分高兴,于大师拉着我的手,跟我讲起了很多事情,说后来刘老三好几次过来找我,说是要应对十八岁大劫之事,不过听说我去了南疆,便不再言,又谈及了一字剑,说这个杀猪匠当真是在江湖上名声渐隆,剑下据说又多了好几位名震江淮的道门大拿,江湖之上在排名号,说要推选出天下正道十大,他便有可能凭借着手中的剑,位列其中呢。   天下人,所为者,不过名利二字,据我了解,黄晨曲对于“名”,最是看重,倘若能够跻身其位,的确是算得上修得圆满。   讲到这儿,于大师将我朝着房里叫去,神秘地说道:“二蛋,你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第二章 茅山茅山   于大师将我一路领进了屋子,然后一直来到了卧室密道中的地下室,在那一整面大理石浮雕上面,我又重新看到了当初正邪两道抢得凶猛的饮血寒光剑。   依旧是被无数贴着符文的铁链给捆住,不过那八道不断喷涌而出的白色冷气,却也没有再滚滚冒出,饮血剑悬停于空中,外面罩着银色剑鞘,乃鱼鳞而制,再外面,有用细碎的麻布给小心细致地包裹着,如果仔细看,能够发现这些麻布之上,也有密密麻麻的细线勾勒,无一不用上了巧妙心思。此间再看宝剑,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犀利不再,反而给人一种沉稳平淡之感,好像是宝器蒙灰,深沉内敛。   于大师得意地看着自己的这份佳作,在两米之外站定,然后看向了我,充满期待地说道:“二蛋,你去拔剑。”   我还在仔细观察这饮血寒光剑,瞧见它再无当日那荡漾连绵的红光溢出,晓得这几年的磨砺,已然使得其凶气减退许多,不过此剑乃魔物,凶性只能消减,而不能绝灭,一旦有楔子引导,立刻就会重新恢复。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听得于大师吩咐,出于信任,我也不会拒绝,而是走到大理石墙壁之前,伸出手,抓住了半空中的剑柄,然后用力,缓缓地往外面开始拔了出来。   这剑里间,有一股磅礴的吸力,一开始就仿佛石牛入河,难以为继,而后当我的气息传递入内,似乎才松动了一些,接着剑鞘之上的鱼鳞似乎开始活过来了一般,不停地蠕动,每一次韵律而出,我都能够感受到那阻力减轻几分,而在几秒钟之后,一声铮响,一道雪亮的光华从我的手间抖落出来。   寒光凛冽,剑凉如水,再不复当日那红腾腾的杀气,反而像那月光一般淡凉,剑尖之上不停颤动,发出“仙翁、仙翁”的震响,让人心中凭空生出几许冷意来。   于大师见我顺利地拔出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和颜悦色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这几年,心血皆附于它上——此剑当初祭炼之时,太过于血腥,吞噬了无数性命,是一把凶名赫赫、血染剑纹的魔剑;而我在其上面,加诸了无数手段,凝固于身,也为你量身打造了这鱼鳞剑鞘,名曰‘忍惕’,便是想让你在杀人沾血之前,警惕忍心,以慈悲为怀,你可晓得?”   当初于大师和刘老三决议此剑将交由我的手中,如今几年过去,我也快满十八,如此交接,也算是约定,不过此番瞧见于大师郑重其事,我的脸也不由变得严肃起来,躬身回答道:“小子晓得,定不负于老赐剑之恩,也不会忘记初心,持剑行事之前,一定再三以此戒律为准,不添无妄血债。”   两人一问一答,算是交接仪式,于大师将这剑身上的锁链取了下来,连带着那毫不起眼的布裹都给我拿好,然后拉着我重回小院。   南南将茶水添上,于大师语重心长地又吩咐道:“我再唠叨几句,你这几年,成长极为迅速,特别是去了南疆一趟,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稳和内敛了许多,这也是我为何会将这饮血寒光剑交付于你手上的缘由,不过这剑是凶物,也是宝器,许多人都盯着它,虽然被我改变了外观,抹杀了杨从顺的印记,但若是被集云社或者其余邪派瞧见,保不得会起贪心,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的好。”   这饮血寒光剑,乃杨大侉子为了超越于大师的雷击桃木剑,费尽毕生心血而成的作品,就连于大师也夸赞不已,而这几年又耗费了于大师的无数心力,这金陵双器以这种形式联手打造出来的东西,可是我们这个行当里面的梦寐以求,财帛动人心,的确应该低调。   我依旧点头,如啄米之鸡,长辈经验比晚辈都足,多听多学,都还是有好处的。   聊完饮血寒光剑,我将其收起来,用麻布包裹之后,十分不起眼,这时南南问起了胖妞这个曾经和他一起玩儿过的小伙伴,我心中难过,讲起了胖妞在边境山林中失踪一事,南南听完,一言不发,沉默许久之后,走到院墙边,揭开一截雨布,只见那儿竟然有几十个木雕,都是胖妞的形象,有大有小,被摩挲得光亮无比。南南挑了又挑,终于从中选了一个核桃核大的小木猴,递给了我。   这小木猴儿是用黄梨木雕制,正面是胖妞惟妙惟肖的造型,而在背面,却有它化身魔猿之时的恶相,宛如阴阳双面之相。   他不怪我,反而晓得我心中的痛苦,这才给我一个猴儿木雕,一解相思之苦。   离开于家小院,我背着饮血寒光剑,来到了邮局,给几位相熟的朋友写过了信,然后又前往江宁分局那儿,去拜访李浩然局长。他在办公室接见了我,相比总局的李庆亮李副局长,他倒没有说太多的套话,而是跟我谈及了南疆前线的事情,说安南人并不甘心于自己的失败,还将会在几日之后进行反扑,不过我方肯定不会让其得逞的,一定会守住阵地。   谈到了龙虎山的人,我着重讲了一下对于赵承风的观感,沉稳有力,长袖善舞,给人的感觉十分不错,而且本事也极为了得。   李局长点了点头,不过还会说道:“赵师弟这人,自小就天资聪颖,无论是对道法,还是对人情世故的领悟,都很高,不过唯独有一点,那就是没怎么受过挫折,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没有受过苦难和折磨的人,考虑问题并不全面;二蛋你以后如果有机会跟他共事,可一定要记得提醒他,不要让他走了弯路。”   看得出来,李局长对赵承风那小子还是蛮关心的,如此说来,龙虎山想要重点培养赵承风的传言,看来的确属实。   聊完了赵承风,我又问起了好兄弟罗大屌的近况来,几年前他入了龙虎山苏冷门下,因为山门管得颇严,倒也一直没有再联络过。说起他,李局长满脸微笑,说贤坤天赋异禀,一入门便获得了诸位长老的重视,连张天师也对他另眼相看,如今在苏师叔门下修研道法,进步很快,如果他达到了出山门的标准,说不定你们兄弟,以后很快就会见面的。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我又去了二科,向荣大姐和老孔都在,另外还有一些人,眼熟,但人不熟,总感觉物是人非,十分感伤。   假期匆匆,很快我便返回了省局,这时总局和中央都已经来了人,申重忙得脚跟踢到后脑勺,有一人抓一人,忙乎接待工作。我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帮衬着,忙前忙后,大概数了一下,发现这回帝都来人不多,也就十二个,再加上我们省局的四个,总共就十六个人——倒也是巧了,世界太小,我到了这才晓得,省局的另外两个人,居然就是戴巧姐和丁三。   帝都来人虽少,但个个的气度皆是不凡,十分难伺候,我这才晓得当时申重为何会感觉到诧异,原来还真的是一份劳心劳神的苦力活。   除了一些行政人员之外,我特别注意到了一个浑身素净的老者,没有人跟我说过他是谁,为人十分低调,基本上不出面做任何事情,也不负责具体的业务,不参与讨论各种细节,而是深居简出,让我差一点儿都以为他就是一个哑巴,不过帝都来人无论是谁,再牛逼厉害,见到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黄老”,瞧那恭敬模样,简直让人觉得好像是天大的人物一样。   至此,我才晓得这些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就是他了。   我们是在二十五日上午乘车赶往的句容,路程并不算远,到了乡下之后,所有人开始下车,然后雇了当地的乡亲,抬着许多礼物,一路朝着山林间走去。前前后后,总共有二十多人,算是一条比较长的队伍,然而山路之上,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的人,除了山民和樵夫,还有一些一看就知道不是此地的外乡人,这些人身上鼓鼓囊囊,行李也十分古怪,一看就知道藏着很多东西,丁三有些草木皆兵,问申重,说要不要盘查一下,开山观礼,兹事体大,可不能出了岔子。   申重看着前方的领导们,一脸苦笑,对丁三说道:“老丁,进了这山林,便不是我们做主了,人家茅山自有行事,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这话儿说得丁三一阵郁闷,看着几个身上佩剑的小子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耸了耸肩,说得,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不管了。   如此用那光脚板走,风景倒也极美,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奇岩怪石处处耸立而出,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蔽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端的是一派好风景,如此闷头而走,突然前方有人叫道:“到了,到了,茅山到了。”   我猛一抬头,瞧见一座雄山,居中而立,心中突然莫名激动起来。
第三章 心口一疼   秦汉神仙府,梁唐宰相家。   茅山是中国道教上清派的发源地,相传上古时,帝喾高辛氏展上公修炼于句曲山伏龙地;周燕国人郭四朝也修道茅山于玉晨观,后被封为太微葆光真人;先秦时,李明真人修道于古炼丹院,至今丹井尚存。汉时,陕西咸阳茅氏三兄弟茅盈、茅固、茅衷在句曲山下修道行善,终于成就茅山名声。   茅山上面的宫观道院,最盛时多达三百余座、五千余间,后来太平天国剿灭道藏,毁了一波;日寇中华时,茅山是全国六大山地抗日根据地之一,惨遭报复,又毁了一波;再就是十几年前,破四旧的浪潮中又毁了一次,基本上就只剩下残垣断壁了,不过前两年又陆续地修复了一些,我有些不明白,不晓得这茅山宗关闭山门,为何还会被被焚毁于此,于是将这个疑问,说给了申重听。   得知了我的疑惑,申重笑了,指着那云雾缭绕的上茅峰说道:“你当真以为这山上的道场,便是茅山宗的宗门之地了?”   申重的问话让我感到十分奇怪,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当然不是!”申重回望云峰,充满神秘的说道:“‘第一福地,第八洞天’,此乃茅山在道教之中的名号。道教中所谓的‘洞天’,是指神道居住的名山胜地,天下间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构成道教地上仙境的主体部分。天无谓之空,山无谓之洞,人无谓之房也。山腹中空虚,是谓洞庭;人头中空虚,是谓洞房。是以真人处天处山处人,入无间,以黍米容蓬莱山,包括六合,天地不能载焉——也就是说,洞天是独立于这大千世界中的另外一个小世界……”   申重所讲的,是道家中的宇宙观,也就是宇宙由多层空间组成,宇宙中的时间、空间都是相对的,有中存无、无中生有、大中有小、小亦含大。   茅山宗的真正山门,并非这句容茅山之上的峰顶,而是在某一处与大千世界勾连,又独立其中的地方。   申重以前是一个刑事重案的侦查员,对于道家之学,了解不多,跟我讲的这些,其实也只是现学现卖,说不透,不过我也基本上能够明白,那就是所谓的茅山宗,存在一个秘境之中,钥匙掌握在人家的手上,想开就开,想关你也找不着,而现在国家百废待兴,就求着人家出来做事,所以才会组织这么声势浩大的仪式,算作是补偿,也算是一种认可吧。   进茅山的路并不好走,一直到了早上从金陵出发,一直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们才来到了峰顶的九霄万福宫。   这九霄万福宫也才是这两年开始修复的,宫殿并不算大,走到正宫前面,一个大鼎炉,香火缕缕,说不上有多盛,我瞧见了几个青袍道士,有老有少,神情悠闲。申重在此之前,曾经来过了一趟这儿,跟观中的道士们都还算挺熟,所以进去联络,商量着给我们提供一处歇息的地方,这三天我们得吃斋沐浴,虔诚等待,到了第四日,方才会有消息传来。   对于这安排,首都来人其实还是有些不满的,觉得这谱摆得实在有些大,我私底下还听到几位干部在角落低声嘀咕,说茅山宗可比龙虎山、青城山要难搞多了。   这话说得我有些好笑,你十年前的时候烧人家的产业,愣是不留片瓦,此刻想叫人家出来做事站台了,连一点儿姿态都摆弄好,这样真的合适么?   不过这话儿我也只有藏在心中,毕竟这些都是我要伺候的大爷,而我陈二蛋,不过就是金陵一个小小的办事员,虽说在前段时间立了许多战功,不过因为评定缓慢,所以一直都没有得到落实,搁这儿我就是一孙子,怎么也都得伺候着。因为是新建的缘故,所以九霄万福宫里面的道舍很多,民夫放下行李就下山了,我们一行十六人,大家挤一挤,其实并不困难,不过这道舍除了观中的几个道士、居士之外,还住着好些人,所以显得有些杂。   我和申重负责在这儿安顿领导,而丁三和戴巧姐出去转了一圈儿,回过来的时候告诉我们,说来了好多江湖人物,不知道是茅山邀请观礼的,还是来热闹的。   得到这消息,申重立刻去跟首都来的领导汇报,回来的时候忧心忡忡,我问他怎么回事,申重告诉我,说洞天福地的山门所在,最为保密,一般都是不会让外人知晓的,现如今闹得这般沸沸扬扬,估计连带着我们也进不得那洞天福地去了。   我撇了撇嘴,说进不得就进不得呗,我们不过就是过来递交一下文书而已,那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瞧见我蛮不在乎的模样,申重一脸无奈,说道:“当然,内中胜景,自不必言,光是茅山宗这一代的人物,掌教陶晋鸿、符王李道子,以及十大长老,这都是冠绝天下的人物,能够见上一面,说不得又是莫大的机缘呢。倘若是被人瞧上了,收入门中,只怕下半辈子的人生,就会就此改写了。”   申重这般说着,我的心中一动,不由得也想起了那一个满脸冷酷的青衣老道,我这一回,能够再见到他么?   他还会不会认得出我,这个当初在五姑娘山上给他打了三年杂的小孩儿,可是已经长到了十八岁了呢,而当初与我和胖妞相伴朝夕的小白狐儿,是否也变了模样了呢?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对茅山重启山门之事,充满了期待。   一番忙碌,不知不觉太阳就下了山,大家在斋堂里面用过了饭,饮食清淡得很,吃完之后申重叫住了我,递了一个食盒过来,让我给首都的黄老送过去。我的身份,就是一打杂的,也不会挑活干,于是带着食盒,一路来到了道舍这边的偏院来。黄老是我们一行人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物,自然住的是单间,我敲了半天门,结果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推门而入,瞧见里间果然没有人,将食盒放在原木桌子上面,我下意识地扫量了一圈,发现床上居然放着一块宝玉。   这宝玉碧绿如洗,盈盈之间还有光华闪耀,符文流动,似乎是一种法器,我看了一眼,有些出神,忍不住再看了一会。   没想到这一看,我整个心魂都沉浸到了里面去,根本无法自拔,有一个声音像恶魔一般,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说着:“反正没人看见,拿走它,它就归你了……”如此反复良久,然而我却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恶念,拿出笔来,给黄老留了一张条子,准备离开,然而刚一转身,突然感觉到后面一阵光华闪耀,原本空空如也的房间里多出了一个黑影来,出声说道:“慢着,先别走。”   我扭过头来,却见一个老头出现在黑影中,一开始只有小娃娃那般大,每走一步,人便陡然间大了一分,当走到我跟前来的时候,便和平日里一般模样了。   这场景十分神奇,不过经历了南疆血战之后,我倒也能够收敛性子,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黄老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问我道:“是送吃食么?”我点了点头,说是,稀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窝窝头,因为要吃斋,所以并不丰盛。   这位黄老是中央来人,我怕他以为怠慢,特意说了一下,而他则平淡地说道:“不错了,搁前几年,能不饿肚子就算是好的了,肚子里面没油水,和尚也吃肉。”   他说的话语别有意味,我不敢接茬,而是躬身说道:“那好,您慢慢用餐,食盒先放在这里,晚些我过来,带回去处理。”   说完话我准备离开,然而刚走出门的时候,他却叫住了我,待我回头的时候,他一边把玩着那碧绿的玉佩,一边询问道:“你叫陈二蛋?”   我有些惊讶,一路上他老人家都沉默不语,基本上除了闭目养神,就在闭目走路,没想到竟然记挂得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当下也是恭敬地回答,说是。黄老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听说你是许映愚介绍过来的,那个老毒虫一般不会做无用之事,让你过来,想来也是有想法的。说起来,我很早就听过你的名字,这一回,倒是应该当面感谢一下你呢。”   我有些诧异,问这是为何?我们之前,应该是没有过交集的吧?   黄老微微一笑,伸手过来与我一握,闻言说道:“黄养神是我荆门黄家的人,也是我的内侄,当初被集云社杨从顺使坏所害,我听到这消息,气愤非常,不过苦于指责所在,脱不开身,所以搁置不理;后来你亲手斩杀杨从顺,也算是给我报了仇,当得起一谢啊……”黄老跟我用力地摇了摇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笑容满面,让人感觉十分温暖,当下我也是谦虚两句,脑子里面一阵乱,还没有说什么呢,突然瞧见他的眉头一皱。   我诧异,问他怎么了?黄老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有点儿心疼。   接着黄老的情绪就不太高了,草草说了几句话,便不再言。我知趣地离开了这小院儿,刚刚走到前方大殿的拐角处,没想到心口也是一疼,突然感觉一阵热血直冲头顶,当时脑子里就是嗡的一下,浑身僵直,一下就倒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去。
第四章 萧家小颜   山上夜里寒露深重,草地上面全部都是露水,风又大,十分潮湿,然而倒在地上的我却感觉到自己好像一块烙铁,正面烫,反面更烫。   丹田之中一股火,这火焰冲天而起,将我灼烧得几乎就要疯掉了,我感到窒息了,使劲儿呼吸,然而却感觉每吸进一口气来,就有一种肺叶要被灼烧熔炼的后果。磅礴的力量横空传来,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双目瞪得滚圆,使劲儿吼叫,却根本喊不出声音来,随着温度的陡然升高,世界变得一片漆黑,而不晓得过了多久,被无尽力量撑得几乎就要爆炸的我突然瞧见了一束光亮,从天空而落,直入我的双眼。   我抬起头,看见一尊巨大的魔像浮于九天之上,人身牛蹄,四目六手,头有四角,耳鬓如剑戟,一双怒目,狠狠直刺于我的心中。   这滔天威势,一举压下而来,让我无比恐惧,心悦诚服,口中不由自主地高声喝念道:“无上魔尊,无上魔尊……”   我狂热的叫喊似乎引来了那魔神的注意,他从九天之上俯身看了下来,瞧见我,并没有说话,然而那冰冷透彻的眼神却仿佛如冰水浇下来,让我感觉到整个灵魂都在战栗,感觉整个世界的怒意都坍塌了下来,将我给掩埋,而就在我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它似乎微微移动了一下身子,口中吐出了一滴精血,从九天垂落而下,仿佛直接要灌注进了我的灵魂之中来一般。   我浑身宛如过电,不断地抽搐抖动,整个世界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稚嫩而清脆的声音,一开始仿佛十分遥远,而后又好似近在耳边,我接近模糊的意识有重新凝聚起来,观想之中,心脏那儿流出了一滴金色的鲜血,从《种魔经注解》所著的奇经八脉经过,一直聚集在了我的右眼球之上。这般一激发,黑暗无垠的世界突然便得简单很多,我瞧见一丝一缕的光束从头顶上垂落而下。   这光束一缕又一缕,将我全身给捆得严实,然而当那滴精血流过之处,却又齐刷刷地断开了去。   这一争一夺,斗得激烈无比,然而作为主战场的我,却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想起了刚才那宛如山间清泉的声音,勉强的睁开另外一只眼睛,瞧见一个清秀温婉的少女正蹲在我的面前,朝着我紧张地喊道:“……你怎么了,回答我,有没有事?”   我一开始感觉还是颇为朦胧,而当意识从痛苦之中极力挣脱而来的时候,这才瞧见那少女年纪并不算大,十三四岁的样子,娇美的脸蛋儿莹白似雪,翘唇粉嫩,眉目如画,一双星眸如点墨,明眸流盼之间,比黄老的那块碧绿玉佩还要勾人心魂,一袭白衣,落落大方;于此同时,我还闻到了一股似花似麝的香味,从她的身上飘散而来,让人感觉好像是活在了天堂一般。   美人如美景,虽然说这少女年纪比我还小上几岁,但是却已然给予了我前所未有的冲击感,真的感觉如天仙一般。不知不觉间,我心中那求生的意志竟然强烈到了极点,猛地一咬牙,朝着上方使劲儿一挥。   这一挥,竟然将无尽虚空中垂落的光束给全部斩断,我耳边传来了一声隐隐的轻叹声,而后那所有沉重如山的压力,也都消失于无形之中了。   这一刻我终于感受到了由内而外的轻松,再次躺倒在了地上,浑身汗出如浆,感觉口鼻处湿漉漉的,下意识地去抹了一下,手掌上面全部都是鲜血,这才晓得刚才我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已经呈现出了不同程度的破损了。然而尽管如此,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忙不迭地爬起来,冲着那面露焦急之色的天仙少女笑道:“没事,没事,我刚才有点儿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天仙少女噗嗤一笑,说道:“你刚才是走火入魔呢?我以为你绊倒了门槛,自己摔到这儿来了呢。”   虽然有些不信,不过那少女却还是很认真地扶着我路来到了附近的小院儿处,那里有几个大水缸子,都是九霄万福宫的道士从山腰处的清泉打来的,那水缸子又大又高,踮着脚都够不着,她瞧见我一脸鲜血的模样,十分恐怖,连忙扶着我来到墙根这儿坐下,然后搬来了凳子,打水给我冲洗。   我瞧见身材窈窕的她像一只小喜鹊一样忙上忙下,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燃起了一团火,感觉自己坐在墙根下怎么都不自在,于是也过去打水。   我比她高出一个头儿还多,打水倒也不困难,不过月光下,看见荡漾的水面上自己的脸容,不由得十分惭愧,慌忙将自己的脸给洗干净了,湿漉漉的,眼帘上面全是水,这时那天仙少女伸出柳条一般柔软的手指来,递给了我一方白色手帕,让我擦一擦。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感觉那手帕柔软,上面还有同样味道的芬芳,有点舍不得,瞧了她一眼,做贼似的飞快搽了个干净。   待我擦完了,她露出了笑容,问我道:“嘿,你好一点儿没有,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还她的手帕,而是下意识地紧紧拽着,然后挠着脑袋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刚才一下子就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一样,应该是走火入魔了……”我再一次的强调,使得她认真对待起来,凝望着我好一会儿,这才落落大方地道:“这样子啊,原来你也是修行者呢,我叫萧应颜,家里面的人都叫我小颜,本地人。你呢,你叫什么?”   这女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端庄得体,很大方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并像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我也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叫陈……”   陈……二蛋?   好吧,在那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我老爹当初给我取名字时候的恶意,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二蛋”这么粗俗的名字,居然也给我取出来?   平日里我倒是不觉得,但是在这个冰清玉洁的美丽女孩儿面前,我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来,磨蹭了好一会儿,我才说道:“我叫陈二,来自金陵,是官方的工作人员,不过我老家是苗疆的……”   仿佛竹筒倒豆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直接将就将自己的来历给这个相识不过半小时的女孩子,给捣腾出来不少。   等我结结巴巴地将自己介绍清楚,天仙少女小颜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蹲在我对面说道:“啊,我还以为你也是过来参加茅山遴选的呢,原来是官方的工作人员啊?”   我瞧见她失望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自个儿的情绪也变得有些失落起来,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是茅山遴选呢?”   “茅山遴选啊?”说道这个话题,小颜变得颇为兴奋,紧紧捏着拳头说道:“茅山封山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呢,失联之后,除了少数机遇十分幸运的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拜入茅山门墙了,听说这次重启山门之后,茅山将会重新授徒传业,将神秘的茅山道术,和对道学的感悟与修行继续地传承下去,很多得到消息的人都已经纷纷赶来了,就是希望能够拜入茅山的山门之内呢,我以为你也是……”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傻乎乎地说道:“拜入茅山门墙,有那么重要么?”   小颜坚定地点了点头,黝黑的眸子里面流露出了很锋利的光芒,大声说道:“当然,我一定要加入茅山,成为我曾祖父那样的人,成为茅山的长老呢!”   我瞧见她一副很坚决的模样,心中不觉多了几分敬意,不过继而有些疑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没有想清楚一样——等等,萧应颜……本地人,那也就是句容咯,还有祖上曾经是茅山长老?   那么,她莫非就是——我心中狂喜,大声喊道:“天啊,难道你就是……”   我的话儿还没有讲完,突然远处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小颜,小颜,你在哪里?”   小颜听到这声音,立刻吓了一大跳,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咪,慌不择路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后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我有点儿愣住了,直到她走远,这才想起手中还有她的手帕,出言喊道:“哎,你的手帕……”那个小精灵一般的女孩儿扭转过头来,朝着我展颜一笑道:“你改天还我……”   小颜走了,我颇有些失魂落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跌倒在草地上的情景,不由得一阵害怕。   方才到底是因为我即将面临十八岁,所以心脉突发,还是那黄老使出了什么手段,让我变得如此呢?我陷入了沉思,然而没坐多久,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嘿哟喂,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二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第五章 改名之说   这声音十分熟悉,我抬起头来,正好瞧见两撇翘起的小胡子,和一双滴溜溜转动不停的小眼睛,再看这张脸,可不正是我的老友刘老三么?   他乡遇故知,而且还不是债主,这种事情的确是值得让人欢喜的,我大喜过望地上前,将他紧紧给抱住,才发现在他身后的阴影处,还站着一个抱胳膊的男人,却是杀猪匠黄晨曲。   那个丑汉子浑身都是化散不去的浓郁杀气,不过瞧见我倒是蛮开心的,也与我紧紧相拥,彼此都很惊喜,当聊到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时候,我讲明了是上级派遣,而刘老三则一脸无奈地表示,是黄晨曲一意孤行要来的,他拦都拦不住,又怕出乱子,只有跟过来了。   经过几次波折,如今的一字剑已经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新晋大拿,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确有些耐人寻味。   我转头看向了那一字剑,只见他的丑脸上面肌肉抽动,目光却还是平静,说道:“茅山避世不出久矣,如今重开山门,是修行界之中的大事情,我有腿有脚,怎么着也是要过来看一看的。”   他说得淡然,而刘老三则一脸无奈,我瞧见此中似有内情,不过多加盘问也不好,于是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予两人听。   一字剑是个莽夫,只会玩手中的剑,杀该杀的人,所以说不出个什么来,而刘老三则眉头紧皱,让我将手伸出来,给他看一看。我照着做,结果将紧紧攥着手帕的那拳头伸出来了,当下慌忙将其收起,刘老三猥琐地吸了一口残存的香味,享受地闭上了眼睛,然后说道:“好香的味道啊,此女出生之日,必是圣母娘娘开了那瑶池蟠桃会之期,沾染了仙气,方才会如此模样,倘若是能够专心修行,只怕又是一白莲圣母之尊啊……”   我不知道刘老三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他流着口水的这模样,实在是有些亵渎冰清玉洁的小颜,顿时上去就是一顿掐,弄得他哈哈大笑,也终于忘记了这一茬,接过来给我把脉,没多久,他的眉头一竖,双眼就瞪了起来,一副见了鬼一般的场景。   他有些把握不住,开始问起了我病发之前的事情来,我如实相告,他一边听一边抹汗,完了之后,低声骂了一句:“那个姓黄的,果真不是好东西。”   他骂了人,还左右一看,仿佛有些心虚一般。   我不明白状况,还待深问,却见刘老三回头看了一字剑一眼,那丑汉也不含糊,直接从兜里拿出了石中剑,在空中随手划了几剑。他出剑,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不过却能够将炁场之间的联系和变化给算上,几剑之后,我们所处的这一空间竟然被他用剑气给隔绝开来,两处的炁场也停止了交流,凝固于此。   别的不说,光着简简单单的两手,便已经透露出了一字剑炉火纯青地领悟之力,显然在这一段时间里,他的进步也是让人心惊的。   做完这一切,刘老三抿了抿嘴唇,一脸严肃地说道:“二蛋,我刚才帮你切脉,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往来之间有一种回旋前进的感觉,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噗嗤一笑,说道:“三爷,您别逗了,我爹也是医生,自然晓得你说的这脉象是什么了,我堂堂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会有喜脉呢?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刘老三十分严肃地说道:“这个时候,我能给你开玩笑?男人就不能有喜脉么?当初唐僧师徒路过女儿国,还不是三个都有了喜脉?”   我瞧见他一本正经,也不好嬉皮笑脸了,不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三爷,西游记是什么?小说话本而已,上面说的,难道还是真的?”   刘老三眉头一竖,扬声说道:“上面就没有真的么?你那只小猴子,可不就是异种之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四猴混世的一种么?”   刘老三重重地说着,瞧见我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呢,本身就麻烦缠身,命中该有这么一劫,不过黄天望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黄养神死于金陵瓦浪山水库,我蹲守金陵好几个月,也算是将凶手给揪出来了,你还是帮他手刃仇人,算是做了一个了结。没想到他这短短一瞥,竟然还将你这诱因给导发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当真是天上的九头鸟,地上的鄂北佬,果然不好惹啊……”   刘老三感叹,我则皱起了眉头来,回忆一下,感觉先前被黄老拉着手的时候,的确有些古怪,难道就是因为他,我方才会跪倒在地,走火入魔的么?   我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刘老三刚要回答,这时一字剑突然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老三脸色一变,没有再言,而是凝声说道:“这件事情,不可说,也不要再追究。总之你的运势虽然凶险,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也算是走对了一步棋,那个总局的许老看得很透彻,你是否能够逃过劫难,的确是应该改名字;不过这名字,不可乱改,需由某位大人物亲自动手——总之你能不能活下去,可能就要看这一次的茅山重开山门了。”   他说完,竟然匆匆而走,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让人感觉颇为奇怪。   两人走后,我仔细地琢磨刘老三意犹未尽的话语,心中也算是有了一些概念,抬头看去,只见皎洁繁星于天际,一轮皎月其间,星辰热闹,反而更显地上之人的孤独。   人越孤独,便越想要得到某些东西或者情感来依靠,我亦如此,不知不觉间,想着倘若此刻有那么一袭白衣相伴其间,人生或许就不会这般寂寞如雪吧?   我在小院子旁边徘徊许久,当时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总感觉心中的某一扇窗户给人撬开了来,有另外一种月光流入,就像山涧清泉,徐徐而走,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回忆起来,满是温馨与微笑。如此朦朦胧胧许久,碰到了过来找我的申重和丁三,问我饭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应?我不敢讲起先前之事,又恐惧与黄老的见面,连忙胡乱推脱,而申重看我一副扶不起阿斗的模样,便叹了一口气,让丁三去黄老那儿照应着。   丁三欢天喜地过了去,在他看来,黄老可是中央来人,要倘若能够攀上一点儿关系,日后必然是受益无穷的。   别人都在忙,而我的神情恹恹,跟申重请了假,就回房间里歇息。黄老这种级别的是单间,而我则和申重、丁三和另外一个首都来的干部住一起。人都不在,我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又看着墙上面挂着的那把毫不起眼的宝剑,心中乱糟糟的,不得头绪,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了后来,我迷迷糊糊之间,脑海里先是浮现起一双洁白无瑕的赤脚,而后又看到了一张宜喜宜嗔、清秀动人的小脸儿,以及闻到了某种动人心魂的香味,这才终于得享安宁。   次日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裤裆一片滑腻,十分地不舒服,正想起来查看究竟的时候,突然瞧见我挂在墙头的那饮血寒光剑竟然不见了。   这情形让我诧异得很,倒不是因为这剑有多贵重,而是当初我拿走的时候,于大师再三交代我,说这剑因为第一次开光之时,是我使用的,所以只有我能够控制其意志,因为这剑认得主人,要不然也不会便宜了我;而倘若是交由别人之手,只怕会反之逆行,成为魔剑,喋血狠戾。   我连忙爬起来,瞧见那个与我们同屋的首都干部正在把玩这剑,而申重和丁三则在旁边劝:“顾干部,这是我们同志的,还是不要玩的好。”   这人是我认为几个难以伺候的大爷之一,一路上满脸骄横,颇有些天子脚下的贵气,听到劝解,浑不在意地说道:“我就是看着好奇,玩玩而已;我顾愉欢也是玩剑高手,见过的好剑数不胜数,就是乾隆爷的御剑,也耍过几回,还能贪了你这把不成?”   看见剑在,我这才放下心来,平静地看着那人,沉声说道:“领导说得是,这剑就是把破剑,家传的,所以小子才一直带着;不过您若是喜欢,拔出来,便算是您的了。”   我刚刚起床,心中本来就有一股气,看到自己的剑给别人随意把弄,自然不爽——别人说剑客的剑,可比老婆还要珍贵,除了自己,谁都摸不得,这顾干部不经我同意,就随意摸我老婆,我怎么都得让他出一回丑。   我说得客气,顾干部却也听出了其中的火气,当下也是一咬牙,猛然一拉,嘿然说笑道:“你这般说,我倒也不会客气,那这剑可就归我了啊……”
第六章 乱云纷起,茅山来客   顾干部信心满满,然而片刻之后,他的脸顿时就憋成了猪肝色。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能够将剑给拔出来。   所谓魔剑,其实也是有灵性的,它就像名种马儿,对人的要求特别苛刻,除非是那种对“道”有着特殊领悟的大拿,要不然基本上是拔不出这把魔剑来的。整个队伍里面,黄老或许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这个整日混在机关里面、自我感觉良好的顾干部,显然不具备这一点能力,所以即便是他指骨发白,脸色发黑,咬牙切齿无数回,也没有能够拔出哪怕是一点。   在努力了好一会儿之后,顾干部有些气馁了,“啪”的一下,将剑给拍在了桌子上,气哼哼地说道:“搞了半天,原来是弄了一个整体的模型骗我……”   说完这话儿,他板着脸出去了,而留下申重和丁三两人在房间瞧着我。   省钢厂二车间的闹鬼案,申重是有亲自参与过的,刘老三和一字剑从李浩然局长和吴琊副局手上将饮血寒光剑夺走,这事儿他也是知道的,先前或许忙着接待上级,所以暂时顾不上这些,今天这么一闹,他便瞧出来了,待顾干部离开之后,他低声问我道:“二蛋,那把剑,现在怎么在你的手上?”   我从桌子上面将剑给拾起来,右手轻轻握住把柄,微微一用劲,剑出鞘,势如闪电,倏然而出,一剑斩断了桌子巴掌大的一块边角,接着又收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过半秒,两人不过眼前一花,而后,我将剑又重新挂在了墙上,慢条斯理地说道:“申头,这剑认主,我当初那它斩杀了杨大侉子,所以它就将我视作了主人。不过有邪性,旁人是碰不得的,刚才那货在这儿,我敬他是上级,所以没有跟他吵,不过回头你告诉一下他,若是有下一次,这桌子什么样,他的脖子就是怎么样。”   我说得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申重看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叹道:“二蛋,南疆一行,你真的成长了。”   我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也不能说是成长,见过了太多的血,太多的人在我的眼前死去,想不变都难。拿我们的忍让当做软弱,这只会助长某些人愈加猖狂。申头,我为国拼死,血战边疆,不是为了给这种人当奴才的。”这一番话儿,我说得淡定从容,而申重也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小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出茅庐的小家伙了,南疆血战,已经赋予了他太多难以形容的品质和性格。   早上的事情发生之后,我没有再做理会,不过中午的时候我碰见了顾干部,发现他看向我的眼神之中,颇有些躲闪,晓得申重已经通过委婉的方式,告知了他。   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看法,因为我的直属上司并不是这个老机关油子,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我,即便是影响了,凭着我在南疆的表现,天下之大,哪儿都可以去的。   在宗教局的这个有光部门里面,存在着一个真理,那就是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够做得下去,而且还能够做得比别人好、别人强。   我很忙,顾及不得这种小人物的看法,接下来的三天都得吃斋,沐浴静修,所以事情倒也不多,我到处闲逛,想要再会一下昨晚上的那个少女,然而我逛遍了整个九霄万福宫,却都没有找到她的影子,打听了一下,都说没有瞧见,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结果中午的时候又碰到了刘老三和一字剑,两人相邀要去逛九峰、十九泉,以及灵泉圣池,问我去不去?   我苦着脸,指着观里面的一大摊子事情,说我哪里有时间去玩儿?   刘老三不耐烦地说道:“你呀你,这狗屁工作,要不然就辞了呗,反正也没有什么前途。还不如跟我和老黄一起,纵情于江湖之上,徘徊于山水之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岂不畅快?”每回见面他都撺掇我几回,我也没有理他,说你倒是畅快了,可回来金陵,都找我打秋风,你倒是无忧无虑,我老家还有爹娘和姐姐呢,可不能让他们受穷不是?   刘老三摆摆手,说我穷不过是一时的,你等着吧,等以后的人有钱了,我随便动动嘴皮子,保管衣食无忧,财源滚滚。   我哈哈大笑,说那到时候我再来投奔你吧。   我目送两人离去,这时不断地有人上山来,三五成群。因为我们并非是此间的主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受到了邀请,所以管不着,只有姑且由之。不过申重和戴巧姐还是蛮重视的,带着我们跑了好几趟,找九霄万福宫里的道士了解这些香客的情况。这些道士并非是茅山宗的人,九峰之上,上清、正一、全真多教并存,所以也只负责接待事宜,基本上还算是配合。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瞧见山路下方,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我感觉到很是熟悉,过了好一会儿,我这才想起来此人是谁。   九年前的五姑娘山上面,他曾经闯过神仙府,并且追责青衣老道的那个“天兵天将”。   我是后才出山之后,才晓得青衣老道又多么厉害的,几乎我认识的所有人,提起“李道子”之名,都是肃然起敬,而此人曾经逼得青衣老道远遁而走,从此不再回来,便能够感受得到其中的厉害,而他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所为何事呢?   我心中颇为不安,将此事告知了申重,申重又跟上面的领导商量过一番之后,将我叫道了房内,里面有黄老,以及来自首都的两位老干部,询问我具体事宜。   事涉重大,我也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清楚,其中的一位领导显得难以置信,有些惊讶地问我,说你当初真的有跟李道子在苗疆麻栗山一起生活过三年?   我给了他确定的答复,他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回头过去,问那个一直闭目不语的老者道:“黄老,这江湖上,能够胜得过李道子的人,都还有谁?”   黄老一直都显得很沉默,不过那人恭敬问起,他倒也不会闭口不答,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李道子名气很大,不过那都是在符箓之道,以及对天道的领悟上面;当然,论面对面的战斗力,抛开符箓,这世间能够胜过他的也很少,据我所知,抛开三秘境的人,也只有三五位,而照这位小友的描述,恐怕只能是邪灵教的左使王新鉴了。”   “王新鉴?”   那人的眉头立刻就扬了起来,而黄老则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邪灵教上承白莲教,创始人沈老总统合了很多邪教性质的教派,纳于麾下,是当今国内最恐怖而庞大的黑暗组织,虽然后来沈老总离奇失踪,邪灵教因为左右分歧导致内乱,从此潜伏下来,不过左使王新鉴乃雄才大略之辈,先是谋害了右派领袖屈阳,然后一拉一打,勉强维持了濒临奔溃的邪灵教。这老家伙十分厉害,要不是他与邪灵教的一众魔星并不对付,估计会闹出大事情来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邪灵教这么一个黑暗组织,在此以前,我感觉集云社或者像是法螺道场这样的组织方,才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反倒是那位豪爽的中年大叔,更加让人心生好感。   毕竟当初他本来可以随手将我给杀了,但是却轻飘飘地将我放过,而且他连李道子留给我的符袋都没有拿。   这样的品质,怎么可能是那传说中的黑暗组织的头目呢?   几人商议一番,感觉到有这样的人过来,着实还是需要防范一些的好,不过黄老却显得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自己就是非常厉害的高手,而茅山重启山门,一众茅山高手也即将现世,何惧于此?   此番商议结束,我被请出了房里,他们又有别的要事商量。我基本上不会掺和太多,连着过了两日,第三日,我终于再次瞧见了天仙少女小颜,她和一个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一起,应该是她的父亲,看见我,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我眨了眨,满脸笑意,不过瞧见她父亲那威严的表情,我摸了摸被我洗得干净的手巾,终究还是没有敢上前去搭讪。   到了下午的时候,从半山腰处走来了头上用草绳扎着道髻的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一路顺着云梯而上,来到了九霄万福宫的广场之前,朗声唱到:“北方正气名祛邪,东郊西应归中华。离南为室坎为家,先凝白雪生黄芽。黄河流驾紫河车,水精池产红莲花。赤龙腾霄惊盘蛇,奼女含笑婴儿呀……”   此歌悠远,众人纷纷驻足而往,申重跟着首都一众领导匆匆赶到了宫门之前,连黄老都出了来,那人歌罢,刚才拱手朝着我们说道:“茅山宗执礼长老雒洋,见过各位贵客,皆因我宗山门紧闭,故而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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