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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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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这魔剑归你了
我一生中遇到有趣的人很多,但是让我感觉到最特别的,恐怕就是面前这个笑眯眯看着我的猥琐大叔了。
刘老三是一个性格很有特点的人,他有真本事,这个我瞧见过,布阵谋局,那叫一个条理分明,然而当他跟你嘻嘻笑着说话的时候,却有一种“此人就是个江湖骗子”的即视感。这样的人很特别,讨厌他的人讨厌得要死,而喜欢他的人也喜欢得要死,所幸我是后面的一种。
能够再见到刘老三,我十分地高兴,瞧见他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干部打扮,中规中矩,便笑了,兴奋地跟他说:“我正找你呢,都一个多月了,你跑到哪儿去了?”
刘老三也哈哈大笑,说这真的是巧了,我也找你呢,怎么样,你有空么,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人聊了两句,我问他什么事儿,他不肯说,就说到地方就知道了。我想着这大街上的,也不好跟他讲起白合的事情,于是让他等我一下,我先回宿舍去,带上了小宝剑和胖妞,然后想起他的饭量,又在箱子里面摸了摸,把饭钱和粮票拿够了,这才回来。
刘老三看到我带着胖妞一起下了楼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问我道:“上次我就想说这小家伙的事儿了,我问你,这猴子是你的?”
我点头,说对,也不对,它是我朋友,而不是我的。刘老三点头,对于胖妞,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过到底是个算命先生出身的家伙,也颇能卖关子,硬是把半截话儿给咽了下去。
出了单位宿舍,我想带着他去饭馆子,他摆了摆手,说这顿先记下,他要带我去见一个人,那儿也管饭,算是有来有往。对于刘老三这人,我大体还是信任的,再说了,我也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他未必能够把我给卖了。两人沿着除了街口,沿着河沿一直走,刘老三似乎对这一代很熟,七转八绕,带着我往江宁老城区的胡同串子转,七走八拐,倒是把我给走晕了。
我也是在巫山后备培训学校结过业的,一瞧见他这架势,顿时就笑了,拉着他说道:“刘老哥,你若是觉得不信任我呢,大可另外约地方,不必这般绕,你也累,我也晕。”
刘老三挥挥手,低声说道:“倒不是我不信任你,说到底,还是你小子自个儿惹了祸,我出于谨慎,不得不防啊。”
他这话儿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停下脚步,拉着他的胳膊问道:“嘿,你别吓我啊,到底什么个情况啊,什么叫我自己惹了祸?”刘老三瞧见我一脸懵懂无知,这才晓得我一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这才压低嗓子说道:“哎呀,你真是个实诚人呢。这么说吧,可能是你们内部走漏了消息,结果有人把你亲手杀了杨大侉子这件事儿,给捅出去了。你想想啊,杨大侉子是什么人,集云社头号炼器师,顶尖的技术人才,交游广泛,所以你就一战成名了。”
刘老三这话儿说得我一阵背脊发凉,我这明明是成全好事,怎么传到别人耳中,好像杨大侉子就是我杀的一样?
这强加到了我身上的荣誉,让我顿时就不淡定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见识过杨大侉子那狠辣手段,我并不会期待他的同伙有多么的仁慈善良,要万一我真的被盯上了,被灭了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这般忐忑着,我浑身就不自在,结果七转八绕,我们竟然来到了一处院门口来。这旧城区建筑拥挤,不过这里倒是独门独院,幽静得很。刘老三先是在门上敲,三长一短,接着那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一个留着小辫子的少年站在了门口。
“南南,你爷爷在么?”刘老三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而那个留小辫儿的少年却毫不客气地一扭头,朝着房里头喊道:“爷,那个老骗子又来了!”
小辫儿少年南南的话让刘老三很受伤,干咳了一阵,带着我走进了里面,这处屋子只有三间,小院也并不算大,但是院中有几颗桑树和葡萄藤,一口古井,旁边还有歇凉的石桌石凳,感觉颇为雅致。刘老三带着我走进来,看我盯着那桑树瞧,于是就笑了:“你是不是觉得院子里种桑树,不太好?”
我点头,说书里面不是这么说的么?刘老三摇摇头,说道:“家中种桑,易招鬼煞,这话儿自然不假,不过这风水之说,对于真正的大师,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正说着,这时从屋子里走出了一个须发洁白的老头来,他中等身材,一双手的手掌跟蒲扇一般大,冲着刘老三说道:“少在别人面前说这口舌是非,怎么,你又来催剑了?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你送来的那鱼骨,应该有孕育出妖丹,有了那玩意,鱼骨剑才算是真正完美,要不然,做出来也会砸了我老于头的手艺。”
刘老三瞧见他,拉着我到跟前来,嘿嘿笑着说道:“于叔,嘿,这回不是为了那鱼骨剑,而是他,”这家伙指着我说道:“上次送那把魔剑来的时候,您不是问我说用它砍下杨大侉子脑袋的那孩子么,就是他,我这回把他给您带了过来了,您帮着瞧瞧,提点两句呗。”
刘老三将我给推到了前面来,我瞧见这个白胡子老头儿,便想起了前因后果,知道他便是与杨大侉子齐名的金陵双器于墨晗,连忙拱手问好。
我称呼他为于大师,而他则摆摆手,笑着说道:“这个年代,大师死得快,我不过就是个藏在小巷子里面苟且偷生的手艺人而已,你叫我老于头就好了。”他说得谦虚,不过我还是坚持着,他也不管,拉着我来到葡萄藤下的石桌前坐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看了胖妞你几眼,这才击节称赞道:“这位小哥,当真是好相貌,福缘也好,难怪那魔剑对你念念不忘,刚才都还在嗡动呢——看来,降服这魔剑的办法,可就在你身上了。”
我听着一脸糊涂,然而旁边的刘老三却豁然站了起来,失声说道:“不会吧,这事儿真的可行?”
于大师笑了笑,然后点头,刘老三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喃喃自语道:“这世界上真不公平,费煞苦心者,鸡飞蛋打,人去财空;机缘巧合者,什么都不用做,好东西自己就找上门来了……”说话间,那个留辫子的小孩儿给我们上了一壶茶,然后扭头到了旁边,蹲着身子,拿着小刀专心致志地削起木头,而于大师瞧见我一脸懵懂,则跟我解释道:“小哥,今天找你过来呢,是有一件事情想要找你帮忙,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你,不知道可否如实相告?”
我在二科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懂得察言观色,瞧见于大师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便晓得他有心考较,于是恭敬地回复道:“长者问,不敢辞,但有所问,只管讲来。”
于大师摆摆手,让我不要紧张,然后问我道:“你的事情,我大概听刘老三说过了,他说你虽然是六扇门中人,但是另有师出,不知道能否讲来?”
刘老三眼睛很毒,跟我没有照过几次面,便已然通晓大概,而我此刻已然晓得茅山宗和李道子这面大旗的厉害,也不隐瞒,说起了当年于五姑娘山求医问药之事。果不其然,我这一说到青衣老道之名,无论是于大师,还是刘老三,都变得肃然起敬,当得知我就打了几年杂时,刘老三更是失望地喊道:“你真傻啊,当时为何不求李道子,拜他为师?你若是能够学得他的一两分本事,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窝在你们那个小小的地方,白受这么多憋屈?”
我想起当年青衣老道的评语,于是捡着好的说道:“他当年曾说我与他无缘,但是与茅山有缘。”
这话说完,刘老三有些激动,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最近一直有消息,传言继青城山之后,茅山也将开启山门,重归尘世。到时候观礼,你一定要去,说不定能够被哪位长老招为徒弟哦……”这话儿说着,他转而又说道:“你小子除了李道子那儿,还有点邪门的东西,别藏了,快一并说来吧。”
刘老三这般一说,我便晓得瞒不过他,于是又将曾经被杨二丑掳走之事讲出,在得知我因为李道子的血咒,无法奠基,打底的功夫是《种魔经注解》之后,他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哪儿不对嘛。你修行的这门东西,是最著名的嫁衣神功,修得越厉害,就死得越快,杨二丑他分明就是想要拿你当鼎炉,方才会传你的,以后能不修,最好不要修了。”
刘老三这边问完,看了旁边的于大师一眼,没再说话,而我万万没想到,那于大师在沉默良久之后,竟然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宽厚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饮血寒光剑,从今日起,归你了!”
第二十八章 天黑了别出门
当于大师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话儿来的时候,我虽然从先前的对话中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大吃了一惊。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还有刘老三,他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于大师,又看了一下我,喘着粗气问道:“为什么?”于大师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显得十分平静:“茅山的虚清真人,对我曾有活命之恩,这孩子既然跟茅山有缘,我也算是提前还了一份人情。”这解释太简单了,刘老三有些不情愿:“嘿,于叔,你这话可不对啊,那剑,是我和杀猪的费劲千辛万苦才弄回来的,你拿去送人情,是不是该问一下我的意见呢?”
刘老三死皮赖脸,非要穷根问底,于大师可就怒了,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刘老三,你是个学文的,手无缚鸡之力,这剑给你,你能拿得住?”
那家伙只是笑,也不答话,而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搓着手说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收这东西呢?”饮血寒光剑的确厉害,能够让杨大侉子这样一个半瓶子晃荡的家伙,力压剑道高手黄晨曲,不过它剑身魔性强烈,一旦控制不住心性,反倒容易受起所伤。于大师瞧见我也说了话,晓得不将缘由说清,是不可行的,于是起身,领着我们往里屋走。
穿过外间,来到里屋,墙边有一个机关,轻轻一摸,只听到“喀嚓”一声机械响,便有一个暗梯从地下冒了出来,幽幽一阵冷风,从里面吹来,让人不寒而栗。
于大师带着往下走,而胖妞却不喜欢这样的地方,从我身上跳了下来,扭着屁股,找外面雕木头那个长辫子少年南南玩去了。
小院不大,但是到了地下室,才发现这儿的空间并不小,光我们身处的这一个大厅,便足有整个儿院落那般宽敞,而旁边还有几个暗室,想必是不同的分区。于大师的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有设计别致的火炉子,也有一整套打铁制器的行头,光是那刻刀,琳琅满目地摆着,都有上百多种,宽的窄的,长的短的,看得人目不暇接,赞叹不已——不愧是冠绝金陵的制器大师,这番架势就是让人心生崇敬啊。
这场面我看着新鲜,但是于大师和刘老三却是已经十分习惯,带着我一路走,一直来到了西边的一面墙上来,停住脚步。
墙上是一整面的大理石浮雕,上面有无数贴着符箓的锁链,发黄的古籍以及旗幡垂落,则在正中间,则是那柄红光四溢的饮血寒光剑,不过此时的它多了一幅银亮色的剑鞘,我瞧着有些眼熟,又过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那剑鞘,可不就是当日我们在瓦浪山水库那儿猎杀的鲶鱼鳞皮么?
没想到,竟然给于大师制成了这么绚丽的刀鞘来。
那魔剑被那些锁链给死死地锁在墙上,有八股白色气雾从墙壁上不断地朝它喷来,上面还贴满了符箓,本来静寂无声,然而我一走到近前,它却突然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很像是那夏夜里面的蚊子叫声。都不用解释,于大师指着这剑,问刘老三道:“瞧瞧,我推断得不错吧,凡剑皆有灵,这魔剑对于第一个用它杀人的主人来说,有一种天生的认同感,这一点值得我们重视。炼器虽易,精品却难,这把魔剑是杨大侉子倾尽毕生心血之作,很难不散戾气地强行毁去,消解又需时日,易生事端,还不如给它找一个可以控制的主人,变废为宝。”
刘老三并不反对他的意见,只是对我能否把握这魔剑有些分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事儿还是有些悬。
于大师点头,说这一来封印此剑的法子,还需琢磨,时日还久,二来的确是要等这小孩儿能够有一定自保的能力,方才会交予,不然反是祸端。两人在征得了我的同意之后,商量三年之后,等我能够有一定力量,便将此剑最终交予我手。此过三年,我正好十八,到时候是什么模样,又当另外述说。谈完这些,我也没有再等,而是将腰间的小宝剑拿出来,将白合之事跟他们提起。
对于此事,两人都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惊异,毕竟一般来说,这新鬼刚死,最是力弱,影响不得阳间的一切事物,就连与人沟通,都只能通过请灵附体,怎么可能与我对话?
两人一齐否定,让我有些焦急,连忙将白合催出来,这妮子也是,平日里没事就晃来晃去,结果事到临头,却躲在剑里,不敢出来。
我催了半天,气得半死,还好于大师思路清晰,说既然这女鬼是当日杨大侉子为了炼制饮血寒光剑而炼,必然对那魔剑有着天然的害怕之感,相比不会轻易同室而存。这般说了,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阴气十足的房间,这儿摆了好多的坛坛罐罐,看着像是骨灰盒一般,结果那门一关,白合便已亭亭而立,朝着这两位有模有样地鞠躬问好。
白合自然是能说话的,然而这问好,无论是于大师,还是刘老三,都听不到。这事儿我们再沟通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推测到或许是因为我吞食了那巨型鲶鱼的眼珠子,才会如此。刘老三笑了,说当日他的确瞧见我们部门的小刘悄悄收走,不过人肉煮熬过的东西,再灵光,他也不愿沾染,因为这个有因果。
你看看,现在来了吧?
刘老三幸灾乐祸时大肆嘲讽,不过真正低头想起办法来的时候,倒也没有怎么含糊,总共给我出了三套方案。这方案一得于大师配合,就是按照杨大侉子的思路,将白合强行融入饮血寒光剑中,做一器灵——白合之所以能新鬼而能言,便是因为杨大侉子用阵法聚集前人阴灵所致,不过这法子很容易让其湮没本性,不得本我;第二套方案就是超度,这个简单,我会、刘老三会,于大师也会,就连门外那小孩儿也会,无非是法子不同,念个几天几夜,得返幽府;至于第三种,这可就有点儿麻烦了,那便是转世重修。
所谓转世重修,最为外人熟知的便是活佛转世,有佛法高深的大德喇嘛,在生命耗尽,即将圆寂之时,将一缕智慧凝聚,化作千里,投身于新生婴孩之上,而后寺院根据高僧圆寂之前的指引提示,将其从茫茫人海中找寻而出。这是佛家,是最高深的法门;至于别家,也有,不过高下之别,各有千秋,若是白合,想转生也可,不过需要谋对诸多条件,掐算方位、时辰、人家、往来以及阴灵之脉,这事儿复杂之极,又受诸多苦难,能不做,最好不做。
然而将这些选择都放在白合面前,这姑娘却铁了心地选择了第三种。
她是花季少女,心中憧憬无数美好,又恐惧死亡,既不愿做器灵,也不愿往生,这事儿倒是不好办了。刘老三是个没耐心的人,一力劝白合超度往生,那妞儿拼命摇头,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陈二蛋,最记恩仇,虽然她这些日子来在我房间里飘来飘去,吓得我胆子都毛了,不过想起那日她的倾身一扑,心中又不由得软了些,也哀求刘老三。
刘老三被求得没有法子,只得答应让我把白合,以及她暂存于身的小宝剑留在此处,他耗些心血,帮忙谋算一下,贴身打造,弄出一个应对的方案来。
这提议于大师也很赞同,当我将小宝剑一拿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放了光芒,恨不得抢过来,研究一番。
嗯,李道子的东西,无论到了哪儿,都是响当当的货色。
这些聊完,于大师留吃了晚饭,在物质匮乏的当下,居然还有半只盐水鸭,说明生活倒也不差。除了盐水鸭,还有些时令蔬菜,是那个留着小辫儿的南南做的,味道不错,我发现刘老三这家伙别看着瘦弱,当真是个大肚汉,这家伙是饿鬼投胎来着,一桌饭他包了一大半,让人汗颜。席间我还瞧见胖妞居然跟南南很投缘,那小猴子居然一直黏在了南南身边,还腆着脸,让人家喂东西。
饭后,南南跟小猴子依依不舍,而这时于大师又提出了一件事来,说要给胖妞做一件法器,量身定做,这两天先留这儿。
于大师出手,自然都是精品法器,我心中欢喜,又问胖妞的意见,那小家伙倒也是个自来熟,抱着南南给它雕的木猴子点头。我跟胖妞好多年的感情,自然不怕它拐走了,于是便趁着夜色出门,刘老三没有跟着我走,不过好在我也能识路,倒也没有怎么迷路。然而我自认为记忆不错,但走了半个多小时,突然感觉两边的景物变得陌生起来,影影绰绰,似有鬼魂尾随。
我当时心中就有些慌了,因为可以凭恃的小宝剑,可落在了于大师家里,于是快步疾奔,结果不知不觉就跑偏了路,一下闯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来。
那死胡同黑,我到了跟前才发现,而就在我猛然转过头去的时候,瞧见身后竟然站着两个黑影,犀利的目光,正冰冷地打量着我。
第二十九章 转眼就被虏获
此时的天色一黑,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有一丁点儿光芒传递过来,我瞧见这堵在门口的两个身影,左边一位,身形高挑,一身白衫,脸色苍白,头上戴着前几年批斗时的那种高帽子,上书“一见生财”,嘴紧紧抿着,但是唇角上翘,浮出一丝神秘而诡异的微笑;右边一位,矮个儿胖墩,一身黑色,黑得几乎都看不到脸儿模样,同样的高帽儿,却是“天下太平”这四个大字。
我的目光随后落到了他们的手上,一身白的那位手上是一根白色的哭丧棒,而黑家伙则拿着一串枷锁。
这锁链似乎是黑色的铁锁一个连一个,然而拖在地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但没有声音,四周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消失了一般,我感觉一进入了这死胡同巷子里,与这个世界就仿佛被完全隔开了来。当我真正打量清楚了堵在胡同口的这两位尊容,浑身就是一僵,连一步都迈不动——天啊,这都是谁啊?瞧他们的这穿着打扮,可不就是跟人死之后,来阳世间索命而回的黑白无常两位阴神,一模一样么?
我陈二蛋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会遇到这么两位?
我在僵直的那几秒种里,被阴影之中的四只眼睛凝视,出于本能,我能够感受到他们——哦,错了,应该是它们并非是路过,而是专门过来拘我的。这判断让我浑身就是一激灵,想也没有多想,便折身朝着死胡同那儿一通狂奔。这一阵跑,我相信应该是超越了我自己的潜能,所有的一切,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那般的苍白无力,于是我瞬间就冲到了跟前来,双腿在末路尽头一蹬,整个人朝着死胡同的那面墙上跃去。
这一堵墙,足有两米过半,对于年幼的我来说已是天堑,不过当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跃而上,双手扒到了墙头的野草来。
双手抓到了东西,便感觉好像有了希望,我奋力抓着那墙头的野草,希望着能够翻过去,避开后面那两位爷的注意。我越是怕,越忍不住回头,瞧见那两个身影已经呼啸着冲来即将就要到达我的脚下,然而我抓着的那野草似乎也不怎么受力,胡乱地动。这让我惊悸到了极点,越想要翻上去,越受不住力,忍不住朝着上面看了一眼,骇然发现我这双手抓着的,哪里是墙头的野草,分明就是一把一把黑色的长发。
而这长发的尽头,则是一张毫无生气的女人脸孔,那一双木然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我,当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它还礼貌地冲着我笑了笑。
这笑容让我陷入了绝望之中,下意识的一拽,那脑袋便跟着我一起往下坠落,从墙头直接跌落下来,刚刚背部着地,一阵剧痛,世界一片黑暗,结果感觉到有一股巨力,正朝着我的背上踩来。我当时也是有一口气在,下意识地就地一滚,在急剧的翻滚间抬头看去,瞧见我所认为的那黑白无常,两位阴神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正挥舞着手中的哭丧棒和锁魂链,准备将我给捉拿呢。
对方来势汹汹,反而让我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来,想着我又不是阴魂,即便对方是阴神,拿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既然如此,那么瞧他们这副架势,难道是人装的?
这么一思量,我也生出了几分勇气,使出了当年在巫山培训学校里面学得的下三路打法,连滚带爬,朝着那个看着下盘最不稳的“白无常”蹬去。所谓下三路,就是腹部以下,这腹、裆、腿三处,属于格斗中比较凶残的路数,特别是裆,这个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旦被狠狠击中,便有可能会昏厥或者死亡,向来为正道众人所不齿,不过我们学的,都是军中技击,实用招数,再配合我个子并没多高,所以这般抢攻,倒也凶悍。
我一上来,直奔裆下而行,断子绝孙脚,猴子偷桃术,那叫一个连绵不绝,结果那“白无常”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连连后退。
他这般的表现,倒是让我平白生出许多胆气。要知道,对方倘若正是阴神,哪里会理踩我这凶残招式,直接大手一挥,那哭丧棒将我击打,神魂离体,然后用那锁链一捆,就给拖走了。他若是避,说明是心虚,在装神弄鬼而已。然而我猜对了结果,却忽略了过程,能够悄无声息地将我引入瓮中,又将如此气氛渲染得如此阴森恐怖之人,又岂是我这刚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的小子,所能够比拟的?
于是间,在一阵顺风强攻之中,我的鼻子间突然闻到一丝腥甜,下意识地想要闭气,结果却双腿一软,朝着地上跌落而去。
我意识在消弭的最后一刻,瞧见旁边那个浑身漆黑的矮胖子正在拧着一个瓷瓶的盖儿,也不知道是在打开还是在关闭,不过我能够感受得到那腥甜的气息,正好是瓷瓶中飘散儿出来的,隐约之间,我还感觉到颜色似乎是一片粉红,宛如桃花瘴。我昏过后,万事皆休,当再次恢复意识过来的时候,却是被一桶冰冷的水从头泼到了脚后跟,那时节,可就是春节的前几天,所有人都等着放假了,出门穿一件棉衣都嫌冷,结果这冰幽幽的水从头淋下,我便猛然醒了过来。
苏醒过来的我第一感觉就是冷,真他妈的冷,而后才发现自己被人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那绳子甚至都深陷入了我的皮肉之中,稍微动弹一下,就感觉到火辣辣的痛。
这痛觉让我的意志迅速恢复过来,睁开眼睛,瞧见了一盏并不明亮的煤油灯,以及一个脸上长着大片白癜风的丑恶男子。
房间不大,四周都是墙,空间中有着沉闷的气息,显得这空气流通不畅,我所受到的培训告诉我,这有可能是一处地下室,而面前这个白癜风,我就真的不晓得是谁了。不过我不知道,对方却并没有打算饶过我,一桶水让我彻底醒了过来,接着第二桶水,又直接淋到了我的身上,这一次我直接叫出声来,感觉那冰水顺着绳子勒出来的伤口往里走,全身火辣辣的,难过得不行。
当我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痛苦时,白癜风终于停止了第三桶水倒下的想法,而是拖了一个带着靠背的竹凳坐下,悠悠说道:“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这话儿问得十分霸道,我特么的根本就不认识这孙子是谁,好端端的回家,就给装神弄鬼地劫到了这里来,我还冤着呢。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装惯了孙子,不差这一回,于是摇头说不晓得,那个白癜风突然站起来,一下冲到我面前,踩着我的脑袋,恶声恶气地骂道:“不晓得?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你真的不知道?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这说着话,我突然听到了皮鞭子在空中炸响的声音,这是一种听着清脆,然而恐怖无比的动静,在下一秒,它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啪、啪、啪……
皮鞭在我身上迅速留下了无数火辣辣的血痕,我抑制不住的叫声成了白癜风的助兴,歇斯底里地抽了好一阵子,他似乎累了,终于停手,然后喘着粗气说道:“敢跟我们集云社作对的人不多,小子,你有种。我看出来了,你年纪不大,这事儿其实跟你也没多大关系,就问你一句话,杨从顺做的剑,在哪里?”
对方身上有一种凶悍到了极致的特质,显然对杀人这活儿,并不陌生,而他在一番折磨过后,提出来的问题,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在醒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就一直在思量这件事情,其实在此之前,刘老三就已经提点我了,说有人已经将我杀死杨大侉子的事情传播出去,会有人找我报仇;这事儿既然别人还知道了,想必也知道那剑,最后落在了刘老三手上,那家伙时隔一个月才露面,一露面我就遭了灾,说不定就是被那个家伙给算计了。这般想着,我心头窝火,然而却晓得我倘若松了口,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于是死守着嘴巴,并没有露出底去。
事到如此,这事儿就是一个筹码,我可不能轻易就认输了,屈服于酷刑之下,说不定我死得更快。
果然,我猜得并没有错,当我被抽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是硬着嘴不说话的时候,那个白癜风终于还是停手了,嘴里咕哝一声,然后吐了一口浓痰到我的身上,离开了这里。我趴在一滩冷水中,遍体鳞伤,心中又怒又恨,一会儿想到是不是被刘老三坑了,那小子说不定拿我做饵,引出集云社的凶蛮,一会又期望着刘老三或者我们单位的人神兵天降,救我于水火。
然而什么都没有,我就像一个无人理会的死狗,趴在那儿等死。
我被绑得严实,根本动弹不得,先是一阵冷,过了好一会儿,就开始迷迷糊糊的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阵香风传入鼻翼,我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陈二蛋,看来我们又要一起,过春节了啊?”
第三十章 恶鬼缠身杨小懒
这声音听着情意绵绵,让人浮想联翩,然而语气之中,却充满了直入骨子里的寒冷,躺倒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的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瞧见了一个绝对让人感到意外的人物,那就是当日诡异失踪了的杨小懒。
从声音上面来说,的确是杨小懒无疑,然而我瞧见的却并不是一个窈窕少女,而是一个丰乳肥臀、妩媚风骚的女人。
瞧她那丰满挺翘的身材和一双媚力十足的眼眸,让我很难将先前与我一同生活过大半年时光的小师姐杨小懒,和面前这个宛如蜜桃一般成熟妩媚的大美女,联系到一起来。
光从身材上面来说,此刻的她,比一年前整整高了一个头,胸口多了一大团——难道这段时间里,杨小懒是吃了化肥,才会这般蹭蹭地往上长么?
不过就在我惊异的目光中,我面前的这个美艳女人笑盈盈地蹲下身子来,高耸挺翘的胸口差点儿就碰到了我的鼻尖来,她伸出手,一把托着我的脑袋,满怀恨意地笑道:“陈二蛋,风水轮流转,一年又一年啊,去年我沦落为阶下囚,饱受屈辱,而你转眼就成了朝廷的狗腿子。那个时候的你,大概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会落到我的手上来吧?”
她吐气如兰,一股成熟女人的气息直扑我的脸上,让我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身上伤口的灼痛在这一刻也似乎减轻了一些,然而听到了她的话语,再看看这张依稀有些熟悉的脸孔,我不由得一阵哆嗦——哎呀,我的妈呀,这可不就是杨小懒么?虽然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光想一想杨二丑的死,以及在工作队的那个时候,杨小懒朝我投射而来的那种极度恨意,我就感觉自己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了。
唐僧西游八十一难,一难更比一难强,而我这个算什么,桃花劫么?
心中虽然慌乱无比,但是我却还是能够勉强稳定住心神,朝着已然有些面目全非的杨小懒嘿然笑道:“小师姐,嘿嘿,我们好久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之下,再一次见面,想一想,果真是缘分啊……”
啪……
我的讪笑被一记狠狠的耳光给打断,原本还春风拂面的杨小懒银牙一咬,直接给我来了一个大耳刮子。这耳光可不是男女之间调情的那种,狠狠一记,我一脑袋就直接栽倒在地,感觉这天也旋转,地也旋转,漫天的金星飞舞,脑袋里面像开了法会,嗡嗡作响,左边的耳朵当时就什么也听不见了。然而一耳光之后,我的领口一紧,整个人又被那狠毒的女人给拎了起来,狠狠一扔,朝着角落撞去。
“啊……”我凄厉一声叫,将受到的所有痛苦都呼喊出来,本以为会又迎来杨小懒一阵狂风暴雨的毒打,然而硬着头皮挨了半天,却并没有等到。
但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这个妖艳的女人蹲在我面前,双手抱着脸,肩膀一耸一耸,泣不成声。
这状况比杨小懒暴打我一顿更让人惊讶,从认识这妞开始,我就没有瞧见她哭过,即便是当初她被工作队捉住,也只是冷冰冰的,拽得二五八万,怎么这会儿竟然在我面前哭了起来。我坐在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杨小懒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凝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陈二蛋,你毁了我的一生,你知道么?”
我感受不到她话语里面的情绪,不过却十分委屈:“小师姐……”
这称呼刚刚一出口,杨小懒就愤然喝断了我的话头,愤怒地骂道:“够了,我爹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勾结外人,将我爹弄死,这血海深仇,你当我忘记了么?你还好意思叫我‘小师姐’?”她勃然大怒,然而我的火气也上来了,晓得此遭左右也是难免一死,于是也梗着脖子,大声骂道:“哼,你当我不知道你们的阴谋么?道心种魔,这事儿我正不晓得?你爹根本就是想把我当做鼎炉,培养出来,好取而代之,我若不奋起反击,此时此刻,在这副躯体里面的,想必就是你爹了。”
“哼,果然,你什么都知道!”杨小懒的脸色冰冷,死死地盯着我说道:“我爹说得果然很对,你这个腹黑的小子,装作傻乎乎的样子,其实你什么都懂。”
面对着她的责问,我闭上眼睛,也算是默认了。我二蛋是山里娃,但不是傻子,任何人把我当做傻瓜,那他自己的智商也不咋地。
我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如何,然而杨小懒似乎并没有立刻杀我的意思,而是在旁边缓缓说道:“当日我仓惶逃出,一个人在荒山野岭里面,吃尽苦头,人不人,鬼不鬼的过了大半年,一夜变老,心中那个恨啊,感觉全天下的人都欠我的。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你有实力,才轮到你说了算,若没有,再怨恨又有何妨呢?我杨小懒,前半辈子享受,后半辈子孤苦,有个哥哥,结果没办法找,有个远方的堂叔,结果没两天,就又给人杀了——陈二蛋,你说我们到底是不是孽缘啊?”
远方堂叔,说的是杨大侉子么?我睁开眼睛来,瞧了杨小懒一眼,只见她此刻的眼里并没有恨意,或者其他,平静如水。
她就是一个神经病,我不知道她的脑海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低声低气地说道:“杨大侉子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多大关系,他当时半边脑袋都快要掉了,又死不成,哭着喊着让我帮他,我是心软,受不住求,所以才出了手。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一个小跑腿打杂的,更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二蛋,你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杨小懒突然打断了我,一双宛若皓月的眼睛,直直地瞧着我。
杨小懒的节奏一向比较飘,我完全把握不住她这话语里面的意图,余光不由瞧向了这大妞俯下身来时,胸口露出的那深深沟壑,吞了下口水,敷衍着说道:“变化啊,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十来岁呢……”这话说着,我突然瞧见杨小懒媚眼如丝,那小脑袋突兀地凑了上来,双手托着我的双颊,红润而饱满的嘴唇竟然附在了我的嘴上,接着一条冰冷而软绵的东西,伸进了我的口中。
我那个时候已经十五岁,什么都明白了,杨小懒这举动把我给吓了一大跳,感觉舌头被人紧紧吸吮,舌根发麻,脑袋也发空。
一开始我还如在天堂,美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突然之间,心生警兆,猛然朝着嘴里面那冰冷的物件咬去,结果杨小懒先知先觉,头猛然往上一扬,避开了我唯一的反击。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的我,瞧见杨小懒明眸里竟然有绿光荡漾,那张明艳脸上尽是青筋,形如厉鬼,接着舌头居然有寻常人的两倍还长,在唇间微微一舔,妩媚地笑着,收回口中。
这情形让我浑身发冷,刚才口中还馨香萦绕,然而此刻却有一股腥臭挥散不去,胃中一阵翻腾,结果一口苦水喷射而出。
杨小懒早已站立在了我的两米之外,避开这秽物,看着缩在角落的我,冷冷地说道:“瞧见了吧,当日那白莲舵主的亡魂,已经上了我的身,这是我的报应;不过你放心,我会因此变得更强,当天观音洞里的所有人,都会在我手上一一死去,而作为我最喜爱的二蛋小弟弟,你将会是最后一个,而我将会让你在快活中,升入天堂,或者地狱……”
杨小懒飘然离去了,剩下我一人在黑暗中颤抖,而后两天,她并没有再露面,头天还有人过来审我,是那天捉拿我的“黑无常”,这个矮个胖子又将我抽了一顿,不过我死都不肯开口,这并不是为了刘老三那个打短命的,而是因为胖妞。在得知了杨小懒也现身集云社之后,我就开始深深地担忧起了胖妞来。
杨二丑唯一的眼睛,可是胖妞给挖下来的,这事儿杨小懒若是知道,非要将那小猴子给生剥活剐了不成。
现在的杨小懒,美丽得宛若妖精,然而性情却更像疯子,她给我的感觉,甚至比杨二丑还要恐怖了。
黑无常审过我后,感觉从我嘴里面撬不出什么东西,就不再理会,扔我在这地下室里待着,死活不管。我躺在那角落里,整整三天,没有人给我送过饭,我湿漉漉地待在角落,享受着寂寞和孤独。我缩在那儿,绳索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实在没有了办法,唯有再次修行魔功。这功法虽然被刘老三称为“邪功”,但是为了维持生命,避免被饥饿和寒冷夺走性命,我不得不靠它维续。
这一打坐修行,做而后忘,我几乎都忘记了时间,当我再一次听到那地下室的铁门有响动的时候,意识从沉寂中恢复过来,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次此刻的今天,竟然已经是春节了。
多么吉祥而欢庆的日子,而我就要在这么一个潮湿而幽黑的地方死去么?
铁门打开,我瞧见一个竹篮子先进来,而后面那人,让我吓了一大跳。
第三十一章 除夕艳福不浅
就在我缩在角落自怨自艾、顾影自怜的时候,地下室的铁门打开,有一个人提着竹篮子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愣了半天——来人倘若是杨小懒,我倒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然而我瞧见的,竟然是失踪了好久的罗大屌。这小子当初在省钢离奇失踪,后来我逼问临死前的杨大侉子,得知他被送往了集云社,准备当一个后备力量来培养。杨大侉子一死,线索全断,不过我并没有放弃对罗大屌的寻找,春节前,还将工资分为两份,给他爹也寄了一点儿去。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子竟然会和掳走我的那一伙人混到了一起来,而且瞧他这模样,似乎过得不错,个儿长高了一些,人也壮了一点儿。
更重要的,是他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好像里面有光,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已经开始有了修行门道,精气不受控制外放的缘故,可以想得到,罗大屌已经在敌人内部,有一定的地位了。他的到来让我整个人充满了惊喜,正想叫他,结果瞧见他眼神不断地朝着我挤,便闭住了嘴,而正在这时,旁边有一个年轻人招呼他道:“大屌啊,这个家伙死鸭子嘴硬,死活不肯招,上面说饿死他得了,你何必还给他送饭?”
罗大屌朝着门口低头哈腰地笑道:“雁回大哥,话是这么说,但是今天不是除夕么,多少也给人吃口饭啊,对不对?再说了,这事儿可是杨姑娘吩咐的。”
那人咕哝一句,似乎在轻笑,然后催促道:“那你快一点啊,别出了岔子。”
罗大屌唯唯诺诺,然后提着竹篮子走到我的面前,蹲下身来,口中念叨道:“哎呀,你也是可怜人啊,有事没事,给人拉在这儿来受苦,连过个年,都不得安生。这位小哥,你可记住了,这顿饭可是杨小懒杨姑娘赏你的,你好好吃,当作是年夜饭,心中可要念着人家的好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我使脸色,我知道这儿人多眼杂,罗大屌肯定是没办法跟我说上话的,瞧见他毫不做声地将我双手的绳子给解开,又从袖子里递了一张折得整齐的纸条来,悄无声息,便晓得他有话儿跟我讲,于是口中也回应道:“多谢杨姑娘,也多谢您了……”
竹篮掀开,两碗白米饭,一碟咸菜,一碟炖烂肉,还有一小罐的水,那米饭上面,竖插着一根红筷子,特别不吉利。
这架势,我算是看出来了,摆明了断头饭的节奏啊。
罗大屌也就是过来送个饭,没有办法在这儿多待,打过照面了就离开,我不晓得这房间里面是否监视的东西,身处此中,我自然晓得这些人的手段,当下也不急,先将纸条收好,然后一点儿不避讳地开始大吃大嚼起来。事实上,已经饿了快三天的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挑剔这东西,这些饭菜几乎是倒进了喉咙里一般,而后咕嘟咕嘟,我将那水罐大半的水都喝掉了,然后用了极大的意志,才留了一点儿。
长期处于收缩状态的胃部在这一会儿终于得到了填充,我深深地呼吸着陈腐的空气,将这些食物转化成力量,分散于各处而去。
我在这儿待了三天,若是常人早就已经崩溃了,然而我之所以能够一直活到现在,还是因为修行了魔功的我,对自己的身体有着一部分控制力,方才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我坐在角落假寐,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判断应该没有什么人在旁监督之后,小心翼翼地从贴身之处,将罗大屌递来的纸条一点一点抽出,然后借着门缝处的一点儿微光看去。
这房间里面的光线昏暗,所幸我曾经吃过了那巨型鲶鱼眼珠子,倒也能够面前地瞧见罗大屌写在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罗大屌文化不高,字写得也特别丑,不过表达倒也没有什么问题,他通过纸条告诉我,说他也是刚加入这儿不久,跟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做弟子,不过那大档头跟后来某著名笑星一样,是个收徒狂人,总共收了二十八个弟子,绰号朱家班,他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位,没有什么地位,就跟这儿打杂呢,三天前就听说我被人抓了,而那些人并不晓得他和我的关系。罗大屌让我稍安勿躁,他到时候,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将我给救出来的。
纸条的意思大体如此,结束的时候,他让我把纸条吞下去,免得被人给发现了。
瞧见这吩咐,我便晓得罗大屌在敌巢之中,倒也是学了几分谨慎,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这纸条往嘴里塞,忍着不适,将其吞下了肚子。
之后我就躺在了一处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思考着如何能够逃离虎穴,如何摆脱这凶残的集云社。我想得越多,心中就越发地恐惧起来,对手显然并不是乌合之众,无论是从杨大侉子,还好将我提溜至此的“黑白无常”,又或者是白癜风和杨小懒,都是远比我厉害的角色,更何况还有罗大屌口中的朱建龙和他麾下的朱家班,在这群鲨鱼之中,哪里有我这等小虾米的活路。
我越想越气,老子在二科待得好好的,本来第二天就等着领年货,虽然不能回家,但是却也可以去张知青家里蹭一顿年夜饭,要饺子有饺子,要肉有肉,还有热情的张知青一家人,以及总是黏着我的小妮,几多好,结果刘老三那孙子一出现,假作好心地邀我吃一顿饭,竟然生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那个家伙,是不是故意设计,让我被人抓到,好引蛇出洞,将这些潜藏在群众之中的集云社,给一网打尽啊?
这个想法从开始就一直浮现在我的心中,起初我并不愿意相信刘老三会这般龌龊,然而越到了后面,却越希望这背后有着他的谋划,因为只有如此,我才有可能获救,要不然,我也没有几天好活的了。死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过对我来说,却是习以为常,但这并不代表我害怕,而是更加地小心翼翼。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待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什么也不知晓,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大概到了晚上,盘腿而坐的我心中一动,抬起头,向不远处的那扇铁门看去。
在几秒钟之后,一身很轻微的吱呀响声一起,铁门缓缓打开,我先是瞧见了一条修长的美腿,接着杨小懒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了囚室之中来。来人并不是救兵罗大屌,这让我无比失望,而来的是杨小懒,负负并没有得正,我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往深渊滑落。
杨小懒走进来之后,瞧见我情绪不高,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款款走到面前,蹲身而下,一双眼睛凝视着我,半晌,她才淡淡地说道:“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我愣了一下,转而想起了罗大屌早上的吩咐,于是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断头饭,我吃得很饱。”
杨小懒凝视了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没有看到一点儿惊慌,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消息满灵通的,送饭的跟你讲的?”
这妖女竟然一下就联想到了罗大屌身上去,这让我有些吃惊,不过我却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指着旁边的碗筷说道:“将筷子竖直插在饭上,这是临死前最后一顿的习惯,我读书少,但并不是不懂。看来你们对我已经有了决断了,对不对,什么时候处死我?今晚,还是明天?”
“明天早晨,集云社的大档头朱建龙会亲自过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让新入社的那个小子交投名状,处死你——我跟王斌他们争取过了,但是没办法,他们认为你是杀害我表叔的凶手,只有将你给三刀六洞,方才会维护社中威严。我救不了你了,也实现不了答应你的诺言,不过我倒是有一样东西,可以给你……”
杨小懒一点一点地朝着我这边移动,我瞧见她的眼中有一团烈火,燃烧自己,也燃烧着别人,心中没由来地一阵慌乱,不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杨小懒穿着厚厚的棉衣,此刻一件一件地脱下来,平静地说道:“朱建龙那老色鬼,明天过来,一定会对我下手,老娘这身子,还没有沾过男人,也不能便宜了那老乌龟,既然没有实现对你的诺言,今天就便宜给你吧……”说话间,杨小懒已经脱得只剩内里一件小衣,猛然一扑过来,骑在我的身上,开始扒我身上的衣服。
杨小懒身上有恶鬼,昨日夺走我的初吻,唇齿间有一股腐烂的死气蔓延,常人不可闻,但是吃过鲶鱼精眼珠的我却是晓得,自然不愿,结果一番挣扎,这女人竟然放浪地低下头来,抱着我的脖子一阵狂吻,我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被这么一弄,一种全所未有的情绪顿时弥漫全身,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面前这个女人的娇躯,手便要揉过去,然而就在我两人即将成就好事的时候,铁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喊:“不好了,杨姑娘,出事了!”
第三十二章 社友莫慌,我来助你
当时的我脑袋昏昏沉沉的,那是我人生的十五个年头里完全没有遇见过的情形,感觉杨小懒口中的热气一吹到我的耳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起来,然而在这个时候,那铁门的大喊让我倏然回过神来,身子一缩,就朝着旁边滚开去,杨小懒也没有心思过来抓我,而是朝着门外喊道:“张雁回,我在审问犯人呢,到底什么事情,不能过一会儿再说么?”
外面那人焦急地大喊道:“杨姑娘,是白纸扇让我过来叫你的,外面来了一个拿剑的麻子,很厉害,已经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了,白纸扇让你赶紧过去助拳呢。”
外面的人正是白天罗大屌送饭时的那个看守,他语气焦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杨小懒听到,也没有再拖延,一把将我的左胳膊给拽过来,俯下身子,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妞儿是真咬,牙尖嘴利,我立刻感到了一阵剧痛。然而此刻的我却并没有在意这细节,因为从看守口中的描述,我听到了一件事情——拿剑的麻子,这特征可不就是跟一字剑黄晨曲有着重叠么,难道说是刘老三过来救我了么?
杨小懒咬完我,一嘴鲜血,一口白牙,朝着我妩媚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剐了我一眼,接着转身离开。
随着铁门再一次轰然关上,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捆在我身上的绳索给解了下来,揉了揉手脚,感觉血痕处一阵火辣辣的痛,然而心脏在不断地跳着,源源不断地朝着全身传递强大的力量来。这是修魔带来的后遗症,那就是劲气洗刷经髓,肉体力量变得强大,恢复能力也强。我将罐子里存着的水一口饮尽,感觉全身热烘烘的,口渴得很,摸摸脖子,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又传了上来。
我移步来到了铁门前,悄不作声地拉了一拉,发现这门给从外面锁住了,我暗中发力,一次、两次、三次,丝毫不动。
我感受到了这铁门并非人力可以打开,心中就谋划了一会儿,接着往后退开了几步,大声叫了起来:“哎呀,哎呀,要死了,快来人啊,我这血流不止了,快来人啊,要死人了。”我扯着嗓子喊,而身子却绷得紧紧,就等着那人一打开门,我就直接冲上前去,一拳撂翻。然而我喊了半天,外面才幽幽回了一句话:“要死快点死,利索点儿,省得明天还要弄死你!”
那人防范心极严,根本不搭理我这茬,而且我这么做,也算是打草惊蛇了,弄得我哼也不是,不哼也不是,颇为尴尬。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开始烦躁起来,一来是担心一字剑说不定弄不过集云社的人马,二来还担心对方要是见势不妙,先下手为强,斩草除根,那我可惨了。这般纠结着,结果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声,接着嘎然而止,我心一跳,从这铁门这儿摸过来,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听到有钥匙的声音,哗啦啦地朝着我这儿走来。
来人很紧张,连试了几次钥匙都没有对,弄得我小心肝儿一阵扑通跳,还全神戒备,猜度着来人到底是谁。
叮——铁门终于开了,接着有人推开了一条缝,我早就等待良久,一把将那门给抓住,朝着里面一拉,接着一个身影就跌落进来。来人倒也机灵,晓得这儿有攻击,就地一滚,就在我还待继续的时候,他大声叫出声来:“陈二蛋,你娃住手,是老夫!”我认识的人里面,自称“老夫”的,就只有刘老三一人,我低头看,瞧见地上这家伙,果真就是刘老三,他瞧见我停手了,嘻嘻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嘿嘿,我还以为你被辣椒水、老虎凳地伺候着呢,没想到生龙活虎,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了这几日的怨恨,顿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闷声喝道:“我日你爷爷的,这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刘老三虽然身形敏捷,但到底是个算命的,比不得我们这些武夫子,我一用劲儿,他就有些喘不过来气了,连着拍打我的手,让我放松些。瞧他这难过的样子,我想到他自个儿的身手也不强,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过来救我,也算是有点儿良心,这才放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没有下次,要不然,我……”
我的狠话都还没有撂完呢,眼尖的刘老三却发现了新大陆,指着我的脖子笑道:“嘿哟嗬,这是什么?天啊,二蛋,这是什么?这不会是刚才从这儿走出去的那个美女,给你留下来的吧,我闻闻,啊,好香啊……”
刘老三这猥琐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寒,也顾不上追究他给我挖坑下套的事儿,匆匆朝着门外走去。
出了这房间,我才发现外面这儿有个大厅,中间一条长桌子,两个人倒在了地上,在尽头处有一个旋梯,那儿就是出口。来不及打量太多,我回过身子,拉着刘老三问道:“外面什么个情况,你赶紧跟我讲一讲。”身处敌营,刘老三此时其实也非常紧张,跟我说道:“现在外面的大部分人,都被杀猪的给吸引过去了,不过这儿是集云社在江宁的一处巢穴,人手非常多,我怕杀猪的有点顶不住,所以我们得赶紧逃,要不然大家都得陷在这儿……”
这家伙是个无聊之人,明明这么急迫,他还非要拉着我说脖子上的红印,我没有再理会,而是让他赶紧带路,我们离开。
刘老三此人也是个珍惜生命的家伙,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一下,然后领先朝着旋梯那儿冲去,我瞧见那人的脚步很碎,但是每一步,都好像踏到了最合适的地方,就仿佛打鼓,行走得十分有节奏。他这一手,叫做罡步轻功,走的是那先天八卦结合的洛书九宫,疾如水火,鼓舞风雷,变泽成山,翻地覆天,不求施法,专司那逃命和躲避之术,最为巧妙,然而当他一冲上那楼梯口,突然横空伸出一个拳头,朝着这家伙的脑壳砸来。
刘老三早已是如临大敌,全身备注,这边偷袭一来,他立刻避开了,往着下方跳来,我跟在后面,瞧见来的正是前日审问我的那个“黑无常”。
黑无常膀大腰圆,一脸肥膘,瞧见了刘老三和后面的我,又瞥见了地板上躺下的那两个同伴,不由得冷笑道:“白纸扇说那个麻子在不停地拖时间,必然是另有目的,而这地牢之处,最是嫌疑,让我过来瞧一眼,果然就被抓个正着。你们两个家伙,倒也狡猾,不过在我郭道子面前,就全部白瞎了。”
黑无常从身后掏出一根黑色哭丧棍,得意地抖了一个棍花。
这长棍发出一声“嗡”响,手劲倒也了得,不过听到他这名号,我和刘老三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刘老三朝着我喊道:“小子,李鬼碰到李逵,这人还得你来教训。”刘老三害怕那人的哭丧棍,但是听到那人的名字,我心中也有火起,天下间,能够叫做“道子”的,有且只有一个,世上哪里冒出这么多鸟人来?我脚步如飞,再次冲上了那楼梯,来人冷声一哼,朝着我当头一棍打来。
对于棍法,我并不陌生,毕竟我的好友哑巴努尔,是那巫门棍郎,耍得一手好棍法,我也跟着受益,学会许多,瞧见他当头打来,脚步一错,避开锋芒,然后抱住他的腿,想要将其往下面扯开。然而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对手,没想到那厮下盘极稳,根本就挪不动,反而是回手过来,要拿棍头戳我。
若要拼命,我并不怯这黑胖子,当日之所以被他们给擒住,主要是中了暗算,被吸了迷药,而如今发现暂时动不得他,于是我翻身朝下闪去。
黑无常郭道子守在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真厉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跑来一人,瞧见了这堵门的门神,一声大吼道:“社友莫慌,我罗大屌过来助你!”来人化作一道黑影,从上往下扑来,郭道子并不在意,却不曾想这人走到身边时,手上突然多了一把锋利匕首,悄不作声地捅到了他的后腰处。
后腰连肾,痛得连心,郭道子一阵惊慌,脚底一空,直接滚落下来,刘老三最能痛打落水狗,抄起墙角一块板砖,冲上前去,劈啪一阵抽,那黑胖子顿时昏迷过去。
罗大屌在上面叫我,而刘老三则一脸戒备,我来不及跟他们介绍,只是说一句“自己人”,便匆匆跑出了地下室。
重见天日,星光点点,我瞧见我们置身于郊区的一处大院落里,前方灯火通明,似乎还有拼斗之声,而在前面的走廊上,那个留着辫子的少年南南正在张望,瞧见我们出来,使劲挥手,让我们翻墙离开。为了救我,刘老三还真请了不少人,我心中感激,匆匆赶到墙边,然而这时突然听到一声喊,扭头瞧去,却见那个放风的少年,竟然被突然出现的白癜风给一把抓住脖子,高高地举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魔猿莫睁三只眼
那留着小辫儿的少年南南,是炼器大师于墨晗的孙子,看来也是被刘老三诓骗过来帮忙的。望风这活计并不困难,没想到的是那白癜风身手竟然这么好,突然就出现了,一把就将南南给制住。刘老三自谓甚高,然而却叫于大师为“于叔”,十分尊敬,而南南是于大师的亲孙子,此番被制,当下也没有敢抛下不管,停止了脚步来,怒目而瞪:“王斌,你他妈的别拿孩子撒气,有种冲我来!”
白癜风走到院子里来,环目而望,视线最终落到了罗大屌的身上,冷冷说道:“罗贤坤,朱老大对你不错,没想到你竟然吃里扒外,做出这等事情来?”
面对着这样的责问,罗大屌并没有反驳,而是移动身体,走到了我的身后。我不知道罗大屌竟然还按照刘老三的吩咐,改了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瞧见那白癜风一副想要将罗大屌吃了去的模样,便顶上前来,冷声哼道:“白癜风,你们就是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屌他这是弃暗投明,不想跟你们这伙败家玩意一起玩耍罢了,你牛逼个屁啊?”
通常来说,人对于自己的缺陷最是自卑,向来不喜欢别人谈论自己的缺点,白癜风也是一样,一听到我的这话儿,脸上顿时狰狞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喊声说道:“你这小子,不但能扛打,而且还牙尖嘴利,当初我直接弄死你就好了,省得跑出来叫嚣。”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去你娘的,白癜风,你记住了,你欠我的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要回来的。”
我们两人撂着狠话,毫无意义,然而刘老三却一脸愁容,瞧见南南被白癜风举得高高,脖子掐得紧,双手不断摇晃,一双眼睛就开始翻起了白眼来,进气多出气少,知道南南也坚持不住了,于是出来,打断了我们的对骂,小声求和道:“王斌,你是集云社堂堂白纸扇,脸面最重要,没必要难为一个小孩,你先放下他,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行不行?”
刘老三轻声软语的求饶,让白癜风有了一些缓气,他将南南放下来,掐着这小孩就像小鸡仔一般,然后寒声说道:“跟我集云社讲条件,嘿,过江龙,我还真是少见呢。刘老三,我知道你,麻衣世家这一代最杰出的人物,好好的东北三省不待,跑到我们金陵来捞过界,没拜码头,我们也就不说了,毕竟井水不犯河水,但过分的是,你们竟然将我们集云社首席炼器师给杀了,这可就有些不地道了吧?”
刘老三瞧见白癜风暂时没有为难南南,这才说道:“白纸扇,这话儿又是两说了,本来这事儿跟我也没啥关系,不过杨大侉子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杀了我师弟黄养神——荆门黄家,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官面上的那人,我们就不说了,你们集云社,不是还有一上家么?我听说那人,可是有望成为右使呢,他虽然表现得大公无私,但若是那人有半点怨念,只怕这样的大人物,别说是他杨大侉子,就连你们大档头朱建龙,也是惹不起的吧?”
听得刘老三说出这般牵连,白癜风的眼色一变,皱着眉头说道:“这么说,你们倒是做了好事,帮我们清理门户咯?”
刘老三瞧见白癜风这般通情达理,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点头说道:“然也!”
然而他这稍微显露出了一点儿得意,那白癜风却骤然翻脸,怒骂道:“你这泼皮,当真以为我们集云社是泥捏的啊,现在的江湖,一片混乱,谁他妈的管得了谁啊?不给你点颜色看看,真以为能够跟我谈条件了?告诉你,三件事情,第一把杨大侉子做的那把剑,给我乖乖交出来,第二把这小子和罗贤坤那叛徒留在这里,第三,你他妈的给我磕三个响头,再给我滚回去!不然就算是会招来你们麻衣世家和九神堂的报复,我们集云社也接着了。”
白癜风陡然翻脸,刘老三有些无所适从,他若想跑,后院的这片矮墙也难不倒他,不过他若是把我、南南都留在这儿,估计也没有脸在江湖上混了。
瞧见刘老三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白癜风伸出舌头,嗜血一般地舔了舔,然后威胁道:“我数三声,你要是不照着做,先看这个小孩儿死去——我数了,一、二……”他念得并不缓慢,刘老三整个人都有些僵直了,然而就在白癜风准备数“三”的时候,突然间一道黑影从天而落,跳到了白癜风的脑袋上,伸手便是一抓。来者何人?胖妞也!但见这小猴子从房梁上一下蹿了过来,像当日对付杨二丑一般,将白癜风抓得一脸的血。
胖妞爪子尖锐,一来就朝着双眼抓过去,这家伙可比别的吓人,白癜风下意识地就将南南扔开,伸手来挡。
然而那个留着小辫子的南南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在被抛出去的一霎那,脑袋一转,那小辫子竟然朝着白癜风的脖子甩去,啪的一声,竟然带下了一大块皮肉来,只可惜没有割到大动脉,要不然白癜风立刻就垮下来了。不过作为集云社的白纸扇,排名前几的大人物,哪里能够被这点小事给难住,但见他双手一托,竟然就将胖妞给甩到了一边去,接着他恨声喊道:“我集云社潜伏这么久,江湖上的威名淡得连几个小屁孩都敢来招惹了,看来不杀几个人,是没有人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啊?”
他双手往上一举,突然间这院落红光四起,黑雾弥漫,周围的那些院墙都消失了,只见几竿旗幡孤零零地耸立,再远处,则是一片翻腾不休的血海。
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唯有我们这几个人在这儿耸立着,相互对峙。
刘老三的脸上也开始变得严肃起来,缓步走到了我们面前,缓缓说道:“天地烘炉、八卦为方,左右摇摆,禁锢中央,这是集云社传闻已久的歃血阴灵阵么?”
白癜风嘿然而笑,点头说道:“你们既然打到了我们家里来,自然要做些大餐,给你们尝一尝的;关门打狗,好叫你们晓得,这集云社并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他这边说着话,身后的朦胧之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黑影,朝着他赫然扑来。
黑暗之中一点绿芒,骤然升起,眼看着就要捅入了白癜风的后背,结果此人脚步一错,竟然平移到了五米之外,而那黑影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出现在我们面前,却正是满脸麻子的一字剑黄晨曲。
跟着他后面的,还有十来个人,除了高个儿白无常,还有男男女女,皆是凶相毕露,精光冒出。
不过我并没有瞧见刚才匆匆而去的杨小懒。
这些人冲到面前来,围在了白癜风的身旁,有的询问,有的看向了我们这儿,发现罗大屌居然也在我们的阵营中,纷纷喝骂。而一字剑也受了些伤,衣衫之上好多血痕,脚步踉跄地走到我们身前,拿剑指着刘老三骂道:“我日你先人板板,老子又被你当枪使了,让我一个人在前院扛住这么多集云社的精英成员,你真当老子是铁打的?”
大战临头,内讧是最忌讳的事情,刘老三陪着笑脸哄一字剑:“老黄,嘿嘿,你别这样,今天我们要是端了这个巢穴,你以后在江湖上的威名,不是又鼎盛了几分么?”
瞧见这边众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一字剑从怀里掏出一包止血粉,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大声喊道:“你说的援军,在哪儿呢?”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白癜风那边立刻有了反应:“嘿呀,还有援军啊?兄弟们,操家伙赶紧上,把这些家伙料理了,我们好过年呢!”这一声号令,众人各站一处方位,鼓动手中的物件,一时间这空间立刻变得模糊,鬼影重重,凶险便倍增几分来。首先中招的是罗大屌,敌人对叛徒最是仇恨,凭空中伸出一把铁钩子,朝着罗大屌的肚子掏来,想要将这叛徒的肠子掏尽。罗大屌学过些功夫,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推开了关键一步,结果裤子给一下撕开,被那铁钩弄成了碎片。
罗大屌虽然光着腚儿逃了一命,但接下来的战斗却更加艰辛,我手无寸铁,问刘老三要我的小宝剑,那家伙却说东西在于大师那儿,他也没办法。
没有武器,便只有靠一双手来硬抗,在这里的所有人中,除了一字剑这个用剑高手,便只有我勉强算是打手,于是硬着头皮朝前顶。然而对方可都是正规的修行中人,特别还有白癜风、白无常这般的凶厉角色,我们不由得步步后退,接着我被那白无常飞来一根铁锁链,套在脖子上,猛一拽,人就往地上摔落,旁边有一人想上前补刀,然而这时,一个小东西拦在了他的面前来。
那人瞧见就是一只小小的猴子,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一个小猴子,还想拦住我?”
就在他张狂的笑声中,胖妞额头上的那个肉疙瘩,突然微微一动,艰难地往外面,翻了开来。
轰——
第三十四章 冥火魔身,铜钱破阵
胖妞当日吞噬了南明墓中盗出来的护魂珠之后,额头之上,就一直长了一颗瘤子,罗大屌还曾戏言,说这家伙可不像它的祖宗孙悟空,反而像是杨戬。
杨戬什么特征?除了没事遛一条狗之外,不就是额头之上,长了第三只眼睛么?
当初我们都以为是戏言,然而此刻胖妞额头上面的肉疙瘩艰难地翻动,两张粉嫩的皮往外一开,竟然真的睁开了第三只眼睛来。
那眼睛,自然就是护魂珠,又或者说,是融合了胖妞血肉的护魂珠。私底下不算,这是我第一次瞧见胖妞将额头上面的肉疙瘩剥开来,露出了里面玻璃珠子一般的第三只眼,因为是侧面,我瞧得并不真切,然而先前嘲笑胖妞的那一个壮汉,浑身莫名就是一僵,一股寒气直往脊梁骨上面涌起。
几乎没有缓冲时间,胖妞的第三只眼睛中陡然射出了一道橘黄色的光,那家伙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火焰,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此人吞没其中。
这黑色的火焰一点儿也不灼热,将这么一整个人都给点燃之后,不但没有散发出半点儿热度,反而像是将其化作了一大坨冰块,寒风呼呼,整个空间都减低了好几度。
“冥火!天啊,宋泳,你要小心……”白癜风倒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家伙,瞧见胖妞额头第三只眼弄出来的火焰有些特别,大声朝着离我最近的白无常提醒道。
被黑色火焰灼烧的那个人脸上充满了惊悸,嘴巴张得大大,然而他的声带已经被那火焰给灼烧破坏,根本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不过这种无声、无法言喻的痛苦,更能够传递给别人一种强烈的恐惧,瞧见这张被黑色烈焰吞没的脸孔,以及化作虚无的青烟,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一步。别人倒也无妨,那白无常往后一退,我则给生生拖了一大截,这状况让胖妞怒不可言,它陡然抬起了头来,像大猩猩一般身子前倾,仰天一阵大吼:“嗷、嗷、嗷……”
胖妞这一番愤怒,突然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子从它的身上倏然浮现出来,仔细一看,此物几近人形,浑身绿毛,尖嘴猴腮,手长过膝,皮肤上面有沙糖桔一般大小的密集脓包,胸口和下体等主要部位,皆有兽骨遮护,独目单眼,宛如蜘蛛一般的复眼,凶煞莫名。
这黑影子一旦浮现,身长足有三米,巨大无匹,伸手过来,一把就将白无常手上的锁链给抓住,微微一扯动,那白无常便有些猝不及防地朝着这边跌落而来。
白无常那人跟我交过手,那劲力一般人根本比较不过,二般人都不行,然而此刻,却像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小孩,给胖妞身后幻化而出的黑影一把拽了过来。不过他到底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即便是有些意外,但还是稳住了身形,使劲儿一扯,没有拉过,于是很光棍地将那锁链扔开,朝着旁边退开。他反应速度极为惊人,然而却不曾想蹲在地上的胖妞也跟着一跃,直接冲到了这人跟前来。
胖妞的本体并不大,蜷缩起来,跟一篮球差不多,然而第三只眼一睁开,身后幻化而出的黑影足有三米,身高手长,一把就将此人给抓了起来。
这东西虽是黑影幻化,然而却宛如实质一般,将白无常给抓起来后,往天空一抛,自个儿朝着上方一跃,接着再次抓住了他,然后张嘴一咬,直接将此人的脑袋给咬了下来,这还不算完,那黑影简直就是暴戾到了极点,杀人不算,还要分尸,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给它三两下,给撕成了碎块,细碎的血肉化作了漫天的雨,洒落在了场中所有人的身上,也将下方的胖妞给淋得湿透全身。
嗷……
杀人过后,这会儿胖妞的一声叫喊,当真是把威风给鼓荡充足,将场中所有的心思牵绊,我固然是仓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将脖子上勒得紧紧的铁锁链取下,而原本胜券在握的白癜风一干人等也是大骇,为首的白纸扇更是调兵遣将,全数朝着胖妞攻击而来。仅仅胖妞一个,并不算厉害,但是这小家伙额头上的眼睛一睁,虽然并没有再冒出吓人冥火,却好像坐入了坦克的驾驶员,直闯敌营,横冲直撞,竟然莫有能与之抵抗者,便算是最厉害的白癜风,也不跟掠其锋芒。
胖妞这突然之间的暴起,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却给我们这边的人减轻了许多压力。
此刻的它凶猛得宛如恶魔,却并没有伤害我们这一方的任何一人,就在它追着场中所有人满地乱窜的时候,刘老三也蹲在了角落,在我们几人的护翼之下,用一副铜钱,谋算着如何破阵的方法来。
他这一副铜钱卦象总共有九枚,分属不同朝代,一边根据周围的情境排列,口中还一边念念有词,显然是在高强度的破解。
胖妞突然狂暴,但是这并不代表者我们能够对集云社战而胜之,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那白癜风到底是此间大拿,仔细一打量,便瞧出了漏洞,双手一挥,立刻有三人站位,与其结成了四象阵法,将胖妞牢牢围在其间,其间有呜呜鬼啸之声,萦绕其上,与其较力。胖妞身后的那黑影子虽然强悍,然而到底不是实物,当白癜风召集人手布置了对应的步罡斗阵之后,竟然步步都受限制,而瞧见此景,那家伙更是从身后取出一面令旗来,朝着胖妞的身上招呼道:“这猴子身上的投影,并不长久,兄弟们,只要再坚持一两分钟,便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白癜风眼光强悍,胖妞此刻却也真的有些难以为继,被一众人等围着,施展不开,唯有嗷嗷大叫,我瞧见这状况,也顾不得危险,再次上前,结果旁边的一字剑一把抓住我的手,冷静地说道:“小子,你还不够强,上去不够塞人家牙缝,就在这里好好守着刘老夫子。硬仗,还是看我一字剑的手段吧。”
这个丑汉说完,手中的碧绿石剑微微一晃,再次朝着前方冲去。
在此之前,一字剑以一己之力,硬扛住了此处集云社所有高手的压力,还斩杀数人,不过他到底不是神仙,在赫赫战绩之后,是累累的伤痕,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勉力了,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义无返顾地再次站了出来,冲进了集云社一干高手之中。白癜风是集云社此处巢穴的首领,也是集云社的白纸扇,手段颇为了得,更重要的是他的眼光,能够一眼看穿复杂的局势,他在一字剑在前院吸引众人注意的时候,便已经来到后方,而在胖妞大肆冲锋的时候,却选择了退守,以柔化刚,此等人物,最是难缠,瞧见一字剑冲上前来,大声指挥,让人拖住这个杀气凛然的家伙。
不过他即便是指挥得再如臂使,却不料一字剑太过于凶猛,竟然三两步,便闯入了正中,与胖妞汇合一处。
眼看着两者并立,傲视豪雄之时,却不料那胖妞果然如白癜风推测的一般,嚎叫一声,竟然瘫软而下,倒在了地上。一字剑与这魔猿并立,本待并肩而战,却不料竟然是来收尾,慌忙将胖妞揽于怀中,结果被前后两处杀招击中,一口老血吐出,朝着我们这边跌落而来。
兵败如山倒,瞧见我们这边两位可以凭恃的靠山相继倒下,白癜风一阵狂笑:“好,看你们现在,还如何猖狂?来人,将这伙闯入分社的蟊贼给我抓住,老子要让这些人的鲜血,来扬我集云社的威名,免得蛰伏日久,江湖人都忘记我们的凶名了!”
白癜风一声令下,诸人纷纷嘿笑着走上前来,仿佛我们就是那案板上的肥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用铜钱排演破阵的刘老三猛然跳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成了,妈的,居然是这样!”
他一边大喊,一边毫不停歇地将这九枚铜钱射向了不同的方位,这速度飞快,简直就像是开枪一样,然而我们却能够感受到每一枚铜钱落在那准确方位的时候,一种蓬勃的炁场变动陡然发生,这是一种莫名的律动,看似短暂,却宛如一场华美的音乐会般漫长。
终于,随着最后一处铜钱的到位,我们的耳中突然传来一声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周围那无边黑暗全部消退,屋子还是屋子,墙还是墙,全部都还原了。
刘老三做到了,他将集云社最为闻名的歃血阴灵阵,给生生破掉了。
然而破了阵,不过是解除了禁制,然而我们能逃过此劫么?
我心中担忧,而白癜风却笑容不减,大声招呼周围的兄弟将墙头占领,不要让我们跑了。这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个身子轻巧的社员飞身上去,刘老三一声哀嚎,说我艹,那家伙还没来,这回惨了。不过这话儿还没说完,墙头的那两个集云社员却一下子栽倒了下来,我扭头看去,却见一脸淡然的李局出现在墙头,朝着刘老三歉然说道:“刘大师,大过年的,找人手花了些时间,抱歉!”
第三十五章 琳琅真人苏冷
来人却是我们单位的头儿,李浩然李局长,他朝刘老三表达着歉意,一片温和,然而抬起头来,扫向院落中的集云社一伙人的时候,双目之中,凛冽如冰。
尽量这院中还剩下了近十人的集云社高手,然而在李局的眼中,这些人就跟死人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这白癜风,其实就是集云社的白纸扇王斌。所谓白纸扇,就是旧式帮会之中的一种暗语——坐馆大哥就是大档头,又唤作龙头,下方就是二路元帅,又作长老数人,再往下便是红棍、白纸扇和草鞋诸人。这红棍,顾名思义,便是当家打手,白纸扇则是负责社内财物以及出谋划策的狗头军师,至于草鞋,则是对外联络的行走,这三种职位一般都是平级的,不过集云社中,白纸扇的地位要略高于红棍和草鞋。
这是为何?其实也不难猜,现代社会,掌管了钱财,便已经足够证明其地位所在了,更何况王斌此人,精于谋略,擅长阵法,是个不可多得的技术性人才。
有本事的人,难免心高气傲,向来都有些小瞧旁人,但见墙头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家伙,白癜风先是一愣,继而怒极而笑了起来:“看来我们集云社真的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冒出来,真当我们这儿是公共厕所了……”他的脸色一冷,旁边的手下脸上就挂不住了,有一个光头巨汉一声巨吼,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墙角来。此人手上有一根长索,蚕丝编织,末端束着一根西瓜大的铜锤,耍得极溜,手腕一抖,那铜锤便宛若流星,朝着那墙砸去。
“轰”的一声巨响,那墙边塌了半边,而李局则顺势从上方跳了下来,还不忘朝后面拱手喊道:“苏师叔,有请……”
这一声之后,但见一个鹤发童颜的青衫老道从虚无之中,一步跨来,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便见一根青丝拂尘陡然散开,缠在了那个光头大汉的脖子上。这个老道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就像个小孩儿一样,不过他出手却并不仁慈,拂尘一拉,一个头颅便冲天而起,漫天的血雨喷出几丈高,落下来的时候,竟然像遇到屏障了一般,从他的身边滑落,一滴都没有沾到身上。
炁场,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连落雨都沾不得半分,修道修至这样的境界,怕已是行当中高手的境界了。
被我拽到身前的一字剑双眼骤然眯紧,竟然不去看白癜风等人,而是瞧向了这个跟着李局一同前来的娃娃脸老道士。我们自己人都纷纷侧目,而作为敌人,自然是如临大敌,白癜风一个闪身,本来想要将手下抢出,却晚了一步,只有弓紧全身,做出全神贯注防御的姿态来,打量了好一番,这才缓声说道:“阁下好身手,不知道来自哪个码头啊?”
他套着话儿,那人倒也坦荡,嘿然笑道:“龙虎山苏冷,你可识得?”
这边报了姓名,白癜风直接就吸了一口冷气。我分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也不知道来人的身份,扭过头来,则听到刘老三压低嗓门跟我说道:“这苏冷的道号叫做琳琅真人,在龙虎山,是能够名列前五的大拿——前五,你有概念吧?朝堂之上,最活跃的顶级道门,便只有龙虎山一家,而龙虎山派驻帝都的长老,实力连前十都排不上,天晓得这位到底是因为何事,竟然会出现在此处……”
我对于这宗门之类的事情,并不熟悉,也不晓得在龙虎山排名前五,到底有多厉害,只晓得这名字一撂出来,原来牛逼轰轰的集云社一干人等集体歇火,除了一两个愣头青,其余人的眼神直接就朝着退路,寻摸而去。
不过这并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毕竟琳琅真人只有一个,大家伙打不过,分头跑,总是能够跑得脱几个的,然而就在他们这般小心思刚刚浮出来的时候,周边一阵响动,我瞧见一科的罗小涛,我们二科的张北以及黄岐、老孔、小鲁等人都冲进了院子,几乎能佩枪的所有人都拿着黑黝黝的铁壳子,对准了场中的人。
“不准动,举起手来!”黄岐是个大嗓门,每次喊这句话的时候,都能震天响,然而就在众人一出现的时候,场中的集云社众人并没有如我们所想象的一般举手投降,而是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厉喝,各自朝着空隙处逃去。
敌人反抗的意志最为坚决,我们这边也就毫不客气,黄岐作为单位里第一神枪手,毫不客气地扣动了扳机,随后小鲁等人也乱枪齐射,手枪射程虽短,但是在这种并不宽阔的空间里倒也够用了,不过时间实在是太快了,为了避免误伤,大家还是有些谨慎,没有尽数射杀,对于冲将上前来的人,三两个围着,争取将其拿下。
白癜风逃生的意志最为坚决,他身法好,左脚一蹬,人便越上了房梁,刚要转身撤离,却瞧见原本站在院墙前的那个娃娃脸老道,竟然就挡在了他的身后,而当他暴起反击的时候,那人更是宛如鬼魅,与其在极短的时间内交手几十回合。白癜风自己是个全能高手,近战并不怯弱,然而越打越惊,感觉处处受制于人,根本就容不得一丁点儿发挥的地方,而且越往后,那节奏快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因为只要他一停下,那狂暴的攻击立刻骤然而至。
然而白癜风到底还是没有能够跟上节奏,给琳琅真人一记窝心脚踹中心口,直接从瓦梁上滚落下来,旁人一拥而上,将其拿下。
白癜风身为集云社的白纸扇,在金陵这一代也是凶名赫赫之辈,便连一字剑都不能与之力敌,然而在短暂之间,竟然就被那琳琅真人制服,让人对那龙虎山一般的顶级道门,心中不由生出许多感慨来。随后的战斗依然还在持续,不过首恶已除,在这般严阵以待之下,倒也没有人能够逃脱。这时的我已经不再关心什么战况,而是从一字剑怀里,将昏迷过去的胖妞接了过来。
瞧见缩在我怀里呼呼大睡的胖妞,我的心中一阵柔软,这小家伙,我不知道它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却深深晓得,它是为了我,才忘死作战的。
我紧紧搂着胖妞,不管旁边的风云变幻,而这时大局已定,李局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将我给扶了起来,温言说道:“二蛋,自你失踪之后,局里面一直都在寻找,还好有铁齿神算刘帮忙,这才将你给找到。怎么,你身上的伤这么重,要不要紧,我找人把你送到医院去看一看?”
这大过年的,谁愿意到医院待着?我莫说没多大的事,就算是真的受了重伤,也接受不了,宁愿明天再说,估量了一阵伤口之后,我摇头,说不用。
我这伤势看着吓人,但是没有伤到筋骨,李局长是个明眼人,倒也没有坚持,而是跟旁边的刘老三、一字剑等人招呼。
当初申重瞧见刘老三断阴布局的本事,热情招揽,然而身为一个单位的头目,李局对这事儿却看得十分清楚,晓得刘老三、一字剑这等奇人虽然一身本事,但对这公门中人却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不热切,跟他能够有些联系,倒也是看在他人不错的份上。能够保持良好的关系,这已经达到了李局的需求,寒暄两句,然后回首过来,将那娃娃脸老道介绍给我们:“这是我师叔,琳琅真人苏冷!”
面对着这等高手,我们都不敢矜持,纷纷上前点头问好,只有一字剑没有表现得太多热切,一双铜铃似的牛眼睛眯着,仔细地瞄着苏冷。
高手之间总是有一种气场在的,一字剑虽然还没有到达琳琅真人的境界,但是心中却有着一股熊熊燃烧的好胜之心,琳琅真人也瞧见了,平缓地说道:“年轻人,你的剑不错啊?”一字剑年纪足有三十多,加上长得丑,说是四五十也有人信,平日里向来自恃甚高,然而被琳琅真人这“年轻人”一叫,顿时就有几分不舒服了,冷声哼道:“剑是不错,人更不错。”
他这强硬的回答让那来自龙虎山的高手略微有些意外,忍不住再看了他一眼,点头,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讥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李局瞧见这气氛僵硬,便插言,继续介绍,先是刘老三,然后是南南,又把我介绍了一番,言语之间,颇多推崇。
这刘老三是麻衣世家的出色之人,南南是于大师的孙子,这些也就算了,我根本就是李局麾下一无名小卒,他却用上了“天之骄子”这几个字,着实让我有些汗颜,琳琅真人眼界何其之高,只是应付两句而已,然而就在此时,他微微一偏头,却瞧见了旁边的罗大屌。
罗大屌在刚才的战斗中,裤子给人绞得粉碎,这会儿稍微安全些,正光着腚,四处找可以蔽体的裤子呢,这模样着实狼狈,然而琳琅真人瞧见到处晃荡的罗大屌,眼睛陡然一亮,朝着李局问道:“浩然,那一位是?”
第三十六章 龙虎山罗贤坤
李局没有见过罗大屌,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如何介绍。
我想起了罗大屌那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弟子的身份,害怕他被那些人给牵扯进去,于是赶忙将这前因后果,一一讲明,并且跟李局拍着胸脯保证,罗大屌当初进这集云社,真的是被逼的,而且他在瞧见我被关在这儿之后,就冒着巨大的风险,毅然前来救我,就这一点,便说明他跟集云社这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有一点儿关系。
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因为牵扯到省钢悬案,李局却晓得罗大屌这个人的名字,也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便没有再追究这些,而是回过头来,问自家师叔:“苏师叔,这位小弟倒也不是坏人……”
“哦,不是集云社的人啊,这就好,这就好。”琳琅真人兴致盎然地看着罗大屌,招呼他过来道:“你且过来,让我瞧一瞧。”
罗大屌光着腚,本来就已经羞死了,正想着偷偷摸摸找块布给遮着呢,结果琳琅真人这一句话,将他直接弄成了场中焦点,顿时就有些想找个地缝转进去的冲动。不过这个家伙在山里面打了那么久的猎,眼光倒也是极好的,瞧见场中所有的人,地位最高的便是这个娃娃脸的老道士,一听吩咐,便乖乖地走上前来,还羞答答地伸手,往下面挡去。琳琅真人也是一个急性子,顾不得旁人的眼光,走上前去,根本不容罗大屌拒绝,便上下其手,好是一阵摸。
罗大屌比我稍微大一些,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什么都明白了,然而这男女之间,是享受,男男之间,怎么感觉都别扭,不过好在琳琅真人并没有观察太久,而是将身上的长袍脱下,将这孩子给包裹起来,然后亲切地说道:“小子,你天赋异禀,浪费可惜,可愿与我一起,回山中修行?”
罗大屌虽然已经被这号称“收徒狂人”的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收为弟子,入了行当之中,但干的一直都是打杂的活儿,也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这话问得他一阵晕乎,没了主意,目光游离了一阵,向我可怜巴巴地求助道:“二蛋……”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罗大屌最信任的便是我,这并不只因为我是他的老乡,他儿时的挚友,而是因为在这大大的世界里面,我们两个才是真正同病相怜的孤独者,只有彼此依偎,才能够在外面这个世界里面生存下来。龙虎山到底有多牛逼,这个我已经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来了,在人们的描述中,天下间成规模的顶级道门中,龙虎山、茅山和青城山是三处不可不提的存在,而后两者一直隐世,唯有龙虎山,打南宋以来,便一直接受朝堂册封,时至今日,势力已经冠绝群雄之首,在这样的宗门之中,能够名列第五,找到这样的师父,怎么算,罗大屌都不吃亏。
至少,要比在集云社这么一个泯灭人性的地方要好得多,也比在省钢锅炉房里面吃煤灰好。
我朝着罗大屌报以最肯定的答复,脑袋点得快要掉下地去了,罗大屌也不是笨人,晓得这机会是千载难逢,当即就跪倒在地,朝着琳琅真人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叫道:“师父在上,受弟子罗贤坤一拜!”他这般行为,倒也超越年纪,琳琅真人苏冷看得喜欢,摸着罗大屌的脑袋笑道:“小子,我们龙虎山拜师呢,可没有这么简单,这要上告列代宗师,下传江湖道友,光明正大,宴请亲朋,复杂着呢。不过呢,你这一拜,我们师徒倒也算是结缘了,为师暂且收下你这弟子。至于仪式,回山再补!”
说着话,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系有红色中国结的玉佩,送到罗大屌的手上,说道:“这是为师的见面礼,你且收着。”
罗大屌有些不懂路数,愣在当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旁边的李局拉了他一把,让他将东西收下,这才笑吟吟地说道:“罗师弟当真好福气,苏师叔的这鱼龙玉佩伴随多年,可避百邪,众鬼退怯,是了不得的法器,你且收好,日后入了山门,可要勤奋用功,也不枉费苏师叔这一番美意才对啊……”
瞧见李局一下子就将罗大屌认为了师弟,三人好是一番热切,我的心中就不由得有些泛酸。
按理说,我自八岁在五姑娘山遭遇青衣老道李道子,便算是入了行内,然而李道子并不肯收我为徒,反而是用一滴精血,将一点契机封印,而后杨二丑是想拿我当做鼎炉,借以自用,磕磕绊绊来到金陵,整日在办公室中勾心斗角,耗费青春,相比之下,罗大屌起步虽晚,但先是朱建龙,又有龙虎山苏冷,算是一步登了天,连我心中的偶像李局,都与他称兄道弟,真的是让人羡慕都不得。
不过这点小心思,我倒也不会表达出来,待这边基本已经妥当,统计战果,现场十二人,六人被击毙,其余等人都是死战不退,各有伤势,不过所幸抓到了为首的恶徒王斌,而且无一人逃掉,算是大获全胜。
这边收拾妥当,李局问我是回局里面去,还是去医院,我瞧见刘老三朝我眨眼,想起我跟他还有几笔旧账没清,便说跟那家伙走。李局没有阻拦,又看向了罗大屌。大过年,罗大屌虽然新拜了师父,但却还是想跟我一起,琳琅真人对于这一点倒也没有什么限制,说他大年初五才回山,给这新收的弟子放几天假,处理一些家里面的事务,这也正常。
如此一商量,众人皆忙,而我则跟刘老三、一字剑、南南和罗大屌一起离开此处,李局长想得周到,竟然还给我们安排了一辆吉普。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理,饱受三天折磨的我浑身伤痕累累,而一字剑则也是一身鲜血,反倒是刘老三,本事不大,伤口却是一个都没有,让人啧啧称奇。这吉普是小鲁在开,我倒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地方,挤在后排,掐着刘老三的脖子问这事儿,是不是他挖好的坑,给我跳?刘老三打死也不承认,不停唠叨着他这几日找寻我的辛苦,反倒是一字剑,用药止血之后,一言不发,生怕说漏了嘴。
集云社所在的巢穴在郊区,进城都已是新年,不过当我们到达了于大师的小院时,热腾腾的饺子却是刚刚出炉,南南引着我和一字剑去沐浴更衣,顺便帮我俩上药,至于胖妞,给南南小心地放在了他的床上睡去。
热水是备好的,我和一字剑在淋浴间里坦诚相对,我瞧见这个儿跟我差不多的丑男人一身横肉,那肌肉像岩石一般坚硬。
我们两人都不是什么能言善辩之辈,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我看着一字剑浑不在乎地用水清洗着婴儿口子般的伤口,没话找话地说道:“黄大侠,你这伤没事吧?”我和一字剑认识,但没有怎么说过话,这称呼让他的脸上肌肉一抖,不习惯地说道:“又不是旧社会,叫什么黄大侠?你跟刘老夫子是忘年交,直接叫我老黄,或者一字剑便好。”
一字剑长得丑,性格也偏激,但是对朋友倒也不错,我跟他谦虚两句,也没有客气,聊了两句伤势,我突然问道:“刘老三总是坑你,你干嘛还跟他在一起啊?”
这话题有些严肃,一字剑愣了一下神,这才说道:“我啊,在遇到刘老三之前,不过就是个杀猪的屠户,虽然有个铁饭碗,但是因为长得丑,总是被人看不起。后来经过刘老夫子的指点,跟了一位奇人学艺,练得了一身本事,只可惜那奇人撒手人寰之后,我又得一个人闯荡江湖。我这个人,其实自己也知道,脾气臭,没几个人喜欢,也没有人瞧得起,后来闯了几次祸,也是刘老夫子帮忙收的尾——他曾经跟我说,跟他混,以后这江湖之上,顶尖的高手中,必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也信了,就这么混着呗……”
一字剑说着这话,我顿时就感觉这人真蠢,刘老三这样的江湖骗子,说的什么大话,他都信,活该被玩死。
沐浴更衣,重新来到了小院,大家都在等我们吃饭,于大师是靠手艺吃饭的,从来不愁吃喝,虽然当下物资紧凑,但桌子上鸡鸭鱼肉倒是都有,酒也有,茅台陈酿,于大师说是黔州的一个朋友送的,当做酬金。有好酒,而且又是死里逃生,大家喝得都很开,连受伤了的我和一字剑都忍不住喝了两杯,刘老三好酒,但酒量不高,几杯下了肚,人就飘了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嘿嘿笑道:“陈二蛋,我告诉你,你大难临头了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以为他醉了,扶他回房休息,然而他却又灌了一杯酒,接着猛然一瞪,朝着我的脖子上一喷,我感觉酒液沾身,一阵灼烧般的火热从脖子上传来,手一抹,竟然是那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浓浆。
第三十七章 口嚼大蒜夜话长
这情况让我瞬间就不淡定了,一把抓住了刘老三的胳膊,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这当然是胡乱蛮缠,喷这一口酒,怎么可能将我脖子弄成这般模样,这终归还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过我当时也是急得不行了,没有了办法。这时所有人都为了上来,罗大屌瞧见我的脖子,吓了一大跳,大声喊道:“二蛋,你脖子上,怎么有这么多流淌黑血的印子?”他这般一说,我顿时就想起了大战之前,跟杨小懒的那一场贴身缠绵,让人面红耳热,接着我又想起了后面那一场战斗,杨小懒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此事来,只有将喝得醉醺醺的杨老三拉到一旁,压低嗓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老三睁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打着酒嗝,脸上浮现出坏坏的笑容道:“呃,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当初走出房间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瞧着仿佛醉了,然而眼眸深处却还是有光芒浮现。我晓得这个老家伙的八卦之心,肯定在熊熊燃烧,不刨根问底,是决不罢休的,于是告诉他,那个女人就是我曾经提起过的杨小懒,也就是邪符王杨二丑的女儿。
我说的是实话,没想到刘老三却嗤之以鼻,摇头表示不信:“你娃哄鬼咧,当老夫不晓得是吧?那杨小懒才十六岁,而从地牢里走出来的那女人,足有二十五六,你当人是西瓜咧,催点肥料就蹭蹭往上长啊?”
我见刘老三不信,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给他讲清楚,在得知杨小懒曾经被一埋葬了白莲教舵主的墓中老鬼附身之后,刘老三这才勉强相信,沉吟:“如此说来,倒也可以解释她为何一年时间的变化为何这般大,也晓得你脖子上面的这鬼啃黑印,是为何来的了。”这个家伙是算命的出身,没事就喜欢藏着话头,我没办法,求他破解,刘老三推阻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给我开出了条件:“帮你解开这鬼啃黑印,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不过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我刘老三对你真不错了,忙活到头,那饮血寒光剑,居然就这么给你了,若以后你发达了,可得帮我办三件事情才行。”
这家伙当真是想像使唤一字剑那般弄我,我心中不愿,跟他讨价还价道:“三件太多,一件行不行?”
我本以为那家伙寸土不让,却不料他嘿然间就答应了,反问了我一个问题:“嘿,二蛋,你小子不错啊,这么小就有女人缘。那我问你一个事儿,那女人啃你的时候,爽不爽?”
这人别的事儿倒也好说,唯有一提起这那男女之事,满脸的猥琐,让人十分难以接受。
不过我想到他的厉害之处,倒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说道:“嗯……爽!”
刘老三瞧见我这般老实,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行,二蛋,冲着你这实诚劲儿,老夫今天就给你打个五折,帮你讲一讲了——那杨小懒呢,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是因为她身体里面多了一头恶鬼,吸食她的阳气,加速了她的衰老,以至于一年之内,长了快十岁,如果她再这般下去,恐怕活不过四五年,就会阳气枯竭而死。不过女人嘛,先天还是有优势的,特别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只要豁出去,倒也不愁——她这次来找你,恐怕也是看中了你的童阳之身,还未破戒。此事并不复杂,只需吞服半斤生大蒜,然后姜汤熬煮过后擦拭身体,阴气自然便会消解的……”
我心中郁闷,大蒜能够驱腥去邪,生姜能够活血化瘀,这都是最基本的法子,然而就是这两句话,结果我就欠了刘老三一个承诺。
难怪那个家伙答应得这么快呢,说不定我去问于大师或者一字剑,人家随口便会告诉我了。
刘老三吩咐完,自个儿跑到于大师的房间睡觉去了,旁边的南南倒是肯帮忙,去弄了一大摞的大蒜来,还去厨房帮我煮熬姜汤,这少年话语不多,手脚却十分勤快,给我的感觉,跟我那哑巴哥们挺像的,也讨人喜欢。当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大人们相继睡去,而我和罗大屌则还在葡萄藤下面的石桌前坐下,一边剥蒜,一边聊天。
对于未来,罗大屌有些彷徨,他曾经在集云社待过一段时间,晓得这江湖行内,并不平静,稍有差池,就会殒命。这跟他之前的生活,天差地别,不过今天那个琳琅真人苏冷的表现,也让他憧憬不已,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有了如此的身手,衣锦还乡,却也是风光无两。他心中忐忑,惶恐不安,嘴里面的话儿便多了起来,一会儿忧心忡忡,一会儿又浮想联翩。
我先前虽然有些羡慕嫉妒,但是看到罗大屌有一个好的前程,却也是替他高兴,安慰了好一会儿,再想想自己,心中又有些难过。
此去经年,罗大屌已是名门子弟,而我呢?我陈二蛋身负十八劫,能不能活到十八岁,都还是一个谜题呢。
我心中伤怀,口中又嚼着大蒜,泪水都往心底留,拉着罗大屌说了好久的话,那话儿啰哩啰嗦,至今已然记不清楚,大概的意思,便是“苟富贵、勿相忘”之意,罗大屌信心满满,拍着胸脯说自己进了龙虎山之后,一定好好混,到时候,把我也接过去,他当龙虎山老大,然后给我个一字并肩王坐一坐,就像隋唐演义里面的靠山王杨林一样。
那夜我和罗大屌谈了很久,畅所欲言,说的话抵得上我在单位闲聊一个月的还要多,那个时候的我们,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好单纯。
那是我跟罗大屌最后一次促膝长谈,他并没有再待几天,次日中午的时候,因为琳琅真人有急事返回龙虎山,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与我道别,便离开了金陵。而后我因为伤势,也获准不用上班,直接搁宿舍里休息。我倒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事就整天跑于大师那儿,不过我去那儿,一不是惦记那把让许多人眼红的饮血寒光剑,二不是要跟刘老三拉什么关系,主要的,是跟一字剑黄晨曲讨教些功夫。
我认识的所有人里面,一字剑绝对不是功夫最高强的,也不是手段最厉害的,他虽然能耍得传闻中的飞剑,但基本上一剑过后,腿都要软,不是逼急了,轻易不会使出来,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跟他特别投缘,而他也肯指导我一两手功夫,让我不只是凭着一股血勇,和蛮力上前争斗。
那天在集云社的经历给了我很强烈的刺激,一个人,如果没有本事,谁都能够欺负你,不但生死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就连节操这玩意,都保留不得。我先前心忧畏惧,没有怎么修习种魔经注解,不过这回即便有人拦住,我也得咬着牙上了——因为之前,我在金陵闲适无忧,但是杨小懒和集云社的出现,让我顿时就感觉到危机重重,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即便修魔会有后患,但是此时也顾不得了。
刘老三把这些看在眼里,但他除了劝,也没有办法,不过他总是对一字剑说道:“这个家伙,以后若是真成了一个魔头,你可得为民除害。”
一字剑嘿嘿笑,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的脖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飞出一剑,取我项上首级。
刘老三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对于我的小心思,他多少也能够把握得请,有一天他拉着我到角落,问我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应该比你朋友罗大屌强许多,为何那琳琅真人收徒,选他不选你?”他这话儿简直就问到了我的心坎上去,我问他为什么,刘老三嘿嘿地笑了起来:“当初我给他摸骨,一抓那裤裆,便晓得他跟龙虎山天师道有缘。这是为何?龙虎山分属正一教符箓宗,与符箓三山中的茅山和皂阁山不同,他们一直都是国师之位,历来最重双修之法,就本钱而言,你真不如你那兄弟……”
刘老三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较劲的心思也就淡了许多,不过依旧辛苦修行种魔经注解,希望能够在杨小懒接下来的报复中,得以幸免。
不过我整日恐惧狼来了,杨小懒却并没有来,反而是一天我返回宿舍,门房大爷告诉我,说申重白天来找了我两回,让他帮着转告我,明天早上,还会过来找我的。
申重调到省里去了,虽然我们还在一个城市,但是彼此的联系却算是断了,我不知道他找我这么急,是为了何事,于是第二天也就没有出去,申重如期而至,告诉了我一个让我十分意外的消息——金陵大学组织科考队奔赴神农架,请求配合,省局抽调了精干小组护送,而刚到省局不久的申重奉命组建,这会儿,是过来招揽人手的。
第三十八章 分离不过是另一种的开始
那年代,百废俱兴,一切都在重头而来,申重由我们二科,上调到省里去,没过多久,便获得了机会,负责牵头这个任务。
这是申重领到的第一个任务,自然是极为费心,不过这事儿能够落到他的手上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踢皮球的结果,上面其实并不重视,也没打算投入什么力量,一切都需要申重白手起家,自己拉起队伍来。对于这件事情,申重表示了十二分的无奈,不过当局已经被余扬那边的事情闹得十分心烦,他也没有办法再去找上级闹些什么,于是在思考了一番之后,跑回了老单位过来寻求支援。
申重告诉我,我这儿是他的第一站,当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脑海里面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陈二蛋。
他永远都记得这么一件事情,一个刚刚加入科室的新人,冲入黑漆漆的水库之中,与一条巨大的鲶鱼精怪搏斗,最后竟然还将其弄死了,这样的人,才是他的工作组里面最需要的。申重讲起此事的时候,我心中并没有一点儿得意,通过后来的事件,我已然得知,那鲶鱼是杨二丑通过阵法引导,怨魂注入身体而产生的精怪,这里面还有着很深的纠葛,只可惜我们并没有再深入一点儿去挖,如果真的那般,说不定就能够找出许多尘封已久的往事来。
比如集云社的大档头朱建龙,我们或许能够顺藤摸瓜,将此人给找到,并且送入监牢。
面对着申重的要求,我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意见,而是问他,整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申重告诉我,说这件事情,其实是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程老提议的——程杨程教授是考古系的国宝,精通两晋先秦的历史,还曾经参加过几年前长沙马王堆的科考工作。而此次的科考工作,据说是由马王堆中得到的线索,衍生而成的,两者有一定的关联,如果成功,必将是我国的考古工作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马王堆的出土牵扯了十分复杂的事情,乱像纷纭,据说还有人为此付出了性命,而这时间过得不久,如果消息传出去的话,说不定又会引起巨大的纷争,到时候陷入到这场争端中去的话,就需要我们出手,将局势稳定下来。
申重的解释是这样的,不过我总感觉这也就是一个响亮的口号而已,上面若真的重视的话,这位老大就不用千辛万苦地跑回原单位来招兵买马了。
由此可见,上面对金陵大学这一次的请求,并不是很在意,说不定派出申重,也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我心中明了,不过却也不会说穿,只是问申重的打算是什么。他瞧见我一脸平静,也晓得骗不了我,苦笑着说道:“我是从江宁这儿调上去的,如果去别的地方要人,说不定人家根本就不理会咱;我之能够去省局,其实还是因为李局的大力推荐,所以我呢,有事情找娘家,到时候从我们江宁分局找些人,再去部队上面弄点人来,到时候有人有枪,却也没有多少好害怕的地方了……”
我想了想,然后问申重:“金陵大学那边,有没有把科考队的名单报上来,有没有一个姓张的……呃,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一时忘了,反正就是一个年纪挺大,三十来岁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程杨教授的学生。”
申重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嗯,还真有这么一位,听说是个头脑很厉害的角色,本来没有他的,后来那程老准备被他当做衣钵传人来教,于是也将他带上了。”张知青是小妮的父亲,一枝花的丈夫,跟我也算是半个朋友,他既然也要去,那就算是为了那娘俩儿,我也得争取一个名额,要不然,我自己都有些不放心。
申重在我这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非常高兴,接下来他将会去接触我们二科的几位同志,也会找一科的熟人,这事儿也还只是在筹备,真正出发,可能要到三月中旬,那一段时间我们单位应该不是很忙,所以暂时有人手可供借调。
申重离开之后,我带着胖妞再次前往于大师家,却没想到正好碰到过来与于大师告辞的刘老三和一字剑两人。
刘老三当初赶来金陵,是因为他一个师弟黄养神在金陵郊区瓦浪山水库离奇死亡,他过来调查情况,并且看看能不能查找到凶手,而如今事情的真相已经水落石出,罪魁祸首杨大侉子已经认罪授首,就连知晓些内情的白纸扇和一众喽啰都死的死,伤的伤,溃不成军,他总不能挖地三尺,越俎代庖,将集云社的大档头都给弄出来吧?事情也就基本上算是解决,所以来与于大师祖孙两人辞行,跟我也打一个招呼。
刘老三并没有透露自己的下一站在何方,也没有给我留下联络地址,区区一句“有缘再会”,并不能够表达我们之间的情谊,他过来将我紧紧抱住,嘿然笑道:“二蛋啊,你要加油啊,一定要强大起来,到了那个时候,饮血寒光剑用起来,当真是牛逼轰轰呢。而那时你可别忘记了,你欠我一个承诺。”
都到了这档口,他倒也没有忘记提醒我对他的诺言,这言语让本来满腹离愁的我顿时就笑得不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滚,滚得越远越好!”
话儿是这么说,然而刘老三的离去,却让我的心中骤然一空。这家伙表面上看着十分不靠谱,然而走的时候,却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张纸条,里面写着一个耗费大量精力而做出来的推算,这东西与我无关,却与寄居在我小宝剑里的白合有关系。因为那个鬼妞儿倘若是想要走第三条路,便需要纸条上罗列出来的诸多款项一一对应,方才能够真正实现她的愿望。
所有人对刘老三的离去,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感,然而当他和一字剑的背影真正消失于小巷子的尽头时,我们的眼中都不由得一阵发酸。
无论如何,刘老三都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可爱人物,我想我一定会想念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的。
刘老三离去,而这时于大师则带给了我一个新鲜玩意,准确的说,这东西应该是给胖妞的,当日胖妞额头上面的第三只眼睛陡然睁开时,所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让小辫子少年南南震撼不已,心中也生出了许多仰慕之情,后来一直缠着自家爷爷,而于大师在受过了无数次的纠缠之后,从自己的家当里面,找出了些神秘的东西,耗尽周折,终于给做出来了。
这东西就是一根特殊金属制成的圆筒,平日里就挂在胖妞的脖子上面,而一旦它发狂,将额头上面的第三只眼睁开,那么它便能够将外放的气息给收敛起来,化作了一根炁场铸就的棍子,上捅天,下立地,十分的神奇。
不知道是不是天赋,胖妞对棍子之类的东西最为擅长,当初跟努尔学的时候也有模有样,不过它在后来,却一直都没有再睁开眼睛,无论是旁人如何努力,都动不得分毫。这圆筒是一件小东西,充满了别致的理念和简约有效的风格,胖妞喜欢得不得了,就像当初对王朋一般,向于大师和南南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模样十分滑稽,根本瞧不出当初手势敌手的那种残暴和刚烈。
这样善解人意的小猴子实在是太稀少了,有时候它给人的感觉,比人还要精明。
刘老三离开金陵,我便没有再继续赖在宿舍,而是返回了工作岗位。然而不知道是因为我离开太久的缘故,还是另有变化,我总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接着我很快便发现了,原本在科室里有着二老板地位的黄岐总是迟到早退,原本总是处心积虑地挖掘问题,针对我们,而此刻他却是以身犯法,往往半天都没有见到人影。那个时候的清查工作已经将近尾声,省局也派了人过来插手,我们倒也没有太忙,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私底下,对于黄岐离奇的表现,我还是十分好奇的,听向荣大姐说,黄岐好像真的在跟一个女孩儿搞对象,所以经常没有在岗位上。
我以前不喜欢上班,大部分的原因都在黄岐身上,而办公室里很少见到此人,倒也是一件极为愉悦的事情,便感觉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转眼又到了二月末,先前我们一直都在忙集云社的事情,然而事情并没有进展,存活的几人虽然都被关了起来,但是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白纸扇一人所操作的,若是想要一网打尽,必须得那雷霆手段。
只可惜大家还没有将方案讨论成功,所有被抓的集云社众,都在同一个晚上相继毙命,就算是社内有头有脸的白纸扇,都未能幸免。
这事件发生之后,几个科室的负责人都相继被叫入局长室谈话,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被人事的欧阳给叫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三月初旬工作组
局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是最让人忌讳的杀人灭口,我几乎不用打听,都能够想象得到上面的震怒。
整整一个早晨,楼里面都能够听到李局和吴副局长办公室传来的咆哮声,我们行动处的处长唐曦,以及一科罗小涛、二科张北、后勤科的皇甫凌云,这几个中层干部被轮番训斥,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同时以张局为首的内勤自检小组也立刻成立了,对此事进行调查。不过目前被叫去谈话的,都是各科室的头脑,连下面一级的副科,也就是负责人,都没有涉及到,所以人事的欧阳过来找我,说李局有请,所有人那诧异的目光,都看向了我这儿。
我心中无鬼,倒也不慌,来到李局三楼的办公室外,敲门,在得到吩咐之后走进去,瞧见这个国字脸的威严男子一脸凝重。
他心情不好,不过对我倒也没有什么牵连,而是平心静气地让我坐下,然后问我道:“小陈,怎么样,最近工作得还顺心么?”
在这风口浪尖的当下,领导突然找我谈心,这情况让我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勉强说了两句,他瞧见我一脸紧张,好言宽慰道:“最近局里面的确是出了些事情,也的确让我们大吃一惊。不过跟你没什么关系,这次找你过来呢,是因为省局那边发来了一个借调的公函,具体的事儿,我相信申重那个家伙已经跟你通过气了,所以我想要了解一下,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李局时间宝贵,说话从来都是直截了当,而我没有思想准备,一时间愣在了当场,瞧见我在这儿支楞半天,没有回话,他笑了,轻轻地扣动桌子,对我说道:“小陈,你知道新进的这几批人里面,我为什么最欣赏你么?”
我摇头,表示不明白,李局看着我,微微笑道:“我欣赏你,并不因为你是我那新来小师弟的儿时伙伴,在我的字典里面,人情有,但从不体现在工作之上。在我看来,我们国家、我们单位,人从来都是多的,天才者,多如过江之鲤,但是真正能够做事的、能够倾尽全力搏命的人,不多,而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特质。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每个人都有低潮,但你却有一飞冲天的资质。江宁分局这儿,事情有,但不多,作为一个单位领导,我爱才,但是作为一个长辈,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到更大的舞台去,所以,对于这次借调,我是持赞成态度的。”
李局说得斩钉截铁,这么一番好夸,倒是将我说得浑身暖洋洋,我之所以努力工作,遇事打拼,不就是为了这么一份认同感么?
李局在表达了赞同的意见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很多,省局的借调令是三月初才生效,现在还有大半个月,不过李局批准我上班时间不用太固定,如果有事,也可以不用来局里——翻年之后,分局的首要工作是自查,到时候人人自危,他不希望因为这事儿,影响到我的情绪。再说了,真正的修行者,如果案牍劳形,实在是走不远。这事儿他会通知到我们二科张北那儿的,让我不要担心。
晕晕乎乎地回到二科办公室,我还为李局的另眼相待而感到兴奋,说实在的,我这个人呢,别的不好说,就是一直都很幸运,无论是巫山学校的戴校长,还是江宁分局的申重,以及李局,对我都是照顾有加,虽然总是会碰到一些看我不顺眼的,但踉踉跄跄,总能够囫囵个儿地一路走下来。
局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人心惶惶,黄岐也在办公室,瞧见我回来,便上来开玩笑:“嘿,我说二蛋,李局不会是通知你下午去内勤自检小组报道吧?”
我瞧见他眼神恍惚而闪烁,又想起这些日子来他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心中顿时一阵恶心,反正我要走好长一段时间,再说这借调虽然关系还在分局,但是看李局意思,好像是想让我去更大的舞台,既然如此,老子干嘛要理会这种人,于是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李局说我们内部有奸细,问我是谁,我说就是你,黄岐!瞧瞧你这段时间,整天不见人影,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黄岐顿时就暴怒起来,伸手过来抓我,大声喝道:“你狗日的敢诬陷我,你不想活了?”
黄岐这般作态,倒是有些色厉内荏了,论枪法,我没他强,不过说到打架,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却能够甩他一条街,随手拨动三两下,他便直接倒在了地上。这家伙是个狗脾气,从来没有人跟他这么教过劲,顿时就不依不饶,还要来挠我,这时张科从外面回来,一通呵斥,他才恹恹停歇。我回了座位,旁边的老孔便轻声问道:“二蛋,李局找你,是不是省局调人?”
申重能找的人手就这么多,我一个,老孔肯定也算一个,我点头,问他去不去?老孔摇头,说申重倒是找过他了,不过他没有答应。
我有些疑惑,而老孔则摇头苦笑道:“二蛋,我自己有什么本事,自己晓得;再说我年纪也大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拖家带口的,冒不起险。”老孔闭口不谈,我感觉他这理由其实也有些牵强,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没有必要究根问底。说完李局的安排,老孔还告诉我一个消息,说到时候小鲁应该也会跟我一起去,他毕竟是年轻人,也有些受不了黄岐这个家伙了。
我们两个谈着,电话响了,张科长接了电话,听了两句,郑重其事地点头,完了之后,他站起身来,宣布了张局对我的决定。
有了张局的吩咐,我倒也没有再假惺惺地坐班,与民同苦,中午在饭堂吃过后,我便返回了家中。
胖妞依旧没在,这个家伙那日惊艳亮相之后,恢复过来,还是一胖乎乎的小猴子,得了于大师帮忙炼制的那圆筒也没用,就吊在脖子上面,当个挂饰。不过这个家伙可比我有名,出门一打听,我便晓得它又去了附近的机关幼儿园,陪着小孩儿玩耍。我闲着无事,走过去找它,到了地头,瞧见一群小萝卜头儿围为一个大圈儿,而中间那个上蹿下跳的家伙,可不是胖妞么?
城里人没怎么见过猴子,特别是这么通灵的家伙,不过这些小萝卜头跟胖妞已成朋友,围成这般模样,倒是有些稀奇,我走近一看,却瞧见胖妞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根树枝,正在那儿耍棍呢。
我以前也见过胖妞耍棍,不过就像是小儿游戏,然而此刻,但见它舞棍风风,耍的竟然是一个源自少林的套路,名唤那猿猴棍法,这四平搭外扎里、大梁枪、一提金、上封枪、勾挂秦王跨剑……诸般棍法,雷霆惊出,倘若忽视其外貌,俨然就是一方名家大拿在舞动行走,让人感觉一口气血憋在胸口,恨不得大声呼唤一个“好”字出口,方才罢休。
这个跟着我好些年头的小猴子,现如今,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那一天我没有去打扰胖妞,而是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胖妞将这一整套棍法犀利地耍完,心想着倘若是我自己,在胖妞暴起的时候,只怕也扛不住这一通揍。这么一想,我便决定了,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多带着胖妞,即使被人误会也没关系,到时候有劫难,我也能够有一个帮手在旁边。另外,刘老三虽然将白合转生的方法给了我,但是我仔细一看,的确有些难,机遇难得,而白合在我小宝剑中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也可以帮点忙?
那个女鬼,据说是杨大侉子用九阴聚魂阵凝练而出的,还有一些本事呢。
这么想着,顿时满满的安全感。
二月中下旬,我都没有怎么去局里面了,集云社白纸扇一干人等离奇死亡一事从最开始的沸沸扬扬,到后面竟然被压了下来,接着就是一系列的人事调动,吴副局长和一科科长罗小涛相继调离江宁分局,随后又是一阵洗牌。不过这些跟我,倒也没有什么关系,三月初,我接到调令,前往省局工作组报道。
老孔说的没错,小鲁果然跟我一起,不过让我意外的是黄岐居然也一同前往。
有车来接,我们分局的三人被拉到了西郊的一处大院里来,下了车,申重亲自在门口迎接我们,我和小鲁跟他很熟,言语之间十分热切,而黄岐则在旁边,默然不语。申重领我们进了院子,直走而入,来到了一处很大的办公室,给我们介绍工作组的其他成员。工作组目前包括申重在内已有六人,四男两女,成员很杂,来自各处,正介绍着,这时门推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环视一圈,问道:“我是戴巧姐,请问谁是申重?”
还在跟我们说话的申重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年轻的短发女人,顿时笑容就堆积到了脸上,忙过去握手:“巧姐,老局长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欢迎啊!”
第四十章 抵达神农架林区
这个新来的女人年纪并不算大,估计也就二十来岁,不过这利落短发、黑框眼镜的装扮,硬是将她原本青春的气息给生生压下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四十多岁,暮气沉沉的大妈。不过这并不是我们所好奇的地方,而是在于申重对这人的态度。
他是这个工作组的负责人,刚才还在拿捏强调身份,没想到这个女人一进来,却立刻露出了可以说得上是谦卑的态度,这就有些值得琢磨的地方了。
而申重这般热切,那女人却露出了一脸不怎么乐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申队长,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请不要因为他的原因,给我任何照顾。”
她说得郑重其事,而申重则有些尴尬,讪讪笑道:“话儿是这般讲,不过将门虎女,你的名声在外,一等一的高手,工作组有你的参与,那可真的算是蓬荜生辉,而我的工作也算是好做许多了。”申重的话语后之间,极为推崇,这话儿让人听着舒服,这个叫做戴巧姐的年轻女人则微微颔首笑道:“我来这儿,也是组织安排,至于后面怎么做,全凭你做主,一切以你为主,不用担心太多……”
戴巧姐看着蛮有本事,而且为人也十分平和,申重如释重负,又将她好好夸了一番,然后领着她过来与我们介绍道:“这位同志姓戴,名巧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身手段,刚刚加入我们单位,大家认识一下。”
戴巧姐与我们见礼,表情淡然,有一种不经意就流露出来的优越感,而我从刚才的对话中晓得,她是申重老上级的女儿。
所谓老局长,莫非就是戴校长?若是如此,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可就是戴校长的女儿了。
如此一来,这办公室中的十人集聚,便是申重领导小组的大部分人马,而据申重介绍,到时候行动开始,还会从军区派一个班,也就是十位战士过来,进行加强,然后组成工作组最终的阵容。大伙儿集聚一堂,除了那些不用管太多事情的战士之外,我们人员已齐,申重给我们介绍起了此次任务的特殊性来。
事情的最先,还将溯源到很久之前的马王堆汉墓出土工作。位于长沙东郊的马王堆汉墓是在七十年代的第一个年头,被人发现的,那时当地驻军准备在这儿建造地下医院,结果施工中经常遇到塌方,而用钢钎进行钻探时,从钻孔里冒出了呛人的气体,用火一点,立刻化作神秘的蓝色火焰,后来经过勘查考古,被确定为一处墓葬群,埋藏着汉初长沙丞相轪侯利苍以及他的妻、儿子。
马王堆汉墓的发掘,出土了三千多件珍贵文物,这里面有五百多件制作精致,纹饰华丽,光泽如新的漆器,也有大量绢、绮、罗、纱、锦等丝织品,鼎器、铁器以及各类珠宝金银若干,不过最为珍贵的,是三号墓中出土了大量的帛书,包括《易》、《老子》、《战国纵横家书》、《养生方》等汉初学术与方术文献,涉及到了占卜、星相、医术、房中术等诸多内容,相传这里面,有着最为宝贵的先秦两汉方士修行法门。
财帛固然动人心神,然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能够接触到这两千多年前的修行法门,那才是最为珍贵的事情,据说当时有人为了这些法门起了争执,最终又动了手,闹出了许多是非来。
而作为马王堆科考工作的成员之一,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程杨教授根据当年出土的两副古地图,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潜心研究和对比,终于确定了另外一处墓葬群落,而在那儿,则有着与之息息相关的联系,如果能够将其确定,并且挖掘出来,定然是一件堪比马王堆汉墓群落的大事件。当然,这也只是程老的一面之词,只有最终确定下来,上面方才会投入真正的人手和力量,而我们这一次,主要还是护送和保护科考队,能够顺利的进行确认工作。
不过即便如此,上面对于此事还是已经体现了足够的重视,不但我们这些人被从各地抽调而来,组成了工作组,而且上头交代,程老交代的一切事情,都有我们去地方上进行协调,力保此次的科考工作,得以顺利实施。
谈完了此事的背景,申重一脸的凝重,环视着我们所有人,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一旦被证实之后,必将引来无数人的窥探觑觎。所有人从今天开始,都不能私自与外界联系,把紧口风,统一行动,任何将工作组的事情透露给外人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戒,我希望各位明白一点,那就是马王堆当初的混乱绝对不会存在,有些人也不要产生侥幸心理。”
宣布纪律之后,工作组中的气氛便显得有些凝重,不过我们也晓得,这件事情倘若真的得到证实了,必然是轩然大波,很多江湖中人一旦知晓,便有可能像是闻到鲜血的鲨鱼,寻味而至。
申重一开始就将此事的意义给我们讲明清楚,而后便是封闭式训练,进行团队默契的训练,也让我们这些从各处抽调而来的人员得到一些彼此的熟悉。这段训练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姓戴的年轻女人,模样平平无奇的她竟然是修行者,也是我们这个小组里面实力最为雄厚的人,她精通咒诀,无论是画符还是布阵,都有一套手段,按理说她这样的人来做领导最为合适,只不过她也只是刚刚加入我们部门,于是还不足以担当大任。
除了戴巧姐之外,还有两个修行者,一个是来自余扬的丁三,另外一个是来自建邺的谷夏。
这两人,前者是出身河帮的水性高手,一身的暗器功夫,而后者祖上则是搬山道人,精通各类盗洞挖掘之事。不过作为工作组中年纪最小的我,也受到大伙儿的关注,这一来是因为我肩膀上面一直蹲着的那肥猴子,二来也因为我这些日子以来的修行,使得我整个人都有些精气外露,一双眼睛止不住的锋利如刀。
队伍的磨合在继续,不过我在这里一来有着申重这老领导的照料,二来则为人也算和善,不与人争,倒也跟众人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一个星期之后,金陵大学考古系里,以程杨教授为首组成的科考队也已经准备齐当,总共有九人,六男三女,这里面除了两个助教和一个行内好友老孙之外,其余的都是程老的学生,其中便包括了小妮的父亲张知青。我们在这处西郊的大院中见过了面,然后程老便马不停蹄地去跟申重磋商起科考的工作进度,而我则找到了张知青,谈起了此行的事情来。
我在工作组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就跟张知青有通过气,他也表示了期待,如今在此见面,好不高兴。张知青是程老的得意弟子,晓得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低声告诉我,说具体的地址是他和那个行内好友参照马王堆的古地图,确定下来的,为了确保安全,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晓得,当然也不会告诉我们这边。
这事儿我倒也不操心,听说就在神农架北部那一片区域,至于具体的,我一个小人物操心不得,跟着大部队就是了。
科考队并非空着双手,还有许多便携式的勘探设备,这些都被程老带了过来,而他与那名白胡子的行内好友孙策符、申重以及戴巧姐几位领头的干部开了一下午的会过后,当天晚上便宣布了行动计划,我们将于次日奔赴鄂北,开始此次科考工作。大家憋闷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成行,几乎都欢呼起来,与我一个房间的小鲁甚至整晚都没有随着,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睡眼惺忪。
我们是被三辆绿色军车从金陵一路拉到鄂北的,与我们同行的还有省军区抽调的十名战士,这里面有两个竟然还是刚刚经历过南疆战火考验的,这一点比较稀罕,因为那一年还没有进行全军轮战,像他们那种情况的并不多。工作组几个当兵出身的对这个特别感兴趣,连程老手下的学生也是,围住他俩,好是一顿打听。
真正的战争,并不想宣传上的那般波澜壮阔、热血豪情,而这两个兵又还没有学会如何表达得更传奇,所以在最初的好奇之后,倒也没有人再追着缠问。
路况不好,军车的后厢颠簸了两天,方才到达了鄂北靠近神农架林区的一个小县城,我们在这儿休整一天,在采购了足够的物资之后,又来到了林区北部的一个乡。到了那儿,就已经没有可供车行的公路了,申重拿着介绍信,在当地一个村子里暂时落下了脚,接着大部队在此歇着,而程老则带着人,先行进山,去勘测地形。
他带的人并不多,而我则正好就是其中一个。
第四十一章 离奇失踪,山中夜行
神农架位于鄂北省西部边陲,东与鄂北省保康县接壤,西与西川巫山县(渝城1997年才建市)毗邻,南依兴山、巴东而濒三峡,北倚十堰房县、竹山且近武当,林区的方圆面积足有三千多平方公里,是一处极为广阔的山区,我虽然曾经在神农架南部待过半年,但几乎都是在观音洞活动,所以倒也说不上有多熟悉,不过我是山里娃,走惯了山路,并不会很吃力。
我们这个工作组主要的工作,是配合科考队的一切行动,程老要进山勘察地形,申重他需要在村子里整顿,不能陪同,便派了戴巧姐和我跟着一起来,同行的还有程老的一个朋友老孙,以及张知青。
一行五人,早晨进的山,在此之前,那个白胡子老孙已经来过这儿,老马识途,带着我们一路往山里走,来到了一处两个小山包旁的密林中时,已是中午,烈日正高。老孙六十来岁,就比程老小一点儿,虽然也被叫做孙老师,但并不是学术界里面的人,一路行来,我总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到一些风水学的术语,如此可见,老孙应该跟刘老三差不多一个行当,不同的是,一个看风水,一个则给人算命。
程老年岁颇高,而且在这个学术界中的地位也常人所不能及的,所以性格上难免有一些古怪,行走的时候,除了跟老孙聊起古墓地址,与旁人基本都没有什么交流,而平日里口才甚佳的张知青,在自己的老师面前,也显得格外的沉默。
我人小,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时而跟张知青聊两句,时而又跟戴巧姐搭几句话,那个戴巧姐性格也是比较沉默,不太能言,我认识她这么些天,都没有怎么见过她主动跟人说话,之前想问她跟戴校长是不是有些关系,也一直没有成功。不过即便如此,我还可以和胖妞玩儿,这小猴子一进了山,就跟鱼进了水里一样,欢乐得很,一下跃上枝头,在林间穿梭不停。
胖妞有灵性,我也不担心它走丢了,任它跳来跳去,程老这会儿有了兴致,找我问了几个问题,在得知小猴儿就是我的伙伴时,他竟然和当年的青衣老道一般,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嗯,这小猴儿不错,有时候,人还不如这畜生……”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程老和老孙两人在这两个小山包之间的凹地处来回巡视,不让我们靠前,两人不停地讨论着,一会儿指着旁边的树林,一会儿又指着天空,两人从包里面掏出了帛书的拓本来,根据上面的描述和抽象到根本无法辨识的地图,一一指明,说到激烈的时候,甚至还会大吵,接着又让张知青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古怪的铲子,在他们选定的地方挖出几个坑来。
挖坑是个苦力活儿,张知青即便下乡种过地,一个人也有些气喘吁吁,我想过去帮忙,却被程老制止了,让我和戴巧姐在远处待着便是了。
我认出了张知青拿着的那铲子,跟当初冒充探矿队的那些个领导所用的,几乎是一样的款式。
这东西叫做洛阳铲,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了,这东西是用来盗墓挖坟的著名工具,配上白蜡杆子,甚至能够知晓十几米的地下,到底埋藏着啥。我们这次前来,轻装简行,并没有带什么大型的勘测设备,因为我们只是先行确定,如果真有,到时候立刻将现场保护起来,然后申请经费进行挖掘工作。保护科考队成员的人身安全,是我们的责任,然而面对着程老有意识的疏远,戴巧姐还是表现得有些不满,在远处冷脸看着,并不上前凑趣搭手。
挖挖停停,张知青汗水淋漓地在这山凹子下面总共挖了四个坑,程老和老孙一个一个打量,很仔细,每一处的泥土都仔细翻看,那老孙甚至还抹了一把泥,往嘴里面送,也不知道他这么砸巴,到底能够尝出什么滋味来。
太阳偏西,我们带着四份泥土回去,程老决口不提关于古墓地址的任何事情,小心翼翼的防范着。我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帮着张知青背土,一路走在前头,回来的时候,程老找到了申重,几个领导在屋子里商量了好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些麻烦事儿,自有领导们操心,而我则在一个老乡家里找到了小鲁,他今天无所事事,蹲村口晒了一天的太阳,瞧见我,乐呵呵地问吃了没。我和小鲁之间,往昔还有些竞争的劲儿,不过自从黄岐来到了我们二科,同仇敌忾久了,彼此之间倒也亲近了许多,再说了,当初在省钢那儿,我还救过他的性命,关系自然有所不同。
闲聊两句,小鲁问我,说这些人到底是为什么,竟然会这么重视这事儿?
埋在土里面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早一天挖、迟一天挖,这个有什么区别,而弄得这般如临大敌,还真的有些人心惶惶呢。
此行的意义,在出发之前申重就已经给我们统一过思想了,不过小鲁这人一向觉得,死物不如活物,那些从土里面刨出来的东西,以及所产生的历史意义,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几天工作组紧张的气氛让我们所有人心中,都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私底下的怨言也颇多。这些牢骚话,我也懒得附和,又闲着扯了两句,我问起黄岐,小鲁告诉我,说那家伙不肯与我们为伍,今天一整天,都在跟那些战士们混在一起。
天已入夜,有人送来晚饭,是托老乡做的白面蒸馍,我们吃完之后,也没有再多谈,工作组有纪律,不准私自外出,所以就早早地歇了。
不过这一觉并没有睡好,半夜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命令,说要紧急集合,这话儿可真的是要人老命了,我们这一个屋子里的五个人都开始骂起娘来,没想到传话的人更凶,直接在外面拉起了枪栓,大声喝道:“所有人,立刻起来,到村口的晒谷场集合,再啰哩啰嗦,就动枪了啊!”这话儿说得所有人都醒了,枪乃凶器,当兵的一般都不会说这话儿,而一旦说出了口,就说明他们真的就有这种心思了。
我和小鲁慌忙爬起床来,草草将衣服穿上,跟着屋子里的其他人一起急急忙忙地朝着村口晒谷场跑去,到达的时候,发现大家也都在,四周燃着几只火把,将程老、申重几个领头的脸,照得无比严肃。
场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刚刚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一报数,才知道少了一个人。那人是科考队的,程老的一个学生,叫做张快。
我对这人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小鲁倒是记得,告诉我,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老老实实的一个男学生。这人失踪了,到底怎么回事?无人知晓,而领头的几个人一脸严肃,当查清楚了失踪的人就那个张快时,程老和申重进行了再一次的讨论。他们起初还能够压低嗓音,然而说了几句,双方的火气都大了起来,我们在旁边也听得到几分,大意是程老害怕会有风声走漏出去,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们需要立即出发,前往山中,而申重则以安全的问题出发,认为夜里赶路太危险,不如等到天明,我们再走。
从村子到我们白天到达的那个小山包,路程远不说,关键是还有几条溪水,夜里走,的确不太安全,然而程老却抓住这个问题不放,一定要立即出发。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他甚至很强势地对申重说道:“此次行动,一切以我为首,如果你执意违反我的意图,那么我自己带人进山。”
这话儿让申重完全无语了,也再没有跟这个倔老头争辩的心思,而是犹豫了一阵之后,吩咐所有人将大件的行李暂存村中,留四名工作组的成员在此看守,而其余人等,则立刻进山,前往被程老唤作“双包丘”的地点行去。这吩咐一下,大部分人顿时就怨声载道,不过这事儿,上面既然有了命令,就必须遵守,于是大家伙儿便在手电筒和火把的照耀下,开始朝着山中行进。
在山里面,白天行路和夜里行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工作组的这些人都还好,程老带领的科考队就惨了,走得磕磕绊绊的,没多久,程老和申重等人临时决定,将队伍分成两截,老孙和戴巧姐领头,带着五名身体素质不错的队员先行,而他们在为大部队,随后赶到。
我白天跟着程老去过双包丘,所以也被列入了这个名单,除此之外,还有张知青、小鲁、工作组的谷夏以及一个当兵的。
程老十分焦急,嘱咐几声之后,我们匆匆前行,一路小跑,终于在两个多小时之后,踉踉跄跄地到达了双包丘,然而还没有等我们靠近,却发现白天张知青挖出来的那几个坑中,竟然有蓝幽幽的火焰,十几朵,在那山凹子里上下漂浮着。
这场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诡异。
第四十二章 老鼠会又现行踪
瞧见那朵朵绽放的蓝色鬼火,领头的老孙将手一挥,让我们所有人都将身形给隐藏了起来。
出发前,程老再三嘱咐过,我们此行,一切都以老孙的意见为主,这一点绝对不可以动摇,所以老孙一吩咐,我们都将身子蹲在了草丛中,不敢动弹。我因为吃过那鲶鱼眼珠子的缘故,视力好,看得很远,瞧见那莹蓝色的火焰悬空浮起,而在下方,似乎还有好几个人影,伏在地上,鬼鬼祟祟的样子。我心中估摸着,这几个人,恐怕就是程老所担心的那些家伙,也就是专门的盗墓贼,这半路截胡,倘若让他们成功了,明天早上过来的我们,只怕就要哭了。
这样的家伙我也见过,无论是湘西凤凰的地包天,还是洛阳老鼠会,都是这个行当的,随着现在的风气逐渐变得开放,金钱在人们的生活中占的比例,越来越重要,这些人也就开始把发财的主意打到了这地下的老祖宗身上来,挖坟刨坑,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盯着科考队的目标而下手的,只怕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企图才对。
我心中在这里考量着,以为老孙会让我们几个上前过去抓贼,没想到他在沉默了一阵之后,竟然扭头过来,问我们带了几把枪。
此行前来神农架,除了军区分配的士兵,工作组里面也有人配了枪,小鲁一把、谷夏一把,这两把都是64式警用手枪,口径小,威力也还算不错,而另外一个跟来当兵的,则配备了一把56式冲锋枪。总共三把枪,上战场是不够,不过对于区区盗墓贼,却已经是完全可以掌控场面了。我本以为老孙会吩咐大家对那蓝火下面的黑影警示制服,却没想到他竟然告诉我们,对准那些黑影射击,格杀勿论。
说实话,这事情若发生在战场上面,大家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但是和平年代,贸然开枪杀人,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让人不能接受,而老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直属领导,没有人会贸然地犯这种险。结果老孙一说出这话,三个佩枪的人都愣住了,却没有一个人照着他的话去执行。
老孙对于这种情况,显然也有所预料,于是转头看向戴巧姐,让她执行命令。
不过这戴巧姐虽然被申重任命为副队,但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天生的性格沉默没有给她带来好人缘,也得不到认同感,小鲁和谷夏枪都没有掏出来,沉默以对,至于那个战士,他正好就是之前提过的两个参加过南疆战斗的其中之一,见过血,但是心里面有阴影,枪口也朝着下方。老孙有些狠厉的决定让我们这个先遣小队有些僵持,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几个黑影却消失了一两个,看模样,似乎下到了地里去。
老孙有些急了,没有再与谁商量,而是一把夺过了那名战士的微冲,快步上前,几乎都没有怎么瞄准,就朝着山凹子那儿射了一梭子过去。
我在巫山学校也学过射击,瞧见老孙这老头儿开枪的姿势竟然很标准,而且微冲射程并不远,但是这一梭子扫过去,还留在外面的两个黑影却一下就倒了下去。一轮射击过后,老孙一点儿也不做停留,从矮林子中一跃而起,端着冲锋枪就向前冲去,我们也没有再含糊,紧紧跟在了身后。彼此之间,相距不过百米,一下子就冲到了跟前,但见在这蓝幽幽的鬼火之下,有两个全身漆黑的男子倒在了血泊当中,而白天张知青挖出来的那几个坑里,靠最右边的一个,侧面已经被人挖得黑黢黢的,成为了一个可容一人爬行的盗洞子。
老孙匆匆来到了这洞口,朝着底下望了一眼,大声喊道:“里面的人出来,不然我们就扔手榴弹了!”
他这是威胁,护送任务,用不着手榴弹这么夸张,虽然我们也带了炸药,不过这些都留在了村子里,没有拿出来,但这话儿倒也是挺有威胁的,因为这洞口一炸垮,里面的人立刻失去了出口,空气蔽塞,立刻就活不成了。然而里面的人并没有听信老孙的话,而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更往里去了。这洞子黑漆漆的,连转身都不易,老孙也没有敢直接冲入其中,而是回过神来,在血泊中的那两具尸体上面翻了翻。
转眼之间,人便死在了我们眼前,这变化死在太快,我和谷夏都还好,而其余的人当时就有些不自在了,打量向老孙的目光之中,多少都有了些防范。
老孙并不理会这些,他从这尸体的脖子上面,翻出了一个铜牌子来,上面绘声绘色地浮刻着一种尖牙利嘴的小老鼠,用手电筒一照,那小老鼠的眼珠子现出凶光,似乎都还能够晃动。瞧见这东西,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泥土,恨声说道:“妈的,就知道老鼠会的人会插手此事,那个家伙,为了这件传说中的魔简,当真是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旁边没有人知道老孙在说什么,然而我却把握到了一点儿,因为他自言自语之中的那个“老鼠会”。
老鼠会,顾名思义,其实就是一个十分专业的盗墓组织,他们最早起源于十三朝古都的乡野,活跃于中原一带,据说最鼎盛的事迹,就是曾经给东陵大盗孙殿英提供技术支持,将慈禧墓给盗了,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老鼠会曾经一直依附于孙殿英的军中,做官方的买卖,后来孙殿英落了势,老鼠会也在战乱中遭受重创,仅剩一些骨干返乡,消没无声,不过近年来听说老鼠会的大头目俞麟频频活动,又有重出江湖之势。
这些都是我在二科无聊的时候查到的,这就是特殊部门的好处,别的地方当做机密的东西,在我们这儿,只有有心,多少都能够查阅得到一些的。
老孙这么一说,我就晓得他为何如此担心了,此事若是有老鼠会插手,说不定就真的有被截胡的可能,毕竟那是一帮专业盗墓的团伙,所能够掌握的手段,远远要比我们了解的还要多。我能够理解老孙的急躁,但是旁人看到的,却是老孙在胡乱杀人,戴巧姐自恃身份,伸手拦在了老孙的面前,严肃地说道:“孙老师,这些人犯了事情,自然会有我们来解决,你这样贸然杀人,只怕会很麻烦的……”
老孙瞧见被老鼠会先走了一步,心中一股邪火,此刻又被这个黑眼镜女人熟络,顿时就有些愤怒了,指着戴巧姐说道:“麻烦的恐怕是你,这件事情若是搞砸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家伙,全部都吃不了兜着走。”
老孙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满了,连我也有些不高兴,要知道我们此番前来,只不过是给科考队提供安全保障,而科考队呢,他们主要的工作是发掘古墓和文物,而不是杀人逞凶,真正论起来,老孙这行为实在有些越权了,即便他是程老吩咐的临时指挥,但是说到底,连程老都不是我们的直属上司,他发这通脾气,实在是好没道理。
场中的气氛有些僵直,而老孙却根本不顾,打量了一下还在漂浮着的蓝色鬼火,口中念念有词道:“……十三朵冥火,藏祸胸子沟,预言是对的,如果真的让他们给放出来,只怕这整个一片区域,都会遗祸无穷啊……不行,不行,我要阻止他们!”
他口中似乎在念着某种古文,神情变得越来越焦躁,不时还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黑黝黝的盗洞子,整个人都变得神经质起来。
老孙这般模样,让人十分担心,不过好在大部队应该再有半个多小时就会到达,所以我们也没有太多操心的,在这儿等待就好。然而我们这般打算,那老孙却并不消停,他在一阵默念之后,竟然转身跳下土坑,准备朝着那个只能容一人爬入的盗洞钻去。他这行为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离他最近的戴巧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声阻止道:“孙老师,你不能进去,这里面太危险了!”
张知青在这里跟老孙最熟,也劝他:“孙老师,要不然等一等我老师他们吧,这洞口不大,一会儿我们在这里点堆火,就能够将里面的人给熏出来了。”
我们都在劝,然而老孙却将刚才从那战士手中夺过来的微冲对准了我们,大声喝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要拦着我,要不然我开枪了。”
话儿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我们也都僵直着身子不敢动,生怕神经质的老孙扣动扳机,将我们都给“突突”了。被这枪指着,戴巧姐的脸阴晴不定,眼看着老孙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了,她放开了他的胳膊,偏头跟那战士说道:“同志,给他一个弹夹。”
老孙接过弹夹,一句话不说就往里面钻进去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肩膀上面的胖妞一阵吱吱乱叫,我抬起头来一看,却见先前那十几朵游离不定的鬼火,竟然在空中,化作了一张诡异的笑脸来。
第四十三章 要么你去,要么它去
所谓鬼火,通常是的说法是动物骨骸里面所含的磷,自燃成火,不过在我们这个行当之中,却又另外的解释,那就是人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上的投影。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一般来讲,野地里面出现的鬼火,没有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现,也不晓得它们什么时候消失,这是一种无意识、不可控的现象,不加理会,其实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这个时候,那些随风飘荡的莹蓝色鬼火竟然凝结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来,朝着我们发出了无声的嘲笑,这可就真的有些诡异了。
最早发现的是胖妞,而最早反应过来的却是戴巧姐,但见她将手一伸,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圈,这一个圈有零有整,接着在中间又画了一个“S”型。
太极,一字划分阴阳。
戴巧姐的指尖处呈现出一抹浓密的鲜红,那是沾了朱砂之后的效果,而当她弄出这么一招来的似乎,那团游动不同的鬼脸竟然微微一动,消失了。
这手段让人啧啧称奇,我不晓得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原理,但却知道申重之所以让她来当副队长,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女人很强,比我强,比申重强,比工作组绝大部分的人都强。
或者说,我仔细琢磨一会儿,竟然找不出能够跟她对抗的人。
鬼火构建而成的诡异脸孔瞬间消失了,而老孙也钻入了盗洞之中,听那动静,已经走了一段路程。我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处土丘那儿,老鼠会的人在小半天的时间里,已经在这儿打出了一条极长的洞子,这本事让人啧啧称奇,而那些土,便是从盗洞里面运出来的。
或许在别处,还有土,不过瞧着分量,便晓得这盗洞若是往下,足有三四十米。
没有人想到老孙走得这般坚决,戴巧姐在将那鬼脸驱散之后,脸色变得阴沉了几分,左右看了一下,目光落到了胖妞的肩膀上面来。
在犹豫了几秒钟,她终究还是说话了:“小陈,你这猴子,可通人性?”
我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想到这女人接下来,却欣喜地说道:“是么?那好,你让它也下洞子里面去,一旦发生任何情况,便上来跟我们汇报。”戴巧姐算盘打得极响,这盗洞里面还有老鼠会的人,贸然闯入,生死未卜,除了老孙这疯子,无人愿去,所以才想让胖妞去冒险。
在她的心里,一头小猴子的性命,自然没有人的性命珍贵。
然而,她的这看法我却不同意。
胖妞在我的心中,独一无二,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些跟我相处才十来天的工作组队友,他们的性命或许还不如胖妞珍贵。
戴巧姐和我对是否让胖妞进洞去的事情,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她是个不太懂得领导艺术和回旋技巧的人,当自己的要求得不到满足的时候,顿时就火冒三丈,指着我肩膀上面一脸无辜的胖妞说道:“我就是让它去看看情况,如果有事儿,就出来报个信就好了,这样子很难么?”
这女人是那种很容易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的那种人,在感觉到自己说话不好使了之后,直接祭出了绝招:“要么你去,要么它去,你自己选吧!”
我们单位虽然不像军队一样,等级分明,但好歹也算是纪律部门,公然违反上级的命令,这事儿还真的不好解释,回去之后,即便申重罩着我,恐怕也得穿小鞋,混不下去。所以当戴巧姐直接祭出“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大杀招,我就真的没脾气了。不过就这般屈服,自然不是我陈二蛋,于是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我坚定地说道:“好,我去!”
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旁边的张知青和小鲁拉了我一把,劝我不要下去,这根本就是茅坑里点灯笼,找死。
不过当我瞧了那个怒气勃发的女人一眼之后,心中也生出了一股火气,想着我陈二蛋好歹也曾经让人闻风丧胆过,当初在巫山学校的时候,好歹也跟萧老炮、巫门棍郎齐名过,哪里能受得了这等气,于是一咬牙,也跳下了那土坑里。
我那个时候才十五岁半,人都还没有彻底长开,这盗洞是按照成年人的体型挖掘而成的,对于我来说,竟然还显得有些宽敞,再接着,我带着一个手电筒,在张知青等人的挽留下,便匍匐前进,朝着里面摸了过去。
我进洞,一来是争一口气,二来呢也是有经过考虑的,毕竟这个盗洞里面的人,如果只是老鼠会的话,我未必会怕一群挖地的土夫子。
进洞之后,我第一时间将小宝剑给拔了出来,轻轻一弹剑锋,立刻有一泓寒光浮现于剑尖。
接着白合出现在了我的前方,睡眼惺忪地揉眼睛,打着呵欠问我:“干嘛,这儿黑乎乎的,到底是哪儿啊?”阴灵需要睡觉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这种东西跟拥有实质身体的人类,无论是生存状态还是生理机能,都是天差地别,完全不同,然而白合这小妞整日一副没有睡醒过的样子,让我十分好奇,一问,方才得知,以前在省钢的时候,上班太累,连个囫囵觉儿都没睡过,现在在补觉呢。
好吧,这个当初将我们吓得一愣一愣的女鬼,就是这么一个自欺欺人的二货。
不过再迷糊,她总是能够派得上用场的,我将她唤出来,就是帮着我领路,免得被前面的人给埋伏了,这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气势,我还真的需要先知先觉才行,要不然,随随便便,就有可能死在这儿。
我进来的时候,胖妞也想挤过来,它再胖,也比我瘦小许多,不过我为了做给戴巧姐看,让它在洞口等着我。
有着白合在前面探路,我便也暂且放下了些心神,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没想到这倾角往下的洞口没走多远,便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竖井,下方除了几处可供攀登的口子,再无他物。这竖井并非尽头,然而从这里面的痕迹来看,却注意判定老孙从这儿下去了。
我最主要的责任,并是不查探此处的墓藏,而是保护好科考队的人,而老孙是科考队里除了程老之外最重要的人物,他的地位和那两名助教以及其他学生是不一样的,我既然有已经冒死进来了,自然还是要完成任务的。
我朝着下方的竖井喊了好几声“老孙”的名字,听着回声挺空旷的,显然下方还有很深的空间,不过让我郁闷的是,老孙没有回应我。
我和老孙相继进入,这前后间隔的时间很短,也就几分钟的模样,按照这个竖井的深度,老孙下去应该是有难度的,他走得肯定不快,那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
短暂的沉默后,我感觉到老孙的处境有可能不是那么的好,他当初急吼吼的进来,不顾任何阻拦,甚至还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人,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就是眼巴巴地跑到这儿过来送死的么?
这话儿自然不是,不过这死一样的沉寂让我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来,忍不住打起了退堂鼓。而就在我准备折身返回的时候,却听到那竖井下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声:“救我,求求你,救我啊……”
这呼救声让本来都已经准备抽身离开的我顿时就没了去意,将耳朵贴在洞壁处,这回听清楚,还真的是老孙的呼救声。
原本生龙活虎地冲进来,就是想将这些准备截胡的家伙给一网打尽,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老孙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直接就受了伤来。我转身很难,不过还是对外面说起了此事来,结果话儿还没有传出去,我又听到了老孙的一声尖叫。
这是只有惊悸到了极点,方才会发出的叫声来。
我让白合下去瞧一瞧,没想到这个女子却大摇其头,告诉我,这洞子里有一种东西,让她感觉到十分不舒服,甚至连外面都待不得了,唯有进入我的小宝剑中,方才能够得以避免。
白合罢工,钻回了小宝剑里,我听到老孙叫得凄惨,也没有再停留或者折返的心思,而是在此爬到了竖井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一根麻绳,贴着井壁垂落而下,我拽了拽,还挺结实的。
我几乎没有多考虑什么,直接将这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麻绳给拽在手上,然后开始往下方降落而下。
这事儿我以前在观音洞的时候经常做,这会儿倒也没有太费精神,很快,借助着绳索以及竖井壁上面的脚踏,也从上方下了来。然而我这边刚刚一落地,便感觉到脚下不对劲,低头一看,却瞧见刚才还在奋力呼救的老孙,竟然已经躺倒在了血泊里面。
不会吧,他这是摔死了么?
我的手还停留在老孙的鼻子之下,温度犹在,然而口鼻之间,已无气息了。
整件事情充满了古怪和迷雾,我一瞬间就想到了消失在这坑中的那几个黑影,是不是他们捣的鬼,将老孙给杀害了呢?我的脑海一转,就想到此处,然而也就在此时,我的后背被一根坚硬地铁管子指着,接着有人压低着嗓门说道:“站起来,小子!”
我浑身僵直,不敢动,小心地站了起来,然后将双手举起。
在我身后,顶着我后背心的,就是老孙先前夺来的那把微冲,稍有反抗,对方必然会一搂火,而我则化作了蜂窝块。
千钧一发。
第四十四章 不是烂泥,是肉泥
我刚刚将双手举起来,手上的小宝剑便被从后面夺了过去,接着有人朝着我的屁股踹了一脚,我受不住劲,骨碌一下,滚落在了地上。
我的手电掉落在了地上,不过却还是有光,这光是一盏油灯散发出来的,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心中却是惊讶万分,这灯火竟然是之前地包天给我展示的阴阳灯,也就是那种一旦有阴灵近身,立刻火焰闪烁的那种神奇灯具。
而在这灯光照耀下,我瞧见这竖井尽头是一处狭窄的石室,周围站了六个人,虎视眈眈。
拿枪顶在我后背的那个家伙,是个光头壮汉,眼睛闪烁不休,充满杀气,不过旁边还有一个面目通红的家伙,拿着一把血淋淋的短刀,冲着旁边一个汉子喊道:“三哥,我宰了他,给王二和吴哥报仇?”
老孙那一梭子,连杀了他们的两个人,老鼠会的这些家伙,都是本乡本土的同乡以及亲戚,感情最是深厚,这回一开张就死了人,自然是气愤不过,然而我抬起头来,瞧向他们为首的这个汉子,不由得一阵惊讶,直接喊出了声来:“马领导?”
我这一声,那个汉子走上了前来,低头,疑惑地打量着我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马的?”
此人正是当日去我们麻栗山谎称勘探矿产的勘测队领导,后来在麻栗山北界遇到了杨二丑,结果刘领导给杀死,而剩下这个马领导,跳河逃生,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我心生一计,朝着喊道:“马领导,是我啊,我是麻栗山龙家岭的二蛋,陈二蛋!”
我大声喊着,马领导的眉头皱紧,想了好一会儿,才从我脸的轮廓中瞧出了个大概,笑了笑:“嘿,想起来了,你是麻栗山里面的那个小孩儿吧?竟然长这么大了。”
我站起身来,嘿嘿笑道:“是啊,是我,就是我呢……”
我还待上前套着近乎,结果马领导一下就翻了脸,又是重重一脚,直接将我给踹到了墙上去。这个家伙当日对付杨二丑,根本不是对手,然而这一脚踹在我的身上,却是重得很,我一阵腾空,后背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喉咙一甜,双眼都有些发黑。
瞧见我软绵绵地躺倒在地,马领导冷笑道:“咱们是有些交情,不过我的兄弟刚刚死了,总得有人负责不对?”
我哭丧着脸,大声叫屈:“我冤枉啊,我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我就是来我舅家玩,这些人说帮忙挑担子进山,给钱,我就来了,刚才下来,也是被他们逼着的……”
我这边说得惟妙惟肖,自己都不禁佩服自个儿的演技,然而马领导却不买账,而是在旁边冷笑连连,我有些莫名其妙,却见旁边走出了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子来。虽然没有见过几次面,这人也将眼睛摘了下来,但是我却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这个家伙,就是昨天夜里离奇失踪的程老的学生,那个叫做张快的老实男孩。
有他在,我再厉害的演技都表现不出来了,低下头,不再说话,心中不由得后悔起此行来了。张快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我,然后掏出一把刀子来,比在我的胸口说道:“说,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这落入了敌人之手,对于我来说是常有之事,不知不觉,已成习惯,我当然知道“要节操就没有性命”的道理,连忙将实情讲出:“程教授在得知你离开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进了山,我们现在这里,只是先遣队,后面的大部队马上就赶来了,你们要走,得赶快。”
我一副为他们考虑的样子,然而马领导却嘿然笑道:“你们是来得快点儿,至于后面的人,哼哼,半里坡那儿还有人帮着料理,红魔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惹的,简单一个鬼打墙,就可以将这些人弄得团团乱转,天亮之前,是不会有人过来烦我们!”
他笑完,脸色一冷,头一偏,朝着手下吩咐道:“好了,送他一程!”
光头壮汉提刀上前而来,我心中剧震,没想到这伙人当真是杀人不眨眼,一点儿缘由都不问,全身顿时就绷得紧紧,准备劫持这个光头壮汉,跟这伙人周旋,而就在这个时候,角落处传来了一个阴柔的声音:“等等……”
这人的声音很低,几乎不可闻,然而原本摩拳擦掌的光头壮汉却一僵,停止了动作,我顺着瞧过去,却见到角落里,有一个将全身包裹在黑袍子的男人,他一说话,场中立刻就是一静,显示出了他超然的地位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而黑暗中的那一双眸子发亮,平和地说道:“一会儿要下墓了,让他先走,帮我们趟一趟路也好。”
光头壮汉刚准备替兄弟们报仇了,结果被这么中途阻止,有些不满,正想出言反驳,结果那人一挥手,直接说道:“一切都是为了把活干好,这个你们是专业的,自己评估一下,找到那东西之前,到底会不会死人?这小子反正都是要死,临死前,贡献一点剩余价值,岂不是更好?”
黑袍子这般说了,马领导考虑了一下,点头,然后冲着我说道:“小子,你不要耍花样,要是有任何异动,这枪可不长眼。”
这话说完,光头壮汉过来推我,让我朝着左边的一个通道走去。
古墓凶险,这个我也是有过经历的,心中虽然有一万个不乐意,但是被枪给指着,却也不敢不走,而后面,马领导则在吩咐一个小矮子:“张鼎,这人死透了没有?”小矮子回答说弄死了,妥妥的,马领导还不放心,吩咐道:“办事仔细点,再补一刀……”
后面说着话,而我被赶在了前面,这洞子里空气沉腐,让人透不过气来,被人拿枪逼着,我一步一步地挪,左右打量,发现老鼠会果然专业,这半晚上的时间里,他们竟然挖出了这么长的一个盗洞来,而且瞧见这前面的坑道,已经露出了厚厚的白膏泥。这玩意是地下墓穴的外包裹,粘性甚强,渗透性极低,一旦堆积得厚实均匀,封固严密,能形成一个高标准的恒温、恒湿、缺氧的无菌环境。
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尸体才能够保存长久。
墓葬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中,是一件十分神圣而庄严的事情,人们相信死亡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的开始,所以手握权力者,便想要将此间的辉煌延续到另外的世界,而还有一种信仰,是相信人可以永生的,而通过墓葬祭祀的方法,可以让人获得新的生命。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保存完好的尸体,作为承载工具。
这些都是巫家的理论和手法,而后被诸门各派发扬光大,不过一般有能力实现的,非富即贵,而投入了这么多的资源,对于那些谋图不轨者,更是有许多缜密凶险的手段防范。
所以,盗墓,绝对是一件凶险至极的事儿。
我被一路逼到了左边通道的尽头,这儿正蹲着两个家伙,小心翼翼地那儿商量着什么,跟在后面的马领导问道:“老云,咸颖,怎么样,查清楚了么?”
有个胖子扭过头来,嘿然笑道:“三哥,那个老家伙找得还真准,这儿应该就是真正的軑侯墓,破了这一层墓壁,我们就能够进去了。”
“云篆,有把握么?”那个黑袍子跟了上来,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胖子笑了,拍着胸脯说道:“毛爷,你放心,我们老鼠会做事,向来都是有谱的,这样的汉朝墓,我经手的就有五处,失不了手的。”我瞧见黑袍子和科考队的叛徒张快走在了一起,而其余六人则以马领导和胖子云篆为首,另成一伙,便猜想到黑袍子和张快应该是雇主,而老鼠会的人,则是被人请过来助拳的。
胖子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却也是有着几分本事的,他跟旁边的助手咸颖一起,合力在这通道尽头的墙壁上面,布置了一个精铁打制的机关,这玩意前头是锋利切刀,上面还纹得有符文,后面是摇杆,两人轮番上阵,只见那切刀一阵寒芒闪动,坚硬的石壁竟然在短时间内,就给削得跟烂泥巴一般,没多久,就给他们弄出了一个篮球大的硕长圆孔来,接着对面似乎传来了一阵落空声,这坚硬的墓壁竟然就给凿穿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黑袍子感叹道:“不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们这‘钻山甲’,当真是好东西!”
胖子将那隧洞扩大一倍之后,小心地将这一副机关给收入木箱中,嘿然笑道:“老祖宗留下来的玩意,当年挖慈禧的东陵,可就是靠这玩意进去定点,才炸开了大门呢。”几人说着话,那隧洞里面突然吹来一阵风,冷飕飕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而这时马领导则瞧向了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下去。”
我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就给那枪指着脑袋,从那刚刚挖出来的隧洞,一点一点地往里面爬,这段路程大概有三四米,我一点一点地挪进去,结果后面的人嫌我慢,蹬出一脚,我一急,直接踩了个空,就滚落了下去。
这隧洞离地半米,我倒也没有摔倒什么,只不过一落地,摔到了什么东西上面,用手一撑,好像陷入了烂泥之中。
呃,不对,这不是烂泥!
是肉泥啊!
第四十五章 临仙遣策
“啊……”
我摸着地下那软烂的肉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惨叫,而头顶上的隧洞那儿则传来了马领导的喊声:“怎么了?怎么了?”
我没有出声,而是忙不迭地爬起来,扭头来看,却瞧见我正好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石鼎中,而这儿鼎底下正好是一大坨黏稠不化的油膏,厚达一尺,我刚才撑着的触感软绵柔滑,竟然有一种肉泥的感觉。不过即便是油膏,也透着一股子腥臭的气味,让我很怀疑这玩意的出处,于是双手攀着那石鼎的边缘,朝着上面爬去。
我在这石鼎中忙着,而上面的隧洞则传来了一阵慌乱,我听到了拿着阴阳灯的小矮子惊慌喊道:“啊,好浓重的煞气,这灯要熄了……”
“别进去,先别进去,等那个小子出声——姓陈的,下面什么情况,快点说,慢一点儿,一会立刻弄死你!”
上面一片嘈杂,我也只当做听不到,翻上那石鼎,瞧见这儿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墓室,面积比我们单位的会议室还要大上一倍,而高度则有一丈多高,在墓室的中间以及四角,有微微的光亮传来,是昏黄的颜色,像夕阳。
我眯着眼睛看,发出这微光的是一颗拳头大的珠子——夜明珠?
我身处的这石鼎在墓室的边角处,同样的石鼎在墓室里面还有三个,分镇四方,而在墓室的正东方位置,则有一个巨大的棺柩,感觉比一辆吉普车还要大上几分,黑漆素棺,微微的光照之下,显得十分的威严肃穆。除了这棺柩,旁边还有许多木俑以及石雕,而大量的铁器、漆器和木箱、竹箱堆放在墙壁两侧,使得这宽阔的墓室显得十分充实。
石鼎高约两米,我从上面翻落下来,没想到脚底全部都是油膏,结果脚底一滑,整个人身体失衡,又跌倒在了地上。
这地下铺着方方正正的青石砖,我滚了好几圈,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深池,一股呛人的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说不上臭,就是让人感觉难受,好像口腔里面的粘膜在这一刻都糜烂了一般。我赶忙屏住呼吸,低头一看,这深池长两米、宽两米,离地面半米处,有浓黑如墨的液体,似乎还泛着些血光,原本还宁静如水,然而此刻,似乎因为墓室被打开的缘故,咕嘟咕嘟,貌似有气泡由下而上地冒出来,不断翻滚,好像烧开的水。
这深池里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闻着这气味,似乎有些硫磺的气息。
我还在想着这问题,结果听到“哎哟”的一声叫喊,扭过头去,瞧见又有人顺着那隧洞朝着墓室里面爬了下来,也是跟着掉进了刚才的那石鼎里面去,接着我听到那个光头壮汉的声音:“三哥,老云,毛爷,这儿没事,那个小逼养的逗我们呢。”
我听到这声音,心叫不好,四处一打量,发现这墓地左边斜角处和正对着那巨大棺柩的方向,有两个通道,如果我撒腿逃开,是否能够逃脱他们的追杀呢?
正琢磨着,那光头壮汉身手矫健,已经准备从石鼎上面翻滚而下,我知道自己如果落在了这伙人手上,必然就是一死。
我这心一沉,直接翻身滑落进了这个深池之中。这池中的液体翻滚不休,似开水一般,然而我一下去,却一阵冰一般的阴寒,水很深,即使踮着脚,也能够漫到我的脖子,那气息冲得我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想法,不过我还是咬着牙,闭气,左右一打量,瞧见这下面竟然有一个凹口,正好可以容一个人头。
我悄不作声地移动过去,听到了光头壮汉翻身下来的脚步声,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那小子不见了!”
“不见了?”陆续有人从上面翻了下来,我用心数着,这伙盗墓贼总共有八人,除了留两人在上面照应,防备我们的人进洞之外,其余的人都跳了下来,马领导厉声喊道:“不可能,找!”
这话儿一出口,立刻就有人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我心中一紧,暗道糟糕了——我刚才掉落到那石鼎里面的时候,双脚上面是沾满了油脂,而下地一滑,一通乱滚到深池边,这些都是有痕迹的,这些就像黑暗里面的明灯,我如何躲,都是躲不过的。
想到这儿,我不由觉得口中发苦,看来老子陈二蛋真的要报销在这儿了,不过也无妨,就算是要死,老子也要拖一个人下水,要不然我怎么会甘心呢?
我双拳捏得紧紧,听到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靠近水池,接着有人喊了起来:“唔,这是什么味道,好冲啊?”
墓室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我瞧见有两个人的倒影出现在了那黑乎乎的液体上,先前说话的是科考队的卧底张快,而那个叫做毛爷的黑袍人则说道:“小快,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人竟然没有发现我留下的痕迹,反而是说起了这池子的水来,我不由也心生好奇,竖起耳朵听,张快说不知道,而毛爷则解释道:“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是西汉时期最有名的方士之一,据说他曾经在神农架遇到过天外飞仙,得授《临仙遣策》一书,只要假以修行,便能够存活千年。虽然后来利苍终究还是没有活过百年,但是他却凭着这书中法门,成就了绝顶的名声。不过我跟你讲,《临仙遣策》此书,说是临仙,实际上却是求魔,明朝白莲教中的圣典《夷数佛帧》和《四天王帧》,据说都是此书残卷,后来的厄德勒,据说也沿用此经,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全本,而这深池,则是无数巫门传说中提到过的育魔池。”
“育魔池?”张快轻轻念着这三个字,而毛爷则肯定地说道:“对,这玩意的作法,只有《临仙遣策》有载,据说在墓地里面放置这个,那么墓地的主人灵魂则不会溃散,而在积累成百上千年的时间过后,当力量达到极限,便会破茧而出,孕育出一条崭新的生命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毛旻阳花了二十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长沙马王堆汉墓,然而这盗洞都差不多挖好了,却被姓黄的那个老家伙截了胡,不过那儿终究不是正墓,今天在这里看到了育魔池,那《临仙遣策》也必定就在此处!”
他说完,兴奋得难以自抑,这时那胖子走到了这边来,问他俩道:“有没有瞧见刚才的那个小子?”
黑袍人摇头说没看到,而张快则好像指向了一处出口说道:“他是不是跑到那边去了?”
胖子应了一声,然后朝着别处跑去,我心中莫名生出几许诡异来——这么明显的痕迹,他们都看不到么?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毛爷和张快这两人在替我掩护么?这也不对啊,若真的如此,以那胖子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也没有发现这地下的痕迹呢?
难道说……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此之前,将我所有的痕迹都给抹除去了么?
这么一想,我顿时浑身就发凉起来,而这时也有些憋不住劲了,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面都辣麻麻的,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头昏昏的,恨不能直接栽倒到水里去。
我感觉我就要坚持不住了,这时马领导走了过来,征询黑袍人的意见道:“毛爷,你看,那小子找不到人影了,时间紧迫,我们也不知道您的那位兄弟能够挡得了多久,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找那东西?”
对于我这个小人物,黑袍人是一点儿都不在意的,他同意了马领导的建议,然后说道:“先找那东西,传说中,它大概是一块玉简,不过也不一定,帛书、竹简,都有可能,我只要这个,至于其他的珠宝文物,你们自个儿选,能拿多少就多少,不过有一点——若是找不到那东西,你们也是知道我和我后面那人的手段的。”
马领导答应了一声,然后嘿然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们是专业做这个的,只要东西在这里,那就飞不走。我建议先从那个棺材开始找——那棺材是套棺,我估摸着有三副,每一层都有至宝,而你要找的,必定就在第三层里面。”
“要开棺?”黑衣人并不惊讶,而是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开馆可以,不过这里面的讲究,你们晓得吧,别诈尸了——马王堆的事情你知道吧?轪侯利仓的老婆,辛追她当初要是没人镇压,只怕在场的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马领导嘿然笑道:“瞧您说的,咱们老鼠会干这个行当,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点灯开馆,封绳禁墓,这法门我们都懂!”这边保证完,他朝着旁边一声招呼道:“嘿哟,升棺发财了,兄弟们,走起来哟……”
随着他一声招呼,下到墓地的这四人便开始跳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大概过了五分钟,一声暴喝响起:“升棺!”
我听到一声轰然而响的声音,应该是那巨棺给人开启,而就在此刻,我突然看见面前的池水涌起一股暗流,中间处,出现了一个小漩涡。
第四十六章 四层套棺
混沌漆黑的池水中央,幻化出了一个旋转不定的旋涡来,我吓得浑身冰凉,再加上这液体那刺鼻的气味,整个人差一点就要缩进了这黑漆漆的池水中去。
然而旋涡在旋动了好一会儿之后,竟然像是那肥皂泡泡一般,鼓出了一个椰子一般大的气泡来。
黑色的水泡表面上面有光洁镜面,浮出了水面数寸,那个时候的我,吓得浑身都在颤抖,生怕这里面突然露出了一张脸孔来,死死盯着我瞧。不过我上一秒种还瞧见自己那苍白的脸,而下一秒,那气泡一旋动,竟然将墓室上面的景象,投射到了这球面上来。
虽然气泡是球形的,镜面虽然有些失真,但是多少也能够瞧见上面的情形,只见下到这墓穴里的,除了刚才站在池边的黑袍人和张快之外,马领导、胖子老云、光头壮汉和那个叫做张鼎的小矮子,四人站在那巨大棺柩周围。
他们启棺,最上面的棺材盖子给那胖子四两拨千斤地甩了下来,在地板上面发出重重的响声。
那椁板上面有机关,当一被打开来的时候,立刻有一层红色雾气朝着上方喷出,而胖子老云早有准备,从怀里往外面掏出一件黑色的碳巾,在空中兜了一阵,然后一个翻滚,跳了下来,与他一同跌落的则是那棺柩的四面木板,居然也在同一时间垮下。
胖子老云手上的丝巾丢在了地上,上面竟然凝结出了许多银白色的汞液,在地上不断地滚动晃悠。
巨大的响声过后,一阵耀人眼睛的珠光宝气出现,我瞧见了五光十色的珠宝,有鸽子蛋般大小的珍珠、夜明珠,有碧绿翡翠,有精美的金器和散落一地的红蓝宝石、钻石、欧泊、水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许多漆器和造型优美的铜器。
我敢打赌,这是我这辈子里面,见过的最多的财富,如果将它转化为钱,足够我们龙家岭每一户村民都过上小康生活。
不,包括田家坝和螺蛳林,麻栗山的几个村子都可以了。
这样的财宝让几个老鼠会出身的土夫子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来,即便是那个吹牛说经手过好多个汉墓的胖子老云,也止不住地舔嘴唇——恐怕他们盗了半辈子的墓,都没有瞧见过这样的情况。
一时之间,财宝就像野草,已经将人的那股兴奋之情给麻木得动都不想动了。
墓室里响起了一阵口水的吞咽声,接着我听到胖子老云跟马领导建议道:“三哥,要不然咱们把这墓给炸了,派人在这里耗一段时间,然后点齐人手,再将这里全部都给取出来?”
财帛动人心,然而马领导回头看了黑袍人一眼,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了惧意,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事情都没有办完呢,扯啥淡,赶紧干活!”
他这一吩咐,这些人的目光都从那金银珠宝移向了正中来,但见这是一副黑底彩绘漆棺,时过千年,色泽如新,棺面漆绘的流云漫卷,形态诡谲的动物和神怪,体态生动,活灵活现,图案想象力丰富,线条粗犷,洋溢着远古时代的神秘气息。
马领导跳下那墓基来,给放置在四角的阴阳灯各添置了一点儿油,然后回返,与其他几人口中念着号子,而胖子老云则在上面动手脚,三两下,又将这第二副的棺柩打开了。
当上面的盖子再一次被解开的时候,这回喷出来的是一股凝如实质的黑风,眼看着就要包裹住胖子的头了,结果他竟然快了一步,将一张黄色符箓给点燃了。
黑风被火符烧去,空间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接着那黑底彩绘漆棺的四面也往外面倒塌下来,露出了里面朱底彩绘的漆棺,以及成堆的帛书。
当外面的那些珠宝出现时,黑袍人纹丝不动,最为淡定,然而当这些帛书现世,他的身子明显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朝着上面四人喊道:“快点看,瞧一瞧那帛书的名字,有没有一卷叫做《临仙遣策》的。”
老鼠会的人常年与古墓明器打交道,却也能够识别这些,不过相对于最外面的珍宝来说,这些帛书虽然承载了几千年的知识和风貌,却根本无法与金钱对比,因为珠宝是硬通货,而这些帛书,除了上面的内容,在当时的环境中,几乎都没有什么变现的价值。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倒也能够忠实于黑袍人的指挥,纷纷查探。这些帛书略多,看得有一些吃力,黑袍人和张快也上前帮忙,争取将这些所有的东西都给辨识出来。
六人一起,毫不珍惜地一阵乱码,很快就被辨出了许多,我瞧见那原本应该珍而重之地放置在图书馆中的帛书,被垃圾一般地丢在地上,心中就愤怒不已,这愤怒并不是对这些没天良的盗墓贼,而是外面的同伴。
时间过了这么久,他们竟然也没有派个一两人进来查看,老子在这儿这么久没回应,难道就真的没人管了么?
时间匆匆,很快就简单的清了一遍,毫无结果,站在一堆被胡乱丢弃的帛书面前,黑袍人看向了那具朱底彩绘漆棺,一字一句地坚决说道:“开!”
这被称为“育魔池”的黑色池子中心,那神秘气泡的光线变换,我第一次看清楚了黑袍人的脸,那是一张近乎骷髅般的面孔,除了骨头便都是邹巴巴的皮肤,双眼深凹,跟鬼一般,他这边一吩咐,老鼠会没有二话,立刻照做。
最先出现的珠宝给了这些家伙无限的动力,每个人都期待着赶紧找到那魔简,接着各取所需,他们将那满满的珠宝带足,多带点,再多带点……
在这样的情绪支配下,第三副棺材也被打开了来,本以为还会出现某种机关,结果没有,当第三副套棺也解体的时候,留在最里面的,是四件闪耀着各色光华的物件,以及一樽涂满黑漆,外面用帛和绣锦装饰包裹着的内棺。
且不谈那涂满黑漆的内棺,单说外面那四件流光溢彩的宝贝,一件为七层宝塔,一件为乾坤金圈,一件为五色长绫,最后一件为一方铜镜。
如此四件,上面均有细密而复杂的符文密布,这些符文跟当今主流的符箓有着明显的区别,荒蛮而粗犷,显然是另外一种体系,但是光第一眼瞧过去,就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独特气质。
在这样的东西面前,先前老鼠会当做宝贝珍而重之的“穿山甲”,简直就是乞丐装。
心动了,所有的人都被这四件法器弄得心摇神驰,恨不得全部揽入怀中。然而就在我期待着这六人发生内讧的时候,黑袍人却淡定地说道:“这四件东西,依旧归你们老鼠会,来,把最后一副棺柩给打开,那临仙遣策,应该是跟主人贴身而葬。”
这话儿说得坚决又大气,马领导惊喜地点头,让胖子老云将这四件东西用预备布袋给包裹起来,然后将精力投向了最后的内棺。
他们先是将第一层帛布给剥了下来,这布上是一副精美的帛画,里面总共分为三个部分,分别表现了天上、人间和地下的场景,栩栩如生,这是指引人类的灵魂走向彼岸之地,而帛布之间,还有文字。
因为这文字的字体接近于汉隶,所以我能够看得懂——上面写着:“事皆过盈则缺,见利而收,万勿穷根问底,招惹横祸。”
这几句话,如果在古代,算是很白话的一种,大意也就是——得了好处,你便收敛点,不要过分,否则有你好看!
事实上,如果是一般的盗墓贼,这巨大棺室中的几层财物,已经算是天大的收获了,如果没有什么追求,随便拿一点,都已经足够在这个世界上很好的生存下去,然而对于黑袍人来说,世间财物再多,于他都只是粪土。
他要的,是被所有外道视为总纲的《临仙遣策》,一种据说能够成就永生的修行法门。
“继续!”凝视了这血淋淋的字体,稍微停顿了几秒钟,黑袍人毫不犹豫地高声喊道,而骤得宝贝的老鼠会等人干劲十足,开始用手上的工具,将这包裹在内棺的各色丝绸给剥离下来。
上面的丝绸足有二十多层,想要一层又一层完好无缺地剥下,这是一个很费力气的活计,被满目财物耀花了眼球的老鼠会众人自然静不下心来,于是开始用利刃,将这些丝绸给切断。
然而随着那丝绸断开,分置在四周的阴阳油灯,开始疯狂地跳跃闪烁,如在风中,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人点火,鬼吹灯!”
瞧见这场景,老鼠会的四个人顿时就不淡定了,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慌乱地冲黑袍人喊道:“毛爷,不行,得走了,若这灯灭了,我们都得死……”
黑袍人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死不了,我带了一张杀鬼符,李道子的杀鬼符——你们只管开了便是,谁若是要走了,休怪我不客气!”
这李道子的威名,让惶惶的盗墓贼安稳了一些,将那内棺的盖子最后开启,随着最后一块盖子落地,我面前的气泡景象骤然变换,转向了那内棺之上,我瞧见一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被浸泡在浓浓的棺液中。
尽管被绸布包裹,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那尸体,正朝着我诡异地笑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浑身冰寒,不由自主地从那寒池之中,一跃而起。
第四十七章 内棺摸宝
真的,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突然之间,就从这池水中一跃而起的。
要说受不了这池水的气味,一开始我就晕乎得不行了,何必轮到现在?而且,我也不可能从这么深的池子中跳跃而起。
一切都仿佛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就想一个被连上了线的木偶,出现之后,踉踉跄跄地朝着场中的几人冲了过去。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明明就是我,却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看着另一个自己。
一瞬间,我瞧见了这些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
的确是,这池水深深,原本看着不像是有什么活物的去处,却突然蹦出另一个东西来,无论是谁,都会吓一跳。我脚步如飞,一瞬间就冲到了几乎被拆散架了的棺柩之前来。
“育魔池,天啊,这玩意到底是什么?”正准备查看内棺的老鼠会几人瞧见这状况,顿时就吓得不敢站在上面了,一跃而下。
短暂的恐惧之后,有人从这黏糊糊的液体中,瞧出了我的真面目来:“别怕,是刚才逃掉的那个小子……”
说这话的是科考队的卧底张快,他离我最近,一把冲过来抓我。而我几乎没有什么意识的,一下就将他给抱住了,对准了张快的嘴巴,嘴对嘴地亲了下去。这行为不但张快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然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张快根本来不及躲闪,一下被我给咬中。所幸的事情是,这姿势虽然正确,但是我和张快的嘴唇之间,却没有碰触到。
我感觉先前火辣辣的肺部一阵蠕动,接着有一大团蠕动的血块,集中在了我的胃部,然后顺着食道,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了张快的嘴里。
我肚子里好像存着了许多瘴气,结果这么一番呕吐,整个人就轻松了许多,然而张快却活生生地吞下了我这一大口蠕动的血块,直接翻滚在了地上,双手伸入嘴中,大声的呕吐起来。
我这刚轻松没多久,结果感觉后腰被人一脚飞踹而来,没有避开,一骨碌就滚到了一边,而这个时候,一双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抬头一看,却见一个硕大的拳头朝着我的脸上砸了过来。我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下,金星直冒,鼻血呼啦啦地往外流,而在这时,有人将我给拎了起来,死死按在了旁边的棺材板上面。是马领导,他恶狠狠地笑道:“我艹,是你小子啊,刚才还说搞完这儿,就去解决你呢,没想到你提前就刨出来送死了。行啊你,竟然想到躲到那个池子里去,那地方比粪坑还臭,你可真能忍!”
有人抽出一个皮带子,三下两下,便将我的双手给捆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黑袍人蹲下身,将张快扶稳了,沉声问道:“小快,你没事吧?”
张快双腿跪地,从胃里面呕吐出了一大堆腥臭的秽物来,好一阵干呕之后,舒缓了些,摇了摇头,显得特别虚弱:“毛爷,我没事,就是有些恶心。”在得到确定答案了之后,黑袍人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竟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着旁边的马领导说道:“马三,赶紧进内棺,将那东西给找出来!”
马领导摊开手,上面有三根银针,又长又短,不过前端皆是乌黑发臭,他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内棺里面,全是棺液,我刚才试了一下,那液体有毒素,虽然不是腐蚀性的,不过一旦融入血脉之中,就会发挥毒效,你先等一下,我让老云组装出一个捞爪来……”
黑袍人挥了挥手,指着旁边的我说道:“不用,让这个小子来找,连育魔池那样的地方,他都能够憋得住劲儿,这区区棺液,应该也是不在话下的。”
黑袍人轻描淡写,然而我瞧见马领导手上那三根前端发黑的银针,却止不住地打冷战。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却也由不得我愿不愿意,在马领导的一番逼迫之下,我被松开了双手,然后逼着走上了棺柩基座,翻上一层又一层,终于来到了最高处的内棺处。
我人还未到,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这气味说不上香,也说不上臭,就像煮熬的中药,浓郁不散,不过就是这常人闻着便要呕吐的气息,却将我刚才在育魔池中所受到的那股呛人气味给中和了,总算是好过了一些。正如刚才我在那水泡中所见的一样,这内棺之中,一大半都浸泡在浓稠的棺液里面,不过一具被丝绸布帛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尸体,也躺在了里面。
如果真的按照这伙人的说法,这个地方,就是軑侯利苍的真正墓地,那么这相距两千来年,别说是人,就算是骨头都没有几根了,然而这具尸体,那被包裹着的身体和头部暂且不说,唯一露出来的双手,就仿佛那人刚刚躺入棺材之中一样。
这棺液,浓黑之中泛着一丝绿色,仿佛生命的光辉,我瞧了好一阵子,愣是没有敢伸手往下捞。
然而我这边一停顿,屁股立刻被人用枪口捅了捅,是那个矮个子,用微冲比着我的脑袋,恶声恶气地喊道:“小子,我知道你害怕,不过如果你再拖延时间,这枪子就要钻进你脑袋里面了——我还没有试着用这玩意爆过别人的头呢,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
他嗜血地舔了舔嘴唇,而我旁边则站着黑袍人和马领导两人,一左一右地看着我,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咬牙,踮着脚,手就往棺材里面摸去。
尽管我不是土夫子,但是多少也能够了解一些事情,那就是但凡墓葬,一般都是将最好的东西,贴身放在主人的棺木之中,这是风俗,便算是麻栗山,好多老人故去之后,都会将什么金戒指啊、玉手环之类的东西贴身搁着,这《临仙遣策》如果真的是成就軑侯利苍一生的东西,要么就在这内棺之中,要么就流传给子孙了。
我的手浸入棺液之中,那玩意黏黏滑滑的,有点儿像是鼻涕,似乎有稀疏一点儿,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冰寒,然而冥冥之中,还有一丝儿温暖。
这棺液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不过跟过杨二丑的我多少也能够猜测道,至少有一部分,是这尸体分泌出来的尸液,因为人毕竟在死了之后,肉体防腐保存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好如初,总是会有一些改变的。
这般让人头皮发麻的摸索,我终于抓到了一样东西,有些沉,不过我还是费力地将其提了出来。
当这东西一浮出了棺液表面是,我瞧见是一方巨大的印记,是用玉石做的,印面足有饭碗大。我将这玩意小心地提出来,放在了脚边的地上搁着,这方印黏呼呼的,胖子老云弄了一个粗糙的吹气筒来,对着这东西一阵鼓起,将黏液弄散了,然后用一张黑色的毛皮包裹,翻转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下这上面的印文,朝着黑袍人点头说道:“嗯,是利苍,没错……”
我低头瞧着,黑袍人竖眉一瞪,如骷髅一般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凶横,阴森森地呵斥道:“看什么看,继续摸!”
我不敢再分神,开始努力地攀在棺壁边缘摸着,陆续又摸出了几支毛笔,一把刻刀,一把锋利的玉剑以及好几个黏糊糊的玉佩,这些东西都被黑袍人和马领导、胖子老云相继检测,不过都被否定了,时间拖得越久,场中的人便显得越发的急躁起来,隧洞那边值守的人也催了两回,说上面的人好像有异动,似乎准备下来了。
上面的两人,此刻正在用老鼠会的镇帮之宝“钻山甲”开凿另外的一条通道,免得被人在洞口封死,枪火交射,而且最开始的那条盗洞有几处落点,他们随时可以弄塌,倒也不用很急,只不过这墓室之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没有人想在这儿待上太久。
这些家伙一急躁,就开始催我了,恶言相向,倘若不是我身上满是那黏糊糊的液体被嫌弃,说不定就有人上来推搡了。
这时候我也有些急了,倒不是说心急找不到那东西,而是因为我在害怕对方在得到东西之后,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双方这般纠结,我在那尸体脑壳下面的枕头旁边一阵摸,突然间摸到了一个狭长的玩意,感觉质地冰凉,而这形状,好像是卷起来的竹简。黑袍人一直都在观察我脸上的表情,我这边一有异动,他立刻发现了,沉声问道:“嗯,发现了什么?”
我也不敢相瞒,说:“好像……摸到那玩意了!”
我这边正说着话,黑袍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冲着我大声喊道:“快,快拿出来……”这激动的话音还未落,接着我的手腕突然之间,就感觉被一只手给紧紧抓住,使劲儿往那内棺里面拉。
我受不住这劲儿,感觉捏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有种神秘的力量,让我全身发麻,接着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被拉进了内棺之中。
棺液淹没过了我的头顶,四周一片漆黑。
第四十八章 墓室乱局
我感觉自己特倒霉,任何事情,其实如果没有我,说不定就平平安安,万事无恙了,然而只要我一掺和进来,保管立刻就会变了模样。
比如现在,这具尸体本来应该安安稳稳地躺在棺材里,根本什么事儿也不会有,这些家伙倘若能够将这内棺给倾斜一下,将里面的尸液倒出,慢慢找寻,定能够将他们所要的东西给找出来,然而他们偏偏硬要逼着我,让我来掏。
我是谁?我陈二蛋简直就是霉运当头的祸害转世,身负十八劫,李道子当初曾经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这样霉运缠身的我,他们居然放心我来弄。
结果我刚刚摸到了那疑似魔简的玩意,便被一只手给拽着,整个人都给拖入了内棺的棺液里面,浸泡下去。
我感觉脚似乎被黑袍人拉了一下,不过这边的力道甚大,就算是这个神秘的家伙,也根本弄不动,最后我感觉自己被那棺液覆盖,世间瞬间变得无比的沉重起来。寒冷在一瞬间侵袭了我的全身,我拼命地挣扎着,然而发现无数缠人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席卷上来,将我的身子给紧紧包裹住,让我根本挣脱不得。
棺液开始从我全身的毛孔渗入,我感觉这似乎是一种交流,整个人的热度一会儿流逝,一会儿又缓缓流入了我的身体。
这过程,怎么说,好似换血。
在经过了初步的惊慌之后,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在这黑色和绿色混杂的棺液之中,竟然能够呼吸,虽然那液体依旧能够顺着我的口鼻渗入气管里,但是却并不呛人,反而是将刚才在育魔池中被折磨得火炙一般灼热的肺部,给深深的舒展开来。
很自然的,我睁开了眼睛,瞧见我沉入了内棺的地下,而那具被无数绸布包裹的尸体,交叠在了我的身上。
此刻的我,即便是身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恢复,但是却依旧被这种诡异的情况给吓得半死,正要再次反抗,结果感觉天地一阵颠倒,几个倒转磕碰之后,我被甩出了下方的地面上来。
古有司马光砸缸,今有老鼠会踹棺,前者是救人,而后者则是另有目的,我被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坐起来,发现先前缠绕在我身上,使得我无法挣扎的东西,竟然是一束又一束的黑色长发,这玩意将我的四肢缠得满满,慌乱之中,又打了无数的结,我根本无法自解,左右扭头一看,朝着旁边的光头壮汉乞求道:“大哥,这头发古怪,帮我割一下!”
光头壮汉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不过在征求了旁边马领导的同意之后,还是抽出了从我身上缴获而来的小宝剑,将这些头发给挑掉。
这些头发韧性极强,即使是以小宝剑的锋利,完全割断也有些麻烦,光头壮汉勉强帮我将手给解开,又被马领导叫了过去。我一边解开脚下的头发,一边转头过去,只见这内棺被从上面踢落下来,而尸体也给甩落在地上,马领导叫他过去,是将那绸布给解开来呢。
我被扔在了一旁,除了拿枪的小矮子警戒,无人看管,于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卷东西,小心地藏在了衣服里面。
这东西,自然就是我刚才摸到的那疑似魔简的玩意,不大,就在刚才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将它给揣进了兜里面去。没有人注意我,所有的人都开始在地上这一摊棺液中寻摸起来,而马领导则让光头壮汉将这尸体上面的绸布割开来看。
黑袍人在旁边,点了两盏油灯,一盏放在头顶处,一盏放在胯间,那火焰冉冉而动,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而先前在巨棺四周点起的那四盏阴阳灯,此刻早就已经被那棺液给浇灭了。
时间紧迫,光头壮汉下手也没轻没重的,横几刀竖几刀,那具缠了几十件衣物的尸体就暴露在了我们的目光之下,只见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矮子,鹤发童颜,高不过一米六,头发长长,无论是肌肉,还是面容,状态几乎如同常人,只是那脸色有一些发青而已。
黑袍人站在旁边打量,也确定了此人的身份,轻声叹道:“任你生前纵横万里,死后不过是烂肉一堆,辉煌之时的你,可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被这么几个后辈拖出棺材,暴尸于地上?若是你知道,是不是后悔这般张扬,还不如平平淡淡地化作一堆黄土呢……”
这家伙此时还有时间叹息,不过旁人却是一脸着急,大声喊道:“毛爷,没找到你要的那玩意……”
黑袍人先前焦急,而见到这利苍的尸体之后,却淡定了下来,平淡地说道:“你们先收拾其他东西,那东西,我自有计较。”说完话,他挥挥手,让别人离开,而自己则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瓷瓶子,抖了一点儿白灰在尸体上,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尸体竟然在几秒钟之列,迅速地软化瓦解,一阵浓烟升起,没一会儿,这具尸体竟然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在一滩浓液里面冒着气泡。
咕嘟、咕嘟……
做完此事,黑袍人扭过身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道:“小兄弟,我毛旻阳做事向来公平,你的性命,是我替你给讨要下来的,他们几次说要将你灭口泄恨,是我救了你,这一点,希望你晓得。那么,你是不是也得投桃报李,报答我一下啊?”
黑袍人在这儿的人里面,地位最高,他若是开了口,我说不定还能活,于是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接茬道:“老人家这话说得,只要能活命,您说什么,便是什么。”
黑袍人瞧见我这么上道,指着我的胸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是极好的。既然如此,那你就把《临仙遣策》的玉简,拿出来,交给我吧?”
他这话儿一说出口,在旁边忙着收拾财物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扭头过来看我,被众人团团围住,特别是被那把枪给指着,我心中发寒,晓得此事既然被黑袍人看在了眼里,自然是逃不过一死了,不过我现在就是案板上面的肥肉,生死由不得自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讪笑着说道:“入宝山而空手回,我不由得也生了点贪婪之心,大家不要怪罪啊,莫怪罪……”
我一边笑着,一边将那玩意从怀里掏出来,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我的右手上,这东西我只摸过,也未曾得闻,于是低头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根擀面杖大小的棍子,表面圆滑,温良如玉,上面有好多细小的文字,尽头好像有一个机关,可以将其拆解成卷书。
瞧见这东西,黑袍人一直如水平淡的眼眸顿时光芒乍现,激动地伸出手道:“给我,快点!”
这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场中所有人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我将这玉简从右手交到左手,结果上面黏糊糊的棺液在我的两手之间,拉出了许多黑亮的黏丝。黑袍人离得远,而旁边的胖子老云生怕我不给或者摔碎,便挤上前面来,朝我讨要。
我在这盗洞和墓地之中,一露面起,从头到尾,给人的感觉便一直都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形象,仿佛他们随意揉捏我,都是可以的一般,不过这只是因为最早与我交手的,是老鼠会的头目马领导。
那个家伙久趟江湖,身手远非我这菜鸟所能比拟,而后我一直被用枪或者短刀比着,于是只有低头装孙子。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如果再装,恐怕就连黄泉路上,都抬不起头来了,而这个胖子老云虽然是盗墓摸洞的行家里手,但是看这一声肥膘,却不是一个擅长近身格斗的高手。
这并不是说胖子里面没高手,有的胖子虽然肥,但是那肉都是紧绷绷的,真正练就起来,金钟罩铁布衫,乌龟壳一样,根本就无法挡,但是这个家伙,一身虚肉,走路都直打晃荡,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刚才还被踢来踹去的家伙会奋起反击,黑袍人还在为胖子老云突然插出来的这行为而猜忌的时候,我一个错身,漂亮地将胖子老云的手肘给扭到了身后,接着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掐住了他的喉结。
这是我当初在巫山学校学习的杀招,以我手指的握力,只要使劲儿一捏,这胖子的喉结便会给我捏碎,接着他的呼吸道就会阻塞,血液返回了肺叶之中,呛血身亡。
一招制服这老鼠会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胖子老云,我立刻将身子一缩,躲入了他肥硕的身躯之后,厉声喊道:“都退后,谁要是轻举妄动,我立刻将这胖子弄死!”
这变故让所有的人都十分意外,手中拿枪的那个矮子张鼎有些犹豫,而旁边的黑袍人却厉声大喝道:“蠢货,开枪啊!”
这人一声吼叫,我们所有人的耳朵一阵轰鸣,我心中一跳,感觉这话里面,竟然有一种迷幻的心理暗示。
果然,拿枪的矮子双眼一红,竟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我心中大叫失算,浑身恐惧,然而就在此刻,那枪口竟然朝着上方翘起,而矮子的胸口,则突然多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掌来。
第四十九章 死伤无数
轰然的枪声在这墓室狭窄的空间里面响了起来,这儿相对于别的地方,倒也还算是宽敞,然而墓室毕竟是墓室,一旦发生枪战,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腾挪移动的空间。
所以当矮子张鼎举起枪瞄向我的那一刹那,我除了尽量地将身子缩进胖子老云宽敞的身后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微冲不是手枪,一旦扫射起来,这狭窄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发挥的空间。
然而就在我惊悸莫名的时候,我瞧见了张鼎的胸口,突然多了一只尖锐而鲜血淋漓的手掌,在那手掌之上,则有一颗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之前还属于这老鼠会中凶悍的矮个儿,然而此刻却已经被彻底地取了下来,虽然它的跳动依旧有力,但是每一次的搏动,都在肉眼可见的减缓。这样生取心脏的手段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以至于我们所有人都忽略了还在持续的枪声,瞪大了眼睛,朝着矮个儿后面的那人瞧去。
是张快!
竟然是刚才还跪在地上不断呕吐的张快,此刻的他嘴唇边还留有秽物,几丝菜叶子挂在下巴上面,模样显得十分可笑,但是当我瞧见他那种宛如蚯蚓爬过一般、满布青筋的脸孔时,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对自己的同伴悍然下了死手,这事儿就算是傻子都晓得不对劲儿,而再瞧向他这般的表现,我的心中嘀咕——这家伙莫不是中邪了?
这自然是中邪了——瞧见张鼎双手捧着胸口的血孔,一脸惊诧地跪倒在了地上,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几乎都要凸出来了,远处的马领导一声哭喊道:“张鼎,我的兄弟啊……”
马领导这一声哭喊,可不只是为了心脏给人掏了的张鼎,还有被我挟持着的胖子老云,这个家伙作为老鼠会的资深打洞专家,无论是经验还是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强,掌管着“钻山甲”这等厉害装备,便连马领导也得敬上三分,然而没想到他的运气简直是背到了家,脑壳竟然被张鼎误打在了头顶上方的跳弹给击中,开了瓢,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胖子老云一死,我就没有可以凭恃的人质了,不过此时这些家伙的对手已经不是我了,但见刚刚把张鼎心脏掏出来之后的张快,竟然将这心脏放到了自己的嘴前,先是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然后竟然像吃火龙果一般,大口咬下。
之前有过传言,说生吃心脏,能够壮阳,所以有些人宰猪宰羊的时候,就好这一口,便连罗大屌的老爹撵山狗,也在我面前吃过一次,看着都感觉恶心,不过那些比起此刻来,场面却是又弱上了几分。
人的心脏,终究跟那些四蹄畜生要多一些区别。
所以张快对着这心脏啃,吃得满脸都是鲜血的样子简直就是恐怖极了,在这样的家伙面前,我也只能算是小麻烦了,就在我假装胖子老云还活着,小心地往旁边移动的时候,马领导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从身上掏出了一把雪亮的钢铲,铲刃边缘锋利如刀,朝着这张快的脖子砍去:“我操你大爷!”
张快浑然不动,仿佛没有看到这一记杀招一般,不过旁边的黑袍人却是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马领导的手腕,将那钢铲固定在了半空,寒声说道:“先等等,他是中邪了,不是有意的。”
马领导一股邪火被拦住了,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顾不上先前的融洽气氛,朝着黑袍人大声喊道:“中个屁邪,他杀了我兄弟,就算是中邪了,我这做得也没错。”
黑袍人将马领导一把推开,凝重地说道:“让我来处理!”
两人一番争执,张快却终于将这拳头大的心脏给吃完,喷爆的鲜血将他整张脸给染得血淋淋,猛然回过头来,一声招呼也不打,便朝着黑袍人扑去。
马领导之所以能够从杨二丑手下逃脱,那是因为他有着真本事,冠绝此番老鼠会的一众人等,然而却被黑袍人给轻松拿捏,这说明黑袍人至少要比马领导厉害好几层楼。张快作为黑袍人的后辈,按理说是不如黑袍人的,然而两者一旦纠缠在了一起,却是张快攻得多,步步紧逼,而黑袍人则是不断地后退,似乎有些挡不住这个蛮性十足的家伙。
场中战火连连,而我却是一刻都不想停留在此,那个时候的我已经隐约晓得了张快的中邪,应该是跟我刚才从胃中呕吐出来的蠕动血块有关,而这诡异的墓室,却是与那千年前的大方士利苍有着关联。
黑袍人刚才还笑话尸体化作一滩尸水的軑侯利苍,万千手段、费尽心力,最后尸体还给他这后辈毁掉,此刻却吃了教训,原来这墓地的主人一直都在,在旁边静静地打量着它的领地,一旦有触犯底线的事情发生,它终究还是会出现的。
何为底线?比如这一伙儿不听帛布上面的警告,非要将内棺给打开来。
神秘的黑袍人与中了邪的张快在墓室中央纠缠,而马领导也牵涉其中,余者皆死伤,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自然不可能傻乎乎地冲上去帮忙,而是借助着胖子老云的身体移动到了角落,然后收起魔简,在场中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朝着我们刚才落下的石鼎处跑去。
我原本是受了许多伤,然而在那内棺的棺液之中浸泡一小会儿,伤势竟然也好了大半,这一番冲刺,速度十分快捷,接着纵身一跳,直接就跃上了石鼎。
我的眼睛径直盯着那开凿而出的隧洞,就想着逃脱生天,然而旁人却并不容许我这般离去,就在我双手攀住了石鼎边缘,准备向上攀爬的时候,却感觉双足一沉,那腿儿竟然给人紧紧拉住了。
我低头,瞧见抓住我不能离开的,是那个光头壮汉。
这是个肌肉猛男,金牌打手型的,练的是硬气功,一咬牙一跺脚,便有一股怪力凭空生出,将我给往下面生生拽落。
我跌落地上,屁股摔得生疼,却瞧见那个光头壮汉一脸狰狞地抽出了我的那把小宝剑,雪白的牙齿映着寒光,冷然笑道:“小子,这一回,没有人拦着我杀你了!”
他对杀我这件事情,十分执着,小宝剑毫无花俏地朝着我的脖子间抹来,眼看着离我的大动脉就只剩下几指的距离,突然莫名一阵停顿,接着我的脑海里陡然响起了那只飘荡女鬼白合的声音:“傻小子,快啊,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样了,坚持不了多久的啊……”
光头壮汉浑身僵直,脸上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而我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那把小宝剑给断然夺下,回手就是一抹。
小宝剑锋利无比,一道寒光闪过,光头壮汉半边脖子都给我切了下来,朝着旁边斜斜歪去。
在白合出奇不意的帮助下,我瞬间就将这个霸蛮壮汉给杀掉,而后一点儿也不停歇,紧紧握着小宝剑,纵身往上一跃,攀住了那石鼎,收身再翻,站立其上,回望场中,瞧见那棺柩四层,散落一地的珠宝法器,而马领导和黑袍人正在跟中了邪的张快火拼。
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有了三条性命冰消瓦解,化作虚无,这让我深深明白一点,炼尸穷三代,盗墓毁一生。
张快的身子原本有些停滞,然而时间越久,动作便越流利,一人酣战两位高手,毫不吃力,这时黑袍人开始往兜里揣东西,这是准备发出据说来自李道子的“杀鬼符”了。
这是压箱绝技,一次性用品,过期不候,场面必然恢弘,然而我却丝毫不做停留,朝着石鼎斜上角的隧洞那边跳了过去。
隧洞长约五米,我爬到了一半,那边传来了询问:“是谁?下面什么情况?”
墓里墓外,两个世界,我不敢搭腔,生怕自己给暴露了,于是更是加劲,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隧洞。我这边匆匆忙忙,而留守外面的人显然也有了觉察,刚刚一滚出隧洞口,立刻有一道劲风由上而下地袭来,朝着我的要害扎。
土夫子是一件十分凶险的活计,讲究的就是一个反应敏捷,在我选择了沉默之后,对方立刻就感觉出来了危险,直接上了杀招。
留在墓外照看的有两人,一人是胖子老云的助手咸颖,另外一个是嚷嚷着要杀我的红脸汉子,前者是技术工种,也不好斗,不过后者看来是个硬茬子,下手狠厉,追着我一路砍杀。
这边其实就比外面的盗洞大上一些,左右也腾挪不得,我没办法逃避,只有咬着牙,抽出小宝剑来应敌,与其周旋,刀刃相拼,立刻火光闪耀,叮叮当当,每一招都凶险莫名。
对方是个杀人越货的老油子,心理素质超强,一边与我针锋相对,一边调侃道:“小子,使出你吃奶的劲儿来,一点儿也不够味。”
面对着他的挑衅,我气沉丹田,猛然挥出一记,凶悍得很,红脸汉子也不敌,连着退了几步,正待返攻,结果身子僵立当场。
我抬头瞧去,却见他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黑影,一把雪亮尖刀,扎在了脑门顶上。
喀!
第五十章 杀伐果断
人的头盖骨究竟有多硬,这个实在是难以用言语去表达,然而我却晓得这个红脸汉子究竟有多厉害。
论贴身肉搏的能力,他绝对比我们在巫山学校的时候,请来的那些教官还要凶悍几分,很多时候,这已经跟技巧、套路无关,而是在于杀人的胆气,以及生死之间的领悟有关。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全神贯注的交战中,被人从后面偷袭,一把刀,噗,生生扎入了后脑壳子,双眼一直,连一句狠话没有说出口,便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我瞧见了出手偷袭他的那个人,整个人顿时就浑身发麻,大声地喊道:“孙老师?”
由不得我不惊讶,原来此人竟然就是刚才提前我一步进入盗洞,接着又死在了老鼠会手中的孙策符,孙老师。那个留着花白胡须的老头子,他不是死了么?我们到这儿之前,还听到马领导吩咐手下,对他的尸体补刀啊,怎么竟然又出现在这儿,还出手将红脸汉子刺杀了?
难道是……鬼魂?
孙老师的出现,不但将我给吓了一跳,老鼠会的咸颖也给吓得直哆嗦,他被我和孙老师给夹在当中,左右一看,孤孤单单,顿时大叫道:“鬼啊!”
他一叫,声音自然就传到了下方去,我提着小宝剑,上前想要让这个家伙闭嘴,没想到孙老师却朝着我摆手说道:“别,他们用机关,把双包丘那儿的盗洞给弄塌了,没了他,我们一样出不去。”
听到这个白胡子老头的话语,我一边想着难怪戴巧姐她们没有下来,一边高兴地喊道:“孙老师,原来你真的没有死?”
孙老师苦笑着指指胸口,叹气道:“内脏移形术,龟息缩骨功的一种,他们人多势众,特别是毛旻阳在,我也只有通过装死,才能得活。小子,你不错,竟然能够从那伙丧心病狂的家伙手中全身而退,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
我瞧见老头的胸口上面一片模糊,不晓得被戳了多少刀,实在很难想象得到,这被戳成布袋子一样的身体,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将下面的乱局告诉了他,孙老师的眉头一阵纠结,大声骂道:“狗屎,那帮疯子,以为将尸体毁灭了就行了,要是真的如此,利苍就不会是当时最强大的方士之一了。”
我有些听明白了他的想法,问道:“你指的意思是,利苍依旧还在,不过是通过灵魂转移的方式,附身在了张快的身上了?”
孙老师的脸色凝重得都能够滴出水来,寒声说道:“是,也不是,一时间很难把这事情讲清楚。他们这些愚蠢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放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来……”
在一阵咬牙切齿的话儿之后,他的双眼突然一瞪,看着我的胸口说道:“魔简在你身上吧,拿出来给我。这魔我们是挡不住了,先出去,从长计议!”
孙老师遥遥伸出了手来,朝我讨要,然而我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东西,倘若是李局或者是申重朝我讨要,我给了也就给了,毕竟这怀璧有罪,以我自己的能力,也拿不起,但是这孙老师是程老的人,跟我基本上都不熟,知人知面不知心,此刻的他这般诡异,让我怎么放心交给他?
再说了,那魔简我是贴身而放,但是他却能够一眼瞧出,很明显对这东西是十分的熟悉,倘若他并不是好人,我岂不还是有危险的可能?
我一犹豫,孙老师就察觉出来了,他在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妥协道:“那好,你先将东西收起来,等我们出去了再说。”
我同意了他的方案,这时我们才将精力集中在这个惶恐不安的老鼠会成员身上来,那家伙并不擅长武力,瞧见我们两人手持凶刃,除了浑身打颤,也只有将希望投入到了我身后的盗洞中去。
孙老师年纪虽大,但是手段却强,一步跨过来,轻轻松松地将这老鼠给拎着,还染着白花花脑浆子的尖刀顶在了他的心口,喊声说道:“第二套方案,在哪里?”
他对老鼠会的操作方法十分熟悉,而这刚刚杀过人的气势让那叫做咸颖的老鼠会成员一阵瘫软,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说什么?”
孙老师顶着他的胸口,来到了下到墓地去的隧洞口,朝着里面望了一眼,看得不真切,不过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里面激烈的拼斗,他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说道:“看到没?不要指望马老三和毛旻阳了,他们现在被那墓中恶魔给缠住了,脱不开身呢。他们死定了,想活命,快点告诉我你们的备用方案。”
也许是红脸汉子凄惨的死状,也许是胸口尖刀的锐利,那老鼠竟然结结巴巴地指着远处的一处岩壁说道:“从这儿走,有一处结构层断点,我们在附近有一条备用盗洞,挖通了,应该就能够出去了。”
这边一确定,孙老师也是毫不客气地从身上摸出了一张狗皮膏药的东西,贴在了那隧洞的中间部位。
接着他把我们都给拉到了一边儿去,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打了一个响指,那隧洞一阵抖动,竟然就直接垮塌下来。那隧洞可不是泥土筑成,而是墓壁石板,外面还有白膏泥,这一番垮塌下来,立刻烟尘四散,整个通道都是飞散的细碎尘埃。
孙老师并没有立即走,而是返回到隧洞口子处,掏出一支金色的毛笔来,一边踏着罡步,一边在这乱石堆中画出了许多怪异的线条来。
这行为足足持续了三分钟,他才停歇,转过头来,跟我解释道:“稍微封印一下,免得它很快出来。我们赶紧走,出去之后,联系上面,调集人手,要不然让这东西肆掠,就没有人能够阻挡了。”
我们三人来到了刚才所指的岩壁处,老鼠会的钻山甲并没有带下墓穴,给了我们很大的便利,在这个咸颖的教导下,我们将这玩意给重新组装起来,然后不断地摇动摇杆,在这岩壁处开凿出一个可供人通行的通道来。
严格来说,“钻山甲”也属于一种法器,或者说部分属于法器,一人在前面引导,一人在后面摇杆,通过绘满符文的锋利切刀,那岩石便如橡皮泥,柔软得很。
经过了十多分钟的作业,我们终于来到了另外的一处隧洞,这儿是老鼠会提前布置好的退路,孙老师在前,咸颖居中,而我则在后面,走之前孙老师吩咐我,说这个老鼠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就将刀子给递出去,要坚决,一点犹豫都不要有。
我嘴上应着,但是总感觉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当真是有些凶戾过分了。
不过这话儿,我也只是在心中想一想而已,孙老师能够带着我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么我何必要对一个在此之前想要我性命的老鼠会成员,产生怜悯呢?
这一回的盗洞有些长,我们在那潮湿的洞子里足足爬了二十几分钟,才感觉到前面有空气的流动,清新而带着青草的空气吹入鼻子中,让我已经麻木的嗅觉恢复了一些,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尽头的时候,那洞口方向的位置,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谁,报上名字。”
这个后退的盗洞,居然还有人在看守?
我心中大惊,而在最前面的孙老师也停了下来,伸脚踢了过来,挨了两脚,这个仅存的老鼠倒也知趣,朝着那边喊道:“鲁汉、老鲁,是我啊,我咸颖。”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幽幽问道:“小咸,就你一个人么,其他人还没过来?”
我们开始继续往前爬,而咸颖则回答道:“是啊,我们找到利苍墓了,发现了好多好东西,不过那边的通道被堵住了,所以我先把这里打通……”说着话,我们都已经走到了盗洞尽头,上面那人嘿然笑道:“我艹,我们足足打了五条备用盗洞,没想到那墓地竟然离我这儿最近啊……”
那人还待说,结果走在最前面的孙老师突然从盗洞中暴起,朝着守在通道出口的那人杀去。
我听到洞口有厮杀声响起,心中也着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拿着小宝剑捅前面那人的脚,催他快点。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十分疲累,不过还是勉强爬出,我跟着滚出去,只见孙老师正在跟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家伙拼得正凶,而那个咸颖想要跑开,被我一把抓住,死死按在了地上。
孙老师是个厉害人,在一阵激烈的交锋之后,他终于将尖刀送入了对手的心口,然而自己的身上却又多了几道吓人的伤痕。
这时的我才发现,经过这一阵时间,孙老师已经是人不成人,鬼不成鬼,浑身鲜血浸染,十分的恐怖。
杀完了那个留守的络腮胡,他转过身来,只一刀,便将这个把我们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咸颖给杀了,我正好按着那家伙,结果鲜血飙了我一脸,正纳闷着呢,结果孙老师的刀口又比向了我:“小同志,把东西交给我,快!”
第五十一章 魔简生光
也许是从小的心理阴影,我一直对有种类型的人十分恐惧,那就是不懂得尊重生命的人。
我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比如杨二丑,比如扬大侉子,还比如我面前的这个朝我讨要魔简的孙老师。
在这短暂的一段时间里,他竟然已经亲手杀死了五个人,虽然这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老鼠会成员,同样视人命如草芥,但却远远没有此人,让我更为恐惧。
五条生命啊,除了前面那两个是被远射而死,其余的三个人,都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种极为利落的手法,一刀毙命。
杀完人之后,他竟然连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
仔细想一想,这心得有多硬。
而这刀子,随时都有可能捅到我的心口,或者我的脑壳上面来。
所以当一身煞气的孙老师拿着刀,扭头看向我的时候,我遍体身寒,但却一点儿都不肯屈服,一边从那人的尸体上面爬起来,一边说道:“孙老师,我觉得,这东西我会上交给我的领导的,你若是想要,可以通过程老,跟我的上级讨要……”
我这边在敷衍着,身子一步一步地退后,而孙老师则和颜悦色地继续伸出了手,说道:“给我,小同志,这东西会害了你的,你不能留着……”
孙老师这边逼来,我则尽量逃开,双眼一瞪,寒声说道:“孙老师,你过分了!”
我这边来了火气,而对方也是满脸愤怒:“我就知道你小子有问题,闻闻你的身上,全部都是血浆脓液的气味,你入魔了,对不对?你一定是被那魔头给诱惑了,我要杀了你,把那魔头给赶回去!”
他说着,举刀就朝着我这边冲来,我被这老头给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跑,而对方则一直在我的身后发足狂追。
按理说,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我估计都能够有萧大炮那么厉害了,不过他到底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又在底下匍匐前进这么久,跟我比速度和耐力,自然还是稍逊一筹,结果没一会儿,我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去。
硬的不成来软的,他开始跟我妥协,跟我说刚才只是吓我的,让我不要跑了,有事好商量。
再美妙的谎言,也不能骗人第二次,我根本没有停歇,而是继续快步跑开,而后面的孙老师追得急,结果一下摔倒在了地上。这一疼,他顿时就发了邪火,大声喝骂道:“小子你站住,你若是跑了,再将那魔简给弄丢了,我便是穷尽宇内,也要将你给抓住,让你的神魂永不得安宁!”
这狠毒的话语让我顿时就火冒三丈,回身就骂道:“老头,你有本事你就追过来,看到时候是你二蛋哥凶悍,还是你这老儿牛逼!”
孙老师言语间跟那邪魔中人,几乎无异,这让我心中愤然,瞧着这左右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顿时就一股邪火,想着我要不要阴一下这老头,直接把他给弄死了,免得他喘过气来,真的像他所说的一般。
不过我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但到底还是个熊孩子,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也就只是想想而已,其他的还真的做不出来,骂完之后,顺着山脊往林子里面跑去。
我陈二蛋生于大山,长于大山,对这种连绵的山窝窝最是熟悉,对着头顶上面的月亮,我朝着前面的路跑去,只求离这个疯子远一点儿。
我足足跑了二十多分钟,这才在一条小溪旁边停歇下来,感觉浑身都是黏糊糊的东西,特别是鞋子里,给我搓成了泡沫,当时也顾不得溪水冰凉,直接跳入那还不及腿肚子的小溪之中,将全身那污垢给冲洗干净。
这一通忙碌,结果一不小心,就将那魔简给掉了出来。
这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魔简,其实也就是一根擀面杖一般大小的玉棍儿,末端有一个纽扣的开关,应该是展开的机关。这夜里虽然也有月亮星光,不过暗淡,而溪水还是有些湍急,我赶忙伸手去摸,左弄弄,右弄弄,总算是找到了这东西,结果一不小心,就碰到了那末端的开关。
咔嚓……
掉落水中的时候是一根棍儿,结果我捡起来、出了水面的时候,却整个儿都展开了来,足有两本书宽,溪水洗涤而过,那玉简之上的文字亮晶晶的,好像有点儿光华闪烁。
这东西的威名,我也是听得耳朵生茧,那么多的家伙抢来抢去,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也难免好奇,凑近去一看,结果感觉那玉简之上,有金光升起,好似有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透体而出,朝着我的眼珠子射来。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终究是躲不过,那眼睛好像是被锋利的尖针扎过了一般。
眼睛是人体最柔弱的地方,平日里掉一根眼睫毛,都要痛哭好半天,这一回遭了难,我感觉整个脑袋都好像被重锤敲了一下般,啊的一声叫喊,又掉进了溪水里去。
那金光充斥了我整个脑海里,仿佛全世界都只有这颗包罗万象的神符。
过了好一会儿,差一点儿溺死的我挣扎着又仰起了头,这溪水不深,我踉跄着爬起来,感觉眼珠子不疼了,努力睁开眼睛来,虽然依旧有泪水往外流,但是却也能够看清楚景物了。我又找了一下,将玉简给收拢成棍,也不敢再看了,贴身放好,急冲冲地上了岸,拧巴拧巴,又朝着双包丘大致的方向跑去。
即便是有着巨大的危险,我也依旧要赶回去,那是因为在双包丘的下面,胖妞、张知青和小鲁都在那儿呢,他们都是我最熟悉的人,我可不能让他们出了事。
深更半夜,黑咕隆咚,在这山里面其实特别容易迷路,然而我可能是运气,竟然跌跌撞撞地找对了地方。
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我瞧见了双包丘,那儿的鬼火已经不见了,点燃了一堆篝火,有几个人影在那儿矗立,我小心翼翼地走上高丘,往着那远处望去,却瞧见戴巧姐带着其余等人,围在这几个泥坑旁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然而让我感到心寒的是,时间过了这么久,程老和申重率领的大部队依旧还是没有赶到现场,可以想象得到,必然就是马领导口中的红魔徒弟将他们给拦截住了。
红魔,哇,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物。
我怕张知青、戴巧姐他们着急,于是匆匆往着双包丘那儿赶过去,然而就在我即将接近的时候,突然瞧见前方的草丛中,竟然蹲着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子。
我们的大部队如果及时赶来,自然不可能只有三个人,也不会偷偷摸摸地蹲在草丛之中,那么这几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心中警戒生起,缓步走到了这三个人的身后。我一开始走得还算快,然而越接近,脚步便越轻缓,宛如狸猫,而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其中有一人在轻声说道:“老鼠会和法螺道场的人进去了,现在六扇门的人都在这儿盯着,要不然我们撤了?”
这人建议着,而旁边的人心中有些不甘,缓声出言道:“要不然,再等等?机会难得,这《临仙遣策》的出土一定能够改变这江湖十年的格局,要倘若是我们集云社拿到了,岂不是妙哉?”
中间那人也说话了:“妙哉个屁啊,发螺道场跟我们集云社同根同源,信的是同一个老大,虽说这些年大家也相互不来往,但是这半路抢活的事情,咱也做不出来——即便是想做,就我们这几个喽啰,还是算了吧!”
三人各有各的意见,一时间有些争吵不休,我不了解他们的本事,不过想起当日那白纸扇王斌之凶蛮,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此间关系,太过于负责,集云社再掺和进来,实在不恰当,我心生一计,拍着小宝剑,唤出白合来,让她去将这些人赶走。
白合先前在墓中,恐怕是被那利苍的气息给镇得不敢出面,而现在倒是如鱼得水,被我唤出来,不用言语,也能够明了我的意思,朝着我竖起大拇指,微微一笑,然后飘啊飘,朝着草丛三人飞去。
那女人……呃,不,应该说是女鬼还真的是好手段,我才刚刚蹲下身去没多久,脑袋还没伸出去呢,便瞧见这三人“啊”的一声叫唤,撒丫子就朝着树林里面狂奔而走。
这三人像风一样地从我面前经过,倒是把我给吓了一跳,这三个家伙还好意思自称集云社的,见个鬼都吓成这样子,果真不愧是“小喽啰”啊。
吓走这三人,我快步朝着双包丘那儿跑去,很快就冲到了火堆前来。
然而还没等我走近,就被人发现了,有人直接举枪警告道:“站住,什么人,不要靠近,再过来,我可开枪了!”
说话的是小鲁,我使劲挥了挥手,表明身份,在得到确定之后,我走到了近前,他们瞧见原本应该在盗洞里面的我竟然从外面跑了过来,而且还浑身湿漉漉的,大为惊讶,纷纷上前来问我,然而我扫视一圈,抓着张知青的胳膊问道:“张叔,我家胖妞呢?”
第五十二章 危机未解
在场之人几乎无恙,我走的时候什么样,这会儿也就什么模样,但是胖妞却不见了踪影,这让我怎么能不着急。
被我紧紧拽住胳膊喝问,张知青先是一愣,接着犹犹豫豫地说道:“二蛋,你先别冲动啊,这事情有点儿复杂……”他这话儿说得有些结巴,我当时一听,顿时就感觉有些不妙,因为我跟张知青还算是比较熟,彼此的脾气秉性也算是了解,他这么说,便证明这里面是有难言之隐。
可是,就胖妞的行踪一事,这玩意还吞吞吐吐,到底是咋回事呢?
我一脑子浆糊,抬头一看,却见张知青眼神闪烁地瞧着不远处的戴巧姐,而小鲁也是愤愤不平地看着那个女人,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扭过头来,看着这个此行中的为首者。
当我扭过头来的时候,戴巧姐也正好凑了上来,假模假式地跟我打招呼:“小陈,你怎么会出现在外面了,还湿乎乎的,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快点跟我们讲一讲……”
我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家胖妞呢?”
戴巧姐的话说到一半,被我打断,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眉头一掀,不满地说道:“别闹,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老鼠会的人有没有将那墓室挖通,孙老师到底有没有事,快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一定要……”
她还准备长篇大论,忽视我的问题,不过我却是一字一句地再次问道:“胖妞在哪?”
我抬起头来,跟这女人的眼睛直视,两人相互瞪着,几秒钟之后,我从她眼中看到了怒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都火烧上房了,你还就顾着你那小宠物,真的是一点大局观都没有。那猴子不是跟着你么,你问我作甚?”
她没好气地回答,让我惊讶——我家胖妞最听话的了,我让它留在洞口等我,它怎么可能跟着我呢?
这一路上,我都没有见过它啊?
我第一时间就感觉戴巧姐在说谎,将小宝剑抽出来,寒光一耀,大声说不可能,然而戴巧姐却嘿然笑道:“不可能,你那猴子就是进洞去了,至于是死是活,可跟我们没关系……”
她不笑还好,一笑,旁边的小鲁顿时就受不了了,站在了我的身旁,指着戴巧姐说道:“戴同志,你这话儿说得就真的不合适了吧?要不是你瞧见二蛋去了这么久没有回音,又怂恿着胖妞下去,它会离开?结果它刚刚一进去不就,那盗洞就塌了,这件事情说到底,你还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把自己摘清楚,不太地道吧?”
什么?胖妞进洞了,而且还被压在了坍塌的盗洞中?
小鲁的话儿让我如遭雷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感觉两耳轰鸣,整个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
那狭长的盗洞我爬过,所以更加晓得,一旦上面塌落下来,就胖妞那小骨架子,肯定是一命呜呼,没有第二种下场的——只是,我都已经代替胖妞亲自犯险了,它怎么又进去了呢?
我坐在草地上,半天才琢磨出小鲁话语里的意思来——胖妞可没有主动去,只是因为戴巧姐瞧见我进去了这么久,也还是没有出来,便怂恿胖妞进去找寻我们。
胖妞对我的安危最是担心,也能通人言,戴巧姐这么一说,它便真的有可能进去。
只不过,它的运气实在是太不好了,没进去多久,老鼠会的人为了防止这边后路被截,便直接将这一条盗洞通过先前的布置,给弄塌了……
难怪张知青会闪烁言辞,难怪大家会吞吞吐吐,难怪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着戴巧姐,原来整件事情,竟然是这般模样的——我当时就感觉到一股热血冲到了天灵盖,一下就“蹭”的站了起来,指着戴巧姐的鼻子就喊道:“你还我的胖妞!”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眼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戴巧姐瞧见我情绪一下就崩溃了,反过来劝我:“小陈,这件事情,我们都不想让它发生,不过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就先把它搁置下来吧。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们的大部队到现在都还没有到,而这边的盗洞坍塌了,下面什么情况,只有你晓得,所以你赶紧把事情给我们汇报一下,好做出判断来;刚才谷夏贴在地皮那儿听了一下,感觉地底有强烈的震感,而我还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阴气汇集……”
戴巧姐在这儿夸夸其谈,而我的脸色一片铁青,老子在下面出生入死,结果连自家猴儿都被人暗算了,这怎么让我释怀。
我提着小宝剑,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寒声说道:“我都已经亲自下去送死了,你还觉得不满意,非要我家胖妞下去,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的命、胖妞的命、都不如你自己的命来得重要?”
我当时的眼神,据说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戴巧姐也有点被吓到,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小陈,你可别乱来——事情不是这样的,胖妞死了,我们都很难过,不过我们的任务就是这样的,一直都很危险……”
“去你妈的危险,有事儿你他妈的干嘛不扛?老子们的命贱是吧,那好,我跟你一命换一命,看看谁的更贱!”我也是气昏了头,提着小宝剑就朝着戴巧姐冲了过去,然而这时,旁边的小鲁和张知青一瞧见了我的情绪不对,立刻一左一右,冲了上来,将我给紧紧抱住。
张知青在我的耳朵旁边大声喊道:“二蛋,你先别急,这事情一定会有一个定论的,你犯不着让自己下水——再说了,胖妞福大命大,不一定会死的……”
我满脑子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戴巧姐撕成碎片,然而张知青最后的一句话,却又给我一点儿希望——对啊,胖妞现在生死未卜,我犯不着跟这个臭女人较劲,还是先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再说。
清醒过来的我使劲晃了晃头,才发现旁边的人都如临大敌,戴巧姐、谷夏和另外一个战士都站在了一起,谷夏的手枪也都已经提了起来,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我。
可以肯定,如果我一旦暴起,无人可制,谷夏出于责任,这枪说不定就会落到了我的腿上,或者其他非致命的地方。
我冷冷地指了指戴巧姐,然后扭过头,朝着原先的那个坑中跑去。
到了地方,我跳了下去,接过张知青递过来的手电筒,朝着里面一照,发现在离洞口十几米远的地方,果然被堵死了。不过这只是一处塌陷,如果胖妞的运气足够好,说不定不会被压个正着,而要是如此,以胖妞的机智,铁定能够活着回返的。
一想到这儿,我的心中舒缓了许多,不过要如何确定,我还是有些迷茫,难道要我重新折回山那边的出口去,仔细搜查么?
我捏了捏手中的小宝剑,意识一下子转了过来,对了,咱不是有白合这小妞儿么,她是鬼,无形无质,即便是前面堵住了,也妨碍不了她啊,让她去查探一番,最好不过了。
这般想着,我立刻唤出了白合来,别人看不见她,也交流不得,不过我却能,这般一说,白合有些为难,脱离小宝剑而远走,这个危险很大,这要是别人,她断然否决便是了,但是那个小猴子跟她关系不错,若是有生命之危,她也是十分焦急的。
在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白合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微微一扭身,消失在了盗洞的尽头。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感觉浑身似乎轻松了一点,虽然此刻依旧还是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是也好过一番瞎猜。然而我还没有从忐忑不安中走出来多久,突然听到上面一阵杂乱的动静,几个人的叫声传来,我一愣,站起来,趴到坑边往上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我自个儿一大跳。
我瞧见了老鼠会的人。
准确的说,是老鼠会的死人——原本应该死在墓地里面的胖子老云,以及矮个儿张鼎,红脸汉子,这三个本来应该死掉的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神奇地离开了几十米深的地下墓穴,出现在了这上方的双包丘来。
是的,就是他们,我确定无疑,这三人正摇摇晃晃地朝着火堆这边走过来,谷夏上去接触,结果被红脸汉子一把抓住了胳膊,直接下嘴咬去。
谷夏原本有些防备,也是工作组里面身手相当突出的一位,结果竟然还是中了招。
当左边的胳膊那一大块肉给撕咬下来的时候,谷夏这才醒悟过来,在剧烈的疼痛和难以抑制的恐惧之下,将手枪弹夹里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到了袭击自己的这个家伙身体里。
安静的夜里,谷夏的痛叫声和枪声相映成彰,显得是那般的刺耳,我瞧见那个脑壳被孙老师凿穿了的红脸汉子,像一块破布般地抖动。
然而当谷夏手枪里的子弹都打完了的时候,这个紧紧咬着谷夏胳膊的家伙,突然又动了,将谷夏一把扑倒,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五十三章 专属符袋
谷夏猝不及防,一下子就给人咬住了脖子,痛得哇哇大叫,而我们这边则被对方中了这么多枪,都还没有倒下的事实给震到了,旁边的小鲁果断扳开保险,开枪射击。
能够进我们单位,并不只是靠着关系就可以的,小鲁在部队的时候就是一级射手,此刻眼睛、准信和目标,三点一线,枪声响起,那子弹便已经钻到了红脸汉子的脑袋上去。
谷夏被脑浆子洒了一脸,结果那家伙不但没有停歇,反而更加用劲,三两下,就咬下了大半个脖子来,谷夏一身本事,但是被咬掉了气管,生命瞬间就流失了,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两人已经嘶吼着,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对方来势汹汹,连枪都失去了震慑性,这让我们都有些惊慌,戴巧姐本来准备上前救助谷夏,然而眼瞧着谷夏半边脖子给啃了下来,晓得这边可能是来不及了,便跟着我们几人往后退。
小鲁几次点射,将弹夹的子弹打空了,接着朝着戴巧姐大声喊道:“戴同志,怎么办啊?”
戴巧姐也被这情形吓得不行,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大声喊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家伙怎么会这样?”
危机当前,我也忘记了刚才的龃龉,指着那踉踉跄跄冲过来的几个家伙,解释道:“这三个家伙是老鼠会的,不过他们刚才被孙老师给杀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上面的,但是老鼠会已经将利苍之墓给找到了,而且有人已经中了邪……”
“什么,你怎么知道是利苍墓的?”戴巧姐死死地瞪着我,而却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几步奔来的那三个死人,停顿了一下才说:“你若有勇气下去,自然也会知道这些。”
戴巧姐见我又在讽刺她怕死,没有搭理我,而是领着我、小鲁、张知青和另外一名战士顺着左边的山坳子往上跑。
我和小鲁都还好,多少也见过些世面,另外两人瞧见这枪都打不死的家伙,整个世界观都崩溃了,那个战士发足狂奔,一阵好跑,直接就翻过了双包丘的山包子,朝着另外一边冲去。
我和戴巧姐都不是怕死之人,一边缓步跑,一边扭头来看,想着如何能够将这三人给弄趴下,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前头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喊声。
这声音是那个战士的,冲到了山顶头的张知青哭着朝我喊道:“二蛋,这里还有两个,小乐被他们咬死了,怎么办?”
小乐就是刚才的那个战士,我快步冲到山顶,瞧见在山后那边,又出现了两个黑影,正趴在那个战士的身上狂啃,有一个看不清楚,而另外一个,则是先前被跳弹给击中了的胖子老云。
我当时的背脊梁便有些发麻,这情况简直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仔细想一想,倘若附在张快身上的果真就是那古墓主人利苍,那么对方自然能够有出来的通道,而这些死去的人,只怕都中了邪咒,即便是死,也转不了生,反而被奴役着。
我若是死了,恐怕也是这副模样吧?
短暂之间,这儿就只剩下了我、戴巧姐、小鲁和张知青四人,而那些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老鼠会死人,则在啃完了血肉之后,开始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张知青没有见过这场面,腿肚子都直打哆嗦,拉着我的衣服哭,问这是啥玩意?我说可能是僵尸吧,戴巧姐摇头说不是,僵尸是集天地怨气而生,自己体内本有恶魄,而这东西,根本就是死尸一具,应该是被邪魔意志所控制住的傀儡,天啊,到底是多么强大的东西,才使得这么多家伙都能够动起来啊?
她还在感叹对手的强大,然而眼看着这五个家伙都已经走了上来,我浑身都绷得紧紧,指着对方喊道:“怎么办?你能够打得过这些家伙么?”
戴巧姐从腰中取出了一把软剑来,一抖落,立刻寒光升起,接着她恶狠地说道:“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我去看看,你照顾好他们。”
她话音一落,身子一扭,便朝着前方扑去。此女冲得义无返顾,气势汹汹,然而她的对手却并不是活人,根本不懂得欣赏这种美丽,瞧见有人迎了上来,立刻兴奋得哇哇大叫,挥着手冲了上去。两伙相交,一番拳风剑影,我瞧见戴巧姐果然不愧是名门之后,那软趴趴的软剑竟然被她使得一团大花,让人大开眼界。
这剑法犀利,一上去就将三人身上的诸多零件给卸了下来,鼻子耳朵,纷纷掉地,然而这些对于常人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害,但是对于这帮被人操控的尸体,却连挠痒痒都不算。
一方灵巧,一方则根本就不惧刀枪,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胶着,然而我这边却看不成戏了,因为刚才将战士小乐扑倒的那两个家伙也冲了上来。
这两人走路的姿势虽然踉踉跄跄,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到它们并非僵尸,而是木偶一般的死人。
这样的东西虽然力量大、不畏疼痛,但到底还是没有僵尸那般,有自我的意识,我当时也是狠下了心,瞧见这两人冲上山坡,一个飞脚下去,踹在了那胖子的脑袋上。
我这一脚踢得结实,只听到喀嚓的一声响动,那人的颈骨都给踢断了,然而当我落下来的时候,这胖子的脑袋都一百八十度转弯了,都还是能够继续站起来,朝着我横扑而来。
我当时就吓得不行了,这样的对手,根本就不是肉搏或者火器能够解决的,唯有用道法,方才能够与之镇压。
可是我陈二蛋自小修道,但除了一把子气力,其他的还真的不擅长,这边一交上手,顿时就感觉对方虽然行动迟缓,但却像是那带壳的乌龟,根本就打不动。不但如此,而且对方左右而动,好几次我都差一点儿被扑倒在地上。
小鲁又打空了新换上来的弹夹,瞧见这两具尸体居然还能够站起来,顿时就崩溃了,啊的一声叫唤,朝着远方跑开去,张知青也想跑,我叫住了他:“走开点,但别跑太远,外面还有更厉害的家伙呢!”
交手不久,我和戴巧姐再次碰到了一起来,她瞧见手持小宝剑的我战意浓烈,也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有些惊讶地说道:“嘿,没想到你居然还有些本事?”
此刻的戴巧姐可比我狼狈,她身上的衣服给人撕成了布条,露出了洁白的胸口来,没想到长相平平的她竟然有着好身材,白花花的胸口晃得我眼前一亮。不过因为胖妞的事情,我对她倒也没有啥好脸色,只是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是没本事,就不可能活着出来了。”
我们三人且战且退,短短的时间里,气喘吁吁,累得不行,戴巧姐瞧见这情况,眉头皱得紧紧,似乎在准备下一个很纠结的决定。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张知青许是过于恐惧,一个踉跄,竟然将腿给崴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去。
张知青这一跌倒,立刻就掉了队,冲在最前面的红脸汉子一个猛扑,抓住了张知青的腿,往回拉。这劲儿大,张知青吓得半死,大声地喊叫起来。眼看着张知青就要落入众人之口,我再也没有退开,而是转过身来,一个飞冲,一剑斩在了这家伙的手臂上。
许是运气,我这匆忙一剑竟然将那手臂给卸了下来,而我还赶在了那群家伙冲上来的间隙,将张知青给拉着往回走。
张知青腿上紧紧握着只断手,脚步踉跄,崴了脚,根本就走不了几步,瞧见这状况,戴巧姐终于下定了决心,从怀里面猛然掏出了一件东西来。她是如此的郑重其事,而我看到这东西却愣了一下,瞧见我双眼发直,戴巧姐得意地笑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我的底牌——符王李道子亲手所制的符箓。就这样的东西,根本扛不过一张!”
戴巧姐手上所拿的,自然就是我当初在巫山学校毕业的时候,被戴校长扣下的符袋,只见戴巧姐在这里面翻了翻,发愁地说道:“到底用哪张好呢?”
我将张知青背在了我的身上,嘿嘿笑道:“哪张都没用,你根本就用不了!”
戴巧姐一剑刺中了胖子的肚腩,结果对方双手一握,将这软剑给紧紧抓住,她抽了一下,没回来,旁边的敌人又围了上来,她立刻弃剑而退,从符袋里面掏出一张斗母玄灵秘符,大声问道:“你个乡下小子,连李道子都不认识吧,说什么大话?”
有这女人挡在前面,我也乐得轻松,背着张知青在前面跑,哈哈大笑道:“你若是会,就用用看啊?斗母玄灵秘符用于镇妖,使那妖丹不稳,神灵溃散,而此刻,你应该用符袋中的甘露符——这几个东西是染了脏物,将其清洗干净,超度亡魂,自然什么都了结了!”
戴巧姐不信,强行驱动这张符箓,一手举天而起,气势凛然。
结果,冷风吹过,什么效果也没有。
第五十四章 乡下小子
戴巧姐使符的时候,气势汹汹,然而却根本无效,这情形让她诧异莫名,而却在我的意料之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年李道子给我留下这六张符箓的时候,便已经考量过我这个小子,到底能不能够将这让很多江湖人珍而重之的符箓给保存下来,所以在落笔的时候,特意加了几笔,使得这符箓只有我一人可用。
专属符箓,这事儿对于别人来说,自然是匪夷所思,然而对李道子来讲,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他是符王。
这也是当初戴校长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答应的缘故,因为我晓得总有一天,这几张符箓终归还是会落入我手里的。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它竟然来得这么快。
戴巧姐伸在半空中的手被一个家伙给抓住了,她先是一愣,接着一个流畅的过肩摔,将这个家伙给狠狠甩到了一边,然后回头过来问我:“你怎么知道我手上的符箓,叫做斗母玄灵秘符?”
符箓无效,她第一的反应就是手中的这玩意是假货,而后才想起我刚才的话语来,大声问我,我则一边跑,一边指着她手上的符袋道:“这东西,本来是我的。”
戴巧姐又出脚蹬开了两人,回过头来,一副见鬼的样子:“你,就是我父亲说的那个学生?”
说话间,那些附有邪灵的尸体都已经冲到了跟前来,再不反击,只怕我们就真的要赴谷夏和战士小乐的后尘了,我没有跟戴巧姐再多说,而是指着她手中的符袋,牛逼轰轰地说道:“天下间,能够使用的除了我,就只有李道子了。李道子远在天边,而我却近在眼前,你若是不想你我都死在这里,便把符袋给我,让我来对付这些家伙!”
符袋得来不易,戴巧姐还有些犹豫,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糯米、一把黄豆,口中默念一遍咒诀,然后朝着这五人兜头洒去。
这糯米和黄豆都是精心炼制的,有讲究,对付僵尸一类的不死之物,最是有效,然而这些洒落在这几个老鼠会的死人身上,却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这可就真的没有法子了,戴巧姐此番前来,因为身有符箓,倒也没有备上其它压箱底的东西,一时间就犯了难。
再好的东西,它总得用出去,才算是一个事儿,戴巧姐没有法子了,这思想一通,便立刻果断地将符袋扔给了我。这东西离我太久,接在手里,感觉符袋上面,一股女人香气直入鼻中,指尖似乎都有胭脂的滑腻。符袋在手,我顿时就胆气横生,将背上的张知青朝着戴巧姐一扔,大声喊道:“接着,看我的。”
张知青给我轻飘飘地扔过去,戴巧姐下意识地伸手来接,手中一沉,双眉一竖,整个人都不愉快了,大声骂道:“你要干嘛?”
“干嘛?”我冷笑了一声,一步冲前,却是折回了那五具活动的尸首之中,将斗母玄灵秘符纳于袋中,又将甘露符给夹了出来,大声喝道:“你不是说我是那乡下小子么?那就让我这个乡下小子,来给你演示一下,李道子的符箓,到底是怎么用的!”
此言方罢,我先屈食指,大指压上,大指尖掐丑纹,再屈握中指、无名指、小指,如握拳状并藏甲壳,然后错开了两人的抓咬,通过瞬间的调身、调心、调息,进入松、静、自然的三阶段。
画符者师法天地,引自然之力而凝于符箓之上,而施为者,除了特定的咒诀之外,还需将自己的心神放松,呼吸自然,思想自然,形体自然,顺其自然,自然而然,这样才能充分解脱识神的束缚,进入识神和元神同步修炼的佳境。
“悲夫长夜苦,热恼三涂中……二洒法界水,魂神生大罗,三洒慈悲水,润及于一切!”
此咒诀乃当日老鬼口传心授,无论是语速、咬字还是唱腔,都是几乎无二,此诀一出口,我立刻感觉到指间的符箓之上,有一种强烈、深刻、清晰的力量传递而来,而就在我将其往上扔出的那一霎那,有一种整个人身心神魂都渗透到筋骨皮肉里面去的投入感。
接着我瞧见符箓升空而起,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光华,将这整个一片区域笼罩,十米之内,雾气蔓延,无数的水汽凝结,然后从上而下,有露气落下,宛如毛毛细雨,将场中所有人都给沾染。
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仙乐传来,就像是那古筝,铮然而动,悠远绵长,让人回味不已。
这露气于我们身上,疼痛消解,精力恢复,宛如那灵丹妙药,然而落在了这几个老鼠会的死人身上,却是一阵白烟冒起,无数扭曲的光线气息凭空而生,虽然听不到那凄厉的叫喊,但是我的耳膜却是一阵剧痛。
这频率,虽然听不到,却真实存在,并且已经将我们的耳膜震破。
当那五具尸体悉数倒下的时候,我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面,浑然顾不得旁边的这几具尸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着如此清新美好的空气,感觉世界都是如此的美好。
瞧见我真正使出了这符箓,戴巧姐整个人就有些懵了,先前还只是怀疑,然而此刻却是实打实的战绩,由不得她不信,但是常识却又告诉她,这不可能,于是她傻乎乎地上前确认道:“就这样?”
我艰难地爬了起来,使用符箓的后果是体力透支过度,不过在这甘露的沐浴之下,我倒也没有如之前那般倒下,点了点头,算是回答,然后朝着张知青问道:“张叔,脚怎么样了?”
张知青揉了揉脚,尝试着站了起来,一愣,不由得惊喜地笑了:“哎呀,好神奇,居然好了。”他走了两步,感觉无恙,而旁边的戴巧姐则伸手过来,与我讨要符袋,我没有理她,而是平静地说道:“物归原主,这不是正好么?”
戴巧姐眉头一皱,正想辩驳,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我们脚下的土地一阵剧烈颤抖,我们三个人都站不住脚,失去平衡,跌倒在了地上。
轰、隆隆——
我躺倒在地上,大地仿佛被变成了一个搅拌机,左右摇晃,根本就起不来,张知青在旁边大声喊道:“地震了么?”
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大地,感受着震源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叹道:“有人在下面动了手脚,墓塌陷下去了,我估计就算是以后调集了大量的设备,恐怕也挖不到那个利苍墓了。”
法螺道场的黑袍人嘲笑利苍不过一具残尸,却不知道人家早在两千年前就谋算好了,不但通过育魔池将自己的灵魂保存下来,最后附着到盗墓贼的身上,最后好将自己的墓室沉下地底,让谁都找寻不到。
这震感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当一切结束之后,戴巧姐站起来,却忘记了问我讨要那符袋,因为这个时候,她的视线已经被一个剃着小平头的年轻人给吸引住了。
犹豫了一阵,她诧异地喊道:“张快?”
来人正是被利苍附身了的张快,也是科考队曾经的卧底张快,我并没有将墓室中发生的事情讲得太过于明细,所以戴巧姐只知道后面的那个身份,当时就恼了,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卧底和叛徒所造成的。
我们的队伍里死了人,这可是大事,说好了保护别人,结果却造成了这般的结局,怎么让这个自名为领导的女人释怀,所以一瞧见张快的出现,她便一个飞身冲了过去,想要将此人擒下。
至于擒下了,是用皮鞭抽,还是滴蜡烛,这都是后话。
然而当时的我却在想张快到底是怎么出来的,与他对阵的马领导和黑袍人,到底什么情况。等我回过神来,喊出一声“小心”的时候,戴巧姐却已经冲到了张快的面前来。
不出意外,这个女人虽然强悍,但却并不是附魔张快的对手,一个摆手,她便哀嚎着朝旁边滚了过去,生死不知。
张快的目光越过山坡,朝着我看了过来,我感觉得到,最终还是落在了我胸口处的魔简。
我们的目光在空间的某一处点上交错,我晓得他从墓地里爬起来,所为的就是那魔简,于是二话不说,撒腿就朝着下方冲了过去,张知青想要跟上我,被我骂住了:“张叔你蠢啊,那家伙是来找我的,你不要跟过来,找死咩?”
张知青停住了脚步,而我则是从上到下,越跑越快,几乎是箭步如飞。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开始飞了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前方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子,来不及停止冲势的我跟这家伙重重撞在了一起。
我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墙上。
张快竟然如此快,提前一步堵在了我的面前,我摔倒在地上,一路翻滚,手却伸到了怀里去,心想着还有三张符,我到底应该用哪张才好。
然而就在此时,张快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手中一根长棍,腾空而起,朝着他的后脑勺兜头打来。
第五十五章 大队来袭
倏然而出的身影虽然瘦小,然而棍势却恢弘庞大,一旦舞出,便是漫天的棍影,呼呼而生,将那中邪附身的张快给拦在了半中间。
来者搏击腾踔疾奔,轻利倏忽,一根棍影简直牵引了漫天星光,却是先前陷落于盗洞之中的胖妞。
这小猴儿个人不大,但是将金陵于大师赠送给它的法器拿在手中,那棍环注入罡气,顿时就是一股宛如实质的棍气喷薄而出,张快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恐怖的小家伙,一时间竟然被那棍子追着敲打,顿时就有“砰砰”的金铁之声,从他的胳膊、手臂上面传来。
胖妞仿佛不是在和一个人类在战斗,而是跟一大坨生铁。
不过这又如何,这小猴子就像小人书里面的齐天大圣,一棍在手,简直就没有停下过,三两下,竟然将索命亡魂一般的张快给逼得节节后退。
胖妞如此给力,我怎么能够落下太多,当下也是一个翻身爬起,手拿宝剑,朝着这家伙再次扑了上去。我气势虽足,但毕竟不如张快,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都差得有些远,只能够在旁边帮衬,反而是胖妞以一己之力,力扛住了张快。
张快的双眼里间,有红芒闪耀,一边笨拙地抵挡,一边朝着我沉呼道:“把临仙遣策给我,给我……”
孙老师如此忌惮对方,必然是有其道理的,倘若真的让它得到那魔简,两相交叠,只怕这附近就真的是再无宁日了,这般一想,我也只有咬着牙,拼死向前。
我不给,那张快就变得失望起来,朝着我遗憾地说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本来应该同气连枝的,然而你这般作态,实在让我很为难啊,魔尊,你还是再入轮回吧——恕我无礼了……”
张快讲着让我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话语,突然之间,那头发竟然根根竖起,接着一双眼睛宛如太阳,爆发出灼热的光芒来。
当张快爆发的那一刹那,我已经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然而那浅浅的眼皮依旧挡不住这耀眼的光芒,我感觉到眼前一片白茫茫,整个脑海都被一阵光亮照耀,一双眼睛似乎就要爆炸一般,然而就在此时,我却能够感觉到我身前的胖妞突然往前一站,身子微微一抖,一股磅礴的气息从它那痴肥而短小的躯体中,猛然散发出来。
魔猿莫睁三只眼,否则天下便无光。
我眼前的整个天际似乎在那一刻重回黑暗,我感觉到胖妞似乎在跟张快斗成了一团,而耳边则听到张快一阵惊诧的喊声:“天啊,你这个老狐狸,竟然还安排了护法?”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咬牙,强行将泪水模糊的眼睛给睁开来,瞧见胖妞先前的那头魔猿黑影此刻正附着在了它的身上,一道黑色的光华从它的额头喷涌而出,洒落在了张快的身上。
先前胖妞对付集云社的凶徒,这道黑色光华被唤作冥火,能够将人的神魂燃烧殆尽,然而它的对手却并非易与之辈,但见张快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朝前一拍,那黑色冥火洒落一半,便仿佛遇到了一处无形的气墙,再难前行半步。
一击不成,胖妞一个跟斗,落在了我身旁,作护卫状。
这个小家伙也就到我的腿肚子高,然而身上幻化的黑影却有三米,宛若巨人,而再加上于大师给它精心炼制的地罡棍,简直就是一头让人胆颤的魔猿。
不过它虽凶狠,但是此刻的张快却并不是人,双手一收,脸色狰狞地朝我喊道:“把魔简还给我,他不属于你!”
我当时也有些吓傻了,没有回话,而胖妞则撅着屁股,毫不客气地朝他一声大吼:“嗷……”
这吼叫是一种挑衅,张快晓得了我的决心,一咬牙,准备在上,突然这时枪声大作,噼里啪啦,他中弹了,身子一阵抖,好多血口咕嘟冒出。我和他几乎是同时朝着枪源瞧去,只见我们的来路那儿,出现了十几个黑影子,其中前面五六个,正蹲身在地,毫不犹豫地朝着这儿开枪。
子弹从枪口射出,在夜空中发出了亮黄色的枪焰,看着是那么的美丽。
张快又中了几枪,不过他却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没有再留下来的打算,恶狠狠地打量了一下我,接着脚步一动,便宛如猎豹一样,双手双脚着地,朝着双包丘的山坳子上面飞奔而走去。
他快得就像一阵风,在夜里简直就是一串黑影相连,别说子弹,就连目光都难以捕捉。
跟这样强大的对手较劲,我已经是倾尽了全力,根本就没有追逐的余力,而是和胖妞一起,朝着这一伙新来的人看去。
我首先瞧见了刚才一个人撒腿飞奔而走的小鲁,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幸运了,并没有遇到张快的拦截,反而是让他找到了大部队,将援兵带向了这儿来,此刻见我一副防备的模样,出声大喊,让我放轻松。
事实上,当小鲁一出现,我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吁吁,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如同浸透了山西老陈醋,酸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张知青过来扶我,并且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旁边宛若凶神的胖妞,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般大了。
这一晚上,张知青已经经历了无数闻所未闻的事情,心脏本来已经无比坚强,然而胖妞这个他自认为十分熟悉的无害小猴儿,竟然还有这么牛逼凶厉的一面,这让他开始有些怀疑自个儿的人生起来。
然而胖妞脸上虽凶,但是对这个老熟人倒也没有太多的警戒,咧嘴笑了一下,一摇晃身子,背后的黑影便开始朝着它的天灵盖收了进去——这小家伙,竟然也能收放自如了。
胖妞额头上面的那只眼睛也闭了上来,然而张知青还是被胖妞这嗜血的一笑,给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
他本来是过来扶我的,结果自己却倒了下去。
当小鲁带着大部队赶到跟前来的时候,戴巧姐也从角落处艰难地爬了过来,她胸口中了一掌,那中邪附魔的张快掌力凶悍,但却用错了地方,有了缓冲,戴巧姐倒也没有收到太多的伤害,一阵昏迷过后,又艰难地爬了过来。
瞧见现场一片的狼藉和尸体,还有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特别是我,一身湿漉漉,身上溅满了自己的、别人的鲜血,这情况让他脸沉似水。
申重关心自己人的安危,但是程老却更关心自己的科研成果,瞧见这双包丘之间竟然垮塌除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脸顿时就黑了,左右一看,抓着张知青的胸口,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知青能知道什么?他这一夜的前半程都在赶路,而后面半程,则是孙老师暴起射击,然后在无尽地等待之后,原本潜入盗洞中的我湿淋淋从林子间钻了出来,接着有打不死的人将两个同伴咬死……
他不知道,而且整个人的情绪已经陷入了恐惧的边缘,不过戴巧姐却晓得一些,讲述三两句之后,开始把问题抛向了我。
从头到尾,整个事情救我最清楚不过。
因为我经历了所有的生死。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里来,我看了申重一眼,然后开始讲述起进入盗洞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来,这所有的一切,我就打算隐瞒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我有可能在育魔池的时候被利苍附过身;第二件,就是我在溪中清洗身体的时候,被魔简上面的字给耀花了双眼。
魔简上面浮现出来的那个复杂到极致的符文,我隐隐感觉对我似乎有着很大的好处,也将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所以我决定隐藏在心中。
然而还没有等我讲到出得那盗洞的时候,旁边负责警戒的战士突然朝着远处一声厉喝:“是谁?站住!”
我们回过头去,瞧见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处慢慢地走了过来,来人举起双手,缓慢靠近,接着手电筒的照耀,我们瞧见那人竟然是消失已久的孙老师。
听着我的讲述,程老的脸一直都沉着的,而当他瞧见孙老师返回,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三两步走上前去,与老友紧紧拥抱。
他们是朋友,铁杆的交情,自然最是关心对方的情况,瞧见孙老师行走踉跄,立刻慌了神,上前询问。
孙老师跟程老说了两句,然后顾不得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伸出手,一脸寒霜地说道:“现在把东西叫出来吧,立刻,马上!”
我在讲述的过程中,有意省略了魔简在我手上的事情,而经过孙老师的这一提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我晓得此事既然孙老师晓得了,那么就瞒不住,我也无意占为己有,于是从怀中将玉简拿出,递给了申重。
申重拿在手里,还没有仔细打量,程老便从他手中抢了过来,而孙老师也过来,两人齐力将这玉简打开。
然而这玩意一展开来,两人瞧了一眼,脸上却露出了仿佛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来。
第五十六章 事件将尽,又生祸端
这一夜匆忙逃命,我也没有仔细打量那玉简,唯一瞧了一次,结果眼睛都给亮瞎了,所以那玉简之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如此惊讶,这事儿我也不晓得。
在看了几秒钟之后,孙老师的脸顿时就变得无比的怨恨起来,扭头找了一圈,看向了我,三两步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来,揪着我胸口的衣服喊道:“你敢拿假货来骗我们?”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我怕他,是因为他凶狠,神经质,说杀人就杀人,说灭口就灭口,一点预兆都没有,让人感觉根本就没办法把握;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我倒也不惧他,一把就将这老家伙的手给拧开,然后一大脚,将他给踹了开去。
我受够了这老家伙咄咄逼人的闲气,出手也不顾后果,没想到那孙老师本身就是受了重伤,结果被我一脚,倒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我这态度让程老顿时就火了,质问我道:“年轻人,你这是干什么呢?”
程老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也是此行的首领,天生自带这一股威严,我能够对曾经想要对我图谋不轨的孙老师恶言相向,但是却不会挑战程老的权威,不过我到底是少年人,性子转不过弯来,只是生硬地回答:“这东西,就是我从古墓中摸出来的,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没有换过!”
旁边的申重和张知青等人也上前来劝,申重揽着我的肩膀说道:“二蛋这孩子为人向来诚实,是绝对不会说谎的,再说了,他若是要掉包,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来的代替品呢?”
孙老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程老手中一把夺过了那展开的玉简,扔在了我的面前,大声喊道:“你们看看,这上面一颗字都没有,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气愤莫名,而我则低头一看,瞧见原本闪烁着亮光的那些符文竟然全部都消失了,这玉简之上,根本就是光板白条,啥都没有。
这情况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分明瞧见过上面有文字,然而此刻,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我在这边发愣,而旁边的申重则将这东西捡起来,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东西,或许还有别的奥秘,或许根本就不是,正品还留在下面的古墓之中,只要将其挖掘出来,事情就能够明了。”
程老一脸凝重地从他手上接过来,然后将其卷住,旁边有一个他的得意门生上前来,用一个盒子装好,而旁边的孙老师则有些绝望地说道:“利苍出来了,这个两千多年的老鬼现世,只怕江湖之上,要永无宁日了。”
他十分沮丧,然而申重却并无太多的感触,指挥着手下开始收拾现场,而我则和戴巧姐作为伤员,给安排在了山丘之上,还在旁边给我们生了一堆篝火。
看着忙碌的人群以及天际的浅白,戴巧姐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自己又活着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而我则搂着胖妞,默然不语。
我这样子看着似乎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然而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泡过那育魔池和内棺棺液的我却感觉浑身一阵暖洋洋的热流,在奇经八脉之间左冲右突,让我焦躁得难受,恨不得撒开腿丫子跑上几圈才得劲。不过我不敢跑,也不敢将自己身体的异状说给别人听。
我隐约晓得一点,这可能是跟我修习的魔功有关,它或许是经过了这样的浸泡,跟当初杨二丑对我的伐经洗髓一般,有了重要突破。
越是如此,我越不敢张扬,因为刘老三曾经告诉过我,所谓正邪不两立,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要是碰到一些个脑袋里一根筋、嫉恶如仇的正道高手,说不定就要将我这样子的小杂鱼给净化了。
我从小便饱经磨难,对生死之事最是在乎,所以刘老三的交代我谨记于心,一点儿雷池都不敢越过。
不过旁人没有瞧出来,但是戴巧姐离我很近,却能够感受到我急促的呼吸和略微偏高的体温,扭过头来看我,问:“你怎么了?”
从我成功地使出了甘露咒,将那几个被邪灵附身的尸体给净化,又与胖妞恶斗被利苍附身的张快之后,这个女人对我的态度也就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过我还是记着她先前的事情,不愿意理她,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然而我不想理她,她却翻过身来,蹲在我的面前,伸出手说道:“甘露符被你用了,符袋里面还剩三张,还给我!”
戴巧姐想要回自家父亲送给她的压箱之物,不过这东西既然已经物归原主了,我哪里还会再还给她,于是耍赖道:“这东西,原本就是我的,你也用不了,还不如还给我算了!”
我赖着不给,戴巧姐却也没有强求,而是对我提出要求道:“这东西是我父亲给我留下来的,现如今交到了你的手上,既然是物归原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要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符袋与我,不仅仅只是一份得力的道法屏障,而且还是我与青衣老道之间的一种联系,能够不放弃,我自然是不肯流入别人之手的,听得戴巧姐提出了要求,我立刻点头答应,说要做什么都可以。
这女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告诉我,说现在还没有想好,那就暂且搁下,以后若是想到了,再来告诉我,可不许赖账。
我拍着胸脯说道:“你二蛋哥别的优点也不多,但是有一点,就是说到做到,这是绝对的。”
大战结束,众人环卫,特别是有着那一群带着枪的兵哥哥在周围警戒,我和戴巧姐倒是能够安安心心地聊着天,也不用担心孙老师的危言耸听。
实力是一切人际交往的前提,戴巧姐一旦收敛起了先前的高贵冷艳,倒也还是一个可以聊天的人,而且我跟她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她一阵软言讨好之后,我也收敛起了先前那满身的刺,平静相待。
戴校长是戴巧姐的父亲,而这符袋则是戴校长不放心女儿送出的心思,所以她其实也听说过我这么一个人。
不但是我,便是巫山三怪,她也都有耳闻,别人不说,对萧大炮特别感兴趣,问了我好多关于忠哥的事情,而这些结束之后,她才想起了问我,说我在学校那么牛逼轰轰,一个人干翻了包括教员、宪兵在内的二十多人,咋就在这地界窝着,死心塌地地做一个小科员呢?
“……萧大炮在西疆都已经开始带队伍了,而巫门棍郎据说在西南局也是特殊应急队的骨干,而你呢,要不是刚才那手段,我都不晓得你就是巫山三怪中鼎鼎有名的陈疯子呢?”
听到戴巧姐这话儿,我一阵郁闷,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外号。陈疯子——我招谁惹谁了,谁没事把我往神经病人那一拨划拉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天色也渐渐开始亮了起来,这时白合悄不作声地出现在戴巧姐身后,那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背脊一挺,坐直身来四处望,瑶鼻一嗅一嗅,似乎在闻着什么。
白合有心作弄这女人,不过我怕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示意她别闹了,天都要亮了,赶紧回来,白合不情不愿地回了小宝剑,而当她一进来,戴巧姐立刻朝着我轻声责问道:“你养阴神?”
我含笑不语,没有回答,而戴巧姐则不依不饶地说道:“这事情虽然能够短暂的提升修为,但是很容易损伤自身,而且还会折寿的,你最好不要弄……”
她唠唠叨叨,而这时下方一阵吵闹,我瞧见有几人从远处抬来了一具尸体,其他人都围了过去,不过离得远,我也没有瞧见什么,我被身体里的那热流搞得懒洋洋的,也不想起来,瞧见小鲁走了过来,连忙叫住他,问怎么回事,小鲁告诉我,说刚刚找到了那个叛徒的尸体了,身上被打了十五枪,居然还拖着跑了五里地,是黄超班长带着两个兄弟从松树林子里面,把他给拖出来的。
听到这话,我也顾不得什么了,立刻爬起来,朝着人群那儿跑去,到了地方,瞧见刚才凶如恶魔的张快此刻也就是死尸一具,脸苍白,嘴唇紧紧闭着,早无生气。
旁边的程老、孙老师和申重小声议论着,音量压得很低,不过都在怀疑那利苍应该是另外找人附体还魂了,至于那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我走过来,孙老师总是不怀好意地打量我,一副看贼的样子,我受不了,又返回了火堆旁边去。
天已经完全亮了,几个领头的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人在这里看着,其余的人先返回山口的那个村子,我们这些伤员安置在老乡家,而后请求上级,立刻派人过来增援,并且开展挖掘工作。
我、小鲁、张知青和戴巧姐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暂且歇在村中。
没想到这一歇,又闹出了一桩公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