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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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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青铜年代
第一章 桃花林下   我上茅山,已经有了六年多的时间,也由当初的那个青葱少年,变成了茅山大师兄,一个有着许多见识和历练的青年人,自从那次在京都的谈话过后,我回来便一直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时光荏苒,匆匆而逝,我脸上的风霜已经掩映住了毛头小子的稚嫩,至少从面相上面来看,已经变得十分成熟了。   当选拔人员下山的消息传到我的耳中,我便晓得了等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就要来临了,于是便立刻报名参与。   与我一同的还有符钧,他本来是想着一直待在山上修行,继而成为长老,接着开堂,传道授业,一直如此下去,便如同茅山之上许许多多的前辈一般,然而瞧见我准备离开之后,苦思冥想好半天儿,便决定与我一同前往山下。   符钧告诉我,说茅山之上,他只在乎两个人,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我。   这是一个不擅于言辞的人,所能够表达出来的最让人感动的话语,它一下子就让我回到了当初茅山开启山门之时,那一个倔强的少年,说出“要么拜师求道,要么死”那般决然的话语。   多年时光荏苒,当初那个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修道资质的少年,已然凭借着自己那变态的努力和难以计数的汗水,成为了三代弟子之中的翘楚。   没有人能够将茅山入门剑法练得如他那般的纯熟扎实。   没有人能够将茅山经典道藏记得如他那般的倒背如流。   没有人能够比符均花在修行打坐的时间多上几分,在符均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虚度光阴”一说,他从来都是在打熬自己,让自己变成一个意志坚定如钢铁的男儿,一个没有闭关的苦修士。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记得师父收他为徒的那一句话,并且当做自己最大的人生格言。   一同参加选拔的还有十二峰的四十多名茅山三代弟子,这些都是茅山重开山门之后陆续收纳的弟子,他们有的是茅山后裔,有的则是与我一般的出身,这些年来茅山一直开堂授业,香火倒也旺盛,这些人倒也只是一小半而已,更多的人,要么就是学艺未精,没有把握,要么就是想要继续留在茅山深造,故而便也没有报名,此次选拔由执礼堂和刑堂联合举办,具体的法子并不清楚,但是也让人跃跃欲试。   我出道甚早,而且作为当代茅山大师兄,对于是否能够通过考验,一点儿担心都没有,当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唯一关心的重点,在于小颜师妹是否会去报名。   是的,倘若我出了外,而小颜师妹留在了茅山,两地分隔,这些年来我与她建立的默契,是否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推移,慢慢淡化,最后消失于无形之中?   无人可知,所以我在监督完了一众师弟的早课过后,便拉着小师弟萧克明,让我帮我去打听一下,他小姑姑是否有去报名。   两年过去,这小子也是长高了一截,与我最是亲近不过,而当初我们从山下带上来的小毛豆渐渐地长大了,我也失去了总去秀女峰探望的借口,好在有这么一个小传声筒在,倒也没有跟小颜师妹断了联系,萧克明人小鬼大,晓得我对他小姑姑有意思,不过我这两年的刻意亲近,使得他对我这个未来的小姑夫倒也不排斥,甚至一直促成此事,听到我的吩咐,立刻屁颠屁颠地下了山,去找他姑姑询问。   回来的消息让我很振奋,听说小颜师妹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别的没说,而是问出了一个问题:“大师兄去么?”   这反应几乎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惊喜的?   夫唱妇随啊!   我顿时就激动得难以复加,恨不得立刻跑上秀女峰上去,与小颜师妹互诉衷肠,然而考虑到周边还有这么多的眼线灯泡,这才按捺下心中的那股冲动,让它化作了美酒,酝酿在心中,久久回味。   大试的日期定在九月一日,一个开学的好日子,初步定为文试和武试两场,分别有执礼长老雒洋和执法长老刘学道主持,随着日子越来越近,更多的消息传了过来,我已经晓得小颜师妹确实报名参加了这场比试,而她也是秀女峰上,唯一一名参加考核的弟子。   修道可以驻颜,这事儿是很多人都能够晓得的事情,便比如说小颜师妹的师傅英华真人杨影,据说已经有五六十岁了,但是现如今却一直都是三十多岁的美貌少妇模样,女子谁人不爱美,特别是有着榜样在前,谁人想去那浑浊的朝堂、滚滚红尘之中打一个滚儿呢?   不值得,不值当。   在大势的前一天,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小颜师妹下峰采买的时候找到了她。   当时的她和小师妹张欣怡一块儿,双手都挎着篮子,里面装得满满,我装作偶遇的模样走到跟前来,跟两人寒暄,打完招呼之后,我故作正经地跟小欣怡说道:“咳咳,欣怡师妹,我跟你师姐有些师门要事得谈,你要不然先上去,不用等我们,好吧?”   我这蹩脚的借口引来小师妹的一阵不屑,她撇嘴说道:“不就是谈谈情、说说爱么,还装什么要事相商,真当我小孩儿啊?”   我跟小颜师妹一直以来发于情止于礼,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现如今给欣怡师妹给一下子点开了,我固然是无比尴尬,而小颜师妹却也在是在瞬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子去,不过她终究还是秀女峰上的大师姐,啐了一口小欣怡,轻骂一声道:“你这嚼舌的小蹄子,胡说什么呢,赶紧去,东西都给你。”   小颜师妹在秀女峰上的地位与我一般,到底还是有些积威的,小欣怡一瞧见她故作威势,顿时便吐了舌头,不情不愿地将小颜师妹手上的篮子给接过来,然后恶狠狠地朝我说道:“大师兄,你以后可要给我买糖吃——我要吃上海的大白兔奶糖,整整一袋,你可晓得?”   我朝她挥了挥手,微微笑道:“放心,不止一袋,好事成双,我给你买两袋回来。”   我好言将这小电灯泡儿给哄走,回过头来,瞧见小颜师妹明媚莹白的侧脸,突然感觉气氛颇有些尴尬,而她也撅着嘴巴,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弄得我心中一虚,半天都没有能够说出话儿来。   非是我这人太过拘谨,情字一事,最是磨人,它能使铁汉柔情,铁树开花,让滔滔不绝的雄辩者化作哑巴,也能使内向闷葫芦变成话痨,看着美如画中之人的小颜师妹,我满腔的爱意都堆积在了胸口,一时间当真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小颜师妹瞧见平日里统领三代弟子、威风凛凛的大师兄现在如此模样,不由得噗嗤一笑,捅了捅我的胳膊打趣道:“大师兄,你不是有话儿要说么,怎么现在又变成哑巴了呢?”   我低头看了小颜一眼,瞧见她脸颊虽红,但是眉间却有笑意,晓得她心里面也是欢喜的,我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想被一个小女子给笑话,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说道:“嗯,有事,不过我们边走边说吧。”   秀女峰下,一片桃花林,此刻虽然已经萧瑟,周遭却也绿叶丛生,小颜师妹点了点头,与我并肩而走,两人在桃花林中缓步穿过,我问她道:“你决定出山了?”   小颜师妹颔首,说道:“嗯,感觉山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一些值得期待的东西,所以就去报了名。”   我下意识地捕捉道了一些东西:“什么东西,是值得你期待的?”   小颜挑了一下秀眉,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说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追逐……你找我,就是问这事儿?”   男女之间的战争,并不是你死我活,然而却更是惊心动魄,我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感觉这树林之中,清风徐徐吹来,花泥芬芳,而小颜师妹身上传来的香味也让我心醉,顿时就控制不住自己,那句按捺已久的话语就脱口而出了来:“萧师妹,你可知道,我茅山宗乃上清派符箓宗,不忌荤腥,可以嫁娶?”   小颜师妹笑盈盈地说道:“我当然晓得了,我入茅山并不比你晚,连这等事情都分不清楚,你当我是啥都不懂的小孩儿么?”   我看着面前这个眉眼儿都透着笑意的明丽小师妹,越发地觉得嘴唇发干了,接口说道:“既如此,你应该也知道你是可以嫁人的;萧师妹你现在的年纪却也不小了,不知道可有良配?”   这话儿说出口来的时候,我满脑门的汗水,而小颜师妹却依旧再笑:“怎么,大师兄你是想做媒人,给我介绍一个?那可能就让你失望了,我心里面,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   我的双眼一睁,无数师弟的脸浮现出脑海之中,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小颜师妹的小手儿,失声问道:“是谁?”
第二章 郎情妾意,一吻定情   那人到底是谁?   我整个脑子嗡嗡嗡一阵乱响,感觉整个身子都变得发冷,生怕从小颜师妹口中说出“徐淡定”、“冯乾坤”、或者“杨鲲鹏”这样的名字来,若是如此,我可真的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小颜师妹可是三代弟子心中的女神,谁若是将这枝花给摘走,不知道会伤了多少少年纯真而懵懂的心,除非他自己便是那只摘花的黑手。   然而小颜师妹却并没有说出口来,而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扬眉说道:“你当真不知道是谁么?”   我本来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瞧见小颜师妹那气鼓鼓的脸颊,心中不由得一愣,对啦,这茅山之上,虽然追求和企盼小颜师妹的男人无数,但是与她最亲近的却只有一二人,而我,应该就算是那其中的一个。   倘若小颜师妹口中的那个人不是我,她对我的态度一定是遗憾,是不好意思,是对不起的愧疚感。   然而她没有,一副你好不解风情的埋怨表情,我便算是再蠢,情商再低,也不可能领悟不过来,我可不是符均那般满脑门心思都放在修行之上、不问世事的鲁男子,当下也是惊讶地喊道:“是我?”   萧师妹害羞地转过了头去,撅着嘴说道:“不是。”   这女孩儿越是矜持,我越是心花怒放,想起多年以前在茅山之巅上的那一见钟情,满腹心思围绕其上,继而抛弃了宗教局安稳的工作,入了茅山,到了今天,总算是能够得偿所愿了,当下也是顾不得别的,一把将小颜师妹的娇躯抱在怀里,紧紧搂着,低下头去,用额头抵住她光洁的额头,四目相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小颜,你应该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除了我,你不可以喜欢任何人。”   小颜身子有些发软,不过神志却是很清楚的,面对着我强势的表达,她有些不习惯地扭了扭身子,颤声说道:“凭什么啊,你以为你是大师兄,我就非得喜欢你么?”   “凭什么?”   我一时语结,脑子有些乱,是啊,所谓爱情,从来都不是对等的关系,你爱了,便强求别人也爱你,世间哪有这般简单而无耻的事情,我凭什么要求小颜师妹,不可以喜欢任何人?   然而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借口,脱口而出道:“就凭你夺走了我的初吻!”   这句话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说出来,的确是有些太流氓了,小颜师妹听在耳中,更是羞愤欲死,双手撑在我的胸口,愤怒地说道:“你这个流氓,那次明明是你强吻了我!”   当初在茅山后院处,我与小颜师妹的那一吻,是我们关系转变的开始,在此之前,小颜师妹一直把我当做哥哥一般,然而唇齿相交之后,再加上我在阿普陀那儿,当着小颜师妹说出来的一番表白话语,使得我们两人的关系迅速就变得暧昧起来,从此也在小颜师妹的心中种下了一粒种子,现如今,也终于算是生根发芽了。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我说的大义凛然,然而瞧见小颜师妹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口气立刻就软了下来,柔声说道:“好师妹,你别急,真的,我以前说过的话都算数,我愿意一直守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   我这曲意逢迎,安抚了小颜师妹快要暴走的情绪,她皱着眉头说道:“我又不是你的谁,干嘛要你保护啊?”   我晓得这时也到了关键时刻,鼓足勇气说道:“小颜,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喜欢上你了,一直都没有变过,你若是也喜欢我,便点一下头,若是不喜欢,我掉头便走,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永远也不会缠着你了。”   这话儿说得决绝,浓烈的情绪弄得我自己眼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小颜师妹,有一种前所未见的果断态度在。   小颜师妹被我这么一激,顿时就急了,气呼呼地抓着我的胳膊说道:“好你这大师兄,把人家的清白都给玷污了,难道就准备转头离去,不再负责了么?”   她这脆生生的一句话让我兴奋地快要跳了起来,一把抓着小颜师妹白嫩如玉的手,难以置信地说道:“我负责,我负责,小颜师妹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我没有听清楚,快点!”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欢喜得快要炸开了,只听到小颜师妹羞得头都太不起来了,埋在我胸口说道:“你太坏了,我才懒得跟你说呢。”   听到小颜师妹这情意绵绵的话语,我方才晓得,我与怀中的这小美人儿认识七年有余,从一见钟情,到现在的紧紧相拥,也终于算是水到渠成了,看着她娇羞不已的模样,心中忍不住回忆起了她那娇嫩甜蜜的嘴唇,下意识地勾起了她的下巴,凑上去便是一吻。   这一吻,日月无光,地久天荒。   除了在无底洞下,走在死亡线上心惊胆战的那一次,我没有任何亲吻的经历,此番与小颜师妹彼此表白心迹,感觉整个人仿佛泡温泉一样,暖洋洋的,幸福得不行,仔细地享用着小颜师妹那温暖的嘴唇,感受到她那熏香的鼻息,还有娇羞欲躲的推脱,想着即便下一秒死去,我也是情愿的。   我们两个笨拙而忘情的亲吻着,彼此都没有什么经验,当我用舌头撬开她紧紧闭着的贝齿,感受到小颜师妹那不断躲闪的香滑小舌之时,整个人轰的一下,就感觉脑海一片空白了。   然而就在我和小颜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徜徉在爱河之长的时候,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小颜首先反应过来,像受惊的小鹿,一把将我给推开,然后与我保持了安全距离,我正是舒服,骤然分离,又气又恼地巡声看过去,瞧见树林的间隙有半张脸一闪而过,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因素,我总感觉好像是杨小懒,然而还没等我仔细思量,便瞧见林中走来一青衣道人,那人相貌堂堂,留着三撇浓黑的胡子,却正是杨知修杨师叔。   此刻我已经知道了,杨师叔即将代表茅山,去京都上任,算是坐镇中央,而我们这些三代弟子,经过考核之后,则将填入各个重要的职能部门中。   本次大试,杨师叔则将协助刑堂执法长老刘学道一起,参与选拔考察工作,也算是给自己选助手。   杨师叔一路走到了脸上到这尴尬表情的我和小颜师妹面前来,平淡地看了我们俩儿一眼,然后温和地说道:“听说你们两个都报了名,准备出山入仕,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表现得亲切无比,然而我却总能够感受到一股虚伪的味儿,也许是直觉,当下也是应付了两句,杨师叔叮嘱了我们好好准备应试大比,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施施然地离开了去。   杨师叔一走,小颜师妹就气急败坏地跺脚说道:“都是你,害我被人看到了,要是传到我师父那儿去,可怎么办?”   我摸着嘴唇回味,嘻嘻笑道:“知道了更好,我直接跑到你师父那儿去提亲,看她答应不答应?”   小颜师妹猛摇头,说这可不行,我师父可是打算让我来给她继承衣钵的,我要是成亲了,她一定得气坏了,你得答应我,暂时不要传出去,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的语气很坚决,我也无奈,小颜师妹能够答应我、接受我的情意,已经是超乎我的期待了,她说什么,自然都应和,于是安慰她道:“杨师叔并不是多嘴八卦之人,你也别着急上火。”   小颜师妹不以为然地说道:“哼,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有点儿奇怪她对杨师叔的评价为何会这般不堪,追问了一下,她也不肯说,看时间不早了,又怕我再轻薄于她,话儿也没有说上几句,便匆匆地离开了去。   小颜师妹害羞而走,留给我一个人在这儿,回味着刚才的一点一滴,感觉整个人都醉了。   时光匆匆而过,不知不觉便到了大试的日子,大清早,铜钟在峰顶晃荡而响,鸣于整个空间,四十多个等待接受考核的三代弟子在清池宫下,有执礼长老雒洋考核我们的道藏基础,通过笔试和面试两轮,将近半的人数给刷了下来,尽管考核的题目十分艰涩生僻,但是我却也没有多少问题,顺利通过,而符钧、徐淡定和小颜师妹也相继进入了第二轮武试考核。   上午的考核结束之后,简单用过午餐,然后我们从峰顶而下,一路来到了通往后院的紫竹林中,刑堂长老刘学道带着一众子弟,以及杨知修师叔在此,告诉大家,我们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是茅山著名的九霄慈航阵。   此阵历来便是茅山子弟独自下山闯荡的检验法阵,一如少林寺的十八铜人,最是有名,倘若我们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度过此关,便可以闯荡天下了。
第三章 大试结果即将出现   茅山收徒的一个大方向,叫做宽进严出,也就是说,收徒的时候有教无类,只要是能够修道的,都可以收入门下,即便是我师父,也收了好几个关系户的子弟,但是若是想要独自下山去闯荡,要么就通过考核,下山扬名立万,要么便脱去道籍,回归红尘之中,然而前者可以扛着茅山道士的招牌,横行江湖,而后者则只有隐去自己的师尊名号,作为茅山分支的支脉,传承下去。   当然,也必然会有人打着茅山的招牌在外界行事,不过不出事还好,倘若是有任何负面的消息,那么自然会有茅山刑堂出动,不管多远,必然就会找上门去,清理门户。   茅山之所以能够跟龙虎山、青城山并称为当世之间的顶级道门,并驾齐驱,屹立于世间不倒,自然还是有着许多规矩和讲究的,而这九霄慈航阵则算是一把磨刀石。   能过,则过,不能过,要么回炉,要么开除道籍下山。   茅山道士之所以能够在世间闯出偌大的名头,便是跟这样的制度有着绝大的关系在的。简单用过午餐,在刑堂弟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通往后山的那一大片紫竹林前。   这是一片竹海,一眼望不到边界,林中寂静,不时传来鸟鸣之声,以及风吹过竹林时哗哗的响声。   茅山宗最重要的地方,不是十二峰上的殿宇以及肥沃的峡谷平原,而是茅山后院,那儿埋藏着无数祖师先辈的尸骨和法器,以及被视为禁忌之地的秘密,是茅山这洞天福地的根本所在,九霄慈航阵并不仅仅只是检验门下弟子修为的法阵,更是扼守这平原通向后院的通道,一旦启动起来,便算是上万大军,一时之间也难以攻克。   我们站在这竹林之前,那刑堂长老刘学道严肃说道:“总共二十三人,每进一人,就变换一次法阵,总共二十三次,以到达道门塔林为胜出,半个时辰不能到达塔林者,视为不能通过考核,此次下山名额只有十人,第十一个出现在塔林者,也算是未能通过考核,你们可听清楚?”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儿来,让我们这些准备考核的人员一阵诧异,要晓得这九霄慈航阵乃茅山守山大阵的一个环节,最是严谨玄奥不过,半个时辰到达塔林,已经算是十分困难之时,而再加上这么一个人数限制,众人必将拼死前突,一旦发生危险,毕将影响成绩。   看来这一次,茅山的前辈对入朝之事看待得还算是比较重的,要不然也不会提出这般苛刻的考核条件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人群最后的小颜师妹一眼,她也正好朝我看来,会心一笑,然后隐秘地比了一个手势,告诉我放心,她一定会通过的。   小颜师妹的手势让我生出了几分信心来,其实我倒也不会害怕自己通不过,我毕竟是茅山大师兄,三代弟子之中的魁首人物,我若是通不过,只怕就没有人能够过得了,至于小颜师妹,方才是我所担心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那天被杨师叔撞到我和小颜师妹在桃林相会过后,我就一直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在,眼皮直跳。   进入阵中的秩序是抽签决定的,恰好我跟小颜师妹并联排着,分别是十三,十四,这是个好数字,瞧见旁人都没有注意到我们,我低声逗她道:“小颜,你听听这号码,一生一世,缘分天注定,你跑都跑不掉的。”   我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叫她“萧师妹”,确定关系之后,才会亲昵的叫她小颜,当然这也只能是在人后,因为我答应过她,这事儿得给她隐瞒着,不能给她师父知道。   小颜师妹听到我偷偷的话语,下意识地鼓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大师兄,我听说这九霄慈航阵有人镇守,最是难闯不过,你说我要是万一没选上,那可咋办?”   我跟小颜师妹刚刚开始,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阶段,哪里能够忍受分离之苦,于是我下意识地直接喊道:“那可不行,如果你通不过,我就在茅山陪着你,反正我是不愿意跟你分开的。”   小颜师妹的脸一红,含羞说道:“那可不行,你是茅山大师兄,是要办大事儿的,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茅山的大事情……”   我理所应当地说道:“怎么可能,在我的心中,天大地大,终究还是没有我的小颜师妹大。”   小颜师妹瞧我说得认真,恨恨地等我一眼,低声说道:“你敢?你要是为了我,因小失大,我以后都不再理睬你了,哼!”   这话儿说完,她还待说些什么,前方的刘学道长老面无表情地点名说道:“秀女峰萧应颜,准备进阵。”   小颜没有再来得及跟我多说什么,匆匆向前走去,路过红线,有人挥舞令旗,三两下,我便瞧不见刚刚走入竹林之中的小颜师妹,前方又是一片空空荡荡的林子,唯有山风在林间呼呼地刮过,显得里间危机四伏。   小颜师妹消失影踪之后,下一秒,刘学道长老又面无表情地念下一个:“清池宫陈志程。”   听到我的名字,我当下也没有再多犹豫,立刻往前走去,我走了十步,进了竹林,只感觉身后有旗幡招展,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只见身后所有的景色骤然一空,所有的人都瞧不见了,只有重复又重复的竹林,望过去,朦朦胧胧,雾气连绵,四周都是一片朦胧的白色,晓得那阵法已经开启,此刻的时间和空间都处于时刻变动之中,稍微一不留意,便差之远矣。   所谓阵法,其实我在茅山之上也是略有研究,无外乎推演卦象,奇门遁甲,不过说得简单,但是这里面的学问却是博大精深,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无数前辈殚精竭虑地推演布置,那可不是可以小觑的,倘若是一般人,还真的难以走出。   别的弟子,一旦进入阵中,自然是原地不动,左右观察地形,然后按照各种景象,对应卦象,接着开始推演,走一段路程,算一段路程。   因为这九霄慈航阵是茅山的守山大阵,所以算计倒也不算困难,不过时间缓慢而已,这也正是规定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走出这个法阵的原因,不过我不一样,当下也是开启了临仙遣策,血劲一涌,天地之间就变得那么简单起来,在我的脚下,只有合适与不合适两种选择,所有苍翠的竹林都遮不住我的眼睛,一步一步地朝着终点前进。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顺利的前行到达目的地,刚刚走出不远,突然间前方的竹林一阵抖动,接着我听到了“嗖、嗖”两声,有东西从头顶上破空而来。   我没有抬头望去,而是下意识地朝着侧面滚了开去,一个闪身而过,便感觉有两道劲风从我的身边划过,直接插入了泥土之中。   我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是两根半截的竹筒,斜斜插入了我身边的泥土之中,瞧那深度,入土足有半米。   半米——天啊,这得多大的劲道?   我心中震撼,不过却也晓得这是人为在操控,有人不想我这般顺利地到达目的地,必然就要出手阻拦,而我哪里能够让对方得逞,当下也是一跃而起,马不停蹄地朝着塔林的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我跑得疾,而那攻击也加快了节奏,先是一两根,接着四五根,到了后来,漫天削尖了头的竹子从空中倾泻而下,几乎贴着我的身边划过,让人心惊胆战,而且地上不时还有游藤如蛇一般蔓延而起,十分麻烦。   不过我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被弄得胸中火起了,一个壁虎游壁,直接顺着那竹子射来的方向,朝着那些在阵中捣鬼的家伙冲去。   来人并没有想到我不去破阵逃命,反而向他们这边袭来,结果我一番突袭,倒也奏效,双方交手几个回合,我直接下了狠手,结果拉扯了两个人下来,二话不说,拉着揍了一顿,惹得那两人连连喊屈道:“大师兄,别打了,快别打了,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两人是蒙着脸的,我揭开来,一个冯乾坤,一个朱睿,都是刑堂的弟子,被我揍得鼻青脸肿,连连求饶,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我不过应付一下考核而已,你们干嘛这么狠?   冯乾坤苦着脸说道:“大师兄,上面的大佬让我们拖拖你的后腿,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扬起拳头,威胁道:“还玩么?”   冯乾坤苦着脸说道:“得,大师兄,我们祝你勇拿头名。”   两人躬身送我,没有阻拦,以及我很快便一路穿过了九霄慈航阵,来到了塔林之前,穿过紫竹林,雾色立刻消散,前方围着一众人,居中的正是刑堂长老刘学道,瞧见了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是第一个,很快,二十三分钟。”   我是头名,这并不稀奇,当下也是走入人群中,等待着后续的人陆续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第四章 你不开心   第二个出来的是徐淡定,通过替身鬼灵的帮忙,他拥有比别人更加强大的分析逻辑能力,而且他自己的破阵能力,也是其中魁首,虽然没有我变态,但是却也一等一的强悍。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花掉了比我多上一倍的时间。   难怪刚才刘学道身边的那几个弟子,看着我的表情,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第三个出来的烈阳真人茅同真的徒弟,符钧是第四个,然而接下来,我却一直都没有瞧见过小颜师妹的身影出现,第九个,第十个,当第十个人出现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沉落到了谷底去,脸也彻底地黑了下来。   尽管我不晓得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瞧见后面那几个人,也晓得单论小颜师妹的修为,绝对比他们要高一截。   以萧师妹的修为,竟然拿不到前十名的名次,那么一定是这里面出现了问题。   具体什么问题呢,我下意识地朝着刑堂长老刘学道那儿看去。   在他身边的,只有几名新收的弟子,而其他的人都还在竹林之中主持法阵呢,我突然意识到,跟刑堂长老一起主持此次大试的杨师叔,一直都没有露面。   他既然没有露面,那么一定是在阵中主持,而谁倘若是得到了他的眷顾,那么一定是通不过的。   不得不承认,我们三袋弟子尽管有许多英才杰出之辈,但是跟杨师叔这样成名已久的茅山高手相比,到底还是欠一些火候。   这件事情在根本上面,其实都是不公平的,谁能胜出,其实更多的在于主持法阵之中的这人心中所想,或者说这些刑堂弟子是否能够做到公正、公平、公开,如果被杨师叔这样的人物盯上了,别说是小颜师妹,便算是我,只怕也得跪在那片紫竹林中。   杨师叔虽说并没有名列茅山十长老之位,但是从他当初击杀集云社朱建龙的手段,便能够瞧得出他的厉害之处,并不是常人可以小觑的。   我咬着牙,冷着脸一直在等,结果到了第十五名的时候,小颜师妹终于出来了,披头散发,十分狼狈,额头和颈间的香汗连连,不晓得在里面吃了多少苦楚。   小颜师妹是三代弟子的梦中女神,不仅是我,除了符钧这个榆木疙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询问缘由。   那明丽的女孩子擦了擦额头上面的香汗,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奈地叹气道:“我一开始太粗心了,走错了路,结果绕了一大周,差一点儿就走不出来了。”   我心中不爽,下意识地冷冷说道:“仅仅只是走错了路,哪里会这么狼狈?”   小颜师妹听到了我情绪之中隐藏的怒火和失望,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低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的缘故。”   这女孩儿善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吞,然而我却没有那么好罢休,转过身子来,巡视一圈,然后看向了主持此次比试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寒声说道:“刘师叔,我有一点疑问,不知道盯着萧师妹的人,是谁?”   刘师叔没有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弟子则出来说道:“大师兄,九霄慈航阵五十多条变道,总共有四十人扼守,走入哪一条道,自然就有哪一个人在看着,这个是随机的,根据个人的机缘和运气来的,这里面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我看了小颜师妹这般狼狈模样,心疼得很,继续追问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盯着萧师妹,是谁?”   我的语气略重了,旁边议论纷纷的声音顿时一轻,都看向了我,晓得我是在闹事了,刘学道师叔这才将眉毛一掀,平静地说道:“是谁,这很重要么?志程,你是茅山大师兄,自该有大师兄的气度和规矩。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会汇报给掌教真人的,你若是对比试的过程中存在有疑问,自可以事后通过你师父,了解一切,你若是再这般闹事,胡搅蛮缠,我可要取消你的成绩了。”   刑堂长老一贯以来,都是一张冷脸,就是对着我师父,都没有笑过,茅山弟子背地里都叫他黑面神,最是凶狠,符钧听到他的话音,立刻上来拉我,压低声音说道:“大师兄,我们回去再说,你可别激动。”   他也越劝我,我越是感觉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脑髓都要煮沸了,想起之前跟小颜师妹说过的,她不去,我便不去,陪着她在茅山终老,下意识地想要跟刘师叔顶牛了,结果这个时候,旁边的小颜师妹突然一声清叫道:“大师兄!”   我扭过头去,正好看见了小颜师妹那清纯而凛冽的目光,在那盈盈秋水里面,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以及告诫。   小颜师妹曾经说过,如果我为了她而罔顾茅山大事,她这辈子都不会理我的。   想到这么决绝的话语,我的怒火也终于算是平息了一点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符钧瞧见我闷闷不乐,便在旁边小声劝着我,而小颜师妹旁边,也围着一堆人劝解。   那进入前十的人,想起许久不见梦中女神,自然是暗中神伤,而那些没有能够通过考核的,却也没有太多失败的挫折感,想着小颜师妹留在了茅山,而前面这一批最优秀的狼却都离开了,不由得有些摩拳擦掌。   我们一番争吵,半个时辰便已经过去了,能够到达塔林的只有十七人,另外还有六人,则一直被困在了竹林之中,刑堂长老刘学道宣布了结果,然后请没有入选的人回去休息,而让此番通过考核的十人,去清池宫中聆听掌门训诫。   收了尾,法阵消散,又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子,我瞧见杨知修师叔带着主持法阵的刑堂弟子从林间陆续走出,便死死地盯着那杨师叔,而他则置若罔闻,根本不理会我,而是跟刘学道师叔镇定自若地交代一番之后,独自离去。   他的嘴角一直都有小弧度的翘起,看在我的眼中,仿佛就是在嘲笑我一般。   我紧紧攥着拳头,却将胸腹之中的这股怒气强忍了下来。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然而杀了人之后,能够有什么用呢,对事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那又何必生气,何必发怒呢?我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了,自然会有些城府,晓得此时上去争执,只会落人口实,便按捺下来,与众人前往清池宫。   山巅正殿,师父与诸位长老盛装出席,一派得道真修表现,对我们这些通过审核的人多加训诫,告诉我们,此番出山,我们将加入朝堂之中,代表茅山行事,一定要好好表现,给茅山争光。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过都是些套话,着重的是仪式感,倒也没有什么好听的,散了之后,我师父陶晋鸿将我和符钧给叫到了偏殿的房间里面谈。   没有了别的人,师父倒也不像刚才那般严肃刻板,开场便拿我表扬道:“志程,你这回拿了一个头榜头名,倒是给为师挣回了不少面子。”   我瞧见师父心情不错,不过也不敢一上来便提小颜师妹,小声应承着,师父又对符钧劝慰了两句,说道:“符钧,你天生资质并不算佳,差一点就没有被列入门墙,难得的是你这些年来一直勤练不辍,完美地履行了当初对为师的承诺。这一点,很难得,你今天之所以取得这般的成绩,也离不开这么些年的努力。”   符钧诚惶诚恐地说道:“弟子不敢,弟子资质驽钝,唯有以勤补拙,方才不会被众师兄弟甩在身后去。”   师父摆摆手,温言说道:“符钧,你不必妄自菲薄,私底下我说句实话,为师这些年也收了这么多徒弟,但是最满意的只有三个——你可晓得是哪三个?”   符钧恭声答道:“大师兄在八岁之后就被师父您收为弟子,这些年来带着众位师兄弟修行悟道,无论是修行,还是品行能力,皆冠绝茅山三代弟子,这三人,必有他一个;小师弟萧克明,自入山来,天资聪颖,举一反三,突飞猛进,诸法皆熟络于心,而后又与李师叔祖修习,传承符王衣钵,想来也有他一份;至于另外一人,恕徒儿愚钝,不敢妄猜。”   我师父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他说道:“猜对两人,却偏偏忘记了你,这些年来,倘若不是你以身作则,树立榜样在前,我清池宫门下的子弟,未必会有这般的勤快。天赋天注定,而你这般的执着,才是最难得的。说到这里,为师倒是有些事儿,要跟你商量。”   符钧恭声说道:“师父请讲。”   师父说道:“你大师兄,名列外门,自该去外界闯荡,不过我还是缺一个督导弟子,所以想留你在这儿,你觉得如何?”   师有令,弟子不敢不从,而且这责任重大,符钧欣喜答应,师父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出去,然后回过头来,盯着我说道:“志程,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很不开心。”
第五章 棒打鸳鸯的终极秘密   我自然很不开心,因为小颜师妹不能跟我一同出山入仕,两人分别再即,这情形对于两个刚刚确立恋爱关系,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的青年男女,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郁闷无比的事情。   更何况这里面还参杂着某些我认为的黑幕,某些令人呕吐和肮脏的东西。   矛头直指此番带着我们出山的杨知修师叔,倘若真的是他怀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在比试之中使了手脚,只怕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我的情绪。   我跟师父陶晋鸿,这些年相处下来,亦师亦父,本来隐忍不发,是怕冲撞了长辈,而此刻他主动提及,我便也没有再做控制,直接将我心中的怀疑,全数都说给了师父听。   我师父私底下倒也温和平缓,安静地听我说完之后,点了点头,突然问了我另外一个问题:“你跟英华门下那个姓萧的小妮子,是什么时候对上眼儿的?”   我小心翼翼藏在心里面的秘密,竟然一下子就给师父看透了,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师父瞧见我这一副窘迫的模样,笑了笑,说亏你还是从南疆打过仗回来的呢,多大点的事情,至于这样么?   我窘迫得手脚都没处放,抱着胳膊问道:“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我师父笑了笑,回答道:“现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所有人里面,就你反应最大,一副穷追猛打的态度,叫别人怎么不怀疑呢?我跟你说过无数遍,心里面要藏得下事情,这样才能更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可晓得?”   我低头,表示晓得,却又是不甘心地说道:“师父,这一次比试,真的很不公平,我怀疑杨师叔刻意对小颜师妹进行打压了,方才会出现今天的这结局,你不信,可以去查一查。”   师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英华门下的那个小妮子,本来是可以出山入仕的,杨师弟也的确是受人指使,使得她没有通过了考核。”   “师父,原来你知道啊,那人到底是谁?”得到了师父的承认,我兴奋莫名,感觉事情还有转机,于是站起来问道,希望着师父出来主持公道。   然而师父却冷冷地说出了一个字:“我!”   “你?”   听到师父风轻云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儿来,我满腔的怒火全部都变得冰凉——我心里曾经猜测过很多答案,譬如是杨小懒对我余情未消,所以指使杨知修从中使坏;又比如杨知修对小颜师妹有一些非分企图,那天瞧见我们在桃花林下的亲密动作,故而打压;然而却万万没想到,最终的结果,竟然是我最敬重的师父,从中下了手。   我思绪万千,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个问号:“为什么?”   我入茅山多年,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信任,无论是往昔的老鬼,还是今朝的茅山掌教陶晋鸿,我都不相信他会做出损害我的事情,故而才会有这么一问。   师父瞧见我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是强忍住心头的情绪,缓言询问,晓得我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了,欣慰笑道:“此事我若隐瞒,恐怕你会有心结,从而影响到你我师徒之间的感情,所以我也告诉你也无妨。茅山道士不忌婚嫁,更何况你并没有入道籍,看到你能够找到心头所爱,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更何况那小妮子在这茅山之上,也是一朵令人垂涎欲滴的花儿,采到了算是你小子有本事。不过你可否猜到,为师为何会这般做么?”   我摇头不知,不过却也晓得师父做事,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道理在,于是再次询问。   师父伸出手来,摆弄了一个“八字”,严肃说道:“你身怀山鬼老魅聚邪纹,命中当有十八劫,是个多灾多祸之人,虽然不如天煞孤星一般命硬,但也还是会妨碍至亲之人,这也是当初李师叔不让你常年在家的缘故;我作为你师父,命势其实也会受了影响,然而李师叔为了茅山,却将这劫难给扛了过去;你和萧应颜那女孩儿,自然是天作之合,然而倘若真的结成连理,那不是爱她,只能是害她,你难道想没过两年,就抱着一具尸体,面对一座孤坟,独自话凄凉么?”   我终究是年轻人,想得没有那么多,这些年来在茅山之上稳定的生活已经养成了陋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此刻的安宁,却忘记了我这些年的平静,是李道子用折寿的代价,换来的。   我满心欢喜,满脑子地想着和小颜师妹长相厮守,幸福绵长,却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一个命运多桀的灾星,任何与我接近太多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   越是亲近,便越容易受到伤害,师父刚才的问题,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首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苏大先生思恋亡妻的《江城子》,每每读起来,都感觉到无所不在的凄凉和悲伤,而倘若这思恋对象变成了小颜师妹,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有句话儿说来很假,但是我却感觉,如果有可能,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来小颜师妹的一身安康。   思绪千转百回,我立刻感受到了师父浓浓的关切之意,满腔愤恨也消散于无形,然而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地说道:“师父,难道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么?”   师父笑了:“世间哪里可能有绝对之事,你们两个小家伙的情谊若是真挚,十八劫一过,天天腻在一起,也是没事的;即便不过十八劫,只要方法得当,也是没有问题的。现在的问题在于,英华真人的那徒弟终究修为太浅,福运薄凉,此刻跟你出山,性命有损。你须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躬身答道:“多谢师父教诲,志程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师父摇头笑了笑,说道:“你当我徒弟,也有十多年了,我能教你的,都教给你了,时至今日,你即将下山,白手起家,开创一份基业,也算是出了师,理论上来说,只能靠自己了。不过你且记住,茅山,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我点头,表示晓得。   师父又说道:“官场险恶,风波诡疑,这些都要你跌怕滚打,自己去悟,我能送你的不多,这里有《神池大六壬》一本,是你师祖虚清真人从神秘的天山神池宫中所得,先转呈于你。古易有三式,分为太乙、奇门、六壬,而以起源于河图洛书的六壬为宗,此法依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关系,随日、月、星、辰的变化,改变天干、地支符号的运作状态,谋算世间万态,乃帝王之术,也是市井之术,你若是有闲暇,多翻翻看看,可以活络思维。”   我小心地从师父手中接过这一本泛黄的青皮书籍,查看书脊,上面写着“天山清池宫,神机子编撰”,心知此物珍贵,乃师父赠与我压箱的手段,当下也是小心收好,然后道谢。   赠完书,师父又递给了我一个乾坤袋,此物两个巴掌大,外面绣着八卦与太极,黑白两色,简简单单,而将袋子给打开之后,里面有八面巴掌大的小旗,每一个旗子上面都各绣着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以及鳌,花团锦簇,颜色各异,然后上面则有不同的卦象,分别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   我将这几面旗帜掂量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并不像是棉布或者丝绸,反而有一种金属的质感,打量一番之后,我疑惑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师父说道:“此乃八卦异兽旗,可镇压恶灵异兽、敏捷之徒,最是了得,也是茅山十宝之一,用法和法诀我已经夹在刚才那本书里面了,用作防御之法,最是了得。你既然有了那把魔剑,再加上这八面旗帜,天下之大,也可去得。好了,你且好好拿着,用作防身吧。”   这一文一武两物件交代清楚之后,师父便没有再说此事,而是跟我谈及了离开山门之后的一些事情,如何发展,如何与茅山诸位同门配合行事。   话儿说了很多,但是我记住了最中心的两个意思。   第一,那就是必须要有自己的班底和力量。   第二,杨师叔虽然是我的长辈,但最后还是要我自己做主,不要唯命是从。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有的事情,终究还是自己去尝试,方才能够知晓酸甜苦辣,各种心酸苦楚,还有两天的时间处理个人事情,然后去宗教局报道,我便不与师父多说,谈完之后,我便出了偏殿,找到小师弟萧克明,让他帮我传话,看看能不能在离开茅山之前,跟萧师妹私下会一次面。   我得将事情最终给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最后总是惦记。
第六章 下山回乡   情定桃花林,分别自然也是约在了秀女峰下的桃花林中,小颜师妹怕我冲动误事,得到了小师弟的传话,便匆匆赶了过来,与我相见。   跟平日里不一样,她来的时候,似乎有过一点儿打扮,束身修长的白色道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了莹白如玉的滑腻脖颈,就像一只美丽的白天鹅,让人觉得仙女临前。倘若是往日,瞧见如此明丽动人的小颜师妹,我自然是欣喜不已,然而一想到即将要离别,我心里面就好像塞着一团棉花般,乱遭遭的,怎么都不得劲儿。   瞧见我无言,小颜师妹担心我还处于怒火之中,缓步走上来,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可怜巴巴地说道:“大师兄,对不起,都怪小颜实在是太没用了,以至于连下山考核都不能通过……”   她越是这般,我越是自责,走上前去,拉着她的小手儿说道:“小颜,这事儿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小颜师妹不知道我为何这么说,睁大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我,而手一被我抓住,红霞便浮现在了她的脸上来,煞是可爱。   男女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我即将远走,如果不能够给小颜师妹一个交代,只怕就要给那些还留在茅山的师弟撬了墙角,当下也是拉着小颜师妹的手,一路来到了桃花林深处的一块大石前,两人并着坐下,然后我将她之所以没有出线的原因,告诉了她。   听到这里面竟然是杨师叔使坏,而背后的主谋,则是掌教真人陶晋鸿,小颜师妹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委屈,而是如释重负,噘嘴说道:“我说呢,我感觉自己可要比周俊利、孙大川和张大明白他们几个强上一些,竟然不能入选,想想还真的不服气,现在终于不用遗憾了。”   这善良的女孩儿,考虑问题的方向,还真的让人怜爱非常。   她没有问掌教真人为何如此这般,但是我却觉得还是应该给她一个交待,于是将自己身负山鬼老魅聚邪纹、命中当有十八劫,而且还会贻祸亲近之人这事儿,给她讲起,这话儿说开了,我便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给她一一讲起,娓娓道来。   我命苦,跟黄连水一般,自小倘若没有李道子,恐怕早就死去,而后一路劫难,其中的艰险与苦楚自不必言,听得小颜师妹连连惊叹,竟然不知道我还有这般的遭遇。   男女之间,情到浓时,恨不得将自己剖开来给对方看个仔细,我将这么多年来的诸般秘辛给小颜师妹讲起,特别是自己身怀魔功,魔胎初成之事给她讲明,解开了当初在无底洞下,与阿普陀交谈时引起的误会和心结,让小颜师妹美目闪闪,十分感动。   待我将所有的一切都讲述完毕之后,小颜师妹的眼睛里面蕴含着晶莹的泪珠,不用我说,便直接投入我的怀中,紧紧抱着我的腰间,微微哭泣道:“大师兄,没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你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苦难和波折,小颜竟然还以为你是……天啊,真的该死。大师兄,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那么看你的,对不起!”   小颜师妹的话儿说得我一阵心酸,这个女孩儿如此小心翼翼地待我,让我怎能不敢动,当下也是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认真道歉:“小颜,对不起,当初答应的事儿,恐怕不行了,我们暂时不能在一起,不过你要记得,我的心,永远都寄存在你的身上了。”   小颜师妹反过来将我也紧紧抱住,呢喃说道:“大师兄,你好坚强、好厉害呢,你放心,小颜会一直等着你的。”   我心中感动满满,低头一瞧,如花容颜,美目紧闭,鼻息咻咻,一点红唇娇艳欲滴,当下也是食指大动,忍不住低下头去,恣意怜爱。   男女之间,浓情蜜意,双唇交触,便感觉这个世界,只有你我。   此事懂者自懂,不必多言,与小颜师妹订下约定之后,我这几天也没有闲着,除了每天与小颜师妹见面谈情之外,还去了竹林小苑,与一尘哥夫妇,以及陶陶道别,我这些年待在茅山,与他们也算是家人,离开茅山,自然要跟他们打招呼,没想到萧克明这小子却也正好在,我们在茶室喝茶聊天,他便和陶陶在院子里面玩闹,一会儿猪八戒背媳妇,一会儿又拜天地闹洞房,热闹得很。   我瞧着有趣,问一尘哥,说你家陶陶跟我这小师弟倒也蛮玩得来的,青梅竹马,不如定个娃娃亲,免得日后多事?   一尘哥对萧克明这小子倒也蛮喜欢,不过他是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家里面的大事小事,都有父亲做主,只是笑笑,说这个啊,全凭老爷子的意思,不过陶陶可是老爷子的心头肉,我看他也未必会舍得便宜那小子。   我又去拜访了李道子,他劝勉我两三句,然后又送了我一方玉牌,这是我当初上缴蛟魂凝练而成的,可以镇宁心魂,防止我走火入魔。   如此悠闲几天,终于到了出山的时间,茅山之上说得出名头的人物都来相送了,当真是风光得很,一路走,从清池宫一直来到了山门之前,我瞧见小颜师妹在秀女峰的人群之中,情意绵绵地看着我,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思恋和伤感便止不住地翻腾起来,鼻子酸酸的,颇有些难过。   大家在茅山之上或多或少也度过了这么多年,离别的情绪相互感染,气氛总是有些低沉,好在带队的杨师叔领头,又说了一番振奋人心的话语,说起外面的事业,一定要奋力拼搏,鼓了好一番儿劲。   临走,我与师父以及众位师弟师妹告别,符钧走上前来,紧紧抱着我,认真说道:“大师兄,你且在外面拼搏,任何事情,但凡需要师弟我的,一句话,马首是瞻——一天大师兄,一辈子大师兄!”   这是离别的话,也是承诺,我很认真地点头,而这时小师弟萧克明也跑了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哭了,颠来倒去地念着“大师兄”,表达难过的心情。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道:“这些年,你闯祸不少,有老子罩着你,倒也无事,不过我走了,你最好收敛一点儿,懂不懂?”   这小子把鼻涕揩在我的裤子上面,哭得一塌糊涂,不知道是舍不得我,还是觉得靠山走了,心里难过。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之前已经跟众人告别过了,倒也不需十里长亭相送,众人结伴除了茅山山门,回望那太极石台,一片朦胧,心中恍然若失。   通过考核的十人里面,符钧被师父留下监督弟子,而杨师叔作为带队长老,无需考核,一行总共十人,他们九人皆是身家清白之人,此番一出茅山,便直接前往京都挂职入档,而我的档案应该还在江阴省局,所以需要自己去办理调动手续,所以我们到了山下之后,便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我下山,并没有急着前往金陵,山中无岁月,离我上次回家又是数年,我需要回家探亲一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前往萧家,送几封信。   来到句容萧家,我瞧见了一个绝对没有想到的人,那就是我在省局的同事戴巧姐,这倒也还不是最让我惊诧的事情,更让我感到难以理解的事情是,这当初精明能干、顶两个男人的女子,竟然挺着一个大肚子。   瞧见我一副就要崩溃的表情,戴巧姐洋洋得意,摸着肚腩说道:“怎么,不认识了?”   我挠挠头,有些晕,直到当萧家老三和老小叫她大嫂的时候,我才惊讶地发现,这女人竟然将西北豪雄萧大炮给拿下了,并且连人命都快要弄出来了。   我表示有些难以理解,然而戴巧姐笑嘻嘻地说道:“二……哦,陈志程,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要你帮我一个忙么?”   我点头,说还记得,戴巧姐叉着腰轻骂道:“我当时呢,还想着让你帮老娘介绍给萧大炮这愣子,结果你这些年东跑西颠,愣是没有找到你这家伙,实在没办法了,老娘只有咬着牙倒贴上去,好在那蛮子脑壳简单,倒也让我得了手。”   面对着这彪悍的萧家大嫂,我竟然无言以对。   在萧家送完信,我又匆匆赶回麻栗山老家,时间匆匆而过,家里面已经大变样了,老屋推倒,重新又建了一栋宽敞小楼,刷上桐油,看着喜庆宽敞,我父母更老了,母亲驼背,父亲白发丛生,唯一让人欣喜的,就是我姐姐生了一个男娃娃,肥嘟嘟的,特别可爱。   我没有什么好送的,当初在安南弄得一条未成形的小蛟,蛟魂铸牌,还剩一块骨头被我托人雕刻成了平安符,给这小外甥挂上。   我在家里没有待多少天,在瞧见罗明歌这姐夫无论是对我姐,还是我父母都还算不错之后,便离开了麻栗山,准备前往金陵报道,顺便办理工作调动的事情。   麻栗山到麻栗场的山路长长,我背着包袱和一把长剑,迎着朝阳前行,走到半路,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然而每次回头,却不见踪影,然而我越走越怀疑,心中一动,猛然回头看去,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草丛之中,下意识地喊道:“胖妞?”
第七章 神秘的小女孩儿嘤嘤   胖妞消失于安南边境的森林之中,已经有七八年的光景了,我曾经无数次联络前线的战友帮忙寻找,然而却一直都没有再次出现,让我心中难过,然而这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莽莽林原,哪里能去找这么一个小猴子呢?   不过我倒也不会太担心胖妞的安危,毕竟拥有着狂化怒身的它,只要想逃,应该很少有人能够拿捏得住它。   阔别良久,难道我们终于又要重逢了么?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小心翼翼地靠近而去,草丛之中的那东西似乎安静了些,停留在原地,在我的炁场感应中,那儿蹲着一个不大的生命,蠢蠢欲动,随时准备逃离。   然而那东西蹲在那儿,似乎对我也有一些亲近之感,我走上前去,将草丛拨开一看,却见竟然是一个清汤秀发的小女孩儿,年纪也就七八岁,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合身,一看就像是从山民家里面偷出来的。   这孩子头发乌黑,一双眼睛晶莹剔透,狐媚眼,一点朱唇,尽管脸上脏兮兮的,但是皮肤难掩的特别白,就好像大雪过后的林原,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与她是那般的熟悉,就好像认识很久一般。   这孩子哪儿冒出来的?   我看着她,愣了半天,别的不说,麻栗山这一带,可出不了这么一个肌肤赛雪的小女孩儿来。   我们足足凝视了一刻钟,我才反应过来,和颜悦色地出声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那小女孩儿黑黝黝的眼睛直视着我,娇嫩的嘴唇嚅动了好一会儿,但到底没有说出什么话儿来,我瞧见她似乎不愿意说,自觉没趣,也没有继续追问,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这里离麻栗场也就十几里路,并不算远,以为就是附近的小孩儿,想一想,便没有再理,继续前行。   然而我刚刚走出没多久,有感觉身后有人在草丛中追逐,那脚步轻盈,身法极快,而当我扭过头去的时候,草丛之中,又停着一个黑影。   这回我算是明白过来,那个一脸无辜、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儿,并非寻常之人。   这世间能够跟得上我的脚步的小女孩,还真的不多,我这是怎么回事,回一趟家,竟然碰到这么一位神秘而古怪的小女孩儿呢?   我再也没有着急赶路的心思,拨开草丛,走到她的跟前来,蹲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小妹妹,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小女孩儿将手指放在嘟起的嘴唇上,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艰难地说道:“我、认识、你!”   她说话的口音非常古怪,就好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喉咙里面有一块骨头卡着,十分艰难,不过意思倒是表达得十分清楚,我有些惊讶了,这小女孩儿看模样,也就七八岁,而我上茅山也有那么多年,在此之前,又在南疆战场又待了几年,怎么可能见过面,她又是怎么认识我的呢?   不过面对着这个奇怪的小女孩儿,我也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对待她,于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孩儿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然后不确定地说道:“嘤嘤、嘤……”   嘤嘤?   这名字倒是不错,我点了点头,继续又问道:“那你的家人呢,也就是你的父母,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儿摇摇头,眼神有些黯淡:“都、死了。”   “啊?”   我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仔细地看了她小半天儿,瞧她年纪小小,倒也不敢询问她的家人是如何死去的。我又问了她几句话,有的她回答,有的却只是摇头。完了之后,我将得到的信息大概地捋了一遍,猜测这小女孩儿可能是这附近一位隐世不出的大拿之后,父母遭了仇人杀害,就剩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山里面游荡,饱一顿、饥一顿地过活着。   我自觉得我已经是够可怜命苦了,却不料世间还有这般的可怜虫儿,当初我遇难,好歹有青衣老道和老鬼帮助,父母尚在,而她呢,就像山里的野狗,四处游荡,几多可怜。   这小女孩儿长得很漂亮,精致可爱,一双小小的丹凤眼还有几分狐媚味道,勾人心魂,十分惹人怜爱,我狠下心,也生不出将她再仍在山里的心思,也是跟她商量道:“这样吧,我正好下山,将你带到儿童福利院去,好么?”   儿童福利院也叫做孤儿院,麻栗山附近没有,但是在金陵那种大城市,却应该能够找到,那里面有好多小孩儿,想来也是不错的去处,然而我这般一说,她却猛摇头,坚决地说道:“不去!”   我看她很坚决,想了一想,又问道:“这样的,叔叔有一个师门,在茅山,我看你也是有一些修行基础的,你若是愿意,我把你带回茅山去,求我师父来带你,你看可好?”   茵茵一听到“茅山”二字,又是奋力摇头,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一般,不住地往草丛深处退去,我有些发愣,郁闷地问道:“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到底想怎么办?要是不行,我自个儿走了,让你自己在这山里面待着哦?”   我想吓唬她一下,结果这小女孩儿一下就冲了过来,紧紧抱着我的腿,小小的脸颊蹭在我的腰间,一边哭,一边说道:“我、我哪都不去,我就认识你,哥哥,我跟你走——带我走!”   这小女孩儿别看没几十斤,但是劲儿可大,抓着我的腿,死死抱着,捏得我生疼,腿都迈不开。   我很无奈,瞧着她好一会儿,跟她小声解释道:“小妹妹,哦,嘤嘤,别闹,叔叔有自己的工作,带着你,真的不合适,我送你去叔叔的师门吧,那儿有好多大姐姐,可以陪你玩儿,也可以照顾你。”   我好言相劝,结果这小女孩儿就是认死理,就是不肯答应,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就认识你,哥哥,我跟着你,一起。”   两人在山道上面磨蹭半天,我没了办法,一脸郁闷地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你放开我先。”   那小女孩儿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犹犹豫豫地将小手儿放了开来,我却一个扭身,直接朝着前方轻纵而去,脚尖轻点,飞快而行。   我二话不说就跑了,那小女孩儿先是一愣,然后惊慌失措地紧紧追来,她身法快,都是轻身提纵的法门,一开始倒也不弱于我,不过到底人小力弱,没多久就被我拉开了距离,不过她依旧咬着牙,紧紧追来。   我本不太信这突然冲出来的小女孩所说话语,所以便有意跑开,想要将她的底牌逼出来,然而没想到越走越远,她渐渐追不上了,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牵挂,正犹豫着是否回头去看一眼,便听到一声凄叫道:“哥哥、哥哥……等等我,哥哥,等等嘤……曰啊……”   我回过头去,瞧见嘤嘤并没有能再追来了,而是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而是可怜兮兮地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很特别,有着小孩子的稚嫩,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听着是那么的绝望,好像自己已经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般,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疼来。   我停住了脚步,捂着起伏的胸口,思绪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   我想起了自己,想起倘若当年李道子就这般挥手离去,只怕我已经是黄土之下的一杯尸骨了,哪里还有今天这般的模样?   嘤嘤坐在地上哭泣着,破破烂烂的长衣里面,伸出雪白如藕的手脚来,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我回到了她的面前来,低头看着她,大概是感受到有人过来,她扬起了头,精致的小脸儿上面全是斑驳的泪痕,眼睛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怯弱,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爱怜,俯身将她给抱了起来,轻声说道:“嘤嘤,叔叔错了,叔叔不该骗你,我可以带你走,不过你一定要听话,知道么?”   茵茵眼中立刻流露出了金子一般的闪光,死死地抱着我,然后认真地点头:“嗯,嗯,我听话,很听话的。”   我下定了决心,当年我既然能够带着胖妞出山,此番也可以带着嘤嘤离开,她有基础,我可以仔细地教她,教到十八岁,教到她有自主的能力,再让她自己去飞。   嘤嘤,你永远都不会被遗弃,我会看着你成长的。   我牵着嘤嘤的小手,她也紧紧抓着我,生怕我再次逃离,两个人,一大一小,我们朝着山外走去,缓缓而行。   朝阳照在我们的脸上,如此温暖。   出麻栗山,我给嘤嘤换了一身正常的童装,梳洗打扮一番,顿时就光彩靓丽起来,就像闪闪的小明星,然后我们先是乘汽车,又转火车,一番辗转,终于到达了江阴省会金陵,这儿是我的大本营,最是熟络无比,我没有多做停留,直奔省局,前去办理调动手续。   我入中央,这是我师父跟总局谈过的,手续一路畅通,倒也没有太多的波折,当我将档案拿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意味着,另外的一段人生旅途,即将到来。
第八章 入职总局   九月下旬,我带着说话已经不再那么磕磕巴巴的嘤嘤,来到了京都。   因为某些原因,接近十月的京都戒备依旧很严,我背着这么一把“管制刀具”入城,实在是太过于招摇,在火车站就被人拦住了,就连江阴省局给我开的持械证明都没有用,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把我请到办公室,两个穿着制服的铁路警察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一脸戒备。   我没有总局的联络方式,实在是没了办法,只有拨通了许老秘书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雄浑,不过却没有了以前的热情,在听我的讲述之后,平淡地表示知道了,他会派人过来解决的。   说完之后,那人便挂了电话,而我则继续等待。   我刚才挂的号码特殊,这两个膀大腰圆的铁路警察也大概能够感受到了,对我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有一个还主动地问我要不要喝水,他去帮我倒一杯来。   我摆手说不用,然后坐在这儿教嘤嘤说话,这女孩儿许是遇见我之前受到了惊吓,有一些失忆,问她几岁也不知道,表达能力也不强,刚开始的时候说话磕磕巴巴的,一路山我教了不少,倒也还算是顺溜了,只不过不爱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我为了锻炼她的表达能力,有事没事,就逗她玩儿。   茅山之上,像她这般年纪的也有不少,比如小颜师妹的小师妹张欣怡,更小的还有我师父的孙女陶陶,我作为大师兄,跟谁都得招呼,所以对付小女孩儿,自然还是有一套办法的。   不过嘤嘤跟一般的小女孩儿还真的有些不一样,她对我特别有依赖感,也许是先前我骗了她的缘故,所以一旦我不在她的视线之内,立刻就变得焦躁不安,非要四处地找我,找到了,欢天喜地,找不到,就在那儿伤心欲绝地哭鼻子,弄得我去哪儿,都得带上她。   好在与她这性格相反的,是她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同龄人,我在此之前只以为她也就是一个普通懂得修行的小孩儿而已,然而真正深入了解她之后,才发现我在麻栗山山口捡来的这个小女孩儿,究竟有多恐怖。   四五米高的房梁,我跳上去都得费点劲儿,这小妮子一出溜就上去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几百斤的巨石挡在山道上面,她小手一掀,滚落下坡;林间穿梭,脚尖一蹬,人便化作了一道影子……诸如此类的状况,连师出茅山的我都有些惊叹,感觉这女孩儿,简直就是一妖孽。   不过再妖孽,也还是有着一颗柔软的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依赖我,但是当我真正习惯过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而且也习惯了这个小女孩儿在我身边,倘若是瞧不见她,心中反而会有些难受。   被人依赖和需要,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我们两个,一人教,一人学,说的也不过是当年在五姑娘山神仙府中老鬼,也就是我师父教授的启蒙道经,嘤嘤牙牙学语,囫囵吞枣,倒也不觉得时间匆匆。   没多久,有两个人进了办公室,不是许老的秘书,一律麻将脸,面无表情地出示了证件,然后将我给带着离开,外面停着吉普车,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室上面的那个人跟我自我介绍,说他们是总局人事组织处的,接到许老秘书的通知,特地过来接我。   我在山中,不明世事,问及今年盘查得为何这般严格,我这儿有证明,也不放过?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同志,有的事情呢,我们也不好讲,你最好也别打听,这样子我们都不为难,你说是不是?”   他这态度让我一阵心塞,也没有了与之攀谈闲聊的兴致,一路上沉默不语,嘤嘤瞧见我不说话,恨恨地瞪了那人一眼,磨了磨牙,眼珠子转悠,好像想要对付那人一般,我故意一扬手,她便怕了,扁着嘴不说话。   总局在后海那一块,恢宏厚重的大宅子,据说以前还是一座王爷府呢,不管怎么样,从外表上看起来,十分庄重严肃,规矩也很严,我进门的时候,站岗的哨兵让我将身上的管制刀具放在指定的地方存放,不得带入其中去。   我身上就两把刀具,一把是饮血寒光剑,用别人装画稿的圆筒纸盒做遮盖,另外一把则是用来当做匕首的辟邪小剑,这两样对于我来说都极为珍贵,我生怕宵小窥视,所以一直随身带着,跟那哨兵讲明,他却怎么都不肯通融,正交流着,旁边的门卫室走出一个穿着布鞋黑衫的老头子来,背着手,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就搁这儿吧,丢不了你的,别说是你这样的剑,就算是龙涎水、舍利子,有我老狗看着,都不会丢。”   我低头打量这老头儿,只见他神采内敛,气度寻常,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看门老头儿,然而不经意间,却露出了一股森寒凛冽的气势来,晓得是名顶尖的高手,当下也是取下了两把剑,交了上去。   我发现这名自称老狗的老头儿并不在意我那把价值连城的剑,而是在认真地打量着躲在我身后的嘤嘤。   嘤嘤也是躲在我屁股后面,一脸怯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人接过剑,交给那名持枪上岗的士兵,然后朝我盘问道:“年轻人,什么来路?”   我恭声说道:“茅山掌教门下陈志程,来总局报道的。”   老狗点了点头,说道:“哦,原来是陶晋鸿的徒弟,这也难怪了,不过这口味,倒是跟重瞳子那个老不休有点儿相像。”   他说得平淡,但是拿自己跟我师父和重瞳子真人并列称呼,语气颇大,我正要请教他的名号,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会,摇着蒲扇进了屋子里面去,留下我和旁边的麻将脸在这儿愣着。   手续办完,我牵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嘤嘤往里走,待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问麻将脸那人是谁,只见麻将脸一脸崇敬地说道:“苟老是宗教局的开创者之一,以前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他可是给中央守卫保全的;现在老了,是我们局的高级顾问,不过他这人不喜欢指手画脚,也不肯养老,就在门口这儿,说给看个大门,发挥余热。”   听他这么说,我方才晓得那自号老狗的老者,可能跟许老一般的身份地位,而以他这般的资历,竟然自甘在总局守大门,显然也是一代奇人,让人敬仰。   只可惜他似乎跟茅山并不对付,我就算是想贴上去,别人也不会理睬,于是也懒得理会。   总局里是一个大宅子,好多院子,麻将脸带着我一路来到了人事组织处,给我办理调职和归档手续,这些手续比较繁琐,不过好在也用不着我操心什么,自有人帮忙处理。   这组织处里面有好几个大姐和没结婚的小姑娘,办理途中,瞧见粉嫩可爱的嘤嘤,顿时就围上来,好是一番热情,但嘤嘤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老狗吓到了,情绪一直都不高,别人逗她,也爱答不理的,让人觉得没趣,有一个大姐一边帮我办手续,一边说道:“你这孩子挺内向的,平日里很难带吧?”   我笑了笑,点头不说话,这时她正好翻到了我的档案,诧异说道:“呃,你这里写的是未婚啊,这孩子怎么来的?”   我汗颜,小声解释道:“这孩子是路边捡来的……”   我怕伤了嘤嘤自尊,低声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那大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告诉我,虽说现在不用粮票了,但那户口迟早是要早上,手续什么的得办齐全点,不然连学都没得上。   如此忙碌一番,也算是入了档,我被分配到了总局二处的行动部门,不过倒也不用现在上班,先给我分配住处,过几天自然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我拿了住处钥匙,跟着麻将牌出了总局,拿了寄存的物品,上了吉普,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胡同口,走进里面去,是一处四合院,我分配到了一间房,他让我先歇着,安排好生活上的事情,过几天再到局里面报道。   我送走了麻将脸,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瞧见这几天奔波忙碌,嘤嘤的小脸儿灰扑扑的,张罗着给这小孩儿洗澡。   四合院里热闹,在院子里的一大妈指导下,我烧熟了一锅水,又准备好了衣服,让她自己弄,小女孩儿害羞,把我推出门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她裤子的后面鼓鼓囊囊的,有点儿奇怪。   她的这衣服是我在麻栗场的农贸市场随便买的,可能不合身,我叫住她,正想问起,结果她羞红了脸,一把将门给锁住了,我只得在外面等待,跟邻居大妈聊天,听些家长里短。   这大妈倒也是八卦,三言两语,让我对这个小院儿其他几家住户瞬间就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不过还没等我深入地聊上几句,那小院儿门一开,却是走进了两个老熟人来。
第九章 精锐工作组之议   来人却是先期到达京都入职的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两人多日不见,退下道袍,穿上束身的黑色中山装,头发剃成了板寸,跟往昔在茅山之上的飘逸淡然截然不同,显得更加的干练和精神。   模样改变不少,但是人却依旧还是以前的人,对我的敬意犹在,双腿并起,朝我恭声喊道:“大师兄!”   四合院的那位大妈原本以为我就是一个带着女儿的普通单身男青年,这八卦的话儿说得正是意犹未尽,骤然瞧见这么两个打扮严肃的汉子上前过来与我恭声招呼,身子一弓,下意识地也站了起来,一脸敬畏地看着我。我见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吓坏了这位大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平心静气地招呼这大妈,结果她到底还是受到了惊吓,草草说了两句之后,仓皇离开。   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瞧见大妈离去,嘿嘿直笑,然后张大明白对我说道:“大师兄,你可真不够意思,到京都了,也不跟师弟们打个招呼,就这么鬼子进村,悄悄地来了,你让我们这些当师弟的,面子怎么搁?”   张大明白是烈阳真人茅同真的首徒,性格豪爽而暴烈,身手也十分不错,跟我关系倒也还行,而旁边的徐淡定也温言附和道:“对,该罚,该罚!”   三人喧闹一番,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就准备拉着我往房间里面走,我却拦住了两人,说道:“咳咳,里面有人,且打住!”   两人侧耳倾听,听到里面有水声哗哗传来,顿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而张大明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立刻变得暧昧了起来,朝着我嘿嘿坏笑道:“大师兄,就这几天的时间,你竟然就找到了软妹子,也太厉害了吧?”   徐淡定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有些疑惑不解。   虽然我与小颜师妹的事情并未公开,但是他却晓得我是喜欢小颜师妹的,然而这刚刚一走出茅山,就又勾搭上一位姑娘,的确有些不像是我的作风。   我为了避免误会,将事情跟两人详细说了一遍,特别提出来,说这小女孩儿是修行上面的天才,小小年纪,便有不弱的修为,只不过好像受到了刺激,性格有些怕生,对我也比较有依赖性。   当得知里面的那位异性也就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张大明白也没有再开玩笑了,只是告诉我,说如果有可能,最好还是送上茅山去,要不然你带着她,还如何工作?   他这话儿说得在理,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因为即便嘤嘤修为不错,能够自理,但是她终究还是不能跟着我走南闯北,我这工作有很多危险的任务,我也不可能像带胖妞一样,带着这么一个小女孩儿去,这样子不但是无组织无纪律,也是对嘤嘤的不负责任。   我沉默了,然而这时门“吱呀”一声响,披着一头湿淋淋长发的嘤嘤像一个天使一般出现在我面前,委屈地跟我噘嘴喊道:“哥哥,没有毛巾。”   沐浴过后的嘤嘤肌肤赛雪,穿着我一件大大的确良衬衫,楚楚可怜地站在门口,像一个小天使,着实将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给惊艳了一番,我赶忙从行李包中翻出来,将她的头发给擦干,然后给嘤嘤介绍旁边这两位师弟:“这是你徐淡定徐叔叔,这是你王巍王叔叔……”   我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张大明白就抗议了:“哎,等等,大师兄,你可别闹了,人家嘤嘤叫你哥哥,我和淡定兄哪里敢自称叔叔?小嘤嘤,你就叫我张哥就好了,实在不行,叫我老张也可以。”   瞧见这般可爱的小女孩儿,他表现得格外热情,就连一向冷静的徐淡定,笑容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   嘤嘤就像是一个小天使,温暖着每一个与她接触的人。   我刚刚将嘤嘤收拾干净,张大明白就催了:“走,走,大师兄,东来顺涮羊肉,咱们走着,今天一来是给你接风,二来是认识了嘤嘤,咱们得好好吃些。”   两人簇拥着我和嘤嘤,一路来到了附近一处很有名的京味火锅店,要了一个安静的桌子,翻滚的白汤,薄如蝉翼的鲜嫩羊肉,以及红红的蘸料,热气蒸腾之间,气氛十足。   茅山道士不忌口,平日里虽然也会有所管束,但也不严格,于是又点了些酒,一边喝,一边聊。   酒过三巡,我瞧见嘤嘤瞧见了肉,倒也不害羞矜持,自顾自地涮着羊肉,也不管她,开始询问起两人在总局这几天的情况来。   徐淡定话不多,基本上都是由张大明白来讲的,他告诉我,说杨师叔入了政策研究办公室,任职副主任,那是个高屋建瓴、清贵而显要的工作,负责政策方向上面的制定,不插手具体的内务,至于其他师兄弟,有的留在了中央部门,有的则直接下放到了各大区总局,就留了他和徐师兄两人,在这总局二处的行动部门挂着,说要参加选拔分组。   说完了基本情况,张大明白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在茅山之中,当真不晓得世事艰难,只以为自己是天下之间的顶级道门,等到真正出来了,方才晓得我茅山封山锁门这么些年,实在是夜郎自大,人家龙虎青城,早已超过我们,特别是龙虎山,局里的各个部门,以及几个大分区的单位,关键位置,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人在——有的就是龙虎弟子,有的则是跟他们有密切关系的人,细细一数,这网织得可真够大的,我们想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任重而道远啊!”   张大明白长长叹气,语气消沉,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龙虎山这么些年,一直跟着风向走,屹立不倒,这也是常理之事,而且这几年是权力跌宕起伏最严重的时间,所以不必太在意。再说了,龙虎山势大,最担心的不是我们,而是局里面的元老重臣,我们目标小,反而好混一点。”   几人相互安慰,我又问道:“你们刚才说的那内部选拔分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回说话的是徐淡定:“是这样的,最近部门在调整编制,精兵简政,因为地方上面的精锐行动组模式效果不错,所以总局准备抽调骨干精英,组成几个常备的精锐工作组,从组长到组员都还没有定下来,最近正在接受报名,而我和大明白则已经被预留了位置。我们两个这次紧巴巴地找过来,就是想让大师兄你来牵头,夺下一个组长,以后我们好跟着你混,你吃肉,我们喝汤。”   我听在耳中,颇为意动。   要知道,我在来之前,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我自己的位置,此刻的我可不是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小屁孩儿,屁颠屁颠地跟着别人后面转悠,我是茅山大师兄,自然是要走到领导岗位上来的,要不然怎么能够代表茅山,发出声音呢?然而让我跟杨知修师叔一样扎身故纸堆,跟一帮中老年人勾心斗角,又实在不是我所期待的,所以这么一个常备的精锐工作组,既能够让我发挥专长,也可以建功立业,积累升迁的资历和话语权。   我谦虚两句,说可别这么讲,在那工作组,时刻都是要拼命的,既不能吃肉,也不能喝汤,只怕你们跟了我,到时候累了,得骂我的娘呢。   张大明白摆手说道:“大师兄,你是我们茅山三代弟子之中扛旗的人,若说信任,相比阴不阴阳不阳的杨师叔,我们更喜欢你呢;跟你混,不过就觉得背后不会中枪,有功劳的时候,也不会有人瞒着呢。”   虽然提前我几日来到京都,不过他倒也是明白了这官场之中的险恶,这是责任,我没有再假惺惺地推脱,而是将杯中残酒饮尽,然后说道:“行,待过两日我去局里面报道,立刻就去报名,参加组长的选拔。”   三人一番商定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低下头来吃涮羊肉,结果这不瞧还好,一瞧只见桌子上面的几盘羊肉都给一扫而光了,没肉吃的嘤嘤正咬着筷子,一脸期盼地朝着我们问道:“哥哥,没肉肉了!”   说要请客的张大明白自然是一声哀嚎,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小小的一姑娘,怎么会这么能吃肉?   他刚才点的,可是四人份的量啊,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没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吃货伤不起。   好在此番前来,张大明白兜里揣着足够的安置金,付一顿饭钱,倒也是绰绰有余,再看看嘤嘤那可怜兮兮的馋肉模样,一挥手,叫人又上来一大堆。   此番酒饱饭足,我们结伴而回,张大明白大大地破了费,荷包都瘪了,难得嘤嘤叫了他一声“张大哥”,那心儿都化开了,嘴笑得都咧到耳朵上。   我们的住处在一片,都离得不远,大家在胡同口分别,我拉着嘤嘤往家里走,摇摇晃晃,嘤嘤吧唧着嘴巴,嚷嚷道:“张大哥真是好人,明天我们又去好么?”   这话儿差点将我给吓趴,顿顿东来顺,这姑奶奶我可养不起,回到院子,四处都有人家灯火,我瞧见门口蹲着两个人,还没仔细看去,便瞧见有人一跃而起,一把将我给抱住。
第十章 你好,我叫王红旗   从东来顺一路晃荡回家,我并没有喝高,只不过这般晃晃悠悠地牵着嘤嘤,倒也十分有趣,而嘤嘤也以为我醉了,比平日里懂事许多,不但一路小心搀扶,遇到猫啊狗儿之类的,还帮着我赶了开去。   就像一个女儿照顾酒醉过后的父亲,这种感觉让我感到十分舒适,然而回到院子,突然窜出一个人过来,与我相拥,她便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炸了毛,直接踢出一脚,朝着那人的肚子攻去。   那人猝不及防,唯有硬接,结果一捞便抄住了嘤嘤最凶猛的一击,显示出了扎实的功底,然而嘤嘤却并非一招,她松开了跟我紧紧相握的手,一个俯冲,直接将这人给扑倒在地,接着一声凄厉尖叫,挥爪朝着那人的脸上抓去。   她这势头凶猛,不过被她扑倒在地的那哥们反应倒也不差,身子一扭,如游鱼一般脱离了她的攻击范围,轻松躲避,而旁边则有一个人朝我喊道:“老陈,你丫从哪儿找来这么凶悍的一小姑娘,再不喊住,努尔可就要失手伤人了。”   这个朝我喊话的,是我的老友王朋,而在院子里被嘤嘤拼命追逐的,则是我的好兄弟努尔,两人深夜来访,在院子里等候,想必也是得到了我来京都的消息,匆匆赶来。   这四合院不连我,一共住了五家人,院子小,一有动静里屋就知道了,白天出现的那个大妈将门推开,有些不满地说道:“大半夜了,能不能别这么吵?你们……”   这话儿还没有讲完,但见一道身影“刷”的一下,从她的眼前掠过,快若鬼魅,还没有回过神来,有一道略小的身影又“刷”的一下,顿时就吓尿了,“乓”的一声,把门管得严严,后背抵住木门,直念“菩萨保佑”,结果那心脏还是扑通跳个不停。   我瞧见这院子里的邻居都给两人惊动了,只怕再闹下去,我刚刚收拾好的房子又得搬家了,赶忙叫停两人,然后将这三个家伙都给叫道了屋子里去。   刚刚搬家,啥也没有,没茶没水,不过我们是老朋友,也没有什么讲究的,嘤嘤这时已经晓得了努尔是我多年的好友,羞红了脸,搬着两个板凳过来请客人坐之后,自己就跑出去洗漱了。   关于嘤嘤的来历,我又得费一番唇舌解释,不过王朋和努尔倒也不是好奇之人,稍微谈了几句之后,便拿出了打好包的京都烤鸭和猪头肉,以及瓶装二锅头来,拉着我说道:“虽说你跟你茅山的师弟们喝了一顿,不过我们这老兄弟的,若是不再喝一顿,实在是讲不过去。”   我自然是来者不拒,找来了原户主留下来的碗筷,在桌子之上摆开,然后一边饮酒,一边聊起天来。   三个老朋友、好兄弟,自南疆一别,也是多年都没有再重新汇聚在一块儿来,一旦打开话匣子,话儿当真是说不完,努尔只能说腹语,更多的是沉默,王朋这人为人稳重、沉静,不过也是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的人,讲起当年之事,颇多感慨。   通过谈话得知,王朋当年在南疆战场也是战功赫赫,一直坚持到了战争结束的两年前,方才返回西南局,而后又直接前往中央,在二处的行动部门供职,三十多岁的他现在已经是居中骨干,无论是修为,还是威望,都足以撑起一片天地来,此番行动部门编制改革,他也要争上一席之地,要知道这组长可是统领着全国最精干的一批修行者,冲锋在前,功劳满满,倘若是能够坚持过十来年,下放出去,功劳浅薄一点儿的,也得是一省负责人。   要倘若是积功更重一点,说不定就能够成为一个大区的负责人呢。   什么是大区,我们这个部门跟一般的行政单位是有区别的,所以基本上按照大军区一样的编制,所辖数省,真正发生什么事情,一般都是由大区来解决,实在不行,再求援中央。   王朋后面站着的是青城山,他要争这个位置,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过此番工作组总共会选拔出三组来,倒也跟我倒也不会有太多的冲突,而且有这么一个对手,也是我的荣幸,当下我也是恭祝他能够争得那个位置,也好大干一番。   王朋对我说道:“茅山选取这么一个时间节点,派驻门下弟子进驻局里,当真是恰到好处,相信你师父也是希望你能够争得一个名额,所以你也一定要加油哦!”   我们连着又喝了几杯酒,饮完之后,王朋看了努尔一眼,不经意地说道:“考核组长能力,会选取一些最近突发的奇怪疑难事件,由报名人选抽签选择,然后总局会派驻观察员进行评测,每一个候选人可以带上两人进行辅助,努尔,你帮老陈,还是我?”   努尔放下了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我。   作为一个有着语言障碍的人,努尔并不适合作为一个行动小组的领导人物,而且他出身于生苗寨子,并没有什么话语权的想法,他除了需要弄钱和政策来改善寨子里面的卫生、教育和生活水平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诉求,但是与此相对的,是同样经历过南疆之战的努尔,拥有着寻常人所没有的经验和修为,一根赶神杀威棍字在手,基本上能够挡住一片。   王朋出身的青城山虽然名列顶级道门之中,但因为青城山的门派实在是太多了,劲儿拧不到一块儿来,所以他能够用得上的助力并不乐观,故而对努尔的帮助,充满渴望。   我看到了努尔眼中的犹豫,这些年来,他和王朋出神入死,早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倘若没有我,他绝对是会帮助王朋的,义不容辞。   然而偏偏还有一个我。   我跟努尔的情感不一样,同样来自于麻栗山,自小就认识,在努尔长期无法与人交流的那个时候,我算是努尔的第一个朋友。   任何事情,第一个,总是最有代表意义的。   在努尔的心中,我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兄弟,这也使得当初我姐姐出家,而我还在茅山修行无暇下山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从南疆战场请假回家,代我操办。   努尔很为难,而我左右瞧了一番,也感受到了徐淡定的期待,于是合掌说道:“四月切莫担心,虽然此番考核我极想和努尔在一块儿,但是你们终究合作多年,我也不好夺人之美;不过事先我可得跟你说好,考核归考核,日后分组,你可不许跟我抢努尔。”   王朋对于此次考核势在必行,所以压力也大了些,至于做了组长之后的事情,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于是笑了笑,说道:“努尔你怎么看?”   我提前做出了选择,努尔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他都不要我了,我自然是得跟你了。”   三言两语,大家便将事情协调好了,王朋有些内疚地对我说道:“我把努尔带走了,你这边会不会有问题?”   我耸了耸肩膀,哈哈笑道:“想我堂堂茅山大师兄,倘若找不到人,岂不是很丢脸?”   我这话儿让王朋松了一口气,便没有再多想,而是与我、努尔继续饮酒,三人一直喝到深夜,菜尽酒干,再瞧见嘤嘤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面呵欠连天,这才告辞离去。   我喝了两顿大酒,虽然不至于醉,但是脑子有些迟钝,简单收拾一番,一大一小两铺床,吩咐两句之后便睡了。   夜里我口干舌燥,迷迷糊糊之间嘤嘤似乎给我喂了两回水,我即便是在梦中,感觉也是相当的幸福。   次日醒来,我张罗着给嘤嘤办理手续,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所学校,插班读书,结果刚刚把这想法一说给她听,她便立刻反对,语气坚决地说道:“不行,坚决不行,我就要一直陪着哥哥你,不想跟你分开。”   我汗颜,说道:“这怎么行?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啊,我需要出任务,怎么可能带你在身边呢?”   嘤嘤噘着嘴说道:“怎么不行,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   我摇摇头,坚决不同意,两人讲了半天,嘤嘤却突然哭了起来,伤心欲绝,如此雨带梨花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我沉默了很久,终于算是答应了。   我不明白嘤嘤为何这般黏我,但是我晓得,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子,我有着一种宛如胖妞一般亲近的情感在。   当天无事,我带着嘤嘤逛了一天京都,天安门、故宫以及八达岭,总之就是四处游荡,不过到故宫的时候并不顺利,嘤嘤似乎对这处金碧辉煌的建筑群落有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以至于我也没办法进去一窥究竟。   第三日,我留嘤嘤在家收拾家务,只身前往总局报道,一路周折,最后被带到了一个红砖楼靠里的办公室,一个光头老头子正在那儿看报纸,瞧我进来了,站起来与我握手道:“陈志程对吧,你好,我是王红旗。”
第十一章 众强云集   王红旗是何许人也?   别人或许不知,但是作为一个资深的宗教局成员,我却晓得这一位,便是最为神秘的宗教局影子局长。   何谓影子局长?   因为秘密战线的缘故,我们部门是挂靠在宗教局的名下,一套牌子,两个系统,明面上的宗教局大佬自然不是他,但是所有秘密战线的人,都听说过这么一个名字。   此名字自然不是他原来的本名,而是后来改的,然而这个名字,在修行界,一直都是一个传奇,至于如何传奇,有些功绩实在是不方便说,但是可以这么说一点,那就是当今的天下,倘若说谁能够问鼎头名首座,那并不是我师父陶晋鸿,也不是龙虎山的善扬真人,或者邪灵教的那一位天王左使王新鉴,又或者是江湖上其他闻名已久的人物,而是这一位。   这个评语不是别人说的——很多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么一位人物,而是从我师父口中,亲口说出来的。   我师父金口玉言,言之凿凿,从来没有半句虚言的,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说明至少在他看来,此时此刻,他是胜不过这一位坐镇中央的神秘人物。   他既然胜不了,其他人自然也是胜之不过的。   很多人一直以为宗教局强势,是因为背靠着强大的国家机器,却不晓得,倘若没有这么强大的修行者坐镇,它如何阻挡和召集天下间那些桀骜不驯的修行者呢?   我曾经将王红旗想象得无比的强大和神秘,然而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的就与传说中的神秘大佬见了面。   实在是太意外了,这个灰不溜丢的老头儿,竟然就是王红旗?   我靠!   尽管我心中翻江倒海,腹诽不已,然而表面上却是毕恭毕敬,对这位平易近人的总局魁首马屁一阵拍。老头儿笑眯眯地带着我来到沙发前坐下,然后说道:“你也别拘束,我就是听说你是晋鸿的大弟子,好奇心生起,才叫人带你过来见我一面的,别吓到了。”   我规规矩矩地坐着,然后王红旗盘问我一句,我便回答一句,中规中矩,他聊了几句我师父的身体状况,又问了一下我大概的情况,然后微微笑道:“你晓得么,此次茅山来人,我连你杨师叔都没有见,却偏偏要瞧你一眼,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我无比荣幸地笑道:“可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帅?”   王红旗等待良久,却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顿时忍俊不禁地笑道:“哈哈,不错,你小子真是挺有趣的,比我们这些老古董强。未来的世界,真的就是你们的了。”   这话儿说完,他便也没有再说原因,而是询问我之后的工作安排,并且提到了此番二处的行动部门编制改革,公开考核选拔精锐行动组组长一事,建议我去参加,也希望我能够取得一个好名次。   作为总局局长,自然是日理万机的,我也能明白这事理,待到言语稍微一停顿,我便起身告辞了,他也不留,拿起桌子上面三部电话的其中一部起来,挂了个电话,叫人过来带我去二处的行动部门报到入职。   有着最上面的总局魁首打招呼,我的入职自然是一帆风顺,档案之前就已经办理过了,这回造了花名册和工资表,接着又给我在人事组织部门报上了名,然后通知我,两天之后,在总局二处的会议室里,将进行抓阄比赛,如果人数没错的话,到时候应该是十个候选人,至于谁能够脱颖而出,这个就得看具体的情况和表现了。   我大概地了解了一下规则,晓得总局为了此处评选,特地从档案室里调出了最近一些经常发生状况的地区和案件来,然后进行难度级别评定,让人抽签,最后根据任务的完成进度,以及总局派驻观察员的评价来做判定了。   每一位候选人都可以带领两名指定助手来协助完成任务,但是这些人得符合两个条件,第一就是属于局里面的工作人员,第二则是人员自愿。   我昨日已经谈妥,让努尔跟着王朋一起去完成考核任务,至于我自己,手里的人选便只有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不过这也无妨,茅山出山考核的前三名,便是我、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后面两者虽说没有努尔那般的经历和历练,但是本身的修为并不会太差。   每一个能够通过茅山山门考核,行走世间的茅山道士,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我探听了消息,然后去找到了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两人听说我要找的是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而且还兴高采烈的模样,我不得不提醒他们,此番考核并非他们想象的那般轻松,一来这中央工作组的组长选拔,事关重大,难度自然超出我们的想象,其次此番考核必须要全力以赴,否则我茅山这般努力,连一个名额都拿不下来,岂不是太丢脸了?   听完我的话儿,张大明白无所谓地摆摆手说道:“大师兄,我老张脑袋不明白,但是却晓得一点,凡事都听你招呼便是了,你叫我往东便往东,往西便往西,叫我抓狗我不撵鸡,一切行动听指挥就好了。”   张大明白说着这话儿,我便无语了,而徐淡定依旧是老神在在地说道:“大师兄,你怕个吊?凭你茅山大师兄的这名头,难道还拿不下区区一个组长?”   得,敢情这两人都指望着我来开动脑筋,他们坐享其成便好了。   这真的是没办法了,时间匆匆,转眼便到了抽签考核的日子,我跟着徐淡定、张大明白来到了总局,里间有一处小白楼,会议场外的招待区,参加此处选拔的人员陆续来齐,王朋是二处的老人,早早的就来了,努尔在他旁边,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青年,也是他们的搭档。   能够参加此番选拔的,都是一时之雄,王朋对这边儿熟悉,便跟我低声介绍,说这位是崂山派最年轻的长老,那一位是悬空寺的护法金刚,这个是荆门黄家当代最有出息的子弟,还有那一个,啧啧,可不得了,那可是总局名宿苟老的亲侄子。   盘点一圈,几乎没有一个善茬,个个都是顶牛逼的人物。   我算了一下,发现连上我,也就才九个人,不是有十个候选人么,还有一个在哪儿?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王朋轻笑道:“另外一个啊,说起来,跟你我也算得上是老朋友呢……”话儿说到一半,从院子外面走来三人,当先一个,却正是当年在南疆战场与我较劲的龙虎山赵承风。   多年未见,当年还显得有些稚嫩的赵承风此刻已经完全显现出一个顶级道门大弟子的风范来,脸上永远挂着三分笑容,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在他旁边,还有两人,一人我记得叫做刘子铭,是赵承风的师弟,力大如牛的莽汉子,而另外一人,却是一个让我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家伙。   罗大屌,哦,不对,现在的他,应该改名叫做罗贤坤了。   这家伙跟我可是玩着尿泥长大的小伙伴儿,不过他承蒙龙虎山长老苏冷垂青,得入了茅山门下,后来据说又跟张天师的侄女还是啥的一女孩儿张秦兰结了婚,当初我姐姐结婚,我们还见过一面,却没想到他竟然也出了龙虎山,加入了宗教局里面来。   老友久未重逢,自然是十分欢喜,然而我刚想要上前招呼,却发现罗大屌那厮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过我一般,从我的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我的招呼都到了嗓子眼儿,却最终咽了下去,憋得我好是一阵难受。   抓阄之局开始之前,大家都聚在一起寒暄,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算是比较熟络,生面孔不多,估计我便算是一个,不过赵承风瞧见了我,却没有了当初那种生涩,熟络无比地跟我打着招呼,嘘寒问暖,一副老友重逢一般的架势,反而是我真正的发小,却在旁边闭口不言,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赵承风让人如沐春风,我却憋得尿疼,抽空跑到旁边去上厕所,好是一番抖弄,总算是舒畅了,一转身,瞧见罗大屌却站在厕所门口候着我呢。   我不明白什么情况,没说话,而罗大屌却迎了上来,一脸无奈地说道:“老陈,刚才多有怠慢,别怪兄弟我,你也晓得,茅山和龙虎山历来都是竞争关系,倘若是让承风他们知道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只怕我更不好混了。”   罗大屌诚惶诚恐,将自己艰难的困境跟我谈及,我表示无妨,老兄弟,只要心里面有着对方就行,何必那么多的话语?   谈完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厕所,回到小白楼前,结果发现人都进了会议室,我也赶紧进去,瞧见里面已经在开会了,上面的领导噼里啪啦讲了一堆,然后也没有再多言,而是弄了一个黑乎乎的粗瓷罐儿,让我们这些报名预选组长的人选轮流上去抓阄。   任务如何,那就得看抓到的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了。
第十二章 黄河石林九曲   这个黑黝黝的粗瓷罐儿挺有讲究,叫做封灵罐,它可以防止修行者使用炁场探测,免得提前抓阄的人能够在这些任务里面,挑来选去,找到一个自己属意的。   至于抓阄的顺序,则是按照报名的时间前后依次而为,而这般算下来,我是最后一个。   每一个人都从封灵罐中摸出了一个蜡丸来,捏碎之后,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此处任务的地点和要求,以及详细的描述,台上的领导在喋喋不休地说道:“这些任务,总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种难度,其中以甲为最高,丙为最低,当然,你们不要以为抽到丙级难度就万事无安了,我们会派驻得有专门的观察员,考察你们处理任务的手段和能力,综合评分,最终才会从中选出优胜者来的……”   他话儿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那些抽到丙、丁级难度任务的选拔者瞧见了自己手中的纸条,却也是忍不住地欢呼一声。   要知道,虽说难度越高,评分也会相应地越高,但是这里面还有一点,那就是即便评分满满,然而不能够将这任务给完成,只怕上面也不会认账的,而那些难度稍微低一点的,反倒是能够完整办成。   前面的人或者欢喜,或者沉默,我则是最后一个从封灵罐中掏出那蜡丸来,将其捏破之后,便有一张纸条漏了出来,我低头一看,上面最大的字体写着:“黄河石林疑天坑,挖地三尺不安宁。”   这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来查看,原来说的是在甘肃白银市景泰县东南部的一处天然石林处,那儿陡崖临空,峰回路转,步移景变,无数一两百米的石柱石笋凸显其间,天造地设,鬼斧神工,内中峡谷蜿蜒曲折,如蛇明灭,人难入其中,黄河路过,最近发生了数起夜间生物突袭乡人的情形,当地围剿了几次,都失败了,据一个生还的人谈及,说袭击他们的是一种浑身皆是黑色鳞甲的爬行怪物,专门将人给拉下水,难以挣脱。   当地已经接到了报讯,开始针对此事进行调查,然而那些东西仿佛能够避开寻常的调查手段,你找它时,无影无踪,不找它时,处处现身伤人,搞得当地头疼不已,便上报而来。   我大概地浏览了一下具体情形,然后立刻查看了一下任务难度等级评定,结果在最后看到了:甲等。   得,果然留在最后的真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居然是一个甲等难度的任务。   不过到了我这样的程度,早就已经不再为任务的难易程度而喜形于色了,当下也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情绪,然后平静地将蜡丸反扣在掌心中,也不多言,当我们都抓阄完毕之后,台上的领导便开始宣布结束,不过有趣儿的事情在于,他并没有宣布每一个人的具体任务是什么,只是简单的统计了一次之后,然后说了一下每一个人的任务难度。   十个任务,总共有两个甲等,三个乙等,三个丙等和两个丁等,这甲等,我一个,另外一个却是龙虎山的赵承风,而王朋领了一个丙等,至于其他人,则各有不同。   场中,有的人为了自己的任务难度或者高兴,或者沮丧,然而作为此次难度最高的甲等获得者,无论是我,还是赵承风,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淡然来。   这种淡然便是一种平静的态度,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赵承风看向了我,我也看向了赵承风,当年我们的比试因为突发的战争状况而中止,却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们竟然又走到了这样一个针锋相对的舞台来。   英雄惜英雄,目光停留久久,方才收敛。   此番抓阄抽签之后,总局又给每一个临时工作小组配备了观察员,分给我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带着平光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叫做洪豆,神情内敛,看着平淡无奇,不过眉宇之间颇多锋芒,修为想必也是不差的。   完毕之后,我们立刻出发前往目的地,然而我却不得不跟观察员老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带着我一小妹妹,一同前往。   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挺不在理的,然而我这几日总不带着嘤嘤,将她一个人留在四合院的房间里面,回去的时候,被我拜托帮忙照看一下的邻居大妈总跟我说,那孩子整日哭泣,以泪洗面,可怜兮兮的,像小狗儿一样,也不肯吃饭,只有等我在的时候,方才会好一点儿。   嘤嘤这般不开心,显然是怕我又理她而去了,然而此次任务,一走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数月,我哪里能够抛得下这孩子?   若我真的这么久时间不回来,以嘤嘤的身手,自然是会远远跑开的,然而倘若她真的走丢了,跟以前一般流落街头或者山林之中,我的心也是疼得厉害,放心不下的。   没办法,我只有带着她一起,此番过来抓阄,也是将她放在了总局门口等待,这回出来,我跟老洪好说歹说,因为我是茅山大师兄,且之前神秘的王局又特地见过我,打过招呼,所以他倒也不好太坚持,不过还是跟我说一点:“这孩子,你带也可以,不过安全你自己负责,这是其一;第二点,我是观察员,会如实记录一切的,到时候报告上倘若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你多见谅。”   这丑话先说前头,也是怕我心中有想法,不过老洪能够答应我带上嘤嘤,这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我哪里还能奢望他帮我遮掩,于是高兴地点头答应,连声道谢。   从京都前往甘肃,路途遥远,等坐着火车慢慢地摇晃到,黄花菜都凉了,不过总局就是总局,迅速联系到了一架前往西北的军用飞机,然后空出了几个舱位来,我们出门直走南苑机场,等了没多久,便乘坐着一架运输机,呼啸而起,身入蓝天白云之间,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这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尽管这军用运输机的舒适度远远不如民航,但那个时候也是相当兴奋,不过我碍于本身的地位和面子,装作镇定自若的淡然模样,而张大明白和徐淡定却没有掩饰,特别是张大明白,大呼小叫,闹腾得很。   至于嘤嘤,我发现这孩子一升了天,就变得无比的嗜睡,趴在我的膝盖上,没多久儿就睡着了。   飞机在西北的某处军用机场停落,又有当地军区的汽车将我、嘤嘤、徐淡定、张大明白和观察员老洪一行五人,一路拉到目的地附近,跟当地的宗教局接上了头,方才离开。   中央临时工作组想要在当地开展工作,必须获得地方上面的支持,要不然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空中阁楼,无法实施,我原本没有指望当地的宗教局能够有多配合,只要充分尊重我们的自主权,基本上也就是足够了,然而当我见到此处的这个负责人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几乎滚圆。   天啊,这人竟然就是我的“大舅哥”,句容萧家的老大,萧应忠萧大炮。   世间便真的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在,尽管我知道萧大炮一直都在西北局,但是却没想到被抽调过来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正是他,两人见面,当真是一阵惊诧,继而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自南疆一别之后,我们哥俩个也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见过面了。   出生入死过的老友便是这样,即便是多年没有见面,彼此的容貌和背景都已经变了许多,但是依旧能够一见面便能够跟整天混在一起那般,无比熟络。   完了之后,我们分开了,聊起了分别这么多年之后,彼此之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我的生活轨迹倒也简单,在茅山之上,晨钟暮鼓,而萧大炮则复杂许多,他自从南疆轮战回返之后,便受到了上级重用,这些年来也是不断立功,级别也调整了好几级,本来此次中央选拔工作组组长,他想去报名的,结果因为西北特殊的政治地缘关系,最后给西北局强行留在了这儿,不过待遇却也提高了不少,也能够独立负责许多重大的疑难事件了。   我们虽然多年未见,但是萧大炮对我的事情如数家珍,他告诉我,说她小妹写信回家,讲述琐碎之事时,没事就提大师兄,一会儿说我这儿,一会儿说我那,搞得他对我都了如指掌。   我听了,心中甜蜜,又谈及他结婚生子之事,这粗豪的大汉一说到怀了孕的戴巧姐,脸上立刻多出了许多柔情来,但就是害羞,草草几句,也不肯与我细讲。   寒暄良久,我这才想起正事,询问萧大炮此时的情况,前期调查得如何?   萧大炮告诉我,说他也是刚到没几天,一来便展开了调查,他也找了附近村子好多老人询问过了,事情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根据他现在掌握的消息得知,在这一片婉转曲折的诡异石林之中,不仅藏得有那些夜间出行、择人而噬的爬行动物,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并且还与当年的一桩蒙古宝藏悬案,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第十三章 肩上的责任,心中的公义   这片神秘幽深的黄河石林,生成于距今四百万年前的第三纪末和第四纪初的地质时代,由于燕山运动、地壳上升、河床下切,再加上风化、雨蚀、重力塌陷等缘故,形成了以黄褐色河湖相砂砾岩为主的石林地貌,整片林区陡崖凌空,造型千姿百态,峰回路转。   那一个又一个林立的石柱、石笋矮的七八十米,高的达到两百,里面林深幽谧,无数生物生活其间,而对面则是龙湾绿洲和坝滩戈壁,黄河从中流过,绵延沙丘与河心绿洲遥遥相对,让人感叹上苍神奇。   正是这般复杂而多变的地势,使得这一片黄河石林自古以来就充满了神秘的色彩,传得最响亮的,当属蒙古宝藏之说。   据说当年成吉思汗崛起于茫茫草原之间,创立偌大汗国,而后其子忽必烈继承其志,东征西讨,南下灭金宋,又灭西夏,复西征,灭河西数国,一路打到了黑海,灭国无数,欧洲人至今提及黄祸,依旧肉痛不已。   蒙古当年灭了河西数国,劫掠钱财无数,因为蒙古铁骑向来都是轻装前进,后勤系统并不完善,故而在经过此地之时,由当时蒙古的随军萨满勘测地形之后,在此处石林之中发掘到了恐怖宽广的地下洞穴,布阵以待,然后将所掠金银宝器皆存放于此,然后离去。   然而后来蒙古军虽然一路西征,灭国无数,建立汗国若干,但是具体操办此事的萨满国师却在与大食阿訇的斗法中,身死魂消了。   当时操办此事的,除了这位萨满以及他的传承弟子之外,其余的搬运储存工作都是由西征奴隶所完成的,为了确保宝藏的隐秘性,所以经手的奴隶事后一律坑杀,而这位大拿一死,就连蒙古军自己都没有了具体线索。   后来蒙古大军彻底分化成了几大汗国,回想起此事,当时领军的皇子还特地派了几只队伍回来挖掘宝藏,结果要么就是找不到路径,在这石林之中迷失了方向,要么就是直接杳无音讯,再不曾出现。   当时有这么一个传说,讲那位萨满国师为了遮掩消息,坑杀奴隶无数,这些怨气凝聚,天坑养魂,却成了复仇的守护者,十分难弄,蒙古灭国无数,财大气粗,手上又没有合适的修行高人,除了请了一次新投的全真丘处机无果之外,便不再追究。   这传说有鼻子有眼,历朝历代都有人怀揣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来到这儿,却不曾想这石林之中确有迷阵,是著名的鬼打墙,进得去,难出来,这么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埋骨此处。   此为历史背景,历时久远,至今已经不得而知了,但是在解放前,的确是有一股黑风匪活跃在这一带,为非作歹,横行一时,当时的国民政府无论怎么围剿,都没有办法,新疆军阀盛世才派了一千大军团团包围,竟然无功而返,便是因为这石林过于诡异神秘,厄运连连,这才放弃围攻。   当然,那伙黑风匪在建国之后,也消失无踪,自不细表。   此处黄河石林地形奇特,跌宕起伏,寻常人不敢深入其间,不过因为地靠黄河,绿洲肥沃,所以附近也有一些村子和农田,我们跟随着萧大炮来到出事最凶的一个村庄,这儿短短一个月之内,已经有三个村民被拖入黄河中去了,我们到的时候,还有人家在办丧事,呜呜呀呀的唢呐吹响,自有一股悲凉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大炮带着我走访了这三户人家,死去的总共有两个男人,一个小媳妇儿,都是一个家庭的支撑,现如今支离破碎,留下一堆哭哭啼啼的老人和孩子,分外可怜。   有一家人特别惨,一家人就剩下一个老头,然后留下三个脏兮兮的孩子,这家人的女主人两年前难产而死了,唯一的壮劳力也在前些日子被拖入了黄河之中,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最大的也就九岁,最小的不过两岁,那老头儿看着七老八十,其实也就五十来岁,只不过被生活给磨砺沧桑无比,连丧事都办不起,只是在门口扯一尺黑布。   这情形看得我心中悲凉,拉着嘤嘤的小手,眼睛之中始终都是湿润的。   我从这被生活重担压垮了肩膀的老头儿身上,看到了我父辈的影子,也逐渐地感觉到了双肩之上,有着一种沉重的责任压着。   茅山学艺六载,一身本事,而我来到这宗教局入仕,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茅山在朝堂之上争夺话语权,更多的,是凭借着自己这修为和本事,为这些弱小而无助的平民百姓出头,为了公义,为了心中的信仰,以及天下大道。   这话儿说起来虚,但是我真诚无比。   我摸了摸兜里,这里还有些入职时发的安家费,七七八八还剩下一些,我全部都塞给了那个老头儿,他接过来,想要给我磕头,给我拦住了,劝解几句,然后匆匆地逃离了现场。   离开此处,萧大炮点了一根烟,递给我,吞云吐雾一番,然后对我说道:“志程,你可能在茅山之上,待得太久了,并不明白他们想要什么——相比于钱,那老头更想知道谁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而我们最需要做的,是将真凶给揪出来,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防止在有这般的事情发生。”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他道:“我们此番前来,虽说是进行考核的,但是最主要的是破案,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所以具体有什么安排,你倒是给我说一下,透个底。”   萧大炮说道:“这件事情,大家都想着赶紧破了,以谁为主,这并不重要。倘若是别人,我自顾自行事就好了,不过你我兄弟,何必这般客气。”   表明态度,萧大炮给我讲起了他这几天的布置,首先是在几个出事的村庄派驻人员,联防巡查,建立一个有效的通讯网络,然后在组织精干力量对案件进行回放和破解,确认凶手体态和样貌,这几天他还走访了这几个村子年纪比较大的村民,询问一些传说故旧。   大抵如此,不过进展并不算快,主要就是他们一来,凡事皆消,一点儿事情都没有,而在此之前,也曾经有别的人员来过,对方实行的是“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游击战术,十分麻烦。   毕竟谁也不可能弄这么一队精锐成员在这儿驻守着,整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就防着这玩意对不?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跟着萧大炮来到出事的黄河边上来查看。   此间黄河宽泛,浑浊的黄河水滚滚东流,河面上不时飘过几张羊皮筏子,这是当地村民的交通工具,简陋而实用,不过最近总出事,河上面的人行驶着也有些心惊胆战,匆匆而过。   来到事发现场,我们蹲在河岸边,瞧见那泥土之上,有好几道深刻的划痕,瞧着痕迹,倒是和之前那位生还者的描述相差不多,不过若说爬行动物,长江下游还有些扬子鳄,这黄河九曲的上游,哪里还会有那玩意?   如果不是鳄鱼,那又是什么东西呢?   旁边的黄河湍流而走,我吸了吸鼻子,满嘴的泥沙味儿,看了徐淡定一眼,他郑重其事地想了一下,告诉我道:“我倒是可以用替身鬼灵来进行推演,不过需要等到晚上。”   我点了点头,想着现在太阳正烈,凡事还需等到了晚上,才好操作,于是准备跟萧大炮一同回到驻所,然而这时嘤嘤突然朝着下游的河岸跑去,我下意识地朝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于是着急了,紧跟着追上去,瞧见嘤嘤一直跑到了下面的一处坎儿,俯身在里面刨弄一番,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转身朝着我这边跑来,欣喜地喊道:“哥哥,给,给你。”   我从她手上接过东西来,瞧见是半块很大的蛋壳,瞧着模样,得有足球那般大,里面还有许多干涸的黑色液体,我闻了闻,腥臭无比,吸多了,便会有些眩晕的感觉。   我看完,递给了旁边的萧大炮,他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之后,回转过身来,冲着手下黑脸训道:“你们不是说对这儿挖地三尺了么,怎么人家这小女孩儿随手翻到了,你们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萧大炮一番训斥,手下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有人偷偷瞄着嘤嘤,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怎么这么厉害,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此刻的嘤嘤被人瞧着,也不害怕,而是眉眼儿笑着看我,一副“我很厉害吧”的表情。   嘤嘤证明了自己并不是累赘,而是能够实实在在地帮助到我,一天的心情都不错,而我们则返回驻地去开会,布置防守任务,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先前徐淡定提出来,说用他的替身鬼灵事发地点做一下推演,看看能不能根据残留在原地的磁场信号,将事情搞清楚,于是到了月上中天之时,我们又重返了黄河岸边。
第十四章 暗夜惊变   最近的村子,离着黄河也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我们摸黑来到了事发之时的黄河边上,此时月上中天,视线倒也不错,我能夜视,但是为了照顾别的同志,还是带上了火把。   萧大炮手下驻守在这个村子的兄弟有七人,三人留在村子里,余下四个人便跟着我们一路过来,一行九人,来到河边之后,火把熄灭,徐淡定从身后的行囊之中掏出了白天准备好的东西,依次是黑狗血、山羊角和一张鞣制过后的破旧羊毛毡子,以及一些刚收上来的高粱穗子……   还有酒,喝了便能上头的高粱酒,有整整一羊皮囊子。   弄完这些,整理了清楚,他先是将这羊皮毡子摆放整齐,那高粱穗子按照招鬼的方位摆放清楚,山羊角冲着黄河方向竖立,然后将黑狗血在地上洒下图案,又用大碗的酒碗盛好高粱酒,赤脚站在那羊皮毡子上面,口中念念有词道:“九天有命,上告玉清,促召千真,俱会帝庭。太乙下观,双皇翼形。监察万邪,理气摄生……诰命甲胄,武卒天丁。上威六天,下摄广灵……”   如此一言,咒诀飘飘忽忽,飘渺莫定,让人心中空灵,阴气丛生,不多时,他将这碗酒一口饮干,然后仰首而喷,无数酒液从天而降,哗啦啦全部淋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酒液洒落的那一瞬间,地上的黑狗血瞬时就化作一道黑烟,升腾而起,而那些酒液也并没有浸透徐淡定的身上,而是悬浮其上,隐隐之间,从徐淡定的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透露出来,将这些酒液托起。   浓烈的酒香四溢,徐淡定开始在那张破旧的羊皮毡子上面癫狂起舞,踏着罡步,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散出,将那黑烟给引导凝聚,没多久,那黑烟在空中飘散,竟然凝结成了一个躺倒在地上的人,以及一条长约三米的凶兽。   尽管黑烟翻滚不定,但最终还是能够瞧出几分模样来,却是一条宛若鳄鱼或者蜥蜴一般的凶兽魔蜥,背上全是尖刺,四脚健壮而有力,嘴巴死死地咬着地上那人,然后强健的四肢移动,往水里面拖去。   这畜生的力气很大,地上的那人不断挣扎,结果最终还是没有效果,给生生拖了水里,接着那黑烟在水上凝聚,没一会儿,翻滚的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憋着气,将这一整段的阴灵推演看完,方才晓得是一头水兽在作怪,兴风作浪,闯下这么多祸端来。   看完之后,萧大炮旁边的一个手下叹服道:“徐领导当真好手段,有了这般的法子,日后倘若有什么破不了的案子,只要如此一弄,立刻就水落石出了,简直是太厉害了。”   被人如此夸赞,徐淡定倒也没有太多的得色,而是平静地说道:“话儿可不是这么讲,我白天也是感应到此间磁场的反应强烈,才冒然一试的,没想到瞎猫撞到死耗子,竟然还真的成了,侥幸侥幸。此法看似简单,其实个中讲究颇多,平日里倘若指望着它来破案,就好比赌博一般,做不得准的。”   两人说着话,而我和萧大炮则都在皱着眉头。   我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此番前来,总局给我们的任务难度评价,是一个甲等,什么是甲等,那应该是极难极难的任务,方才会有这般的评选,一个小小的水兽,老子一剑就刺死了,虽说寻找起来有些麻烦,但是也评不到那个程度上去啊?   一切显得太过于简单了,事情反而显得有些古怪。   当我将这考虑说出来的时候,萧大炮同意了我的看法,说道:“倘若真的只是这么一头水兽,也轮不到我过来管,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这里面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可能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呢。”   萧大炮掂量的是关于石林和蒙古秘藏之事,而我则想着如何将此事彻底解决,正思量着,突然听到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好几声长短不一的尖叫声,萧大炮竖耳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冰寒起来:“是小叶他们。”   那样的叫声,是骤然遇袭时自然发出来的,并非刻意而为,想来留守村中的那三人必然是遇到了十分危险的情况,方才会大声示警。   萧大炮这人,别看他平日里对手下这伙兄弟呼来唤去,但是对他们却最是关心不过,一旦有了危险,立刻不在停留,左右一招呼,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朝着村中跑去。   四根火把燃起,前后一条龙,将道路照得透亮,那村子离黄河边也有几里地,我瞧见萧大炮着急,一下冲得很前,心中也焦急,朝着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喊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照看着嘤嘤和众人,我和萧老大先去看一下。”   这话儿说完,我奋起直追,朝着萧大炮的背影一阵跑,很快便一前一后来到了这村子,发现这儿空空荡荡的,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先前发出凄厉喊声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村子里面一阵腥臭的味道,土路上面有好多牛粪一般的黏液痕迹。   我能够瞧见很多村民其实是已经醒了过来的,正躲在窗户后面,小心翼翼地瞧着路上,不敢露面。   没人露面,我们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萧大炮站在村口左右一张望,一个箭步就冲到了第一户人家,敲了敲门,结果没反应,他也是猛,一脚就将门给踹飞了开去,接着从里面揪了一个披着挂衫的男人走出来,厉声喊道:“我的那几个兄弟呢,跑哪儿去了?”   那男人吓得直哆嗦,手指着石林方向含糊说道:“那儿,被抓到那儿去了……”   萧大炮剑眉一样,寒声说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没有?”   男人拼命地摇头,瑟瑟发抖地说道:“不知道,就听到哐啷一声响。我爬起来,瞧见那边的王老七家攀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王老七家的女儿被弄了出来,这时你们的人来了,结果给那一堆黑影子给扑中了,你们的人使劲儿叫,可是一下就晕了,那些东西就扛着往石林子跑——然后,然后你们就来了……”   这话儿说得并不完整,翻来倒去,我也只是听明白了一点儿意思,目光投向了石林方向,感觉一股庞大的气息正朝着那边席卷,狂奔而走,顿时便不再停顿,朝着萧大炮招呼道:“走,去救人!”   我将背上的饮血寒光剑给取了下来,寒光出鞘,当时便没有再作停留,而是运用起茅山提纵的身法,身形似箭,那风儿在身后呼呼而刮。   我快,萧大炮也不弱,这家伙出身句容萧家,祖上曾经是茅山长老,也算是茅山后裔,这些年来走南闯北,自然也是一身本事,不过他走的是另外一个法子,那就是用力一蹬脚,身子倏然而飞,横跨四五米,冲势凶猛。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在狂奔好一段路程之后,终于瞧见了那伙掳走萧大炮弟兄的罪魁祸首。   当时的月光皎洁,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我顿时明白了此番任务,为何会标注“甲等”。   果然是那宛如蜥蜴鳄鱼一般的凶兽。   没错,然而在我们面前的可不只是一条,前方虽然黑乎乎的一大堆,但是我瞧这一眼,却也能够估摸得出,密密麻麻地足有三四十多条,而且这些东西的智慧似乎极高,在我们冲上来的时候,竟然分出了十余条回来阻截我们,其余的则继续朝着石林方向逃开了去。   我跑得最快,首当其冲地与这些家伙遭遇,挨近了些,才发现这些东西身体细长,高不过四十公分,体长三米,四肢粗壮,全身皆是指甲大的黑色鳞甲覆盖着,头部有暗红色的角盔,灰白色的角质棘簇沿着整个背部,从头一直蔓延到了尾巴处,看似柔软,然而一遇到危险,立刻竖起,根根宛如钢针。   饮血寒光剑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形角度,与最前面的这一条大蜥蜴相撞。   剑尖与那绷得笔直的剑脊相撞,我劲气一吐,直接将那坚硬如铁的灰色角质削下了好大一块儿来,火花四溅。   这一相遇,便是最血腥和原始的冲撞,那十多条魔蜥脚一蹬,一下子就窜到了我们的头上来。我这一剑,从那头魔蜥的背上绕到腹间,长长一道口子,立刻有鲜血倾泻而出,然而我却已然看不到它的生死,淹没在了无数爪牙之间。   一阵血肉飞舞,我和萧大炮却是站住了脚,而这时徐淡定、张大明白和其余人等也都赶了上来,七手八脚,便将这些留下来阻拦的魔蜥给料理干净了。   此物对于常人,那是最为恐怖的魔鬼,然而在我们眼中却也只是费点劲儿而已,然而就是这么一段时间,我们却失去了那些魔蜥大部队的身影,对方早就已经扛着萧大炮的三个小兄弟,消失在了石林的幽暗深处。   众人刚刚与这么十几头魔蜥拼斗,虽说没有损伤,但也有些脱力,此刻瞧见那黑幽幽的石林,都有些犹豫,然而就在这时,萧大炮却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第十五章 石林惊魂   萧大炮是谁?   那可是我的大舅哥,虽说我跟小颜师妹并没有正式的拜堂成亲,但是这桃花林下定了情,命运便是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再说了,即便与小颜师妹没有关系,我跟这家伙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他若是有个闪失,我自己心中,也是过意不去的。   就在这犹豫的当口,萧大炮手下的四个兄弟紧紧跟随了上去,而我所带的这些人则都看向了我。   我是这组的组长,是大家伙儿的头,他们都在等待着我的指示,就连嘤嘤,都仰着头,一脸期冀地看着我。   在思考了三秒钟,情感终于战胜了冷漠的理智,我低声吩咐道:“所有人都小心了,收缩队形,小心防范,一旦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原路折返——淡定,你标注好所有的回路,如果有麻烦,由你带队回来。走!”   我下了命令,身先士卒,快步朝着最近的一个石林路口追去。   仅仅就是这犹豫的片刻,当我带着人冲入石林之中的时候,却只能够瞧见萧大炮等人的背影了,我心中焦急,须知这力量,便是合则强分则散,刚才我们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松的解决战斗,便是如此,而倘若如此刻这般,分作了两截,一旦有突袭,立刻就会被各个击破,于是着急地朝着前方喊道:“萧老大,萧老大,你等等我们!”   我一着急,音量就不由自主地大了几分,然而在前方狂奔而追的萧大炮却置若罔闻,一点儿都没有听到,快速地朝着前方跑去,这石林之中,一步一景,诡异莫名,稍微一转弯,便会不见人影,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越走越快。   我正追得急,耳边突然传来隐隐的喊声,仿佛在天边,又仿佛在眼前,我下意识地转头望去,瞧见却是嘤嘤,哭着鼻子,一下子冲到了我的怀中,捏着小拳头捶打我胸口道:“哥哥,你不要我了么?”   我心急如焚,不过却也得耐着性子哄这小宝贝儿,苦着脸说道:“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嘤嘤哭着说道:“那我刚才叫你,你怎么就是不回答呢?”   她这话儿就像一支利箭,穿透了我的脑海,我骤然想起来了,我刚才叫萧大炮一行人,他们也没有回应,是否也和我刚才一般呢?   我眉头刚刚皱起,这时徐淡定等人也都赶了上来,朝着我说道:“大师兄,这石林之中有古怪,从刚才那儿一直到这儿的一段路程,都有静音的法阵在,稍微一隔得远了,就听不到声音了,你可别走远,我们还是得保持下距离。”   我点了点头,瞧见萧大炮他们的身影又要消失在前方的石柱之后,便没有再多留,而是吩咐众人道:“我们继续走,大家得小心了,可不能再走散。”   我们一行五人,我、嘤嘤、徐淡定、张大明白还有观察员老洪,紧紧跟随着前方萧大炮的队伍,我右手提着魔剑,也没有办法照顾嘤嘤,让她自己走,这小女孩儿倒也倔强,紧紧跟随在我的身边,她身法虽然利落,但到底年幼,力弱不持,也唯有咬着牙走,一点儿也不肯露出疲态,让我操心。   我们紧紧追随,足足跟了四五分钟,然而突然之间,前方一阵浓雾飘散过来,将前方萧大炮五人的身影给遮住了去,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不好,下意识地往前疾冲了几步,手竖成掌,平平一推。   那雾气一震,前方便空了许多,我定睛一看,瞧见萧大炮等人都停在了原地,没有消失无踪,心中也总算是稍微安稳了一点儿。   徐淡定和张大明白都从我身边走过,徐淡定皱眉看着这飘散的雾气,而张大明白则大大咧咧地上前过去与萧大炮一行人打招呼:“萧老大,你这人太不地道了,要救你兄弟,招呼一声便是了,一个人跑,让我们追得好是辛苦……”   他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这两天跟萧大炮关系处得不错,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伸手上去招呼,然而就在此时,我下意识地心中一跳,大声提醒道:“大明白,你小心!”   我话儿刚刚喊出口,旁边的徐淡定也高声提示,张大明白为人豁达豪爽,但并不代表他傻,听到我们两人都出声提醒,也下意识地往后面一退。   这一退,可救了他的性命,只见前方的那六人转过身来,哪里是什么萧大炮,根本就是六个面目狰狞,满脸脓水的死人,眼眶儿黑乎乎,猛然朝着张大明白扑来。   面对着这样的变故,张大明白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慌,当下也是双拳捏紧,朝着前方用力击去。   他出拳快,脚步不丁不八,用的是道门元拳,气行于拳头之上,任何邪魅之物,一旦中了招,立刻烟消云散而去。   然而他这一拳击中了当头一个伪装成萧大炮的家伙,正中当胸,却并没有将其击溃,反而是感觉拳头仿佛砸到了墙上一般,回馈之力让他痛苦得一声大喝,感觉右手都好像要废了一般。   我心中也是一阵狂跳,当即血劲一涌,用那临仙遣策眯眼看去,发现张大明白前面的,哪里是什么人或者鬼,分明就是一根下窄上宽的石柱子,多年的风化侵蚀使得它本来就有些摇摇欲坠了,此刻张大明白这么一出拳,却是将石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给打破,上方微微颤动,眼看着数十吨的石头就要崩溃坍塌了下来。   我的冷汗,在那一瞬间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救人的时间只有转瞬即逝的一刹那,我当时也是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一边朝着旁边的三人大喊逃离,一边箭步冲到了张大明白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腰,扛起就是飞跑。   此刻的石柱已然坍塌下来,大量的石块纷纷砸下,这玩意倘若是掉落在脑袋上面,无论是谁,都有些扛不住。   然而所幸的一点,在于我的临仙遣策全力激发,那神秘符文给我指引了一条最为简洁和安全的逃命之路,我当时也是急了,扛着张大明白这壮汉,好是一阵跑。   张大明白也有点儿吓懵了,一开始我抓住他腰间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要反抗,然而当第一块石头砸落地上的死活,他便僵直着身体,任我施为。   我带着张大明白离开了这一片区域,一分多钟之后,被他一拳打中的那石柱终于停止了坍塌,没了动静,只有烟尘四起,呛得我们连连退后。   直到这时,我才将张大明白给放开,尽管也是身怀绝技,但是他依旧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吓得心里一阵扑通直跳,没由头地后怕,一边抹汗,一边说道:“我的奶奶啊,我总算是知道那天萧大炮跟我们讲起的故事,并非虚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依稀尚存的雾气,跟徐淡定询问道:“这是迷惑心智的鬼雾么?”   徐淡定摇了摇头,说:“虽然是阴气充裕,但是并非邪物,要不然刚才那几个幻象,也不可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不是鬼雾,又是什么呢?   我有些疑惑,然而这个时候,在旁边的嘤嘤却是动了,朝着那垮塌下来的石柱那儿走去,我想去拉她:“嘤嘤,那儿危险,你别过去。”   然而嘤嘤走路颇快,脚尖几点,便到了十米之外,接着她蹲在地上翻看着什么,很快就回了过来,伸出手中的东西给我看:“哥哥,这种蘑菇叫做蓝饥饕,它可以让人产生幻觉,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中招。”   我低头一看,瞧见嘤嘤白嫩的小手之上,有三株如同金针菇一般细长的菌类,体表呈现出暗蓝的颜色,伞面上有星星状的红色斑点。   我想要接过来瞧个仔细,然而嘤嘤却收回了手,认真地说道:“哥哥不可以,你拿了,会做梦的。”   她这般说,让我有些惊诧,我原本以为嘤嘤就只是一个修行者家庭出身的小孩儿,有些本事,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懂得这么多。   徐淡定也凑上来看,不过倒也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跟我说道:“这边的地形比较特殊,我感觉好像可以移动一般,我虽然能够记住了回路的诸般变化,但是如果再往前走,只怕我也会迷了路。大师兄,我们是继续走,还是回了?”   徐淡定这话儿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是继续去找寻萧大炮一行人,还是先保证自己成员的安全,这还真的是一个两难的抉择啊。   我看了一眼嘤嘤,没有太多的犹豫,而是说道:“这样吧,淡定,你带着嘤嘤,还有大明白、老洪先行回返,至于我,继续深入去,看看能不能把他们给找回来。”   我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所有人一直地决定,要么走,要么留,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得在一起。   不抛弃,不放弃。   如此统一之后,我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前行,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排演一下,通过大六壬,来预测方向。   然而就在我准备沉下心来谋算之时,前方又浮现出了十来个黑色的影子来。   我眉头一掀,眯眼瞧去,发现这些黑影,并非幻觉,而是实物。
第十六章 三尾碎石柱   从村口遇袭开始,我们这一路来都是被敌人给牵着鼻子走,着实有些气闷,经历了刚才那生死惊魂,每一个人心头都有一股火其,瞧见这十几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东西,当下也是有些激动,我凝目望去,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   这些围上来的东西,可不是什么人,而是与刚才我们在石林之前的那些魔蜥一般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这些东西的后腿格外粗壮,以至于它们全部都是直立。   原来的魔蜥最长的有四米,短的也有两米多,不过此番直立起来,长尾拖地的缘故,所以跟人也差不多高。   这些陡然出现的直立魔蜥看着的确有些奇怪,不过我还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直立而行的魔蜥,远远比它的爬行同类要有气势一些。   因为还没有交手,所以谈不上有多准确,但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现在这些家伙,真的有些麻烦。   不过即便是麻烦,那有如何?   我将魔剑紧紧捏着,然后缓步挡在了嘤嘤的面前,看着这些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直立魔蜥,沉声吩咐道:“淡定,你照顾好嘤嘤;大明白,老洪的安危就靠你了。大家注意了一旦压力过大,立刻就聚集在一块儿来,不要逞英雄,单独杀出去。”   我瞪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些眼珠子泛着绿色光芒的直立魔蜥,感受到它们眼中那股冰凉而漠视一起的冷意,越发地对萧大炮一行人产生出更多的担忧来。   我这一组人,知根知底,无论是徐淡定,还是张大明白,都是茅山三代弟子之中的翘楚之辈,便算是身为异端的我,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而总局的老洪是个多年的老侦查员,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便算是年纪最小的嘤嘤,也总是给人惊喜。   然而萧大炮那一组,除了他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之外,其余四人,倘若陷入血战,其实很难扛得过这些畜生的撕咬。   我心中担忧,然而那些畜生却没有再给我时间,当瞧见我们收拢阵型之后,突然有一声厉喝传出,从这些直立魔蜥的后方冲出一头比同类显得更加巨大的家伙来,一个纵身,便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   此物巨大,携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我虽然胸有成竹,倒也不会硬掠其锋,魔剑微微一扬,脚步错乱,便朝着对方的下身划去。   我的剑尖沿着一个微妙的角度朝着对方要害攻去,这一剑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连我自己的都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成就感,然而眼看着即将把对手的下身凸起给切下之时,横空挥来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剑脊之上。   这速度便如同一道闪电,即便是我的炁场感应全部都集中于前方,然而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猝不及防。   魔剑被重重拍开,我中门大露,而对方眼看着就要撞入我的怀里。   一招即陷入了巨大的劣势之中,原因在于我对于这畜生的力量和速度进行了误判,我心一紧,浑身骤然绷得笔直,想要出脚去踹,然而这时,旁边的张大明白一声大喊,以一种更快的速度,从旁边冲了出来。   他快速伸出左手,重重一掌,印在了这畜生满是鳞甲的侧腰之处,交击之时,传来一声宛如重鼓一般的闷响。   烈阳掌。   张大明白师从于烈阳真人茅同真门下,而最擅长的,则是他师父茅同真赖以成名的烈阳掌,此法凝练于太阳精力,以及无数阳火入手掌,章法与茅山掌心雷有异曲同工之妙,然而更加凶猛歹毒的,是其阳毒会在骤然之间,过度到对手的身上去,即便此战无法杀敌,也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此毒反复折磨对手,一直到对方身死魂消为止。   烈阳掌怀着烈日阳火,而那魔蜥,无论是直立行走,还是快速爬行的,皆是冷血动物,所以这一热一冷,正好是相互克制,使得张大明白这一掌下去,那头巨大的直立魔蜥立刻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瞬间就失去了平衡,栽倒在地。   张大明白全凭一双肉掌,将这些直立魔蜥的进攻给骤然截止,然而这世间之事,哪里是这般好应付的,当下也是无数的魔蜥奋不顾身地横扑而来,想要将我们给淹没其中。   倘若是单独对着这么一头魔蜥,我还真的是一点儿怯都不会露出,然而人有强有弱,而对手则个个凶猛,我们在快速的拼斗过程中,不断地变换身形,照顾左右,显得十分的痛苦。   对手太强了,即便是张大明白一掌烈阳掌正好克制这些冷血之物,即便是我一把剑将整整一面给护住周全,此战也依旧有些勉力。   我们边战边走,边走边退,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石林深处。   每一秒的神经都绷得紧紧。   死亡擦肩而过。   我们轮流出击,护住圈子,五六头直立魔蜥或者被我斩杀枭首,或者被张大明白给拍在地上倒地不起,然而就在此时,我们一方也终于出现了受伤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此番给我们作为观察员的老洪同志。   虽然作为总局精英,老洪有着比地方上面的同志更加深厚的修为,然而终究不是时常奋斗在第一线的战斗人员,他更擅长的,是统计和判断,故而在一番勉力坚持之后,给一头魔蜥给扑倒在地,尖锐的爪子将他的右肩给死死按住,黑硬的爪子深入肉中。   双方跌倒在地,魔蜥低下头来,口中的信子陡然吐出,像一道红色的肉筋血绳,死死缠住了老洪的脖子,口涎滴滴答答的落在了老洪的脸上。   这些口涎有着轻微的腐蚀性,老洪脸上的皮肤竟然浮现出一丝一丝的青烟。   正在与敌全力拼杀的我看到了此情此景,但是一来相隔甚远,鞭长莫及,二来我被四头直立魔蜥死死缠住,稍微一退,或者分神许多,人就要陷入了最悲惨的死亡境地。   张大明白和徐淡定,在那一刻都脱不开身。   我心中一阵悲哀,想着此次测试,倘若连观察员都死了,即便是我们查清楚了此番真相,只怕也是不能通过考核了。   然而就在我几乎陷入绝望之时,我瞧见在老洪旁边的嘤嘤开始动了。   那小女孩看似柔弱,然而在刚才的拼斗中,身法轻灵而飘忽,那些畜生即便是对这鲜嫩可口的小娃娃垂涎欲滴,也连半根毫毛都触摸不及,不过我却从来没有瞧见她去反击。   就在老洪即将被那头魔蜥吞入口中的时候,嘤嘤出手了。   她在动之前,现在蓄势。   她身子一弓,屁股高高撅起,然后在陡然之间,我瞧见有三根白色的雪绒毛短尾从她的尾椎位置冒了出来。   这短尾看着极为真实,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得到,这些都是炁场具现化凝结出来的产物。   三根短尾一长一收,几乎在一瞬间进行,接着下一秒,嘤嘤一个纵身而上,直接扑向了那头居高临下,准备将老洪给吞噬了去的那直立魔蜥。   那头两三米高的巨大魔蜥,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不点儿直接扑到,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巨大石柱之上。   轰!   那巨大魔蜥的整个肉身,都给嘤嘤给砸进了那石柱的柱身之上,肉糜纷飞,而那石柱之上,则出现了一道宛如蜘蛛网一般的巨大裂纹。   这裂纹在瞬间生成,然后一刻不停地扩大。   我顺着裂纹仰头看去,但见那高达八十米的石柱居然瞬间布满了这些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咔咔”的岩石碎裂声,充斥于耳。   这石柱,又要坍塌了,而我们则就在这下面,倘若数十吨、数百吨的岩石倾倒下来,无论是我们,还是与我们反复纠缠的这些魔蜥,血肉之躯,可都扛不住这么轰然一砸。   在那一瞬间,我一咬牙,将清池宫十三剑招中的最强一式使出,将周遭敌手皆逼退,然后折转过身躯,将地上躺着的老洪给扶了起来,然后朝着四周大声喊道:“各位,赶紧撤离!”   我虽然是这般大声地喊,然而目光却盯向了嘤嘤那儿。   我飞快地朝着后面跑着,却没有瞧见嘤嘤的身影在哪儿,那巨大的石柱轰然倒下来的时候,场面蔚为壮观,连带着周边好几根都不断垮落而下,我一边大声地喊着,一边后退,不得不将自己的整个精力都集中在了逃命之上。   当万事皆尽,尘烟翻腾而起的时候,我的面前有一头魔蜥,下半身给巨石砸成了肉泥,然而上身却不断地朝着我抓来。   我将老洪给放在了地上,然后上前,一脚将这东西的脑壳碾碎。   我的心冰冷,看着四周宛如末日一般的尘烟翻腾,大声地喊道:“嘤嘤,淡定,大明白,你们在哪里,快点儿出来!”   我的声音掩映在了石柱倒塌的余声之中,不断回荡。   我顾不得旁边石柱还会倒塌的危险,快速冲进了现场,然而除了无数的废墟之外,什么也瞧不见,没有呼救声,也没有人的踪影。   我的目光巡视,最后却落在了一道狭长而黝黑的石缝之上。
第十七章 漫山遍野的魔蜥海   我听到了声音,不知道是风的呜咽,还是别的呼声,然而却下意识地走到那跟前来,低头往里瞧。   这道石缝足有七八米,宽两米,应该还能更长,只不过刚才倒塌下来的石柱碎块将其掩埋住,使得我不能窥见全貌,然而从这趋势看过来的话,无论是嘤嘤,还是徐淡定和张大明白,都很有可能在避之不及的情况下,躲入了里面逃生。   接着我听到了那魔蜥的叫声,以及隐约一道人声。   生死各一半,我几乎没有多想,就准备朝着石缝之中攀爬下去。   然而这时候一道呼声叫住了我,我扭头过来,瞧见总局的观察员老洪一脸严肃地喊我:“陈组长,这石缝透着一股邪劲儿,下之不祥,你最好考虑清楚啊。”   此刻的老洪右肩之上一片血肉模糊,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有点儿轻微灼烧,我几乎不用仔细看,便能够瞧出他惊魂未定的情绪来,晓得今晚这一系列的紧急状况发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倘若能够选择,他一定会叫我跟他一同折返回村子里,然后再跟上面求援。   一切是那么的安全和稳妥,然而我却不能够放弃那些不知道身处何处的兄弟,不能放弃嘤嘤,让我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平心静气地说道:“老洪,事情的确有些猝不及防,我也不晓得他们是否在石缝里面,不过倘若说要我放弃他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当然,或许我的判断有所失误,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瞧我淡定自若,老洪点头说道:“你请讲。”   我说:“老洪,这碎石无数,不知道有没有人被埋其间,所以请你帮我在这石场中把守,监察一番,看看有没有人被压在这里,倘若是有,还得活,还请你想办法解救一下。”   听到我的提议,老洪知道我把危险留给了自己,而把短暂的安全给了他,思考两秒,本来想很硬气地随我同行,但是终究对那黑黝黝的石缝心怀恐惧,于是点头答应道;“如此也好,我在外面搜寻,你快去快回。”   我搁石缝外间这儿耽搁许久,将老洪安置妥当,立刻不做停留,将魔剑背上,辟邪小剑紧握手中,然后顺着纹路往下爬。   我瞧见就在我往石缝之中爬下去的时候,老洪立刻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躲藏了起来。   我并没有表达太多的意见,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晓得作为一个工作人员来说,老洪已经做得很尽职尽责了,但人家毕竟有着自己的考虑,惜命,这也是人之常情,并不能指望他过来与我们舍生忘死。   天大地大,能活下来,最大。   石缝倾斜朝下,光线越发地黑了,路滑溜溜的,难以行走,然而我下到一段距离,便能够听到有那魔蜥吐舌头时发出的那种“嗤嗤”声,以及好几声怒吼。   是张大明白,我在茅山多年,对这些师兄弟们十分熟悉,一听到他还活着,立刻振奋无比,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好几分。   这石缝逐渐朝下,然后分做了好几条甬道,并非无光,岩壁两旁有一种淡绿色的藻类,散发出微微的光芒,常人只觉得视线一片黑暗,然而我却能够分辨出路情来,再往前看,那儿一片微光荡漾,反射过来,感觉还有河流之类的东西在。   我循着声音冲入了其中的一个甬道,还没有走十几米,便瞧见前方的地上伏着一个人,心中大慌,快步走到跟前,一把翻过来瞧看,却见竟然是跟着萧大炮的一个兄弟。   这兄弟爱笑,年纪不大,满脸阳光,然而此时此刻,却只是一具没有了呼吸的死尸,再无生息。   我快速的简单翻看了一下,瞧见胸膛被掏得血肉模糊,心肝脾肺都不见了,身上还有很多黏糊糊的臭味,让人心中发凉。   人既已死,就实在没有什么再逗留的必要,我紧紧抓着手中的辟邪小剑,快步前方,冲了三十几米,突然发现脚下一空,差一点儿就摔倒在地,原来这儿有一个两米多高的坎儿,而在坎下,则是一处巨大无垠的广阔空间。   我从小就钻过许多山洞子,但是没有一处,能够比这一处巨大,我在金陵时曾经看过别人用来比赛的那种足球场,这儿几乎有那足球场的四五个那么大。   或许有些夸张,总之是一眼望不到边,唯有黑暗连绵。   我知足掉落而下,半空之中,一阵腥气刮了过来,我虽然没有用眼睛瞧见,但是全身防备的炁场却将其勾勒而出,正是一头浑身鳞甲的凶猛魔蜥,下意识地一挥手,那无坚不摧的辟邪小剑便扎在了这玩意儿的脑袋上面。   铮!   那辟邪小剑与偷袭者坚硬的头颅碰撞,火花闪烁,接着顺着缝隙,艰难地插入了头骨里间去。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我跟这头畜生一同朝着旁边跌落而去,之后两者一同重重的摔落在地,它死,我活,我从这货的身上艰难爬起来,脚下感觉一阵软,低头一看,却见又是萧大炮的一兄弟,竟然也仰头朝上,惨死于此。   殊途同归,没想到我们一直在找萧大炮,原来竟然离奇地又撞到了一起来。   然而瞧见这死者屡屡,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心。   意识仅仅只是在一瞬间收缩,而后我抬起了头来,朝着远处望了过去,然而我这么一望,整个人的身体却不由得一阵僵硬,一股凉气,从心底里升起,沿着脊柱一直升到了天灵盖。   我终于明白了老洪所说的,下之不祥。   真他妈的不祥,我看到了什么——漫山遍野的魔蜥,有站着的,有爬着的,还有生出一双翅膀在空中扑腾的,无论是地上、岩壁上还是岩穹顶上,遍布皆是,一眼望过去,成百上千头,让人心中顿时生出许多绝望来。   接着我看到了我一直都在寻找的人,有舞动五彩毫光的徐淡定,有一双肉掌闯天涯的张大明白,还有三条尾巴露出、凶悍无比的娇俏小女孩嘤嘤,以及……萧大炮。   我终于看到了萧大炮,他和三个兄弟肩并肩的围成一个小圈子,勉力抵挡着无数魔蜥的攻击,而在那圈子里面,还躺着两人。   他终于救回了自己被掳走的兄弟,然而却将自己都给陷入在了这里。   他便是这么一个男人。   萧大炮组织起来的防线在这么多魔蜥汹涌的进攻中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摇摇欲坠,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撑不住一般,事实上倘若不是有着这石笋凸起可以周旋,只怕他们早就埋骨于此了,而我们这边的人,也是被无数分割,各成一方,根本无法跟萧大炮那一边汇合到一起来。   此刻的我,已经来不及思及太多的细节,甚至都不关心此刻的嘤嘤竟然会如此厉害,相搏起来,竟不比茅山高徒徐淡定和张大明白差上几分,而是从这魔蜥的脑壳之中将小宝剑缓缓拔出,又将魔剑给拔出,一长一短,然后高声喊道:“所有人,都朝我聚集!”   我这一声,运用了雷意,一声轰鸣,立刻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听到离我不远处的两个师弟发出了一声欢呼雀跃的叫声,也听到了嘤嘤喜极而泣的哭声。   这样漫山遍野的魔蜥,实在是有些让人崩溃,特别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大部分的压力,而我便是这么一个角色。   远处即将面临崩溃的萧大炮一行人听到这话儿,也不由一阵欢呼,凭空生出许多气力来。   然而我的贸然出头,虽然给在场的所有同伴都鼓足了勇气,也使得那些魔蜥显得愤怒无比,不但我周边的,就连远处的那些畜生,都源源不断地朝着我围了过来。   这般汹涌的魔蜥大潮狂扑而来,当真是恐怖,我知道倘若是以茅山道法,我当真不能拿捏自如,因为此等场面,可不是妖鬼之物,而是诸般魔物。   何谓魔物,这些皆不是本界之中的产物,也无法融入于阳光之下,但是它们拥有着强健的身体和悍不畏死的爆发力,显得更加恐怖。   不过对待这些东西,我却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一步踏出,接着风眼使出。   此乃深渊三法之一,乃曾经的深渊魔王阿普陀诱惑之物,最是与我的情况妥帖,一经施展而出,所以靠近我的魔蜥都莫名其妙的一阵晃悠,皆偏离了自己攻击的方向,而我当即也是开启了临仙遣策,一条生路画出,曲曲折折,与众人渐渐逼近。   无数魔蜥被我斩于剑下,而徐淡定、张大明白和嘤嘤也都朝着我飞快聚集而来,四人汇合,凝成一股劲儿,又朝着萧大炮那儿冲锋而去。   两股队伍在不多时之后终于汇合,而就在这段时间里,萧大炮又有一名兄弟,被撕扯成了碎片。   当我赶到萧大炮诸人身边之时,他们几乎就要趴下,然而我们身后,却有无数魔蜥汹涌,即便汇合,大家也难免一死,瞧见这场面,我的手不由得伸向了怀里,摸出了一件罕有使用的物件来。
第十八章 八卦异兽,白色的卵   八卦异兽旗,茅山十宝之一。   茅山开宗立派,历时已有千百年的光景,其间得道真修的大拿无数,法器自然也是琳琅满目,然而能够跻身到那名列前茅者,并不多,这八卦异兽旗便是其中一种。   这周围的魔蜥如此汹涌而来,众人皆感到一阵疲乏,我晓得倘若再战,大家恐怕撑不到多久,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将装着八卦异兽旗的乾坤袋解开,按照八卦方位,排演布阵,将这八面小令旗都一一射出,扎住阵脚,守住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来。   扎阵完毕,当下又是步踏斗罡,手掐法诀,将此旗阵给启动开来。   旗定于外,人在阵中,一旦牵连,无数炁场诡动,当下也是凭空生出一道屏障,炁场凝聚,天上星斗隔空注入无数光芒,那令旗之上的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八种异兽,皆从旗幡之上跳跃而下,走马灯一般的游走坚守,将这空间守得严实。   这些异兽或大或小,然而皆是凶猛之物,尽管并非实质,然而当那些魔蜥凶猛冲来之时,却是化作了炁墙,将其牢牢抵御其外。   这力的反馈是恒定的,那些魔蜥撞得越猛,受到的伤害越大,所以当这阵成的一瞬间,十来头魔蜥就中了招,直接摔倒在了一边儿去,接着四肢一蹬,身子僵硬,没多久便死了过去。   这八卦异兽旗将防线稳稳扎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几人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来,我瞧见萧大炮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快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他给扶住,沉声问道:“忠哥,你还好吧?”   我问话的时候,低头看他,瞧见萧大炮一脸的鲜血,虎目之中却有泪光闪耀,显然是对此刻的情形,有些预料不及。   听得我问,萧大炮没有多言,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妈的,这些鬼东西,狡猾得要死,艹……”   这话儿无比懊恼,我左右一看,瞧见连着被救出来的两人,萧大炮一方总共就剩下五个,而且瞧着地上这两位,有一个已然不行了,奄奄一息,另外一个也是身受重伤,连爬起来都有些困难。有的时候,兄弟遭劫,救与不救,还真的是一个比较难以考量的问题,讲义气固然是好,然而倘若是得不偿失,反倒赔了自己,便如此刻的萧大炮一般,那可真的就有些讲究了。   这也是作为一个领导者,所必须要经历过的痛苦。   萧大炮虽然气愤无比,然而中气十足,显然就他个人而言,并没有太多的损伤,我瞧见那八卦异兽旗定住四周,并不让那些恐怖的家伙透进来,心中方安定一点,然后又左右巡视一圈,跟徐淡定、张大明白和嘤嘤相继确认了情况之后,然后询问萧大炮道:“忠哥,你可晓得,倘若我们要突围而去,除了刚才我们走的原路之外,还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忠哥说道:“刚才我们是跟着踪迹一路寻入洞中的,走的另外一条通道,所以你讲的原路,我也不晓得;不过来的路上,我瞧见有一个神坛,后面有好多白色的卵。我估计这些玩意往日不曾出现,而最近频频出击,夺人而噬,就是因为这一批新生命,我想你带着我的兄弟们撤离,而我则去将那些虫卵给毁了!”   萧大炮胸膛剧烈起伏,一番奋战之后,此刻得闲,却没有想着逃脱生天,而是反手一下,斩草除根,也要给那些枉死的同伴报仇,性格如此激烈,倒也是一条汉子,我仔细思量了一下,从刚才的那种情况来看,一旦我收起了八卦异兽旗的守护法阵,没了遮拦,别说原路撤回,估计走到那道石坎前边,估计都得有不少人伏尸此处,再无生还之机了。   与其这般被无数的魔蜥给缠死,还不如破釜沉舟,一鼓作气地将此次为祸石林的根源给斩除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这般思量着,果然萧大炮一小兄弟在旁边也说道:“在神坛旁边的石柱后面,有一个大水潭,我闻那气息,直通外间河道,倘若我们能够制止住这些畜生的追击,说不定我们还能够在水中平趟出一条路来呢。”   他这般说,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不过这些魔蜥入了水,便如那老虎添了翅膀,实力陡增,如何实现,倒真的是一个问题。   我没敢想多久,征询大家的意见,然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表达出来的也各有差异,使得意见打不成统一,然而就在此时,我瞧见远方扑腾跑来了一头远比同类要大上几乎一倍的巨大魔蜥来,冲到阵前四五米的时候,奋力一跃,轰然撞到了这八卦异兽旗组成的炁墙之上来。   这么一撞,那巨大魔蜥固然是悲鸣一声,滑开了去,然而我这八卦异兽旗却显得有些立足不稳,摇摇欲坠起来。   我低头看去,瞧见那身长五米多的巨大魔蜥滚落一旁,撞向炁墙这边的身子几乎是血肉模糊,鳞甲悉数裂开,惨不忍睹,我甚至看到了骨架与内脏,显然在刚才那一撞之下,受到了巨大的反震之力,扛不住,昏死了过去。然而因为这家伙的鼓动,旁边那些刚刚显露出怯意的魔蜥又都骚动起来,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不顾死活,拼命地往前挤。   它们所为的,不过就是一撞,消磨这令旗组成的法阵。   一头又一头,奋不顾身,悍不畏死,尽管我与这些畜生是敌对的两方,然而看到这生命如草芥一般的消逝,不知道怎么,我的心中就有些受不了。   我的心软,有些受不了这些生命的消亡,然而那八卦异兽旗虽说是茅山十宝之一,但是也架不住这么多不要脸、不要命的攻击,一时之间,我插在地上的那些令旗周边,土地都出现了大量的裂痕,而旗面之上,也显得光华黯淡,不复刚才掏出来的那种凌厉之气。   这八卦异兽旗是我师父赐予,给之前,也有过一些介绍和沟通,使得我能够时刻掌握住它的状态,我闭目测算了一番,突然睁开眼睛来,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这旗阵到底只不过是仓促布置,所以撑不得多久,所以必须得做决定了。忠哥,你让你两兄弟背上受伤的兄弟,你和淡定照顾好他们的周全;大明白,你猛,在前面开路,嘤嘤,我先不问你任何问题,你跟着张大哥一起,打开局面来,可以么?”   我问向了嘤嘤,那小女孩明亮而黝黑的眼睛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点头说道:“哥哥,我知道了!”   我又巡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点头,我很满意,捏了捏握着魔剑的剑柄,上面全部都是汗水,好在当初杨大侉子设计巧妙,倒也不会滑手。试过了见,我平静地说道:“好,很好。所有人都朝着前方左边的方向冲锋——我来断后!”   此言说完,我钉在“坤”字位上的那面令旗突然一倒,它周边的泥土裂成了好多块儿,整个防御法阵立刻消失了大半,我不再多言,大声喊道:“走!”   一声“走”字出了口,我俯身过去,箭走如飞,顺手将所有的令旗都收于袋中,纳入怀中之后。   张大明白一声闷吼,接着带头朝着前方冲去,在他旁边的是嘤嘤,那小姑娘一旦将那小白尾巴儿的炁场具现出来,便如同一辆压路机,轰隆隆不停歇,但凡遇到挡在前面的,要么一脚,要么一拳,便能直接轰飞而走,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萧大炮和徐淡定护住腰间,让这队形中间背着伤员的人能够少受到一些袭击的干扰。   我在断后,一把魔剑,纷飞如雨,将无数狂躁愤怒的魔蜥给一点一点地消磨下来。   当数量已经到达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所有的花里胡哨的动作都显得那么多余,所谓剑招,总是或多或少有一些迷惑敌人的虚式,然而面对着这些毫无畏惧心和恐惧感的家伙来说,只有一刀一剑的拼斗,方才能够去征服。   我且战且退,一开始压力沉重得几乎让我都要崩溃了,然而到了后面,许是我杀了太多魔蜥的缘故,无论是面前的,还是头顶上面落下来的,都有些犹豫了。   而趁着这些魔蜥犹豫的档口,我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一道最为凌厉的剑招将所有的魔蜥给逼走,接下来跟着在前方开拓路途的队伍走去。   我绕过了好几道石柱,终于来到了东边的角落,却见了果然真的有那么一个台子,上面摆放着一个蜥蜴脑壳的壮汉,面目狰狞,显得十分恐怖。   我快速冲到跟前去,但见萧大炮正在领着手下一直在地上一阵蹦跶,焦躁得很。走到前方,总感觉有些奇怪,我往地上看去,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很普通的地下,心中又是郁闷,那临仙遣策一转,瞧见果然没有,却有两只巨大的眼睛,掩藏黑暗深处,正朝着我们投入最怨毒的目光来。
第十九章 水道逃遁   瞧见这灯笼一般大的眼珠子,我的心脏砰然一阵乱跳,感觉注视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心魂都给吸收进入的恐怖感觉,然而就在萧大炮一行人疯狂在地上跺脚的时候,旁边的嘤嘤突然举起了手,双手朝天呈献祭状,大声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简直就是天籁,好像一只令箭冲上云霄,所有被那巨目迷惑的人都惊醒过来,左右一看,这儿哪里有什么白花花的蛋啊,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岩地而已。   神坛附近,似乎有什么让那些魔蜥畏惧的力量在,使得那些尾随而来的家伙全都停留在了不远处,虎视眈眈而望,口中猩红的信子不断吞吐,嗤嗤,将整个空间都弄得此起彼伏,无处不在的恐怖将我们所有人的心脏都给攥得紧紧。   不过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恐怖的时候,我只是将魔剑前指,定定地盯着前面的那一双巨大魔眼。   在我的眼中,所有的魔蜥叠加在一起,都不如这头魔蜥给人的感觉那般沉重。   尽管那玩意还没有正式露面,但是我却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就仿佛它跟我当初在茅山后院的无底洞下,瞧见的阿普陀一般,有着并非本界的恐怖威严。   一想到这儿,我终于算是明白了总局为何会给此次评定的等级,会是甲等,说一句不客气的话,总局评选的人,当真是瞎了眼睛,倘若让他亲自过来瞧一瞧,别说甲等,就算是特等,只怕也没办法形容此时此刻的情形。   在被嘤嘤一声叫唤给震醒过来的时候,几乎不用招呼,所有人都同我一起,看向了深处的那片黑暗中。   黝黑的当下,有凝重而迟钝的呼吸传来,一点一点地吸,一点一点地吐,那状态简直压抑极了,我左右一看,心想此番估计哥们真的就得栽在这儿了,不过就在这时,嘤嘤又做出了将所有人都惊呆了的事情来——但见这小妞儿一步踏前,竟然冒着巨大的危险,一路走到了那黑暗的边界去,然后开始大声地说起了话儿来。   嘤嘤说话,向来都是结结巴巴的,然而此刻尝试与那黑暗之中的巨目沟通的,却是另外一种语言。   事实上我并不清楚这哼哼哈哈的话语,到底是不是一种语言,但是我听到嘤嘤说得煞有介事,大概持续了两分多钟,然后停了下来,并且再次将双手朝天举起,用鼻腔与胸腔共鸣,发出了一种类似于呼麦的声音来,一直持续,长长久久。我左右一看,发现周遭的人都露出了一种错愕的表情,也都朝着我看来,不晓得我带来的这个小女孩,竟然会有这般的本事,完全就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们以为我心知肚明,然而我哪里晓得自己随手捡来的这姑娘,竟然有这等的本事,于是也只有小心防范着,不敢妄动。   嘤嘤说完了之后,黑暗中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然而时隔几秒钟,突然传来了一声不甘的怒吼,就像是那大象的咆哮,一阵腥风吹来,我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感觉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紧,然而嘤嘤却并没有示弱,而是更进一步,小手一挥,在她的背后,竟然又浮现出了三根蓬松而绒白的大尾巴来。   这每一根尾巴,都比她自个儿还要大上一圈,左右一阵摇晃,将这个腥风抵住,气势陡然而起。   嘤嘤一边扬着自己的尾巴,一边继续刚才的那种语言,我在她的背后,看不到表情,然而却能够感受到她的愤怒,以及隐约的祈求。   然而她的交涉似乎对黑暗中的那家伙并没有太多的作用,我反而能够通过一声高过一声的咆哮声中,感觉到双方似乎有谈崩了的倾向,我眼中的神秘符文一直都在旋转,我眯着眼睛望,一点比一点深入,过了很久,我差不多能够看到黑暗中有一条巨大的生物,这玩意跟我们在外面瞧见的魔蜥很像,但是却有很多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这东西的额头之上,有一根长长的杈形角质物。   除了那东西,我还能够感受到一股幼小而强大的生命,似乎还在孕育,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和征服之欲。   就在我眯着眼睛观察的时候,在前面与其交流的嘤嘤身子陡然一弓,然后扭过头来,朝着我们喊道:“快走,从那边走!”   我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嘤嘤必然是不会害我们的,我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便朝着大家吩咐道:“张大明白带头,跟着我,朝着左边离开。”   这命令一下,我便启程朝前冲去,然而余光之处却还在留意着嘤嘤,却见到黑暗中竟然伸出一条红色的带子,朝着嘤嘤的脖子割来,嘤嘤双手一挥,那大尾巴立刻化作一道墙,将这攻击阻隔。   我瞧见嘤嘤还有一拼之力,便也不再作累赘,一马当先,冲到左边,绕过两道石梁子,发现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石坑,在坑底处波光粼粼,不知道有多深。   这石坑的高度足有十几米,从上往下看十分恐怖,我们的人都挤在这儿,惶然失措,而就在这时,一直都在保护别人的徐淡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我们大声喊道:“这是水道,离外面不到五十米,只要潜过去,我们就到了黄河之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逃脱生天了。来,是生是死,就看这一下了!”   这话儿说完,他竟然毫不犹豫地一个跃身,从十几米的高台之上跳了下去。   这过程有些长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水花四溅的声音传来,接着徐淡定在下面喊道:“快点下来,我负责运送伤员。”   徐淡定虽然师从梅浪,但是乃父可是茅山之上的水虿长老,当世之间水性最好的几个修行者之一,虎父无犬子,水性自然不差,萧大炮看了我一样,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便不再犹豫,叫了手下的兄弟相继跳下,接着就是张大明白,最后便是我,以及疾冲而来,投入我怀中的嘤嘤。   两人从石坑上方一同跃下,扑通一声水花,再次浮现到水面上来的时候,瞧见前面的人都已经顺着水道,飘向了下游去。   然而还没有等我回过神来,但听上方一阵愤怒而不甘的巨吼,接着无数黑色身影出现在石坑边缘,没有片刻犹豫的纷纷而下。   糟糕,追了上来。   最坏的局面最终还是出现了,那些魔蜥怎么看都不是旱鸭子,倘若到了水中,别说那些伤员,便算是我,恐怕都有难以避开它们的尾随和撕咬,到了那个时候,恐怕除了水性最好的徐淡定之外,所有人都得遭殃了。   我一边奋力的潜水往前游,脑海里面一边在想着法子,这时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涌动,回过头去,瞧见有四五条,已然跟到了我的身后。   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几乎是本能的将体内魔气瞬间凝聚在一块儿,接着陡然喷发了出去。   深渊三法之一,魔威。   此法一出在,整个水域便有肉眼可见的波纹蓬勃而起,朝着远处扩散而去。这魔威当真是恐怖之极,也极为有效,那些被这波纹影响到的魔蜥在瞬间之内,竟然尾巴一甩,直接扭头逃开了去,这情形当真是让人诧异,连我自己都有些难以想象得到。不过此法一经施展,我顿时有一种全身精气都被抽干了的感觉,疲惫感顿时涌上全身,而旁边却伸出了一只小手儿来,将我给牢牢抓住,朝着前方拽了过去。   我大概失神了好一会儿,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狭窄的水道,而是宽阔奔涌的大河,漫天星光在头顶闪烁,我的身子浮浮沉沉,下方有一个小家伙,在将我努力的撑了起来。   我感觉到这力量越来越小,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往下坠落而去一般,晓得嘤嘤虽然让我无数次惊奇,但是水性恐怕并没有我想象的好。   不过嘤嘤水性不好,我却不错,龙家岭第一密子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当下一个翻转,将嘤嘤给搂在怀里,然后朝着岸边游去。没多久,我游到了岸边,将灌了一肚子水的嘤嘤给拖了上来,低头一看,这个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姑娘此刻却是灌了一肚子的水,脸色青紫,真的不知道她刚才到底是怎么将我给带出水道的。   我看得心中发疼,摇晃了她一下,发现已经失去了神志,连忙将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面,运劲一逼,她便吐出了好多浑浊的河水来。   我连续地将她腹中许多河水给催吐了出,嘤嘤也悠悠地醒转了过来,睁开一双明亮而黝黑的眼睛,打量我一番,惊喜说道:“哥哥,你没事吧?”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她道:“嘤嘤,你到底是谁?”   嘤嘤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委屈地说道:“哥哥,你当真不认识我了么?”
第二十章 嘤嘤与小白狐儿   我对嘤嘤一直以来,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和亲切感,这种情感仿佛是天生的一般。   不过这世间哪里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我盯着这小姑娘黑黝黝的眼睛,思绪不由得飘飞起来,不知不觉,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些个夜晚,胖妞那小猴儿笨手笨脚地拿着笤帚扫地,而另外一个小伙伴儿,娇羞地盘在兽皮褥子上面,看着我有板有眼地练习道经。   眼神温柔,如波光潋滟。   偶尔,墙壁上面的那个老鬼还会出声纠正我的错误,不过那别人看起来恐怖异常的石脸,上面满是宽和的笑容……   现实和回忆交互重叠,无数的情绪涌上了心头来,我几乎是没有半点儿犹豫地失声喊道:“小白狐儿?”   是的,是的,我终于记起了嘤嘤此刻的眼睛,晶莹剔透,跟当年在五姑娘山上,神仙府中的那个可爱淘气的小白狐儿,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连里面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没有半分差别。然而我在叫出口的瞬间又疑惑住了,不可能啊,小白狐儿就是小白狐儿,它再怎么变化,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般七八岁的小姑娘啊,难道这里面,又有什么蹊跷不成?   我心中忐忑,不知道我这一叫出口,到底是对是错,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不过嘤嘤并没有让我的心悬得太久,而是展颜一笑,露出两排皎洁的贝齿:“你好笨哦,想了这么久,才晓得我便是小白狐儿啊?”   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顿时就迷住了双眼,欣喜得整个心脏都差一点儿炸开了,一把抓住嘤嘤的肩膀,兴奋地喊道:“你说的是真的?”   嘤嘤点了点头,说嗯,我当然是了——你记住,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你说谎话的,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尽管得到了这么肯定的答案,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要晓得,我面前的这一位,尽管异象百出,但她真的实打实就是一个小姑娘,哪里像是一只小狐狸?不过我自从修道以来,见过奇异的事情并不算少,故而也能够稳定住情绪,继续问道:“嘤嘤,你倘若真的就是小白狐儿,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当初跟着李道子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又会变成这个模样呢?”   嘤嘤又吐出了一口苦水,然后一脸无奈地说道:“哥哥,我说的事情听起来可能有些玄,但是你会相信我么?”   我点头,伸出手,将嘤嘤冻得直哆嗦的小手给握得紧紧,这温度传递过去,她心中稍安,带着笑容说道:“我呢,虽然是只小狐狸,但是从小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意识,跟别人还真的有些不一样,后来我被李道子带走,点醒了灵识之后,才晓得我是洪荒异种,一种叫做九尾妖狐的大妖遗族,可以幻化人形。李道子点化了我,想让我成为他们茅山的守门妖兽,不过我却并不愿意待在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做个看守,就一直求他,结果他就是不肯,有一次我就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溜下了山来,一路找寻,才回到了你我相遇的地方。”   听到嘤嘤的讲述,我点了点头,这才晓得当初我问起李师叔祖小白狐儿的事情时,他为何会是那么一番态度。   想来也是,这么一尊大拿,竟然连这么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住,当真是有些丢脸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师叔祖估计对她也没有什么防范,想来便来,想去便去,所以防范如此严格的茅山,才会让她给走脱了,要是真的计较起来,阿普陀都是一脸悲催,更何况是她?   我笑着说道:“茅山挺好的啊,什么都不用担心,多好,你干嘛要跑啊?”   嘤嘤盯着我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因为我一直都在想你,想着胖妞哥哥,我只想跟你们待在一起,才不要去给那个变态老道士守大门呢。”   她说到胖妞,我的情绪又开始低落了起来,那小猴儿一去八年,时至如今,不知道是如何模样。   不过我虽然难过,却并不是会被情绪影响的人,继续问道:“嘤嘤,你既然是这般的经历,那么为何又能够懂得跟刚才那家伙交流,还懂得好多好多的东西?”   嘤嘤笑了,骄傲地说道:“李道子说了,讲我是大妖之后的子孙,每觉醒一次,就能够多一根尾巴,也会恢复一部分的意识,我在茅山之上,陆续觉醒了三次,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多的经验——那话儿叫做阴语,其实也是远古时期的一种通用语言,用这种语言来念诵法诀咒文,更容易沟通上天,不过现在懂的人很少了,你倘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啊!”   我点头说好,不再多聊,虽然我对小白狐儿这些年来的经历好奇到爆,但是此刻却不是最好的时机,我和嘤嘤虽然爬上了岸,但是其他人到了哪儿,我还不知道,而且那河道倘若是游出了大批的魔蜥来,如何应对,也是一桩问题,于是朝着旁边找去。   不过我不在,徐淡定办事却也很靠谱,不多时的功夫,他已经将大部分人都带上了岸,只有一个萧大炮的手下,因为本身已经伤重过度,在摔下水面的那一刹那,已经停止了呼吸,所以就没有再将尸体带出。   如此一算,萧大炮为了救出这么一个兄弟,反而耗费了两个手下,实在是有些让人悲痛欲绝。   我们聚集人数之后,不敢再在河岸停留,而是朝着附近的那个村子匆匆走去,提醒村子里的村民注意了,倘若那几百条的魔蜥冲出石林之中来,只怕这些村子可能就要通通葬送了。   不过当我们赶回村子的时候,发现整个村子都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一副戒备森严的景象,这情况让人心中稍安,等我们走上前去的时候,才发现被我抛在石林里面的老洪已经出来了,此刻正在组织着村子里面的民兵,以及那些男人和壮硕的妇女,举起火把,正在开着动员大会呢。   当老洪瞧见我们这湿漉漉的一行之时,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这里面有惊诧,不过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老洪将人员给组织起来,我们也无力继续进石林之中去,于是分两班值守,而由萧大炮带着人连夜赶往附近的乡镇,联系上面,请求支援。   我不敢闭眼,一直守备到了天亮,心中这才稍安一些,期间跟老洪口述起了洞中发生的事情,当得知了我们的际遇,这位被总局派驻到我们工作组的老侦查员不由得一声感慨,说这样的局面,还真的不是我们所能够面对的,能够逃得性命出来,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会将一切都如实地反馈到上面去的,不会影响到你的成绩。   此刻的我,已经对这所谓的考核没有了太多的想法,更多的只是担心倘若那魔蜥泛滥起来,别说这个村子,只怕整个这一片大区域,都是触目惊心,民众颠沛流离,那可就真不好了。   萧大炮前往附近的乡场去打电话求援,清晨没多久便派驻来了一支两百多人的部队,这部队是附近驻扎的军人,因为萧大炮将情况说明得很清楚,所以几乎全部都配备了荷枪实弹,携带的给养也能够经得起一次小型战争的消耗,不过他们除了领头的几位武官之外,其余人也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项任务,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听从命令和指挥便是了。   为了怕引起恐慌,所以必须有很多安抚工作需要做,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徐淡定和张大明白都不擅长,反而是总局的观察员老洪,以及萧大炮剩余的两个手下比较懂,这些都是专业人士,倒也由不得我担心。   不过来着这么多的军人,并不一定能够对那些藏身在石林之中的魔蜥有着威慑性,村子里面的民众依旧不太安全,我心中隐忧,回想起那一位如同阿普陀一般的巨目主人,昨日倘若不是它没出手,只怕我们都逃脱不出来。为此我特地找了嘤嘤询问,她告诉我,说那家伙藏得深,她也不知道,但是晓得,这是一位“妈妈”,肚子里面怀着一个蓬勃的小生命,那些出来掳人的魔蜥,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个小生命,才会频繁出外的。   平日里,这些阴河黑蜥都是以植物为生的,并没有太多的攻击意识。   对于我的担忧,萧大炮显得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告诉我,他打电话去报信的时候,上面那儿正好有一位高手大拿在此做客,得知此事之后,很爽快地答应会过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待到那位大拿过来,到时候再组织一次石林之行,尽量将这些在巨型洞穴里面繁衍生息的魔蜥们给赶尽杀绝,不再能为祸世间。   我有点儿诧异,说到底是哪一位,竟然有这般厉害?   失去了众多兄弟的萧大炮一声冷哼,一字一句地说道:“天下十大,你说有多厉害?”
第二十一章 北疆王   天下十大,这名词对于我来说并不算陌生,因为我师父,茅山的掌教真人陶晋鸿本身也在这天下十大之中,所以更能够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每一个天下十大拿出来,都是掷地有声,响当当的大人物,远远要比我们这些后辈要强大许多。   所以听到萧大炮的这般说法,我心中稍安了一点,此行倘若有这样的高手助阵,事情应该会好办许多,不过这人到底是谁呢,我心中疑惑,然而萧大炮却故意卖起了关子来,无论我怎么盘问,他都是只有三个字,那就是“不可说”。   既然不可说,那我就不问,找到小白狐儿,询问那洞中的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白狐儿觉醒了一部分的洪荒记忆,然而终究并不完整,模模糊糊,我说起此事,她只是摇头,告诉我两件事情,第一件,我们瞧见的这些阴河黑蜥跟里面的那东西,并非同一类生物,不过可以肯定,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臣服和领导的关系;第二,那东西身体有孕,所以行动并不方便,这才是它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的原因所在,而倘若我们想要将此事处理干净,只怕光是凭着这么多带枪带炮的士兵,是不能够解决问题的。   所有的事情,最终还是得回归于我们这些人的手上来处理的,至于军队,可以压场,但是不能依靠。   没有人会知道那些士兵看到恐怖的魔蜥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说不准,那枪口都有可能朝天,也有可能朝着自己的同伴扫射——要知道,这些魔物对于迷惑人的心志,也是很有一套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叫做解决问题,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小白狐儿的话语让我明悟许多,不过一切都还得等待那个得到通知过来支援的天下十大,他才是此行的核心所在,我也只有跟他见过面了之后,方才能够将最后的行动计划给确定下来。   谈完了话,我叫了一声“嘤嘤”,结果这小妮子有点儿不高兴了,撇着嘴说道:“人家才不叫什么鬼嘤嘤呢。”   我倒是奇怪了,问什么情况,我都叫熟了,你告诉我你不叫“嘤嘤”?   小白狐儿用阴语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调来,然后告诉我她叫这名字,我听了,感觉还是跟嘤嘤差不多,只不过后面那一下,还有一个提调,问她倘若说汉语,她应该叫什么?   小白狐儿眯着眼儿笑,说叫尹悦,这是李道子帮我取的名字,意寓深远,你以后便这般叫我吧,我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摇头说道:“好拗口的名字,要不然我以后便叫你尾巴妞吧,这么听着,跟胖妞倒是一挂的。”   小白狐儿对这么粗俗的名字自然甚不喜欢,不过当听到胖妞的名字,抗拒感顿时就弱了很多。   童年时相依为伴的小伙伴,是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人儿,尽管此刻的胖妞不知道身在何方,然而每当想起当年的岁月,心中便止不住的温暖涌动,小白狐儿算是默认了我对她的称呼,而萧大炮去上面找来的援兵也出现在了村口,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胖子,不笑,左手拎着一把比菜刀稍微狭长一点儿的单刀,右手之上有一根莫合烟。   这莫合烟是二指宽、两寸多长的烟纸卷上一小撮的烟粒,用口水封住的,他那肥厚的嘴唇一啜,立刻有青色的烟雾在他后面飘扬而起,别看体型宛若一座肉山,但绝对是一个灵活的胖子,从村口一直走到我们面前,也根本没有花掉几分钟。   我在此之前一直都在猜测这次萧大炮请来的天下十大,到底是何方人物,不过这北疆王田师,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西北盛产刀客,所谓刀客,其实也就是些吃不上饭的闲汉子,拿起刀,要剁手帮你剁手,要杀人帮你杀人,这样的活计,而这胖子也是这野路子出道,不过天下没有相同的鸡蛋,人的际遇也是各不一样的,有的刀客,出道没多久便惨死了,有的刀客,却因为因缘际会的缘故,脱颖而出了来,这胖子也是其中一个。   没有人能够说得出田师的师承,有人说他是敦煌石窟中观摩飞天像自行成才,有人说他获得了神秘的天山神池宫的眷顾,还有人说他是昆仑某位散人的徒弟,众说纷纭,不过他从来不屑于解释,收钱办事,抽烟喝酒,恣意人间,名号却一直从开始的“刀侠”,到现在的“北疆王”,不断崛起,一直到此刻的天下十大。   天下十大里面,像他这般的散人出身,为数不多,恰好我却认识一个,那便是当年的一字剑黄晨曲君,不过与拙于言语的一字剑不同的,是北疆王谈话十分风趣。   当他走上前来,与我们招呼寒暄的时候,妙语连珠,用很短的时间,就将我们这儿的气氛打破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挤出了微笑来,感受到这一位能够跻身到天下十大里面的黑胖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烈自信。   这自信很重要,因为我们倘若想要将此次任务给办完,还周边这些村民的安宁,就必须要拥有这样的情绪。   幽默诙谐的黑胖子抽完了手上这根莫合烟,咳了咳,然后转头问我道:“我听说了,你们这儿还有个考核,而你则是被考核的人。另外,你是茅山陶晋鸿的首席大弟子,对么?”   他的肥脸上面带着笑容,然而双目之间,却还是一阵严肃,我也晓得他是要对此行的副手进行考量,于是也变得认真起来,收敛笑容,平静地回答说是,北疆王点了点头,然后试探一般地问我道:“具体的情况,刚才大家也都说了,这样的东西,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所以我想晓得大家的情况,其他人,除了那个小女孩儿,我一样便能看清楚,唯独你,有点儿难。要不然,咱上手一下,来比比?”   我点头,说好,比比就比比。   两人话儿还没有说几句,便摆开了架势,寻常人都以为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直接要掐将起来,然而我们两人却晓得,那石林地下巨穴之中的魔蜥之事,不能久拖,一旦给了它们最宝贵的时间,那么最麻烦的,只怕就是我们这堆人。北疆王单刀直入,我也没有半分保留,但见此人一声招呼,说俺老田来也,我也将魔剑举起,朝着他抵御而去。   北疆王身高体胖,右手之上的那把狭长单刀,一旦施展起来,宛若一片弯月,无数光华闪耀,看似绚丽,实则只有一招。   一招直入腠理,一击必杀。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黑胖子,使出的手段竟然这般不讲究,采取的,却是这般凶猛暴躁的攻击路子。   对方凶猛,而我却并不急躁,面对着这样天下间有名的高手大拿,急于求成等于自取灭亡,于是我一来便是茅山之上防守最为合适的真武八卦剑,利用卦象推演的手段,使得他这犀利的刀式能够得以消融。然而我到底还是低估了天下十大的威力,还没有等我将这连绵不断的真武八卦剑给使个周全,北疆王这一刀劈来,刀剑相交,我便感觉顿时就立足不稳了,一道汹涌狂暴的力量从剑身之上传递而来,宛如山岳倾倒而下。   我一连退了五六步,才将这股劲儿给缓冲了去,血气一涌,喉头顿时就是一阵腥甜。   果然厉害,这就是天下十大的实力么?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威风么?   我眼中越加的森寒起来,晓得倘若以真武八卦剑、清池宫十三剑招这般的手段应付,只怕不是这位北疆王的菜。不过别人若是遇到这样的对手,恐怕就会要绝望了,但是我却不同,因为我平日修行之时,可是有我师父帮忙喂招的,所受的压力,只会更加恐怖,所以越是如此,我越有一种兴奋感传递全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热血沸腾,一声大叫道:“再来!”   我豪爽大喊,再次纵身上前来,北疆王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便被笑容这样,手中的刀花一抖,再次斜斜地朝着我腰间斩来。   一刀,宛若秋月,似晚霞收。   临仙遣策瞬间启动,我在冲势不止的情况下,一招清池宫十三剑中最刚硬强势的一剑刺出,而后气凝于身,深渊三法之中的土遁瞬间而成,两者再次拼了一下——砰!   这一下,魔剑的剑尖轻鸣,如响箭而生,炁场对撞之后有炸雷一般的声响,北疆王依旧没有退,而我,却也只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子,看着剑尖微颤,尽管臂膀一阵酥麻,但是却面不改色。   经此一战,我终于能够明白为何出身微末,这北疆王却能够立足天下之间的原因了,果真是一等一的实力。   而北疆王也没有再与我拼斗,而是收起了刀来,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接着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艹,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子你还真不错啊!”
第二十二章 预料之外的辛苦   北疆王是个大烟鬼,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但是当他将自己卷好的莫合烟递给我,并且为我点燃的时候,我顿时对这位名列天下十大的高手产生了没由来的好感。   这烟是一种由黄花烟草的茎和叶碾碎之后掺和晾晒而成,里面是呈颗粒状、较为粗糙的烟草,抽起来有一种浓烈的劲道,很冲,但是很过瘾,我连着吸了好几口,不断咳嗽,也终于将刚才所受到的震伤给平息了一点儿来。   北疆王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赶过来的,后续的增援大部队还在后方,不过有了这样等级的坐镇高手,再加上这二百多荷枪实弹的武装部队,其实已经具有了一定的剿灭能力,至于如何操作,大家都提出了好多看法,稳妥派的是总局老洪,他主张部队将石林围住,然后缓慢排查,一点一点地围住,而激进派的,则是我和萧大炮,都主张直捣黄龙,一用爆破的方式,打开一个口子,然后将坐镇其中的那东西给引出来,再行后看。   此次行动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所以讨论一时陷入了僵局,北疆王又将两根烟给抽完了,用手扇了扇烟气,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好了,谈得差不多,日头快没了,要不咱去实地考察一下吧,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他这般大咧咧,自然是传递着一种强大的信心,不过见过那东西威力的人,难免有些担忧,生怕这位大拿对此次任务的难度有一些轻视,所以即便是支持立刻前去封堵解决的我,也不得不将这件事情跟他讲了明白,不过北疆王显然是一个比较执着的人,站了起来,就不准备再坐下,与我们说了两句,便抬腿朝着石林那边儿走去。   这位大爷既然已经决定,那么我们便不会再有争议,连忙招呼了人手,除了留下两个班的战士在此留守之外,其余的人,便全部都朝着石林那儿出发。   走出了村口的时候,徐淡定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天气不太好啊……”   这话儿说得意味深长,我抬头望天,只见天空的云层低垂而落,不知不觉就起了风,那冷风从黄河对面贴着地面刮过来,嗖嗖的,有一种刺骨的寒冷。我深呼吸,空气中有一种浑浊的泥土气息,这种气氛让人压抑,使得我忍不住朝着北疆王询问道:“田大师,现在天气阴沉,恐怕那些魔蜥会蹿出来惹事,到时候可怎么办?”   北疆王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单刀微笑道:“怕甚,直接砍翻便是了。”   好吧,他这般简单粗暴的话语让我实在是有些发虚,不过我跟他有过较量,晓得光凭着他这一身劲气,便能够在漫山遍野的魔蜥海洋中杀进杀出,不在话下,而我们旁边还有这么多专业的部队,一旦构建起了一个强大的火力网,那恐怖的金属风暴便能隔绝一切的进攻,倒也不会像昨天那般狼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祖宗的话儿说得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要晓得,未知代表着可怕,而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完全了解了这些之后,步步为营,我们并不用有太多的犹豫,强势一点便好。   然而虽然有着这般的兴致,但是一走入石林之中,默然不语的徐淡定便出言说道:“不对劲,这里面的东西被移动过了。”   我们昨日进入石林之中的时候,为了撤退的安全性,我特意让徐淡定记了一下归路,而这哥们当真是死死地盯着所有的一切,诸般变化,皆了然于心,所以这一旦有所差池,便会立刻知晓。听到他的话,我们这个庞大的队伍仍在前进,但我们身边的这几位修行者却停下了叫不来,我看向了总局的观察员老洪,昨日我们下了洞穴,而他则是独自逃了回来,对于此事,他更有发言权一些。   然而面对着我们的注视,老洪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却还是告诉了我们一个郁闷的事情——他昨天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跌跌撞撞地逃出来,根本没有记住什么路径,只是看着光走。   老洪指望不上,我回过头来与徐淡定仔细核对,发现这儿其实差别不大,主要是有好几个路径,似乎因为阵法的缘故,昨天障眼,今日返璞归真,如此而已。我心中自己卜算着,然后询问北疆王的意见,他原本的表现十分豪爽,然而进了林中,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严肃,一边儿认真,显得冷静而沉着,听到了我的问话,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走!”   就这般说着,北疆王带头往前走,一路左转右弯,仿佛前面有一条线在指引着他一般,大约走了十分钟,突然间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和萧大炮说道:“这个地方,可是有那蒙古王宝藏的传说?”   萧大炮点头说是,又问前辈是如何晓得的?北疆王的嘴唇含着笑,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石柱说道:“我闻到了味道……”   他这般意味深长,让我多少也生出了不安,拿眼神瞅萧大炮,想询问这北疆王到底是什么来意,然而萧大炮也只有报以苦笑,不作回答。   队伍继续走,一开始还是徐淡定带路,到了后来,总是北疆王一马当先,带着大家一路行走,不知不觉,他竟然带着我们来到了生长着蓝饥饕蘑菇的那片区域,张大明白拍碎的石柱依旧还在原地倒立,微微流动的风,将一股轻微的异香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鼻间。   想起那天几乎每个人都中招的情形,我脸色一变,大声招呼道:“大家都不要呼吸,小心这儿有毒!”   我这一吼,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然而北疆王却是一阵微笑,平静地说道:“这倒也无妨。”   他这么说着,叼在嘴上的卷烟随手拿下,然后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五指曲住,仿佛在虚抓什么,地上有一股气运被他凭空抓起,接着他将手上抽到一半的卷烟弹向了空中,掌心遥遥一照,就在我们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前方陡然一阵火云烧,大片大片的红云垂落,仿佛仅仅只在一瞬间,我们的四周都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这场景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滞,这才想起来,能够名列天下十大者,除了有着一手好刀法,倘若没有几把手段,哪里能够拼得过若干对手?   这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下一秒钟,火海潋滟,接着化作了虚无,滚滚的热意还在周边流连,但是北疆王刚才弄出来的一切异象都已然收敛至虚无,周边好大一片地方都是黑黢黢的烟尘灰土,而那些容易让人致幻的蘑菇,则都已经变成了灰烬。   一曲火云烧,竟然能够直接抽取地下残留的磷素上升而至,然后放出这么一把大焰火,这手段,当真是厉害爆了。   就在我们触目惊心之时,我突然瞧见屹立场中的北疆王动了,他脚尖一点,人便出现在了十米开外,手往空气里面一抓,竟然直接抓出了一头浑身黑鳞的直立魔蜥来。那畜生还想逞些蛮力,然而这嘴巴刚刚一张开,却有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它的脖子之间闪耀而过,刷的一声,但见鲜血迸出,却是身首分离。   这一道白色的闪电,自然就是北疆王手中的那把单刀闪耀出来的光华,快得让人的肉眼都难以捕捉,只有惊叹。   一刀毙敌,北疆王并不停顿,而是将手中的单刀玩出了花样来,不断地抖落刀花,每次斩在一处什么都没有的空处,便有一头魔蜥从那虚无之中跌落下来,要不然便是身首分离,要不然就是一刀两断,显得十分的果断,而且节奏紧凑,让人目不暇接。   刀刀,皆是一招毙命。   在场的除了我们,还有那些前来执勤的普通战士,除了领头的干部有一些概念之外,普通的战士都给眼前这个灵活无比的胖子和从无到有的魔蜥尸体吓了一大跳,有的胆小一点的,甚至都连连后撤,吓得枪都要丢掉了。   萧大炮和手下,以及部队的干部们都在安抚战士们的情绪,而我则与嘤嘤分别朝着前方冲去。   当我们到达北疆王的身边时,他已然停下了脚步,手中的单刀朝下,那血水顺着血槽往下走,滴滴答答,不绝于耳,而在他的身前,则有超过二十头的直立魔蜥,躺于地下,化作无数肉块。   斩杀这么多魔蜥,北疆王没有一点儿喘息,面不改色,不过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了,回头跟我说道:“我终于晓得,为何以你这般的后辈,还会这么吃亏了,原来如此。”   我点头,然后说道:“前辈,这些东西到底是隐藏在哪儿的,怎么我看不到?”   北疆王说道:“这里有一个天然的恶灵法阵在,是迷惑人方向的,通过相似的石林和路径来让人的方向感迷失,因为隐在阵里,你自然是看不到的。这些货,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厉害,所以此番,恐怕会比想象中的要辛苦。”
第二十三章 重返巨大石穴   北疆王田师在此之前,一直都没有怎么在意此行的危险程度,尽管我们一再强调,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跟我们不是在一个维度之上的,所以虽然礼貌听着,但是内心中不一定会在乎,然而此刻瞧见这神秘的石林古阵,以及那些凶狠莫名的魔蜥,他终于还是收敛起了作为顶尖高手的骄傲来,与我们分享起了他的心得来。   “此间的这些大爬虫子,应该不是这儿的土著,倘若是我猜的没错,恐怕这些,都是那传说中奈河边的生灵,最是凶恶不过;但是你说你们昨日见到的那幕后者,跟这东西并不是一种——这世间能够让阴河黑蜥害怕的东西不多,因为这些家伙小小的脑仁儿里面装不下太多的恐惧,除非是那深渊魔王,或者是……”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用一种低沉的语调平静地说道:“龙!”   龙?   春风时登天,秋风时潜渊,兴云致雨,腾云驾雾,周游于天际之上,翱翔于千万里云海,这神物可是中华民族的信仰,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图腾,无数人都以自己是那龙的传人而自豪,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玩意,难道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龙么?   我心中疑惑,却听到北疆王又接着说道:“如此说来,我倒是生出了许多好奇了。倘若是真龙,我老田倒是要真的瞧上一瞧,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呢!”   说完这话,他朝着我们招呼道:“你们且随我来,跟紧了,不要掉了队伍,此处的线索实在有限,我可顾不得你们所有人。”   这高大的黑胖子自然是有一套破阵的办法,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奔到此处来,不过他乃当世间顶尖的高手之一,自然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跟我招呼一声,那算是对我今天与他交手的表现认可,至于其他的人,以及那些普通的部队士兵,他却是连一点儿搭理的兴致都没有,抛下这样一句话,便飘然而走。   北疆王如此招呼,我们自然不敢松怠,我负责两个师弟和嘤嘤,至于萧大炮,则带着两个手下,负责部队的联络工作,跑步前进,紧紧跟着北疆王的身影前进。   北疆王脚步很快,不过他到底还是留了些余力,并不狂奔快跑,反而是不停地定住身子,抽搐着鼻子,四处观望,仿佛在查找这石林之中的漏洞一般。他若狂奔,这里面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能够追赶得上,但这般走走停停,所有人倒也都能紧跟其后,大家在石林之中足足绕了半个多小时,突然间,张大明白一抬头,笑了:“嘿,到地方了。”   我们朝前一看,绕过前方的石柱过去,却正是昨天被小白狐儿三尾撞断的废墟处,此刻那儿黑气弥漫,遮掩了上空,不过仔细感受,还是能够有阴森森的风,从里面徐徐吹出来的。   我不晓得这儿到底是不是洞底天坑唯一的入口,但是却也晓得,倘若一旦下了那裂缝之中,昨日那种恐怖的场景,便会又出现在眼前来,密密麻麻的魔蜥飞身扑来,到底能不能生还,这件事情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在于我们前面的这位高大而胖硕的黑胖子,那个一路上不知道吸了多少烟的男人。   这种凡事都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实在并不算好,我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然而北疆王却依旧独来独往,一路走到了废墟前方。   瞧见他这番模样,我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计较,感觉这团队里面,即便是亟需那镇场的高手大拿,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有默契的队友在,便如当日我在青城脚下福云观中瞧见的老君阁七把剑一般,要不然就会如现在一般,各自独立行事,劲儿根本就拧不到一块儿来,也发挥不出计划的功效。   当然,我这也不是怪北疆王,事实上,就算是我,也不觉得自己跟这位早就闻名天下的人物有平起平坐交流的资格。   越是厉害的人物,越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难以沟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停留在了废墟处,北疆王缓缓行走,查看着入口,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发现,这儿到处都是瓦砾石块,到处堆积,至于我昨天瞧见的石缝,却并没有瞧见。昨日惊慌失措,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我也围绕着看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些疑虑,难道那些家伙在一夜之间,就将那石缝给填平了么?   就在我这般想的时候,萧大炮开始带着人手上来,指挥着左右的人,轮番上前,在碎石堆中找寻入口。   这人多力量大,当真是硬道理来着,没多久,便有人在西北角的那儿找到了被掩埋得天衣无缝的裂缝,它被几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下面,倘若不将这几块重达数吨的石头给撬开去,可能就达不到大规模进入的有力条件。   不过这事儿对于旁人,那可能就只有求救重型设备了,但是在我们眼前,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但见那北疆王最先使力,将最重的一块大石头掀翻了去,露出了黑黝黝的裂缝。   在众位修行者和战士的齐心努力下,我们终于算是将这条裂缝给清理出来了,往里面一看,嗖嗖的阴风拂面而来,让人觉得里面,仿佛藏着天大的恐怖,心中一阵发寒。   众人矗立在石缝良久,却没有人愿意带头下去——人对于黑暗,从来都是本能地抗拒,此乃天性。   更何况这下面还等着那么多恐怖的畜生呢,随便蹦跶出来一两头,都有些够呛呢。   清理出了一条道路来之后,这北疆王才有时间过来与我们开会,商量此次下去的人不需要太多,但是有两点必须要有,一是心理一定要成熟稳重,不要遇事惊慌失措、哇啦哇啦地大吼,第二那就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一定要罩得住,所以人不宜太多,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拿枪拿炮的,很容易伤到自己不说,还不一定有什么事故会发生。   下是一定要下的,至于是谁下,这里面还有一些说法,我们商量,就带五十人的精锐部队,其余的则在外面扎根,静待我们爬出洞口,重新返回世间。   而这一次,萧大炮和他的两个兄弟被我们留在了地面上,同样留在这儿的还有张大明白,虽然我口头上面说是让他帮我们守着退路,免得到时候走脱不得,但是我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在于张大明白逃命的手段,终究没有徐淡定那么多,而且总是会惹到各种损害,还不如在外面等着强一些。   老洪作为观察员,唯有紧跟。   确定了人选,这回倒是不急着立刻下去,征得大家同意,徐淡定没有藏拙的考虑,直接在背阴处将自己的替身鬼灵给召唤出来,这人影一般的东西翻转扑腾了几个回合之后,终于如一道青烟一般的飘落不见。   徐淡定的替身鬼灵在探路,双眼紧闭,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又变得惨白,没多久,他突然双手捧心,接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们慌忙过来瞧,发现徐淡定原本的状况很差,气息紊乱,然而在这一口鲜血喷出来之后,身体反而却好了很多,原来刚才那一下,却是被那种强烈的不适应感给逼得。在此之后,他浑然不理会我们所有人的提问,而是盘腿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将那逃出来的恶鬼给召唤回去。   好在徐淡定这人办事锐意不足,稳妥有余,不久之后,将那替身鬼灵给收了回来,摇摇晃晃地醒转过来,瞧见周围一群人关切的眼神,站起身来,沉稳地说道:“情况有点儿古怪,岩洞自然还是有的,不过我们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魔蜥,却是一个都没有了。”   是梦吗?   自然不是,就在刚才第一堆废墟之处,北疆王便已经斩杀了二十多头直立魔蜥,而昨天那么多的东西,自然是不会离开的。   不过不会离开,也许是在往深处爬走了,倘若我们能够在那空间之中找到出口,将其封印起来,便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但当务之急,要将那一头孕育着新生命的神秘生物弄个明白,要不然我们前脚走,它后脚便能够破阵而出,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魔物,便如阿普陀那般,封印起来是需要精妙的法阵以及无数心血,方才能成事的,就我们所带的这些材料,远远不能。   时间倘若一拖,又是遥遥无期。   徐淡定将路给趟好了,我们便带着五十名战士往石缝里面钻,一样的道路,倒也并不陌生,我们一路走来,终于到了那个两米高的石坎子处,无数的手电筒朝着空间里面照去,一片空荡荡的,不过即便如此,也引起了初来乍到者那惊叹的声音,连绵不绝。我们陆续从石坎上面跳了下来,接着一众战士围成一圈,小心防范着,而我们则四处找寻更深的口子。   没多久,徐淡定在神坛那块儿,有所发现了,扬起手,高声叫起,然而就在此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住了。   有袭击!
第二十四章 法阵封印,秘藏动心   徐淡定的话儿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住了,结束得如此陡然,显然是遇到了袭击,我抬头望去,却见一道身影更快地朝着他靠近了去,眯着眼,却是北疆王,拎着一把单刀似风而过。然而这事儿终究为时已晚,但见徐淡定僵直在那儿,手高高举起,就像自由女神一般的模样,全身僵硬地朝着下方倒落而去。   我有点儿心慌,不过脚步却不停,但见北疆王抱住了徐淡定,又转递给了及时赶到的我,然后纵身朝着对面扑了过去,黑暗中一道辉煌雪亮的光芒陡然而起,着实让人眼花缭乱。   我还来不及弄明白暗算徐淡定的那个对手是谁,当我将这性子慢半拍的师弟接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全身僵直,脸色发青,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只能保持一个姿势,就像一个玻璃娃娃,随时都有破碎的可能。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小白狐儿冲到了我的跟前,伸手托住了他,小手在徐淡定的身上抚摸了两记,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头顶处来。   小白狐儿的手指在徐淡定的道髻上面摸出一点儿乳白色、带腥味的黏浆来,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哥哥,他是中了千年琼浆。”   我一愣,说这是啥玩意儿?   小白狐儿跟我解释道:“这千年琼浆,本来是好东西,不过也是有分别的,比如还未过那节点的,虽是补品,能够延缓人的新陈代谢,但是同样也能够让人的行为缓慢,僵直如植物人;而倘若有龙盘踞于此,假以时日,却能够成为修道界中鼎鼎有名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那可是打通人体经脉最关键的天材地宝,最是珍贵……”   这小姑娘解释了一通,我方才晓得,徐淡定虽然中了好东西,但最终的方向,却是植物人,这情形实在是有些恐怖,当下又问该怎么办?   小白狐儿不再解释,而是将粉嫩的小手放在了徐淡定的头上,然后快如魅影一般地不断扯动,随着她的速度不断推移,发须纷飞,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道士,却迅速变成了一个低眉顺眼的光头沙弥来。   做完这一切,小白狐儿朝着我笑道:“哥哥,你就别管了,这事儿我来帮你处理吧。”   说完她咬破手指,在那颗光溜溜的大脑袋上面画了几个简易而古怪的血色圈子,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念起了法咒来。有着小白狐儿照顾徐淡定,我也收住了心,开始关注起了北疆王和那偷袭者的战斗来,这才发现在短短的这段时间里,北疆王的脚程已经跨越了距离,忽而左,忽而右,鬼魅飘移,不知所踪,显示出了他天下十大顶端的身手来。   然而他的对手却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小角色,竟然在这么高强度的对撞之中,表现出了极为淡定的态度,它若隐若现,隐时便宛如一道透明无碍的气流,显露出来的时候,又好像是一头浑身是毛的小人儿,高不过一米,喉咙里面永远都是沙沙的摩擦,不似真实存在的生灵一般。   这般的追逐足足持续了四五分钟,最终以北疆王收敛身形作为了结束,这个男人一身大汗淋漓地朝着我们这个警戒圈走了过来,从怀里又摸出了一根粗糙的莫合烟,点燃,抽了好几口,青色烟雾弥漫之中,他朝着我叹了一口气道:“他奶奶个熊,那玩意就是当年蒙古萨满坑杀无数奴隶之后,凝练而出来看守宝藏的亡魂,对这儿的法阵最是精通,我本想以力强取,结果最终还是差上一小步……”   如此追逃久久,却无结果,失意而归,他终究做不到淡定自若,于是跟我们解释了几句,我表示了解,然后问道:“如此说来,这神坛之下,便是传说中的蒙古宝藏咯?”   我并没有表现出对那些宝藏的好奇,相对于物质来说,我更注重精神上面的满足,而且这么多人在场,即便是有宝藏,也到不了我的手上,于是没有太多的贪心,而北疆王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缓声说道:“差不离吧。我一直在想,当年的蒙古灭了河西数国,除了金银财宝之外,恐怕还会有当时那些国度守护者的典籍以及宝器,倘若是得知一二,或许对修为,还会有所帮助呢。”   北疆王长居西北,自然对许多秘辛之事有所研究,这里面有一些他所期待的东西在,倒也不是不可理解的,只不过我真正关心的,在于那些漫山遍野的魔蜥,和那一头坐镇其中的恐怖魔兽到底去哪儿了呢?   当我将这个问题提出来的时候,北疆王却是给了我一个答案,那便是神坛之下。   当年的蒙古萨满将所有搬运宝藏的奴隶都坑杀于此处,然后通过神坛祈祷,引得九天之上自己信仰的神灵降临,其一是凝练恶灵,守护法阵,其二是将整个石林法阵给驱动开来,使得那些对此心有妄想者迷路,不知西东。这处洞穴千年来都无人发现,本来是会一直这般继续下去的,却不晓得这法阵汇聚,竟然从地底引来了这么多的魔蜥,以及那一头恐怖的魔兽,阴差阳错,就呈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那阵灵与我们昨日奋战的对手,亦敌亦友,相互依存,又不断抗争,关系极为复杂,这是北疆王刚才揣摩到的一个状态。   现如今阵灵隐藏在了宽阔的巨坑之中,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让这些地底来客不要出现在俗世之间,扰乱秩序,所以其实在某一程度上面,双方还是合作的关系,这也正是北疆王没有再继续追索那法阵恶灵的关系。   将这秩序理清楚了之后,那么我们此刻的选择就变得清晰明了多了,要么就两个对手一起面对,我们既将那洞口封印住,又将这看守石林古阵的阵灵给灭了,到时候又能够完成任务,也可以将那掩埋了千年的宝藏给取出来,重现世间;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可以与此处的阵灵达成妥协,我们对此处的东西秋毫无犯,只求将那些惹事的魔蜥给封印住,大家相安无事,这便极好。   就成本而言,自然是后者最是低廉,因为此处最厉害的并非是别的,而是那变幻莫测的法阵,倘若能够与这阵灵达成默契,说不定我们就能够提前完成任务,然而瞧见北疆王对那蒙古宝藏表现出了浓烈的兴致,我心中又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劝下他来。   不过北疆王终究还是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他并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叫我帮忙搭一把手,开始布起了阵来。   此番进洞之人不多,除了五十多个负责警戒的战士之外,张大明白被我留在了外面接应,徐淡定中了阵灵暗算僵直,小白狐儿需要照顾徐淡定,便只剩下我一人在旁。不过排演布阵,这在茅山也是基本功,我倒不陌生,已经询问,方才晓得北疆王准备贴合这中古法阵,再制备一个融入法阵的反向封印之阵,断绝路途。   这手段的工程量并不算大,我来到了神坛旁边的这处通道口,瞧见这个直径不过两米的隧道,不晓得昨天那头巨大的魔物,到底是怎么出现到了这巨洞里面来的。   准备做事了,北疆王不再细说,而是朝着周边左右拱手,大概说了一些目的以及威胁的话语,掷地有声,我能够感受到黑暗的角落有不满和怨恨的声音,然而被这黑胖子一瞪,那声音立刻停歇了下来,最后消弭于无形,显然是已经默认了他的行为。   跟这阵灵达成了协议之后,北疆王在内,我在外,两人不断地忙碌起来。   此番前来,北疆王带了好多材料,兽骨、草药、祭炼过的小剑和古铜钱,红线以及松香石墨,墨斗弹线,诸如此类种种,十分繁复,而且他布置法阵的手段,与我茅山终究有些区别,说进度不快,我与他的配合也没有太多的默契,一直忙了两盏茶的功夫,方才算是收了尾。   法阵的框架搭了起来,北疆王开始在其中启动法阵了,但见这一位高大的黑胖子就像慢动作一般地缓缓而动,手指灵巧地动着,仿佛在抹线,一点一点,一根一根,将所有的头绪都弄顺了过来,我在外围瞧看,感觉到无比的美感,晓得此人的手段的确厉害,快则罢,慢也能够有如此视觉效应,让人看得心旷神怡,领略到了另类的美丽。   如此启动到了尾声,北疆王用单刀的刀刃挑开了自己双手中指的指尖,将鲜血滴落法阵之中,一共滴落十二处精血,然后他收起单刀,双手掐动法诀,立刻有一股力量从虚无之中生出,原本寻常的材料立刻变形,嵌入岩石之中,融成了一体,而在那深邃的洞口深处,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股冷意,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诡异叫声。   阵成了么?   我们都看向了北疆王,却不知道这位大拿嘴角一抹笑,朝着我说道:“小兄弟,你且在这儿看着,老夫下去瞧一瞧!”   这话儿一说完,他竟然直接朝着那洞口跳入而去,消失无踪了。
第二十五章 莫装波伊   虽说在此之前,北疆王曾经说过自己对那传说中的蒙古宝藏很感兴趣,但是当他叫着我一板一眼地布阵封杀之时,没有一个人想到他准备下洞而去,一探究竟,所以当他陡然跳下洞子里面去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别的人,脑子里面都是一阵空白。   天啊,他居然就这般跳下去了,真的假的?   我们的脑子里面大概同样闪过这样的一句话来,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这封印结束了,我们此行的任务其实算是已经完成,不过北疆王虽说不是我们体制内的人,但是能够评选为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或多或少,都是跟上面有一些联系,要不然怎么会命名为“正道”呢?在上面某些领导的眼中,这十大的命,可比我们在场任何人值钱,倘若是将北疆王抛下不管,只怕我们回去,个个都得受到处分。   这事儿真的是摊上了,让人头疼不已,关键是萧大炮还被留在外面的出口处接应,我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看了老洪一样,只见他抿着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估计也是没有什么主意,心中更是懊恼。   不过就在现在,徐淡定却是悠悠地醒了过来,脸色涨得通红,然后问我道:“大师兄,什么情况?”   我用最简短的话语将刚才的情况跟他讲明,徐淡定二话不说,直接喊道:“走!”   我不知道他这是为何,所以并没有动身,然而徐淡定却已经拽着我的胳膊往外面扯道:“北疆王是牵扯那八百年阵灵的定心之人,有他在,一切安好;而倘若没有了他,那阵灵必定会再出幺蛾子,我们此事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徐淡定这话儿说得有一定的道理,我不再停留,这十大之一的安危还由不得我来管,当下还是顾全这几十人的性命要紧许多。   我们往回折走,然而刚刚越过那神坛,空气中便有一股阴凉之气蔓延而来,小白狐儿一个箭步,站在了最前面,朝着黑暗中的一声大喊道:“你这东西,赶紧放我们离去,倘若敢说个不字,我就直接将你藏身的老窝给掀个底翻天!”   这小姑娘话儿说得霸道,我们本以为那东西会知难而退,然而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前方一大团黑雾凝聚,接着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桀桀怪笑。   它走得是那般的缓慢,一步一步,穿着全身遮盖的连帽袍子,一直在我们面前十多米处方才站定,接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一般阴沉的声音从它的体内缓缓扬了起来:“烧了我的巢穴?呵呵,这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从我这儿占得便宜,却又有无数人埋尸于此,与我作伴,本来今天有一大补,心情不错,想要放过你们,没想到这么不识趣,那就留你们在这儿作伴吧!”   此物说得颇为嚣张,仿佛北疆王此刻已经入了它的囊中,而我们在它眼里,则都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一般,而就在它说着话儿的时候,我旁边的一个干部朝我使眼色,我点了点头,那人便心领神会,抬手便是三点射,飞尘而出。   有人招呼,立刻有一个班的战士朝着那佝偻的黑影射击过去,一时之间枪响如雨,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然而这火药之物,一旦飞出,速度虽快,却并不能伤得此物分毫,但见一阵弹雨过后,那黑雾扭曲一会儿,又凝结成型,带着愤怒的话语说道:“好吧,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猴子,就让你们晓得晓得,我老鬼这八百年来,可不是吃素的!”   它这话儿一说完,手一张,结果从地下竟然生出了好多灰白色的手骨来,朝着我们的脚下抓来,而我则是脚尖一蹬,朝着它冲去。   “老鬼”这两个字,对我有着非常深厚的渊源,此生此世,我从来都只认可一个人叫做老鬼,那便是我师父,所以当听到这么一个名字从那可恶的老家伙口中说出,我顿时就一阵热血直冲头顶,魔剑前指,越过那些地上伸出来的骨手,几乎就要伸到了此人的胸口之前。   那阵灵不怕枪火,但是面对于这恶灵铸就的魔剑,却终究还是有些恐惧,呼的一下,身子选在了半空,口中突然高叫了起来。   魔剑与此物擦肩而过,吓得那家伙一阵心惊胆战,然而这儿到底还是他的主场,这般一叫喊,我周边的景色立刻一变,无数恶鬼滚滚冒来。   此为幻象,能够惊吓得住别人,但是恐吓不了身怀临仙遣策的我,当下我也是将雷意凝于左手之上,然后骤然激发,一记茅山掌心雷,劈在了当空。所有人都处于一阵慌乱之中,却听到一声炸雷凭空而起,四周混乱的景色骤然而消,接着我瞧见身后的同伴大多都被地上突然冒出来的骨手给缠住了,十分麻烦。   跟着我们进来的这些战士,虽然都是野战军种,不过他们受训的作战对象都是人,而不是这些个诡异的场景,多多少少会有些惊吓。   不过能够跟我们进来的,都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倒也没有再惊慌失措,在徐淡定、老洪和小白狐儿的带领下,朝着旁边的石柱那儿撤离,有的甚至还勇敢地回过神来,打开保险,扣动扳机,将那些骨手给射得稀巴烂。   没有人缺少勇气,只不过他们需要一些适应的时间而已。   众人在艰难离开,而那阵灵却忽左忽右,不断地挥舞着手中一根晶莹剔透的骨头棒子,这棒子似乎是它招呼骨手的媒介,每一下,便有数十双的手破土而出,朝着人们的脚下抓来。这手段倒不是什么厉害法门,不过吓人得紧,好几个战士因为被绊倒了,而徐淡定等人照顾不周,一下子摔倒在地,那爪子便攀着上来,死死地勒在了地上,仿佛要将人给掐死一般。   我离得颇远,来不及回救,只有大声喊道:“尾巴妞!”   小白狐儿听到了我的招呼,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小脸一变,显露出了三条巨大尾巴的炁场之相,随便一拍,那些骨手便纷纷碎裂了去,将旁边的人都给震得一阵骇然,原以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女孩儿,没想到竟然这般凶猛。而在此时,我瞧见黑暗中又冲出好多高矮不一的人来,这些人其实都已经死去,不过一脸腊色,黑得流油,显然都是些死而不去的亡者。   这些东西比寻常的僵尸更加凶猛,脚步飞快,朝着人群扑来,这时已经不用命令,战士们纷纷射击,不让这些东西靠近。   有徐淡定和小白狐儿在旁边照顾周全,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心,而是转过头来,瞧上了那个飘忽不定的阵灵。   此物最是诡异狠毒,昨天我们被困此处,除了那些汹涌的魔蜥之外,更多的恐怕就是这厮的主意,小白狐儿曾经说过,那些打了鸡血的阴河黑蜥,平日里都是吃素的,脑子小,容易受到蛊惑,要不是这玩意在这儿偷奸耍滑,恐怕已是万事太平。   我有心将这家伙给拉下马来,奈何此物最是机警,飘忽不定,连北疆王都拿不下它,我的机会也是十分渺茫的。   不过越是如此,我越是有一种没由来的激动,特别是有着北疆王一比,倘若是让我干成了这事儿,只怕老洪的评语上面,也要高看我一眼呢。   我心中这般想着,手上则不断悄无声息地将八卦异兽旗给布下,这手法隐蔽无声,表面上我是一直在追着那诡异阵灵在跑,实际上已然将好几面令旗都排列齐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狂奔而来的黑风匪尸被枪火扫射大半,我也只差最后一面,没有布下。   然而行百里路者半九十,到了最后一面之时,那阵灵却无论如何,都不入我的瓮中而来,让我心中忐忑,不知道是被它瞧穿了底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不过我还是在坚持,为了请君入瓮,我甚至还给徐淡定做了手势,让他带着人朝着我这边赶来,也好引得那阵灵入套。   徐淡定与我,配合倒也有些默契,瞧见我这般手势一动,便故意漏了七八个人不管,结果那阵灵一阵激动,闪身入内,手一张,桀桀怪笑道:“好,先杀了你们这几个小虫子……”   它笑得恣意,却不曾想我早已经是暗棋布下,就等此遭了,我当下也是不再言语,手中一直暗扣着的“乾”字令旗飞射,硬生生地扎在了岩石地上面,定得稳稳。   八卦异兽旗,既可防御,也可留人,这便是它之所以能够排入茅山十宝最根本的原因。   这也还是我修为不够,倘若是我师父,随手一掷,八面令旗扎得稳妥,管你天皇老子,都休想跑,咱们哥几个来溜一圈再说!   那阵灵从得意到惊恐,转变只有一刹那,刚刚想要逃离,结果我一脸微笑地打了一个响指,平静地说道:“你想杀谁?”   八灵腾生,翻飞起舞,气势汹汹地看着这个误入其中的狂妄者。
第二十六章 怕死的阵灵   当八卦异兽阵成的那一霎那,狡诈的阵灵并没有尝试着从这阵中突破,反而是朝着被我们当做诱饵的那几个战士俯身而去。   然而在它的路上,陡然出现了一把中间蕴含无数气孔的黑色长剑。   这剑并不锋寒,然而上面附着蕴含的气息,却让它感觉到一阵恐惧,下意识地后退飘飞而来,不敢尝试着再次靠近而来。而趁着这时机,我放开了法阵,将那几名战士给推出了去。那些战士跌跌撞撞而出,有的倒在了地上,有的勉强站住了身子,不过此处捣鬼的阵灵被我拘束在了里间,外间的危险程度便小了一半,枪声依旧大作,不过我却将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了面前的这头阵灵来。   那玩意儿几次突围未果,又惧怕我那饮血寒光剑散发出来的寒气,唯有缩在一个角落,身体悬空,那根通透的骨棒不断摇晃,恶声说道:“你别过来啊,要不然,我跟你鱼死网破!”   我大致地看了一下,瞧见外面只有一些僵硬的行尸,徐淡定和小白狐儿便可以照顾周全,便不再关注,而是扭过头来,仔细地打量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但见此物就像一个小孩儿一样,呈现人形,尽管黑色的长袍包裹,不过依然能够瞧见阴影下有着一张皱巴巴的老人脸孔,双眼之中,死死地盯着我,有刺眼的光芒游绕不定。   我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就是舍生而忘死者,大多都是热血少年,他们刚刚在这世间展示出自己的力量,毫无所惧,也不怕生死,然而不管是什么,活得越久,反而就越懂得生命的可贵,世间的珍惜,也就越怕死,现在看起来果不其然,这家伙还没有跟我交手呢,就显露出了怯意,一副色厉内荏的表现,倒是让我一阵好笑,没想到昨天将我们给耍得团团转的家伙,竟然是这般的胆小鬼。   我将魔剑往下倾斜,似笑非笑地说道:“好啊,我倒是想看一看,你是怎么与我同归于尽的。”   瞧见我不相信,那阵灵将手中的骨头棒子举了起来,再次厉声说道:“你不信?小子,别以为你将我锁在这儿,就能够嚣张,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在这巨穴之中生活的年头数不胜数,你真当我是纸糊的?你信不信你再踏前一步,我就……”   它话儿还没有说完,我便已然踏前了一步,然后坚定地看着他,默默等待。   这八卦异兽旗一旦封阵,人为地制造出狭小的空间,那阵灵来无影去无踪的优势便立刻冰消瓦解,别说不能依靠外面的大阵为所欲为,便是能够借得力量,我堂堂一茅山掌门首徒,难道还会害怕这样一个家伙不成?我这坚定的一步完全就摧毁了阵灵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它浑身一颤,竟然是气得整个人都蓬松了几分,接着一声厉喝,朝着我这儿呼啸而来:“妈的,跟你拼了!”   这家伙持着骨头棒子飞来,我却不怕,先是用魔剑将它灌注了巨力的骨头棒子给一剑荡开,接着左手虎口收紧,一记炼妖壶观术,遥遥印去。   这家伙以为自己悬浮于空,拉开距离,便能够有所优势,却不曾想我除了那剑法掌势之外,道法学得倒也不差,这炼妖壶观术也是茅山绝学,一般的弟子那是很少有所接触的,即便是能够学得到,能不能学会,理解和熟练使用,那也都是看着各自的造化在,此番由我施展,倒也是相得益彰,那阵灵在一瞬间顿时被定住了,接着身形开始逐渐地缩小,并且虚幻化。   我瞧见在一瞬间,它的身上浮现出几十上百个扭曲的人脸出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痛苦、怨毒、愤恨和郁积于心的委屈苦楚。   这些痛苦给予了它巨大的力量,我这炼妖壶观术曾经在青城山下屡建奇功,然而在此时此刻,那阵灵竟然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和力量,生生将其扭转了过来,并且努力地从道术之中脱离开来。   这过程,肉眼上看去,仿佛是慢动作一般,不过我们彼此双方都是灌注了巨大的意志力,别看我这炼妖壶观术如此神通,死死地克制着对方,但是那阵灵到底是存在于世几百上千年的鬼灵,被无数阴风洗涤而存留至今,那便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自然有着超凡脱俗的表现力,要不然先前北疆王也不会追逐它那么久而不得,而倘若此时此刻不是在我这八卦异兽旗阵之中,只怕这攻守之势也就陡然而转了。   双方坚持,不过那阵灵到底还是强上一点儿,勉力从我的道法之中逃出,这刚脱险境,瞧见我又要持剑斩来,顿时大声喊道:“停,停,等等先!”   它这般叫着,我却有些意犹未尽地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儿要讲?”   阵灵妥协了:“这样吧,我放开一条路,让你们离开,并且我还会管束那些长虫子,不得出去。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欠,你看如何?”   我依旧笑着说道:“这事儿倘若是你在半个时辰之前说出,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之事,而到了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的生死皆掌握于我的手里,将你给弄得身死魂消,一切都清静了,再无人在此装神弄鬼,那岂不是更加好?是,我此刻与你对阵,也许会有些麻烦,但这都不算事儿,相信我,没有你,事情我只能会处理得更好!”   就在我冷静回击的时候,我面前的这头阵灵竟然出乎我意料之外地揭开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张苍老惨白的脸孔来,一双宛如牛一般圆润真诚的眼睛之中充盈着泪水,一边抽搐,一边哽咽地说道:“年轻人,给大哥一个机会好么,我也只是老糊涂了,目空一切,妄自尊大,你原谅我吧……”   我可以忍受这家伙死鸭子嘴硬地跟我唧唧歪歪,却无法瞧见这般的落差,一个刚才还蹲在暗处谋算别人性命的阴谋家,此刻竟然泪水涟涟地求我放过它。不过我晓得,越是这般不要脸的家伙,手段越是毒辣得很,因为它既然能够为了活命而不顾一切,连起码的尊严都不管不顾,那还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的呢?   我最怕跟没有底线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打交道,而这阵灵,便是这么一种类型的对手。   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服软,我却也不想与之硬拼,要晓得,这玩意不管节操如何,终究还是有一些用处的,比如如何对付那一大波的魔蜥,以及那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魔兽,或者帮助我们了解这迷阵的诸番事宜。   在思考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决定与它和谈了,于是开口说道:“每一个人,倘若想要赢得别人的信任和尊重,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来,然而我却看不到你的诚意,谁知道你脱离了我这令旗的束缚之后,会不会又回归那石林古阵之中,危害我们呢?要晓得,你在此之前,对我们可是向来敌视,恨不得我们都死在这里呢。”   我这么一说,那阵灵立刻赌咒发誓,跟人世间所有的无赖地痞一般,一点儿德性都没有,而我也在思量着如何处理这玩意儿。   倘若是将它给放了,那还是万万不行的,而不放,我也没有把握不受到伤害,而其实将其超度,其实对我们双方都是没有太多用处的——不过我的注意到底还算是多,瞧见这家伙为了存活下来,各种誓言说尽,未必不能接受寄人篱下的日子,于是试探性地说道:“要不然,你入了我的八卦令旗之中,与我一同离开此处,否者,我绝对不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一句话。”   听到了我的决断,唠叨不已的阵灵所有的话戛然而止,凝视了我良久,这才平静问道:“只有如此了?”   我点头,说对,别无他法。   阵灵不再说话,而是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骨头棒子,冲着我再次俯冲而来。   双方一阵激烈拼斗,而最后则以魔剑差一点将其斩落为尾声,这一下终于让阵灵最终感受到了自己离死亡之神,是那么的近,于是它最终还是收敛了身形,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它终于双手贴在了腰间,垂头丧气地说道:“既如此,那么就听君处置吧。”   它仿佛彻底地认输了,我走上前去,想要将其打入令旗之中,再行打算,然而这货陡然发难,竟然想要钻入我的身体里面去。   眼看着都已经钻进了一部分,不过在下一秒,它又陡然逃了出来,哭喊着说道:“太可怕了!我的天啊,你还是把我扔令旗法器里面去吧。”   我不知道在它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却也没有精力理会,用炼妖壶观法,将其打入令旗之中,然后收起,还没有来得及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突然感觉到神坛后方的那处洞子传来一阵惊人的抖动,我心忧北疆王,也是顾不得许多,快步走过去,只见一只血手,从黑暗中升起,死死地抓住了洞口的边缘位置处。
第二十七章 黑纱妇人   瞧见这只稍微显得有些肥胖的血手,食指和中指上面还有长期食烟留下的黄色斑块,我便晓得它属于哪个刚刚跳下洞子里面去的男人了。   这个能够名列天下十大的男人,怎么会跳下去没多久,上来的时候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我来不及多想,伸手过去一把将其抓住,然后朝着上面拉了起来。   封印住此洞口的是北疆王,故而这阵口开启和闭合,都在他的一念之间,此法极为玄奥,不宜多讲,不过他倒是还有意识完成此事,我提身一纵,奋力上拉,然而感觉入手的重量颇为沉重,使劲儿一掂量,发现这血手的后面,似乎有千钧之力一般,差一点就没有把握住,俯身朝着里面栽倒下去,倘若不是我下盘功夫了得,只怕也要坠落里间。   不过我终究还是站稳了脚跟,将这血手的主人给拉了上来,而后瞧见一道黑影从我的鼻尖擦着飞过,一股浓香连带着奇异的腥臭一起钻入我的鼻孔,弄得我忍受不住,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   就在我一连打着无数喷嚏的时候,已然观察得到,这血手的主人,便真的就是那个跳入洞中的北疆王,但见他全身都是鲜血淋漓,左侧大腿少了许多肉,脸上仿佛被灼烧过了一半,浑身浸透了红色的、蓝色的和黑色的浆液血水,让人看上去,只以为他从哪个阴沟里面,刚刚爬出来。   而刚才从我面前飞跃而过的那个黑影,则停留在了前方石笋之上,脚尖轻轻点着顶端处,金鸡独立,宛如蜻蜓点水,十分轻盈潇洒。   那是一个只比我矮一点儿的丰满妇人,瞧不清脸面,但是黑纱裹缠之中,大腹便便,却显示出她是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   世间自然没有这般身轻如燕的黑纱孕妇,也没有能够将北疆王伤成如此模样的妇人,我能够接受化形的小白狐儿,自然也能够猜得到,这个跟人一般模样的家伙,恐怕就是我们昨日瞧见的那双灯笼一般巨目的主人。我不知道北疆王下了洞子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却还是嘱咐大家围成一圈,小心提放着,然后将这个血人给扶了起来,大声问道:“田大师,田大师,你到底怎么了?”   在某一时刻,那北疆王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不过很快就被我带着劲力的呼唤给叫醒了过来,双眼一睁,满是血浆的脸上露出了两个黝黑的瞳孔来,黯淡无光,凝视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我怀里,有根刚卷好的烟,帮我点上……”   我见过慷慨赴死的豪杰,却没有瞧见过这般嗜烟如命的英雄,不过晓得此刻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只怕还真的就这般迷迷糊糊着,于是不再言语,掏出一根潮乎乎的卷烟,塞进了他的嘴里,借了火点上,但见这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从肺里捣腾而过,一口长烟缓缓吐了出来,然后抬头看着那黑砂妇人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般神奇的事情在?”   那瞧不清面目的黑纱妇人屹立于石柱之上,冷冷地笑道:“你也就是趁着老身怀了孩子的机会,才能占点便宜,搁平日里,我一口,便能够吞掉十个八个你这样的了。”   北疆王被我扶着,十分不舒服,抽了两口烟,左右一看,然后踉跄着坐在了神坛旁边的台阶上,平静说道:“按理说,像你们这样的,要么生活在大江大泽,要么就潜伏于九渊之下,何必冒出泡儿来,生出这么多的事端呢?与人类为敌,这应该并不是你们的作风才对!”   黑砂妇人不屑一顾地说道:“强盗的逻辑,强者需要解释任何行为么?再说了,若说传统,这孩子它爹是,我可不是,我就是一条出身卑微的长虫而已,这世间有谁人能看得起我?我做了那么多的事儿,好的如何,坏的又如何,世间谁人与评?那黑汉子一去幽府这么多年,回来便遁居洞庭大泽,真真就是个拔鸟无情的家伙,谁人可曾管过咱娘俩儿呢?”   两人说了半天让人不知所谓的话语,我听不懂,别人也听不懂,而在此之时,一直扶着北疆王胳膊的我不断地气行全身,这才知晓北疆王浑身经络已然截断大半,显然是在洞下便与那妇人拼斗一场了,不知道耗损了多少的功力,此时此刻,不过就是一个花花架子而已。   也就是说,我们赖以为擎天支柱的人物,此刻已然是撑不住任何危机和状况了。   他脆得就像一块玻璃,倘若有任何的压力下来,那么他只会碎得更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谈话依旧在继续着,许是呛到了的缘故,北疆王开始咳血了起来,不断地有凝结成块的黑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来,让人只怀疑他将自己的内脏都给咳了出来,那黑纱妇人顾影自怜,伤怀久矣,说了一大堆被人抛弃的话儿,到了最后,那话锋突然一转,看向了我们,带着最阴寒的语气说道:“我本来不想多生事端的,不过你既然怕死,自破了其阵,你固然是能够苟延残喘一会儿,却是将这些人的性命,都给拉下了水去……”   她这话儿,确实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我不知道她为何会这般狠厉,结果那北疆王却呛得笑了起来:“我上来,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觉得有人能够对付你,与其被你斩杀,还不如瞧你狼狈,更加畅快!”   这话儿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粗瓷瓶来,递到我的怀里,语气开始变得迟缓了:“小陈兄弟,这里是一瓶龙涎液,一共五滴,你可以拿去上缴——不过得留一滴,我有一个后辈,就等着它救命呢。我信你,你可别辜负了我……”   说完这话,他鼻间喷出了一口青烟,双眼却渐渐地闭合了起来,我心中一跳,只以为这大神陨落,连忙按住了他的脉搏,方才晓得他是经脉大乱,脱力过度,方才会昏死过去。   他昏死过去了,万事皆是一了百了,却抛下了这么沉重一负担给了我,要晓得,那杀意连连的黑纱妇人可是刚刚将天下十大的北疆王给弄成这般模样,而我的修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跟北疆王可是差好几里地呢,让我来面对这妇人,岂不是横竖都是一个“死”字?不过俗话说得好,猫有猫道,狗有狗道,重任在肩,无数人的性命都系于我身,我也不敢怠慢,而是仰头跟那黑纱妇人商量道:“咳咳,大姐,天色不晚了,要不然……咱,就散了?”   我这话儿让那黑纱妇人一阵错愕,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接着她一个纵身,飘落在我的前面来,森寒地说道:“我原本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不过那胖子既然说你对付得了我,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小兄弟,来啊,我想看看,你到底要怎么征服我?”   这话儿前半段森寒,后半段竟然又多了几丝妩媚轻佻,再看那妇人的脸,此刻瞧清楚了,竟然是一风韵犹存的少妇,面若桃花,脸颊飞霞,一股风流模样,勾人心魂,没有孕妇常有的那种臃肿,我反而更加紧张了,紧紧攥着魔剑,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大姐,田师傅是开玩笑的,我看您今天也挺累了,咱还是另外约一个时间单聊吧,打打闹闹的,倘若是动了胎气,那可不好?”   我极力拖延着,好话说尽,然而那妇人的脸上却是陡然生出一阵狰狞,发生咆哮道:“少废话,小子,你们受死吧!”   她这话儿一出口,早已准备妥当的我便是一步退后,长剑一指,大声喊道:“射击,无差别射击!”   我身边还有五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这些可爱的士兵已然见过了太多诡异的事情,虽说面对的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而且还挺着一个大肚子,但是此情此景,连宛如神仙一般的北疆王都力战而昏死,他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怜悯和同情,当下也是扣动扳机,将那金属弹雨全数倾泻到了那诡异莫测的黑纱妇人身上去。   面对着这弹雨泼洒,那黑纱妇人起初并不害怕,随意一挥,这弹头便发软了,没能再进寸步,然而随后那子弹忽倏而至,携带的动能巨大,她却也有些吃不消,再也不能轻松自如了,我仔细观察,发现洞底一战,北疆王固然是叼着卷烟昏死了过去,但是这神秘的黑纱妇人未必没有受到伤害,此刻看来,反而要比北疆王还要严重一点儿。   终于,那妇人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防守了,当一个弹夹打完,她扬起了双手,脚一蹬,身似龙形,箭走如奔马,凭空生出一掌,朝着我当头印来。   此刻的我避无可避,瞧见这一掌宛如泰山倾倒而下,唯有硬拼,当下也是将魔气运转到了巅峰,体内几条通道瞬间构建,一掌迎了上去。   深渊三法。   土盾。   轰隆隆,巨响瞬间传开,整个空间一阵轰鸣。
第二十八章 此事罢休   倾天而来的压力并没有将我给击垮,反而更加地激发出我心中那一股坚强,双掌相对,我一步都没有推移,那力量通过深渊三法之土盾的手段,传递到了我脚下的岩石之处,一瞬间,传来了噼里啪啦的裂响,而以我为中心,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从我脚下出发,一直蔓延十几米,有的深达半米,就好像是重炮轰击一般。   一击而对,双方皆大为震惊,围观者也诧异非常。   这样恐怖的攻击,方才是刚才北疆王所面临的压力,不过我却咬着牙扛了过来,这情况实在是太出乎于那黑纱妇人的预料,她一记重掌竟然没有将我给拍扁,却也没有继续进攻,而是一个翻身落地,揉了揉拳头,骨骼一阵脆响,嘴角含笑说道:“难怪那死胖子说他后继有人,原来你小子倒还有些意思啊?”   即便有土盾转移力道,然而我的半边膀子依旧一阵发麻,不过却也不甘示弱地笑了:“前辈,您比我年长,小子何曾胆敢在您面前逞威风,您若饶过我们,自行离去,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你倘若是想要跟小子玩玩,我这身子骨倒也硬朗,经得起您几下。”   我一边说话,一边走动罡步,暗印章法,魔剑宛若游鱼,不停地顺着气劲而走,将这双方屹立而凝结的气势给消减,让我这所受的压力能够变得小几分,也好换得过气来。   那黑纱妇人凝神瞧了我好一会儿,也笑了,左手捧着自己大大的肚子,缓缓走近道:“我是个妇道人家,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地将这个小崽子生出来,却不曾想竟然会添出这么多麻烦来。不过我这一生,年轻时最是好斗,后来被那茅山派的虚清子追逐三月,遇见它之后,方才罢休一点,但我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麻烦,咱们遇到了也是缘分,像你这般的少年,我这些年来遇见得也少,看着鲜嫩多汁,又补,跟那些老树皮差别挺大,只是不晓得味道如何?”   说着话,她忍不住地伸出滑舌,舔了舔那蜜色红唇,显示出十二分的性感和妖娆起来。   她这话儿说得暧昧,倘若是旁人,我只以为便是挑逗了,然而我心中却晓得在这一副美女皮囊之中的,到底藏着怎样一头猛兽,于是也知道这所谓的“吃”,并非男女之间的挑逗情话,而是真正的吃,将我连皮带肉地生吞下去,估计连嚼裹一下,都不愿意。   黑纱妇人此番正是待孕之时,最宜加强营养,黄河里寻常的水产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便想拿人来填补,而同样是人,老老实实的村民,自然没有像我这般的修行者来的大补,那妇人既然是杀红了眼,我也不必再与她相劝,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不停地缓慢翻转,目光死死盯着对方,当瞧见那女人再次袭来之时,却不再与她硬拼力量,而是一记晚霞收,剑光挂天而上。   与这妇人交手,手持魔剑的我却也并不害怕,我本身习得有真武八卦剑和清池宫十三剑招两大不传之秘,之前又曾经受过现如今闻名天下的一字剑剑意指点,本身修为精深,剑亦为好剑,故而一经施展,立刻便能够缠住对方,倒也不会给她太多的可趁之机。   如此剑来拳往,双方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起来。   不过我即便这些年进步神速,但跟这黑纱妇人终究还是有一些差距,这女人走的并不是灵巧的路子,更惯于横冲直撞,几步飞奔,一拳便能砸到一根两人环抱的石笋,随手一拍,那一两米的石头直接弹射而飞起来,无端凶猛。这周边围观的,都是些普通战士,倘若是被误伤一二,那可都是罪过,徐淡定倒也不敢怠慢,带着老洪等人,将这些战士都引到了出口去,至于小白狐儿,她插手不得,只能在旁边照顾昏死过去的北疆王。   如此斗了许久,那黑纱妇人性子爆烈,终究还是有些不耐,脚步骤停,然后怒目以对,愤然看着我,寒声说道:“你倒是属蚂蚱的,跳得厉害,还满灵活的?”   我一点也不敢骄傲,谦虚说道:“哪里哪里,前辈此番有孕在身,又重伤在前,即便如此,小子依旧还是被您压着追打,时至如今,再战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不如你我罢手,聊聊别的话题,比如育儿经,如此可好?”   我越轻松,那黑纱妇人便越是愤恨,左右一瞧,朝着黑暗之中厉声喊道:“那老不死的,先前还说与我共同谋算对手,现在你还不出来?”   她喊了几声,都无回音,而在此时,从我怀里有一个声音幽幽而出:“黑花夫人,我都搁这儿呢,可别说我不积极啊。我现在已经被这后生哥儿擒下了,寄人篱下,前尘往事那就一笔勾销吧。”   这声音真是我刚才擒拿的那阵灵所言,听在了那黑纱妇人耳中,振聋发聩,她一脸惊诧地朝着我喊道:“天啊,你竟然将这千年老鬼都给拿下了,这怎么可能?后生仔,你到底是谁?”   两人交手一轮之后,这黑纱妇人终究还是对我有了一些尊重,此番瞧见我还将石林古阵之中的阵灵给收入囊中,更是惊诧。虽说拿下这阵灵,那是机缘巧合,一来是我师父所赐的八卦异兽旗实在了得,二来也没有人想到那诡异恐怖的阵灵如此怕死,早早妥协,不过这该装的我还是应该装,架子拿住,当下也是一步踏前,拱手说道:“茅山陶晋鸿门下,首席大弟子陈志程,见过前辈!”   一听到我自报家门,那黑纱妇人终于算是露出了严肃之色,目光凝聚,一口白牙露出,寒声说道:“原来是虚清那个老杂毛的徒子徒孙,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厉害。只不过,你茅山自谓降妖除魔,玄门正宗,现如今竟然跟一九尾妖狐之后混迹一起,实在是……”   她寒声说着话,然而一直被小白狐儿照顾着的北疆王突然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这动静就好像是压垮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但见那黑纱妇人连退了三步,脸色剧变,接着健步如飞,身似野马,朝着我这儿冲来。   我本以为她要知难而退了,却不曾想这妇人竟然再次气势汹汹地奔袭而来,下意识地一剑挑去,结果剑脊被她一个揽雀手给拍中,此乃巨力,我拿捏不住,手一松,魔剑猝然朝着黑暗中射去,而黑纱妇人另外的一只手却从底下冒起,朝着我当胸拍来。我匆忙之间,什么招式也凝聚不住,唯有伸手来挡,结果那重重一拳,正好印在了我胸前的手背之上。   一股巨力奔涌而来,我身子朝着后方飞起,而黑纱妇人则没有顾及得了我,与我擦身而过,朝着我们先前逃离此处的那高高水潭通道奔走而去。   这人想逃,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我在半空中急速跌飞,眼看着就要撞到天花顶上,结果一阵柔力袭来,将我的身子给牵引住,几个回转,九曲绵长,终于在最后一刻落了地,冲势止住,我低头一看,却是小白狐儿帮着我撑住大部分的劲道,而她本人,却是小脸儿苍白。   小白狐儿晶莹而妩媚的小脸儿看着实在可怜,我伸出手,刚要说出一句问候的话语,结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全部都溅到了她的胸口前。   我与那黑纱娘子最后一下,显然是我吃了大亏,不过本来闷得难过欲死,但这一口血出来,身体倒也还顺畅许多,话也能说了,问过小白狐儿无碍之后,艰难地爬到北疆王面前来,瞧见这胖子也勉强地睁开了眼睛,凝望着我,那眼神好久才恢复了神志,冲着我笑了笑,然后问道:“那臭婆娘走了吧?”   我点头,他笑了,心安了一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了两根卷烟和一包火柴,划伤,点燃,他一根,我一根,一口青烟入了肺,徐徐喷出来,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喃喃说道:“得,又捡回了一条命。”   这话儿刚刚说出,又是一口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没有办法劝解这个嗜烟如命的人不要抽烟,陪着他抽了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他刚才给的瓷瓶,认真地说道:“前辈,我不知道这龙涎液到底是啥玩意,不过若是对您的伤有帮助,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瞧见我手上的这粗瓷瓶儿,那北疆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般,足足打量了我十几秒,这才笑道:“你小子果然有趣,别人抢死抢活的东西,你却反而推给了我?你知道么,这玩意,随便一滴,便是天大的功劳,足够你胜任任何职位了!”   我说道:“不管是什么好东西,总没有人重要。”   北疆王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笑道:“小陈同志,你果然实诚,不过你觉得我这般的老油条,会没有藏私么?”   北疆王这般一说,我顿时一愣,然而还没有等我多说什么,徐淡定、老洪以及那些准备撤离的家伙,便已经全部都涌了上来,巨大的洞穴里面,陷入了一片欢呼的海洋里面。
第二十九章 离开西北   场中所有人瞧见那黑纱妇人遁走,而北疆王苏醒过来,都以为事情结束了,想起这一路上许多艰辛与苦楚,忍不住放肆地喊叫起来,然而我作为其中的领导者,却还是需要询问此行的经过,北疆王拿我当朋友,交了底,我自然也不会没趣地拿捏细节,而是询问下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与他之前的封印,是否能够使得那些魔蜥,不再出现。   对于洞中之时,北疆王所说不多,只是告诉我两点,第一那边是传说中的蒙古宝藏早已不在,空荡荡的大厅什么都没有,第二那便是之所以不在估计是因为那巨穴之下,又有异动,不知道通向地底哪处隧洞,而那魔蜥则是从那儿出现的。   他不确定这儿是否就是唯一的出口,所以也不能给我打包票,此事过后,还需再次过来,一是加强封印,二来也是梳理一下,免得还有漏网之鱼在外,又生祸端。   毕竟我们刚才在外面,可是遇到了好多直立魔蜥的袭击,天知道还有多少藏在这石林之中呢?   北疆王说到这儿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想到了怀里的土著,也就是这石林古阵之中的阵灵来,那个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此刻窝在了我的令旗之中,算是半个俘虏,此刻问它,倒也不算突兀,不过当着这么多人,我也觉得不太好,于是让徐淡定和老洪带着众人原路返回,留几人在后面,搀扶着我们这几个受伤的同志,而趁着这嘈杂之机,我将北疆王的疑惑,给它一一说出。   许是晓得此番大势已去的缘故,那阵灵老东西倒也坦诚,告诉我们,说魔蜥也就那么多,可能有三五头失散,也不会有太多的伤害,毕竟无人操控的话,这些魔蜥都是乖宝宝,除非遇到挑衅,是断然不会伤人的。   至于洞底的情形,以及那些蒙古宝藏的去处,它决然不说,即便是我用其性命作威胁,也没有任何妥协,只是告诉我一点,那就是这洞底之处,另通地底,与它没有半分关系,它从来都管不着,也无从得知,至于宝藏,它是那被坑杀的奴隶怨灵凝聚而生,当真正有所记忆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已经都是这番模样了,它哪里晓得别的?   我感觉此物言辞闪烁,总有些不对劲儿,不过此时此刻,我却也是感觉到头晕目眩,精力难以集中,勉强将北疆王递给我的粗瓷瓶分出一滴红如鲜血的龙涎液来,给了北疆王,然后其余的交给徐淡定保管之后,便再也熬不住了,双目一翻,人便晕倒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我似乎听到了小白狐儿一声惊叫,那声音柔柔的,清脆悦耳,仿佛戳到了我的心窝里面去了一般。   当我再次恢复过意识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睛还没有睁开,鼻子里面便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捏捏拳头,我感觉到有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了我的身上,十分惬意,还没有等我表示什么,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声:“哥哥,你醒了么?”   我眯着眼睛,瞧见却是小白狐儿守在我的床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我,一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弯弯长长。   我点点头,舔了舔嘴唇,感觉十分干燥,这时小白狐儿立刻递上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喂着我喝。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在此之前,我一直把这小女孩儿当做需要照顾的对象,然而现在,她却反过来了,将我给照顾得妥妥当当。温水润喉,我感觉浑身仿佛多了一些气力,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尾巴妞,这儿是哪里?”   小白狐儿微笑着告诉我,说这里是兰州城里的军区医院,而现在,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通过小白狐儿的讲述中,我得知了我昏迷之后的情形,北疆王并没有再停留,而是带着分到的那滴龙涎液匆匆离去,据徐淡定打听出来的消息,听说北疆王有一个远房的侄儿,姓张,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经络不畅,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寻找能够通经活络的天材地宝,此番终于如愿以偿了,自然不愿多留;而相关部门的大部队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做了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对参与此次事件的相关战士下禁口令,第二,则是排查石林。   事后的排查中,的确有找到了那几头逃离在外的魔蜥,不过这些畜牲表现得一点儿都不好斗,经过一番抓捕,终于活捉了三只,被运往了上面,做科学研究之用。   至此,此番任务也终于算是圆满结束了,徐淡定和张大明白留在村中观察后效,小白狐儿在医院里面照顾昏迷过去的我,萧大炮带着一众手下回去履职,至于总局的观察员老洪,也早在昨天便带着装着龙涎液的瓷瓶,返回了京都总局去了。   一切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反而是我这主要的被考核对象,一昏了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简单地推导了一下自己的考核成绩,感觉仿佛有些悬。   事实上,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我是总局领导,也不会选这么一个人,过来当一股精锐行动组的负责人的。   一想到这里,我便有些忧伤。   要晓得,此番任务,无论是徐淡定,还是张大明白,都是拼了老命,便连小白狐儿这无关之人,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是没有一个好结果,想想都是那么的沮丧。   不过我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小白狐儿给逗笑了,这小妞儿学会说人话也并不算久,或许在与我之前,也就跟我师叔祖李道子有过交流,所以说话特别逗,瞧见我心情不好,就变着法子逗我开心,有着这么一个小姐们刻意讨好,我倒也没有再将情绪表现出来,每日都显得十分开心,也不会愁眉苦脸。   我此番受伤,其实还是蛮重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检查,发现有好几根肋骨断掉了,内脏还有些出血,吓得医生张罗着送我进重症病房,结果没两天,这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医生觉得是医疗奇迹,不过我却晓得,这一来呢应该我是修行者的身份,本来就身强体壮,二来我曾经在利苍墓里面泡过那积存千年的原液,恢复能力自然要比寻常人等强上许多倍。   这事儿我晓得,小白狐儿晓得,可是医生不晓得,大惊小怪的,非把我当做重度伤残一般照看,还得躺上好几个月,却不曾想我第三天就已经能够下床了,医院的伙食跟不上,于是我们晚上的时候,便翻墙出去找吃食。   在这兰州,若是要说有什么好吃的,随便拉一个老乡,便会竖着大拇哥儿跟你说兰州的拉面最是劲道,还给我们推荐了几家老字号,我和小白狐儿一家一家地吃过去,果然是汤镜者清,肉烂者香,面细者精,真正做到了“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色香味俱全。那几日,回想起来,是我离开茅山之后最开心的几天,当得知这个七八岁的漂亮小姑娘,可真是我当年相依为命的小白狐儿,没有人知道我是有多么的高兴。   倘若是胖妞仍在,那我们当年五姑娘山神仙府中的小伙伴儿,可真的算是聚齐了。   一想到胖妞失踪这件事情,我总是忍不住黯然神伤,当初战场危急,倘若不是我使用风符,说不定我和努尔便已经没有了性命,但是那风符一捏,胖妞与我,也算是诀别了。   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和胖妞依旧还会再见面,要晓得,小白狐儿都已经出现了,胖妞还会远么?   我在兰州养病,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后,基本上能够行走自如了,院子里面练了一套拳,也基本上能够晓得,全部恢复也不用一个月的事情。这是幸运,要晓得此番的对手,无论是那漫山遍野的魔蜥,还是那个拟形的黑纱妇人,说出去绝对吓人,能够活着回来,便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我病好没几天,徐淡定和张大明白也撤回了来,萧大炮负责招待我们,同时也参加了此次行动中牺牲者的追悼会。   会场之上,气氛严肃,我听着国歌响起,红色的国旗覆盖尸体,心中就忍不住响起多年之后的情形。   我是不是也会如此一般,躺在上面,接受无数同行和后辈的敬仰呢?   此身一入公门,这事儿又有谁知道。   事情完结的半个月后,总局来电了,催促我们及早回京,说考核结果已经出来了,询问我的身体是否可以承受远行了,倘若能够,最好还是来一趟吧。在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之后,总局又帮我们联络到了一架运送军用物资的运输机,顺带着将我们几人拉回京都。   我们在南苑机场下的飞机,接着被人一路接回了总局附近的一处大楼前,考核会是在明天的清早举行,不过被考核的其他成员都已经到齐了,说起来,我倒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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