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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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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只愿世间更美好   那个乞丐跟小白狐儿差不多大的年纪,趴在污水横流的大街前,身上披着一件脏兮兮、到处都是漏洞的破棉袄,然后露出一双齐膝而断的腿。   他的腿是被硬生生地折断的,上面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发脓的肉芽上面涂满了紫药水,散发出一股恶臭的气息,再加上他那脏兮兮、黑乎乎的小脸,显得十分的可怜,小白狐儿便是瞧见了他这般的模样,才忍不住上前给钱的。   小白狐儿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算是宗教局的正式成员,所以工资表自然也是有造了一份的,这钱我平日里帮她管着,她要我便给,所以兜里面从来都不亏,这一回生出了怜悯的心,给的恐怕不少。我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乞丐人群,不过听说很多时候,我们所看到的可怜,其实都扮出来的——当然,这世间也不乏真正可怜的人,但更多的,当有的人真正放下尊严的时候,心灵受到的腐蚀,反而会比平常人更加复杂。   尹悦这小白狐儿跟寻常的人不一样,她是洪荒异种,并非正常的人类,不过她能够有这般的怜悯同情之心,其实倒也让我十分意外,也不想将这世间的丑恶揭露给她知晓,于是抱着胳膊不动,等着她回来。   然而就在小白狐儿弯腰给钱,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黑暗的箱子里又走出几个年纪更加小的孩子来,伸出手,围着小白狐儿哭喊道:“姐姐,姐姐,可怜可怜我吧……”   这些小孩儿年纪普遍都不大,从五六岁一直到七八岁,都有,瞧着脸蛋脏兮兮的,面黄肌瘦,虽说没有残疾,但是看着也十分凄惨。   小白狐儿被这般一围着,当时就有些慌张了,手忙脚乱地往外面掏钱,不一会儿就将兜里面的钞票给散光了,然而面前还有两个小孩没有分到,满是黑灰的小脸儿扬起来,眼睛里面竟是眼泪,用当地的乡音求助道:“姐姐,给点,几天没吃饭了……”   围着小白狐的小乞丐足有七八个,有的拿到了钱,却并没有散去,而是紧紧包围在小白狐儿旁边,似乎还等待着什么一样。   小白狐儿心软,被要得无奈,只有回头过来看我,眼神里面有些不知所措。   这孩子就像一张白纸,跟随我之后一直努力学习着如果做人,不过她到底跟普通的小朋友不同,不但修行方面不劳我操心,便是偶尔冒出的一两句话,也有一种石破天惊的作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她变成一个善良和心怀敬畏的人,如此这般,才不至于去作恶。   所以当小白狐儿望着我的时候,我也有些犯难了,不知道是继续保持这种温情脉脉,还是将这些明显就是团伙的小乞丐们给直接赶走。   我有些迟疑,这时我旁边的林豪却走上了前去,朝着这些小乞丐呼喝道:“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别再这里围着了。”   林豪混过一段时间的江湖,脸上又新添了几道疤痕,一旦露出了凶相,那些小乞丐们便不敢再做纠缠,纷纷退开去,连地上这个断腿的小乞丐也低下了头,不敢说话。我没有发言,但却一直都在观察着这些人,瞧见那断腿小乞丐在低头的一霎那,有着掩藏不住的怨毒。小白狐儿不晓得什么情况,瞧见林豪这般一吼,人全部都散了,虽说帮她解了围,但是又有些于心不忍:“小豪哥,你干嘛啊?”   林豪晓得这小姑奶奶不但跟我关系不一般,而且还有着一身的本事,揍他是没有问题的,吃过几次亏的他赶忙解释道:“小祖宗,你若是再给,信不信再来一百个?”   小白狐儿不信,说怎么可能,这儿哪里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啊?   众人都围了过来,林豪指着地上的这个小乞丐说道:“一般来讲,像他们这样的小乞丐,上面都是有人管理的,刚才那几个,倘若是机灵点的,可能就会被培养成三只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扒手小偷;如果要是笨一点的,那些家伙看着没啥用,就像他一样,被直接弄成残疾,特别可怜的样子,然后丢到接上来乞讨。有的时候,为了维持他们可怜的模样,甚至还故意让他们的伤口裸露出来,不给予治疗……”   林豪看着小白狐儿一脸的惊容,嘴巴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所以说,你给他钱,其实是在害他,也是在害更多的人……”   这年轻人年岁虽然不大,但闯荡江湖久矣,下九流的东西都有过接触,所以讲的恐怕都是真的,小白狐儿听到之后,完全无法理解,低头问地上那小乞丐道:“是真的么,他们真的不让你治腿么?”   小白狐儿的声音柔柔,然而那小男孩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骂道:“要你管啊?有钱给钱,没钱滚蛋……”   断脚小男孩凶神恶煞地骂出一堆脏话来,眼神凶狠,小白狐儿脸色转白了,她是洪荒异种出身,也不是善茬,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倒也忍得住不理会。我不晓得这件事情是否会在小白狐儿的心灵中留下什么伤害,示意旁边的人处理一下,自己则追过去跟这小姑娘解释。不过小白狐儿倒也晓得其中的道理,走了一会儿之后,回头问我:“哥哥,你说这世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恶事呢?”   我笑了笑,说正因为世间有这么多的恶事,才会需要我们入世修行,尽己可能地多做一些善事,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的美好啊。   小白狐儿仰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哥哥,我知道你和那个姓李的老牛鼻子一样,都担心我变坏,不过我想跟你说,有你在,我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他想的那副模样的。”   她说得确定,但是我却不由得一声长叹,虽说我这些年来一直很顺,似乎逐渐地成长起来,然而我身受十八劫之事,却一直都沉重的压在我的心头,导致连我心中喜爱的姑娘,都不能在一起长相厮守,只有凭着书信往来相伴,如此想想,着实感觉未来有些黯淡。不过我也不敢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摸着小白狐儿的脑袋,笑了笑,说好,说好了哦,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的美好。   如此劝解一番,小白狐儿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牵着她的手回到了招待所,努尔和徐淡定等人都回来了,只有林豪跟着张励耘两个人留在现场,跟市局派过来的协调员黄紫玲处理这事情。   一路辛劳,到了招待所都挺累的,明早我们还要出发,前往秭归县西陵峡那边,所以我也没有再吩咐什么,让大家各自回房歇息,也让市局陪着我们的协调员谷雨早些回去。   没过一会儿,我的房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却是张励耘和林豪进来了,过来跟我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大概问了一下,才晓得我们走了之后,黄紫玲找来了附近的巡警,不过对于这种事情,当地的警察也懒得管,假模假样地说会让救助站的人过来弄,后来跑来几个小孩,将那断腿的孩子给搬走了。对于这种情况,我其实早有预料,毕竟虽说可以将这些孩子送往当地的福利院、孤儿院或者救助站,但是出于经费的缘故,真正能够收留的不多,而且当地的警察对于此事已然熟视无睹了,并不会因为我们几句话,就会怎样办。   县官不如现管,我们此番前来,所为的是西陵峡的诡异事件,对于这些,跟我们的职权无关,所以也是没有什么办法。   我不再多生是非,让他们好生安歇,然后各自休息。   次日一大早,我们都起来了,吃过当地比较有名的红油小面之后,便准备出发了,市局给我们准备了两辆车,我们一方七人,再加上两名市局的协调员,勉强能够坐下,不过我想了想,临时决定单独带着小白狐儿乘江轮过去,其他人则由努尔带领,先行前往秭归。   对于我的决定,努尔并没有表示出太多的异议,他晓得我做任何事情,自有理由,于是点头同意。   如此兵分两路,我带着小白狐儿自行来到码头。   我之所以带着小白狐儿单独走水路,一来是想私下走一走,免得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其二则是多陪一赔这小姑娘。因为跟我单独出行,所以尹悦表现得十分开心,不停地跟我说话,脸上的笑容就如同花儿一般灿烂。   上了江轮,是那种很老式的汽船,船舱内的空间狭窄,不过两边的江景却十分不错,看着两岸的青山绿水,人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变得舒畅起来。   小白狐儿的性子比起刚开始的胆小,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在特勤一组里面也是呼来喝去的主儿,不过在公开的场合,话儿却也不多,上船后,乖乖地趴在我的腿上睡觉,我打量着江景,想着这几天交流的资料,突然对面有一个中年妇女热情洋溢地喊我道:“大兄弟,一个人呢?”
第二十九章 将计就计   “大兄弟,一个人呢?”   听到这笑吟吟的搭讪,我抬头瞧去,却见这是一个中年妇女,四十来岁,打扮十分规矩,不过脸上的那笑容一旦荡漾起来,却让我有点老家那相亲婆子的感觉。我这人经常跟各种各样行业的人打交道,倒也不会太过于拘谨,微微一笑,说没有,这不还有一小孩儿么?   妇女就笑了,说你家孩子几多漂亮哦,就像橱窗里面的那洋娃娃一样,精致得不像是真的——孩子她妈妈呢?   我此处不与大部队一同行动,除了安抚小白狐儿昨天有可能受到的心灵创伤,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深入群众的内部,来仔细探访一番,所以有人搭讪,便也跟她认真聊起天来:“孩子的妈妈啊,在老家呢,我是黔州人,这边有个亲戚,工作的时候路过,就过来探望一下,大姐,你是当地人吧?”   中年妇女笑了:“是的嘞,我就是西陵峡那边坡的人,大兄弟,你家亲戚是哪个,说不定大姐我还认得呢。”   两人随意客套两句,便聊起了天来,通过交谈得知,这中年妇女姓张,老家人都叫她张二姐。   张二姐是外地嫁到宜昌来的,不过在这里也生活了二十多年,平日里在城里头打点短工,农忙的时候就回家帮衬家里面做点农活。她比一般的乡下人健谈,可能是在外面见过许多世面的缘故,我跟她聊了一会儿,便说起了今年来西陵峡附近闹鬼的事情,还谈及那一带年年都有小孩儿失踪,谈到这里,她突然抹起了眼泪来。   我吓了一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张二姐这才流着眼泪说道:“我儿子就是前年失踪的,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不知道是被人拐走了,还是进了那个鬼老二的嘴巴里去了……”   还有这样的伤心往事?   我瞧见她哭得真切,赶忙安慰一番,好不容易将她的眼泪劝住,然后问起经过,其实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可是一件折磨,所以说得也不多,只是说自家六岁的儿子在他们干完农活回家之后,就不见了踪影,问家中的老人,也是问什么都不知道,张二姐她先前生了一个大女儿,这个小儿子生得晚,所以最是疼爱,然而此番丢了,找了小半年又毫无音讯,于是跟婆家闹翻了,自己跑到城里去打工,也只有农忙的时候,才得闲回来,帮忙干点儿活。   张二姐说她丈夫对她并不好,要不是看在家里面还有一个大女儿在,她一年都不想回去一趟呢,而且她讲我这女儿跟她家大妹小时候长得好像,喜欢得很,于是忍不住就跟我搭腔说话了。   时过两年了,我也没有太多的忌讳,问起在西陵峡闹得沸沸扬扬的诸多事情,张二姐左右一看,压低着声音说道:“大兄弟,你晓得吧,听说是他们准备在我们这里拦河设坝,到时候要淹到了好多地方,将祖宗的坟墓都给淹到了水下,这还了得?所以听我们那里的看阴婆讲,说这是水龙王在领着一帮虾兵蟹将在闹事呢,目的呢,就是要阻拦上面的人过来勘测,听说还要闹得地动山摇,那才解气呢……”   张二姐说这话儿的时候,语气低沉,学足了那装神弄鬼的神婆模样,我却笑了,说二姐,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龙王,哪里有什么虾兵蟹将啊,这些东西,都是编出来的,你怎么还信了呢?   我本身就是修行者,知道这世间的奥秘颇多,但是道教之中的所谓天庭和西方千百佛陀,以讹传讹的太多了,并非这世间本来的面目,所以四海龙王什么的,也只是当做一种敬畏和信仰来听听,不以为真,然而张二姐却瞪起了眼来,一副着急模样:“咋个不信呢,咋个不能信呢?大兄弟,你年纪不大,走过的地方不多,你是不晓得咧,这世间,有好多东西,都是科学不能够解释的,你不信,等以后撞到了,哭都来不及!”   她跟我讲了许许多多这边古怪的传闻,比如龙王爷省亲,比如虾二郎探母,还有长江水鬼冒头,古往今来的典故,讲得跟评书先生一般,我且凑合听着,也不觉得这旅程乏味,而小白狐儿则趴在我的大腿上,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这位阿姨嘴唇一张一合,想着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讲话滔滔不绝之人。   到了秭归县上,我带着小白狐儿下了江轮,而张二姐也背包下来,瞧见我背着设计图纸筒一般的东西,脸色就变了,说大兄弟,你莫非也是过来勘测建大坝的公家人?   我摆了摆手,说不是,我背的这个,是画,是一个朋友托我带给亲戚的,不是什么图纸呢。   其实这并不是画,而是我的饮血寒光剑,外面的圆筒不过是伪装而已,张二姐说了一大堆关于建坝害处的封建迷信,刚才吓了一跳,此刻听到我的否认,这才心安,左右一看,热情地招呼我道:“大兄弟啊,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你亲戚在乡下?要不然今天现住在这里吧,我有一亲戚在这附近开店,很便宜的,二姐带你过去,保准打八折!”   说完这话,不由我分说地拉着小白狐儿朝着附近的巷道里面走,我准备去和努尔他们会合,并不愿意,然而却瞧见小白狐儿朝着我眨眼,回过身来的时候,竟然塞了一个小纸条过来,我一边假意上前去追,一边将手掌里面的小纸条拆开来看,却瞧见上面是小白狐儿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有诈,将计就计!”   简单的六个字,让我顿时就明白过来,也不再纠结,心中防备着,跟在后面走。   我们一路来到了码头附近的一片破烂民房前,狭窄的巷子里面充满了鱼腥的臭味,张二姐一边牵着小白狐儿的手,一边跟我唠叨她亲戚的那家店子有多好,在前面一个转折的时候,我瞧见小白狐儿的身子突然一软,赶忙屏住呼吸,却瞧见张二姐回过手来,朝着我喷一种白色的雾气。   我没有尝试验证这是何物,也不会让她误以为我是死狗一条,翻出我诸多不便公诸于众的东西来,于是装作中了招,踉跄着往后逃开,口中还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我一喊,那妇人便有些惊慌,抱着被她迷晕的小白狐儿夺路而逃,朝着前方曲折的路上跑开了去。   我瞧见张二姐跑了,这才没有再装作虚弱无助的模样,摸着下巴想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张二姐是人贩子,还是更深层次的那种人,不过想来在她眼中,小白狐儿不过是一个无害的小女孩儿,必然就不会有太多的提防,若是如此,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尹悦都算是在那儿钉下了一根钉子。小白狐儿的修为与常人有很大的不同,不过在我看来,倘若不全神贯注,使用那炼妖壶观术,即便是我,也拿这小屁孩儿没办法,就张二姐这点调调,未必能够拿捏得住小白狐儿。   小白狐儿没有危险,那么唯一让人期待的,就是她能够从这个莫名上前来搭讪的妇女身上,挖出多少秘密来。   这或许跟我们所来的这件事情有关,或许没有,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不错的主意。   我脚步轻点,一下子就蹿上了平房的顶上,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发现那张二姐背着小白狐儿跑出了这一片杂乱无序的平房区,接着坐上了一辆三轮车,朝着并不算大的县城跑去。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收拾行李,接着去跟徐淡定和努尔他们会合。   水路陆路,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当地的宗教局是个真正的闲置部门,所以市局派来的联络员是跟当地的公安机关直接对口的,我在这个小县城里面转悠了一圈,赶到的时候,一堆人正在当地公安机关的会议室里面盘点资料。   打过招呼之后,徐淡定有点儿奇怪我身边的小白狐儿到哪儿去了,我笑了笑,说县城这么大,她自个儿玩去了。   当时外人多,他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问,而当谷雨和黄紫玲出去送当地的警察时,我才低声跟努尔和徐淡定谈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努尔有点歧义,说你怎么能让尹悦这么一个小女孩儿深入虎穴呢?要那个张二姐不是简单的人贩子,而是像老鼠会、集云社这样的组长成员,那岂不是太冒险了?授人以柄,这不太好吧?   徐淡定却笑了,说梁老大,你又不是不晓得尹悦那小妖女的性子,等闲人,哪里能够拿捏得住她?   他这般一说,努尔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我们昨天讨论的结果,是到几处失踪案较为集中的地方去现场摸一下,当下也是分成了三组,努尔带着张励耘、徐淡定带着赵中华,而我则带着林豪,另外市局派来的谷雨和黄紫玲跟着努尔、徐淡定,而我则有当地公安机关派的一个刑警副队长肖异陪着,在会议室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我又让人查一下那张二姐,也不再等待,准备下乡。   至于小白狐儿,她就算做一根暗钉子吧。
第三十章 诡异山村   小白狐儿尹悦到底有多让人头疼,这个只有对头才能晓得,在我的眼中,她永远是天上掉落下来的小天使,不过却也不用我担心太多,跟众人讨论完毕了之后,三组人便乘车下乡,分散前往各处事件频发的山村。   西陵峡西起香溪口,东至南津关,航道曲折、怪石林立、滩多水急、行舟惊险,两岸有许多著名的溪、泉、石、洞,从屈原、昭君、陆羽,到白居易、苏轼这些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大家,都曾经在这里留下过千古传诵的名篇诗赋,这里有著名的各处险滩,有的是两岸山岩崩落而成,有的是上游砂石冲积所致,有的是岸边伸出的岩脉,有的是江底突起的礁石。滩险处,水流如沸,泡漩翻滚,汹涌激荡,惊险万状。   我、林豪和肖副队长所要前往的小岭村,则正好在著名的兵书宝剑峡附近。   所谓兵书宝剑峡,相传是三国诸葛亮时的遗物,兵书实为北岸悬崖石缝中的古代悬棺葬遗物,它下面的“宝剑”,只不过是一块崩落的绝壁上的突出的岩块。   山路颠簸,陡峭直立,车行到乡场便难再进了,将车子扔在乡政府让人代管之后,我们三人便开始步行前往。   肖副队长是老秭归县人,对这一带的地形以及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这也正是他自告奋勇陪着我们前来的原因,一路上滔滔不绝,跟我们讲完案情之后,开始对这周遭的风景名胜盘点起来,讲了几个关于诸葛孔明与兵书宝剑峡的传说,倒也颇有些导游的感觉。   我身在修行之中,自然晓得被世人神话了的诸葛亮不但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而且还是一位历史上有着杰出造诣的阴阳家,虽说他并不如妻子在修为上有那般的厉害,但是他发明的木牛流马、孔明灯和诸葛连弩,却成为一时绝唱。   一堆破木头,是如何成为现代机器人一般的自动行走呢?   一个羽扇纶巾的军事,是如何呼风唤雨的呢?   从茅山故有的典籍和我入职宗教局之后查到的史料,晓得诸葛亮便是和我李师叔祖一般,在符箓和炼器之道上面,有着很深的造诣。   这些我也不细言,山路陡峭,一路上山而行,我面不改色,而修习过轻身之法的林豪也能够坚持,唯独领路的导游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不由得紊乱许多,瞧见我淡然自若地在山地上行走如风,不由得感叹道:“陈组长,你当真是好身体啊,不像我老肖,走几步路,气都喘不匀了。”   我笑了笑,说术业有专攻,你们的工作基本上是动脑,而我们的工作,更多的时候是在与人动手,要是身体不好,说不定就有可能惨死街头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说的是真话,而肖副队长只以为我在说笑,配合着嘿嘿几声,倒也不再多言。   这路漫长,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才到了小岭村,这是一个由五个生产大队(又作村民小组)组成的自然村,主村在山半腰上面,大约五十多户人家,而就在这一百多户人家的小山村里面,历年来失踪的少年儿童,就有十五位。   这样的比例,对于这么一个小山村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乡上已经通知到了村里,我们进村的时候,当地的村领导在村前的山口迎接,肖副队长来过几次,他们都熟悉,对于我和林豪,肖副队长的介绍,是中央来的专家,对于这个称号,对方自然更是高看一眼,诚惶诚恐,唯恐哪里伺候得不够周到。   走进村子里面的时候,从村口到村委会的两间破平房,一路上狗吠不止,此起彼伏,从村口一直蔓延到山顶上的那几户人家去。   很多村民好奇地出来观望,然而在我的印象中,村子里或多或少应该都会有一些小孩儿,然而这里却没有瞧见一个拖着鼻涕乱跑的小家伙。   我出身的麻栗山龙家岭跟这个村子有着很多相像的地方,所以更是感觉奇怪,到了村委会的院子里一落座,对方还没有端过水来,我便将心中的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小岭村的村支书年纪才四十多岁,但是模样却却跟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一样,老态龙钟的,磕着随身带着的烟枪,给我解释道:“是这样的,村子里但凡有点能力的人,都将小孩带出去上学了,人也懒得回来;不过咱们这儿,没能力的终究占多数,所以只能家家养着狗,将孩子锁在家里头,就怕哪天丢了——可就是这,去年还丢了三个,唉……”   他一声长叹,生出无数凄凉来。   这时有人端过两碗水来,是白开水,没有茶叶,只不过在底部小心地撒了点白糖,喝着泛着一点儿甜,我一口饮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这个犬声狂吠下、气氛沉重的山村,默然不语。   原名陈子豪的林豪站在我的旁边,也远眺而望。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道:“小豪,有什么感想?”   听到我的询问,林豪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认真地说道:“老大,坦白说,跟了你之后,我一直的想法不过是重新做人,谋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也可以让我父母高兴,不过直到今天,我才晓得,能够为别人做一些事情,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说道:“食欲、性欲,支配权和认同感,这是人生存于世所需要的东西;前两者是生物本能,比较容易得到满足,而后两者,特别是认同感,才是支撑我们舍身赴死的关键所在。”   林豪点头,恭声说道:“受教了!”   时间已是午后,短暂的休息之后,我们开始在村支书的带领下,走访了最近刚刚走失孩子的家庭,看到的一幕幕简直就是触目惊心,让人觉得真的是特别的难过,特别是有一户人家,儿子儿媳早年间车祸横死,就指望着将孙子养大成人,然而却突然失踪不见,老两口虽然还在生活,但是一双眼睛里面却空空洞洞的,没有了神采,也没有了生气。   看着这两个行尸走肉的老人,我不由得对赶紧解开这离奇失踪案背后的事情,多了几份急迫。   调查了好几户人家之后,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很满意,基本上没有什么线索,而对方也将所有的事情归结于水龙王的报复,这说辞跟我在江轮碰到的那个女拐子张二姐如出一辙。   我但是特意问了一下这说法的来源,他们告诉我,是来自小岭峰上面的顾奶奶。   顾奶奶是谁?   陪着我们的村支书告诉我,顾奶奶是这边的接阴婆,平日里有个什么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和头疼脑热的,乡人都喜欢去找她。   我明白了,也就是神婆。   我看了一下他们给我指的小岭峰,在临江的那边,山峰陡峭,怪石横陈,下方不远处就是兵书宝剑峡的得名之处,走都难得走,一般人是不会住在那里的,她在那儿,算是独居。   我大概问了一下,村支书告诉我,说顾奶奶就住在小岭峰上面的小茅屋里,不怎么下来走动,便是有人来请,也要看面子,近年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远房侄子,在岭上开了几片地,种些苞米、红薯和小菜,平日里买东西或者别的,也就是她那个哑巴侄子露面。   仔细想来,他也有大半年没有见过顾奶奶了。   没有见过顾奶奶,那怎么水龙王的报复,又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呢?我问了问,才晓得村人迷信,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就上峰祈福,方才得知。   我想了一会儿,跟左右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上峰顶去瞧瞧。”   此行以我为主,所以我一说,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都十分配合,收拾一番之后,便开始朝着小岭峰上爬去。   这小岭峰看着就在眼前,然而真正要爬上去,方知其中艰险,有的地段,甚至都是陡直的路,非要通过藤绳,方才得行,这样的路让人有些望而生畏,不过却也更加让我多出了几许好奇之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将家安在这样险峻的峰顶上去呢?   不管怎么说,应该都是高人。   住得高嘛。   一段时间的漫长跋涉,终于上到了峰顶,绕过两道山弯子,前方是一小片的竹林,有春笋突出,碧绿之间,有三间小茅屋坐落其间,看不出雅意,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阴沉之感。   那房门紧闭,我们站在门口,村支书喊门,结果叫了大半天功夫,却并没有人应答,打量左右,瞧见那几块田里面种着的小菜茂盛,并不是没有人住。   村支书喊得嗓子眼都有些哑,我和林豪倒也沉得住气,抱着胳膊在这儿看,然而肖副队长却有些气闷了,想着我们这一路爬上赶路,辗转奔波,却止步于此,不由得急躁起来,几步走上前去,就准备将门给推开。   然而当他一推门,突然间,从那裂开的门缝里面,纷纷撒撒,飞出无数张白色的纸条来,将他给裹缠住。
第三十一章 黑袍婆婆   肖副队长也是因为叫了太久的门,而对方根本没有应答,心中才有些浮躁,却不料这推门而入的一下子,突然间有无数张纸条从里面飘飞而来,将他给紧紧包裹住,拼命挣扎,却不得解脱,就好像溺水的人一样,伸出手,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叫声,便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这事情发生得太过于突然了,当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肖副队长已经被那白色纸条包裹成了木乃伊一般,我瞧得诡异,快步冲上前去,将倒下的肖副队长扶起,接着手上雷劲一震。   我掌心的雷劲可是引自九天之上的至阳之物,这密密麻麻的纸条一收到刺激,立刻就像活着的虫子一样,朝着四周退散而开,窸窸窣窣,便又将肖副队长的脸面给显露出来。   在鼻孔出现的一霎那,被纸条死死缠住、差一点窒息来的肖副队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脸惊容来,冲着我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他身上的纸条拍散,没有说话,而是眯着眼睛,瞧向那扇被他推开半边的木门,里面黑黝黝的,看得不是很仔细。   我开口问道:“这儿的顾奶奶,平日里可有这神通?”   旁边的村支书也给吓了一大跳,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说道:“传说她很厉害,但是这般的手段,我也只是第一次瞧见。”   我心中了然,手伸向了背后,将那圆筒纸盒的盖子给拧开,手指一弹,那饮血寒光剑便跳了出来,落在我的手上,我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朗声说道:“不问自来,实在是有些唐突,不过为了那些一个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又显得没有那么过分了。顾奶奶,我听乡亲说您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得道之人,心中十分欢喜,想要跟您求教一下这小岭村,乃至整个西陵峡周遭小孩儿失踪的情况,还请奶奶教我……”   我这般说话,鼻腔与胸腔共鸣,直接运用上了空灵之音,这话儿,一般只有真正厉害的歌者,或者修行者方才能够说出来,一旦发出,来回震荡共鸣,嗡然而响。   在沉默了好久之后,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过老婆子我这些年来一直缠绵病榻,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年轻人,你且回吧,可别耽误了太阳下山的日子——这儿,到了晚上,可不是很安全呢。”   这声音一说出来,左右的人都一阵诧异,想不明白为何村支书三番五次的呼喊,都没有回音,怎么我一开口,对方就说话了。   不过对方虽然是开口说话了,却一上来就准备轰我们离开。   而且言语之中,还有一些威胁之意。   她越是如此,我越能够感觉到这位隐居深山的神婆,很有可能了解我们此行背后的情形,不慌不忙地朗声说道:“顾奶奶,缠绵病榻,有很多种情况,不知道您是哪一种?小子虽然才疏学浅,但是粗通一些病理之术,或许能够为您分担一点呢?”   我将肖副队长屏退往后,一边说着话,一边缓步走上前去,而里面的那声音则变得越加飘忽不定起来:“年轻人,当真是胆儿大,不怕死啊!不过你真的要闯入我这门中,是死是活,可别怪老婆子我没照顾好你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然一剑飞出,将那虚掩着的门给挑开了去,里面一阵雾气涌起,接着飞出无数的纸条来。   这些纸条跟刚才缠住肖副队长的那些一般模样,都是两指宽、食指长的薄纸片,然而刚才包裹肖副队长的那些纸条就像是沾了水,柔软得厉害,上来就将他包裹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然而这回出来的,却张张都锋利得如同裁纸刀。   若是普通人,肯定感受不到其中的锐利,但是我却能够从其中的炁场变化中,晓得倘若我被那纸条划到一下,定然一块狭长伤口便陡然浮现。   飞花落叶,即可伤人,这是习武者所追求的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然而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之中,却有这般的高手存在。   不过面对着这样恐怖的纸条,我却并不慌乱,只是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众人往后回避,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朝前一刺,然后逆时针地转动风云。   那剑一出,几乎都不用深渊三法中的风眼,我便能够凭着剑尖传来的剑感,感受那气流的变化,并且占据主导。   无数的纸条骤然旋动,想要将我给切割成碎片,却被我一把剑给搅动,失去锐意,便软绵绵地朝着两旁落去。   一剑刺,一剑转,还有一剑,直捣黄龙。   我顺着剑势,冲到了茅屋里间来。   外面正是下午时分,天光四亮,然而当我冲进里面来的时候,却是噩梦一般的黑暗,从光明到黑暗,仅仅只是一瞬间,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在这一霎那,我陡然感觉到四周都传来了劲气喷薄的动静。   有伏击。   而且还是蓄谋已久的十面埋伏。   我心中有些惊讶,却并不慌张,手中的长剑朝上一举,然后嘿然笑道:“真的当我是鱼腩?”   真武八卦剑,乾字剑和坤字剑防守,巽字剑和震字剑反击。   巽代表风,震代表雷,此剑一出,立刻有风雷之声,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我很快睁开了眼睛来,瞧见竟然有四个黑袍老太婆从梁上,床底以及柜子角落冲了出来,提着拐杖朝着我攻击。   这些老太婆脸色木然,手上的劲道却是狠厉十分,砸过来的时候,那沉重的风声骤起,让人听了都有些胆寒。   我一把剑像骤雨一般疾刺,丁零当啷,与这些凶狠的黑袍老太婆周旋。   在试探了一会儿之后,我猛然瞪起双眼,厉声喝骂道:“好你个不讲道理的老太婆,装神弄鬼,老子就揭开你这真面目,让别人瞧瞧你这神婆的脸皮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龌龊!”   这话儿一说出口,风眼骤发,四周的这几个黑袍老太婆就变得站不住脚跟了,紧接着我一记清池宫十三剑招最犀利的一式,划圆而起。   四个老太婆被我一剑腰斩,从中截断,然而却并没有流出什么鲜血,而是被一股黑雾给吞没,而在留出来的那一抹空白之中,我又瞧见了折纸的痕迹。   原来这些凶厉的老太婆,却也还是纸人。   不过将这些纸片人给斩破之后,我却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角落的痕迹,一点儿也没有停留,举剑就朝着那儿再次刺去。   操控一切的那个家伙,就蹲在那里。   然而还没有等我冲出一步,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黑影来,看也不看我,而是朝着旁边的窗户跳过过去,我脚尖轻点,从那被撞开的窗户冲出,却只见到一个黑影,朝着峰底跳了下去。   从那背影来看,却也正是一个黑袍老太婆,估计正是我们此行想要找到的顾奶奶,半空中还留着一句话,骤然而落:“年轻人,你等着,咱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我走到崖边来,瞧见这下面竟然是那奔流到东的长江水,而这儿则正是西陵峡最险峻的一处峡谷处。   顾奶奶从峰顶跳了下去,很快就化作了一条线,隐没于无形。   我看着激荡汹涌的长江水,没有跟她一同跳下去的心思,一来我水性虽好,但也不是在激流浪涌之中搏命的本事,二来要是万一在水下还有埋伏,那可不比在地上打斗那般轻松。   我眯着眼睛,瞧着那老婆子不见了踪影,回过头来,朝着村支书笑道:“村里面的人,可曾瞧过她这般的手段?”   村支书和肖副队长瞧着这几百米的落差,完全惊呆了,想着倘若是自己从高处跳下的感觉,顿时就不寒而栗,又听到我这话儿,顿时苦笑道:“哪里晓得哦,要是真的晓得她这么厉害,早就请她到村子里面来坐镇,也不用那么害怕了哦。”   我耸了耸肩膀,不说话,而旁边的林豪则冷笑道:“还请她?说不定人就是她给掳走的呢。”   能够有这般本事,而且又不愿意和我们见面的人,还真的很有可能,不过到底是不是她,我们还是不能这般武断,我带着人搜索了一下顾奶奶的三间茅草屋,除了普通农户家中的物件之外,我还瞧见了很多竹篾、白纸等材料,以及纸人、风筝等半成品,有的上面还有用鸡血描绘的符文图案,另外我还瞧见了一张古旧的画像,上面的那一位,应该是九黎之主。   除了这些,倒也搜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感觉尽管匆忙,那老婆子还是将最重要的东西随身带走了。   我们在小岭村又做过一些调查,到了黄昏,决定先返回县上,跟其他几组人碰一下头,看看到底怎么一个情况。   回到了县里面的招待所里,已是夜里,我还没有等到努尔和徐淡定的人,却听到房门有人来敲,打开门,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发黄的肥大校服,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你是陈志程叔叔么,我这里有一封信给你,是一个小妹妹叫我送过来的。”
第三十二章 拜码头   这少年个儿不高,说的又是当地的方言,我勉强能够听懂,眯着眼睛瞧了一下,这才伸手说道:“我是陈志程,把信给我吧!”   少年并没有掏出信来,而是说道:“那小妹妹说我把信给你,你会给我一块钱。”   九十年代初,买糖块也就几分一毛,一块钱算得上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也由不得这少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我为小白狐儿的机智笑了笑,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块钱来,然后问他道:“那小妹妹是在哪里碰到的你?”   “老车站。”   少年喜滋滋地接过了钱,验明真伪过后,从怀里面掏出了信来。   说是信,其实就是张折得严实的纸条,因为是贴身存放,所以浸润了汗水,拿在手里有点儿湿,那少年把信给了我之后,转身就跑开了去,我没有对他多做盘问,免得惹人怀疑,而是顺着折痕,将纸条展开了来,瞧见尹悦那歪歪扭扭的字体,跃然而出。   我原本想让小白狐儿上几天学,接受些教育,也好识几个字,只可惜这小妞儿并不愿意离开我,不得已,她的文化教育工作都是我和一组几个兄弟帮着教的,因为都是大老爷们,又没有什么经验,所以质量并不是很好,但好在她自己还算聪颖,交流起来倒也没有问题。   只可惜这字儿写得歪歪扭扭,实在遗憾。   就一张小纸条,字写得不多,小白狐儿告诉了我,说那张二姐上面还有两人,有修为的底子,看得出来,并不是普通的人贩子团伙,而这两天时间里,又多了三个小孩,她瞧过了,都是十分有修行根骨的胚子,由此看来,这伙人当着不是什么等闲人物。   小白狐儿在纸条末尾告诉我,说她马上就要被转移了,她想跟着过去,深入虎穴,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出来。   我和小白狐儿在一起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了,彼此十分熟悉,也有约定好的联络手段,看过纸条之后,又想起送信的少年谈及他是在老车站碰到的小白狐儿,想来她应该已经被转移到了乡下去了。   要说不担心小白狐儿,那肯定是假话,对于我来说,她和胖妞一样,因为在我最孤独无助的岁月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所以一直都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如今胖妞不见了,杳无音讯,小白狐儿是失而复得,她倘若要是出了点事儿,我绝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不过我也晓得一点,那就是作为特勤一组的头儿,我必须要为我手下的组员负责,为我们的案子负责,为了那些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负责。   所以,很多时候,我不得不将自己的情感给收敛起来,一切都以任务为主。   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另外两组的人员都陆续回到了县城,顾不得上休息什么,大家便一起来到了县局提供的会议室里来,由带队的努尔和徐淡定汇报了今天的收获。首先是努尔,他们此行所去的是重灾区骡马洞附近,那儿几乎占失踪人口的一半以上,然而他们过去的时候,发现并没有什么阴气浓郁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线索可查,不过走访相关的人家之时,却听到一个说法……   我问是不是有人对在这里拦江设坝有意见,而且还将此事归咎于江河里面的水龙王发怒?   努尔点了点头,示意张励耘来讲。   张励耘抿了抿嘴巴,告诉我们,说他们也曾经查过这谣言的源头是哪里,经过调查,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别的乡,口口相传,还有一个就是骡马洞附近的一个算命先生。他们下午去找过那个算命先生,人找到了,结果一问三不知,弄到后来,那老神棍跪在地上,哭着坦白,说自己讲的这些,是骗别人的。   至于说法来自哪儿,也是以讹传讹,别人上门来问,他就胡口诌的。   努尔觉得这个家伙有点问题,不过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于是让人想盯着,回头在审问一下,看看这里面到底有没有猫腻。   看来水龙王这事儿的说法还是蛮有市场的,徐淡定他们那一队也遇到了这个说法,不过调查的结果得知,主要还是来自于兵书宝剑峡那边的顾奶奶,听说那是一位十里八乡都很有名气的神婆,好多人找她求事,十分灵验,所以她一旦开了口,都觉得这事儿没跑的,八九不离十了。   谈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我这边来,毕竟位于兵书宝剑峡的小岭村,可是我亲自过去查看的。   我有些累,让张励耘代我讲起,那年轻人倒也有所准备,将我们今天去小岭村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听,当得知那个所谓的顾奶奶竟然是一个化纸为人的高手,而且竟然还在我面前冲下峡谷,跳入了几百米落差的江水中去,不由都变得兴奋起来,赵中华敲着桌子喊道:“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件事情那就差不多了,只要将那个顾奶奶的人给找到了,说不定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   赵中华是新人,办事全凭观感,而努尔则想得更深一些,对我说道:“这么看来,这一带倒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平静,不过不知道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哪个在这边?”   能够有这般厉害身手的人物,自然不是默默无名之辈,我们是外来客,对这一片不熟悉也是正常的,但谷雨和黄紫玲是本市有关部门的人员,自然知道许多事情,在受到努尔的疑问之后,谷雨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沙坝的黄宗宪老先生,也就是紫玲的爷爷,算得上是这一带比较有名的人物;而他们家,其实也是荆门黄家的分支……”   “哦?”   我看向了旁边这个算不得多起眼的女干部,笑着说道:“小黄同志,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份渊源呢?实不相瞒,荆门黄家的当代少主,在总局跟我也是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我也不客气了,这些事儿,你爷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被我这么问起,黄紫玲的情绪多少也有些局促,解释道:“我出来两年了,倒也没有听我爷爷提起过这事儿来。”   她这么说,我便知晓当地的有关部门对于这事儿的认识,倒也说不上有多深刻。   从努尔和谷雨两人的对话来看,黄紫玲的爷爷,也就是大沙坝的黄宗宪,想必是这一代鼎鼎有名的人物,说不得就跟我家应颜的萧家在句容天王镇的地位一般,像这样的人家,对于境内发生的事情,心里面莫不是有一本帐在的,别人倘若是想要在这里惹事,要么就拜过了山门,要么就是实力太过于庞大,要不然是不可能出现这事儿来的。   这是基本的思路,可笑当地的有关部门虽说将黄紫玲吸收进了来,但是却选择性的忽视了这里面的关系,不知道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这黄宗宪有些问题。   见黄紫玲这里问不出来,我便也不再多问,又聊了几句,便让忙碌一天的大家先行歇下,而我则跟努尔一起,由黄紫玲引荐,连夜拜访沙坝黄家。   我们三个人,再加上开车的林豪,四人连夜赶往大沙坝,一路曲折,饶是林豪这家伙开的车很猛,也是到了凌晨时分才到了地方。   尽管来得仓促,但是我们手上都还是带着有一些烟酒人参之类的礼物,这是村子里间最大的一处宅院,黄紫玲去叫门,喊了二道口,便有人惊喜地开了门,黄紫玲给我们介绍,说是她二叔。黄紫玲二叔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留着黑色短髯,一双眼睛晶晶亮,当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之后,他叫来了他的儿子,让去后院看一看,问爷爷有没有入睡。   因为是上面来的人,所以黄家二叔在客厅里陪着我们坐了没一会儿,他儿子就扶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过来。   那老人身穿灰色练功服,一把雪白胡子,也有几许仙风道骨的味道,却正是我们要找的黄宗宪。我和努尔起身招呼,双方坐下之后寒暄一阵,因为来的时间也晚了,我便也没有怎么绕弯,直接说起了这里面的事情来,但话儿还没有说到一半,却瞧见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我心中便明了几分,晓得他们必然是知晓一些情况。   不过当我真正问起的时候,对方却咬定了口,说这事儿他们这一带倒也没有发生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我心中冷笑,无论是灾情最严重的骡马洞,还是我去的小岭村,离这儿都不算太远,而且像顾奶奶这样的人物,作为地头蛇,他们焉能有不认识的道理?   不过对方不肯说,自然有不肯说的道理,我和努尔就当是拜码头,尽管对方一直挽留,但是也就留下了黄紫玲,然后驱车返回。   次日,黄紫玲从老家回来,我把她单独叫到了一边,开诚布公地说道:“小黄同志,有的东西,你家里人顾虑太多,所以我也没有仔细问,但这案子是你亲自跟的,你觉得,如果置之不理,会不会太过于冷血和无情了?”
第三十三章 疑踪诡异   黄紫玲是中专毕业之后加入的宗教局,虽然参加了两年工作,实际上也就才是二十一二岁,不过因为职业的关系,打扮得有些老成而已,而我一旦摆出了上级领导的架势,并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她并不等我再多劝,便眼圈一红,给我讲起了这里面的缘由来。   原来这事儿她当真是不晓得的,不过我昨天走了之后,一头雾水的她也算是明白了情形,便开始问起了缘由来,然而她二叔却一下子将口子堵死,板着脸让她小孩子不要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不要被人当做枪来使,而她爷爷则皱着眉头不说话,显得十分纠结。   黄紫玲把这些天来自己深入调查之后发现的情况拿出来,说给自家人听,当她讲到好多因为失去孩子、流离失所、支离破碎的家庭以及那些老人的情况时,她二叔依旧板着脸,然而她爷爷却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从她爷爷那里,黄紫玲得知这件事情,恐怕跟一个叫做岷山老母的老女人有关系。   那个老太婆原来是住在西川和甘肃交界的岷山雪宝顶之上,十分厉害,后来听说跟西川的鬼面袍哥会交好,于是顺流而下,来到这一带活动,五年前的时候黄宗宪曾经跟岷山老母交过手,结果大败而归,伤到现在都一直还没好,那人不知道什么原因,留了他一条性命,于是两边也就相安无事的待着了。   黄紫玲自小就晓得自家跟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第一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问遇到这样的事情,干嘛不跟主家联系呢?   这话说得老爷子一阵苦笑,而她二叔则冷冷地将事实给揭露了出来——原来这黄老爷子虽说是荆门黄家的分支,但是当年跟黄家家主有过龃龉,关系并不算是很好,后来现在的主家得了势,一门豪强,他们在荆门也就没有了立足之地,这才跑到这穷乡僻壤来。   也不是喜欢这里的山山水水,只不过是避得远一点,免得被别人瞧见了不顺眼,顺手做出许多削了脸皮的事情来。   黄紫玲至此方才晓得,原来她一直以为是靠山的荆门黄家,只不过是长辈扯起来的一张虎皮而已,真正出了事儿,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难怪爷爷以前经常出远门,然而这几年却总是窝在房子里不出去,虽说模样看着还挺精神的,但是白头发却骤然长出了许多来。当一切明了之后,黄紫玲不由得心脏紧缩,她一直觉得爷爷在修行的道路上,是自己的明灯,也是永远都翻不过的高山,然而却没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爷爷,竟然还有恐惧到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肯说出,以求保命的时候。   黄宗宪开了口,倒也不是良心发现,而是觉得中央调查组的人下来,或许有能力收拾这一伙盘踞在西陵峡附近的过江猛龙,于是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给黄紫玲交了底。   其实他这些年来一直龟缩保命,了解得也不多,就晓得那岷山老母在某一处险要的江湾峡沟里面开了道场,手下也有一帮子干将,势力基本上囊括了这一带的山山水水,狗腿子也多,但是至于谁是谁不是,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我们所要调查的那些孩童失踪案,则都是她来过之后发生的,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就真是她做的,但是这一带除了她,也没有人能够做出这些事情来。   另外,听说岷山老母极爱黄金珠宝,是个见钱眼开的妇人,而她脑子里除了古古怪怪的门道,赚钱的路子倒也不多,这一片流域附近的城市,好多“丐帮”的组织者,据说都是她的人。   这些便是黄宗宪通过黄紫玲给我转达的消息,虽说这方法曲折,而且目的并不算纯净,但我还是依旧承了他的情,因为通过这地头蛇所提供的信息,再结合我们这两天的调查和见闻,便可以大概串联出了一个事实来,那就是躲在这背后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一个叫做岷山老母的女人,她是这个组织的头目,而麾下应该还有一帮子的人,有人负责掌控局面和制造舆论,有人负责牟利,有人则负责……拐卖。   那些突然失踪的孩童也许并没有死去,而是被岷山老母的手下给拐带了,有的被带到外地去乞讨,有的变成了小偷,而若是有些修行资质的,则可能变成了这个组织的后备成员。   而倘若是抵抗得很坚决,恐怕那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底下,也不乏被水鬼拖死的小孩儿尸体吧?   我刨去消息的来源,将这个情况通报了特勤一组的全体人员,包括我手下的人,以及协同的人员,所有人都感觉比较震惊,而努尔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志程,对方倘若是这么一个庞大组织的话,我觉得我们的人手还是有些不够。”   我点了点头,此行下来,我就带了六人,小白狐儿作为我布的一招暗棋,被人拐走了,实在有些捉襟见肘,而当地的有关部门并没有什么厉害角色,谷雨和黄紫玲在他们局里面已经算是优秀,但是不论林豪,即使是抽出资历最浅的赵中华,也比他们任何一个人要厉害许多。   无人可用,我想了想,还是下了两个决定,其一就是将驻守总部负责协调工作的四张都调下来,其二便是让谷雨亲自去联络市局,随时能够抽调部队,进行协查。   命令下去之后,我、努尔和徐淡定开始研究突破口,发现这个岷山老母虽说行事犀利,但是作风却十分谨慎,也不张扬,当初能够将黄家老爷子的性命留下,却还是放了手,至于其他的地方,也是严实得很,没有什么空隙可钻。   唯一的两个漏洞,一是我昨日去小岭村的时候,与我交手的顾奶奶,以她的身手,绝对是岷山老母麾下的重要人物,而另外一个,这是小白狐儿。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时与小白狐儿故意做的一场戏,却是此时此刻唯一的突破口。   不过小白狐儿刚刚下去,按照程序来说,不一定能够见到岷山老母,甚至还不一定能够瞧见级别比较高的人物,所以我倘若是按照跟她约定好的秘法找寻过来,恐怕也只能打草惊蛇,而对方倘若壁虎断尾,那可真的就有些浪费这手好棋了——毕竟我们此番下来,所要做的不是找一两个小杂鱼级别的替罪羊,而是穷根问底,将藏在西陵峡这里的那条大猛虎给揪出来,然后打掉。   最好打死。   如此一商议,我决定还是原地不动,再等两天,一来是等待张大明白他们几个可靠的人手,二来也是容小白狐儿那边有所进展。不过这里面的事情,我并没有全部都露出了底,而是有保留的讲了出来,特别是小白狐儿这一招,我是没有跟努尔、徐淡定之外的任何人提起的。   这个是王牌,也是我们此行得失的关键,不到最后,我是不会给予揭晓的。   不过出于对小白狐儿的安危考虑,我在最后,还是决定让水性最好的徐淡定出马,先去确定一下她大概的位置,免得我牵肠挂肚。   如此一来,次日大家都没有太多的事情做,除了让谷雨回市局去联络之外,其余的人我都让他们去街上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当然,这命令也是为了让徐淡定有机会脱身。   我们送谷雨出门,瞧见他开车离去,我旁边的努尔突然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个人,有问题。”   我左右一看,瞧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谈话,于是压低了嗓门问道:“什么个情况?”   努尔说道:“昨天跟我们出去的时候,他至少消失了两次,有一次小七告诉我,说他到附近的小店去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背着我们打电话的?两种可能,第一,跟当地市局汇报工作,第二,给我们的对手通风报信。这是我怀疑的第一点,第二便是黄紫玲跟沙坝黄家的关系,这一点他应该事先知道,却到了昨天方才提出来,我不知道缘由是什么,或许是想要误导我们,也不一定呢……”   努尔虽然口不能言,但是毕竟比我多混了十几年的机关,很多东西看得反而比我通透许多,我原本的想法模模糊糊,而听到他这么一说起来,很多事情似乎变得明了许多。   不管他的立场到底在何方,总是有问题的没错。   我思量了一会儿,问他怎么办?   努尔想了想,然后问我道:“我最近新学了一些巫门之术,能够很大几率让人说真话,你介意我对自己人施展么?”   我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会不会很残忍?”   努尔笑了,说:“就如宿醉,可能会卧床休息一两天吧。”   我点头,然后伸了一个懒腰,折回招待所去睡觉,养精蓄锐,等待谷雨从市里面返回来,以及徐淡定带来的小白狐儿的消息。   一开始,整件事情很迷茫,然而此刻却简单很多。   因为秘密,总将会揭晓。   一觉睡到夜幕降临,这时我的门被敲响了,门口传来努尔沉闷的腹语:“谷雨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搜魂三问   努尔这么一说,我心中便是一跳,想起先前跟他所说的,要拿疑云重重的谷雨来开刀,看一下他屡次古怪的行为背后,到底是什么情况,便吩咐道:“让他去会议室,我们在那里见面。”   对自己人用搜魂术,这事儿并不地道,不过谷雨终究不是自己的队员,而种种古怪的行径已然让我们感受到了不安,那么该做的还是要做,但是为了避免手下人有可能产生的不满,我还是觉得要将这件事情控制在一个小范围之内,所以此事就只有我和努尔知道。   来到会议室,努尔已然在这里做过布置,点了线香,门后桌下,也抹了牲畜的血,还有一些地方也有布置,但是我却也瞧不见。   谷雨是跟努尔一同推门而入的,走进来的时候,鼻子吸了吸,先是跟我招呼了一番,然后皱眉说道:“什么味道,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不给他联想的时间,手搭在了桌沿上面,询问他这次去市里面联络的相关情况,谷雨犹豫地坐下,有些为难地说道:“陈组长,这事儿我办砸了,没有能够说服市局的领导,他们觉得证据不够,贸然调动部队,这件事情他们无法给上面做出解释,即使去了,也未必会得到批准。上面的意思,是这边要拿出有力的人证或者物证来,他们才好说话——不过我们局长已经跟这边的公安机关打过招呼了,说如果有必要,这边会全力配合……”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基层的有关部门,并没有受到相对的重视,这是正常的情形,一来我们从来都是很低调,秘而不宣,二来他们已经习惯了基层这种清淡悠闲的生活,几张报纸一杯茶,一天就这么晃过去了,也懒得担太多的责任。   这体制里面,想出头、上进的领导干部不是没有,但是要么就已经走得很远了,要么就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了,更多的人则甘于平庸,更倾向于妥帖、扎实的方案。   谷雨本来以为此次“无功而返”,我会表现出不满来,毕竟像我这个年纪,对控制自己的情绪还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不过我却只是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道:“有则好,无则罢,对于岷山老母这些人,真的派一队武警来,未必能有什么用处,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我这般的好说话,让谷雨有些意外,看着我,小声地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总还是我们工作的失误。陈组长,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跟这县公安局的领导有点交情,不如……”   我挥了挥手,没有让他多做无用之功,而是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们上面考虑得很对,要是没有揪出有力的证据,一切皆是猜测,那就没有什么意义。”   谷雨没说话了,坐在我对面的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了,我喝了一口桌子上面的开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说道:“对了,老谷,我知道紫玲她是沙坝黄家的,但不晓得你老家是哪里咯?”   谷雨听我转换了话题,略微一愣,不过很快就回答道:“我啊,我不是这儿的人,也没有小黄那样的家世背景,我爹以前就是这个局里面的,后来他因公牺牲了,我就顶了岗,这一干就二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想想,时光如逝啊。”   他颇多感慨,而我却看了一眼旁边的努尔,他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平静地问道:“老谷同志,看看这东西,你认识么?”   努尔摆在桌子上面的,是一块有着螺旋花纹的岩石,巴掌大,黑褐色,螺旋的纹路围绕分布,最后集中在了最中间的那一个点上面。   而那一个点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黝黑,宛如一只眼球。   我说宛如一只眼球,那是这石头的外型,然而当努尔开始真正施术,意念集中的时候,被引导者瞧过去,在线香,符文以及各种布置的炁场笼罩下,却能够感觉像看到一颗真实无比的眼球一般,深邃黑暗。   谷雨低头看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变得迟缓了许多,接着我瞧见他的眼神涣散,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木然起来,便晓得他已然中了努尔的巫术之中。   努尔的巫术传承于麻栗上蛇婆婆,神秘的蛇婆婆便是连王朋的师父,青城三老之中的梦回子也要敬重的人物,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在一阵类似于呢喃的咒文之后,努尔看了我一眼,然后提出了三个我们精心准备的问题。   第一问是:“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找回本我,确定身份,谷雨很准确地答出了自己的名字来,眼神继续涣散,已然处于了一种轻度催眠的情形去。   第二问是:“你的工作是什么?”   谷雨报上了自己的职位。   第三问来了:“除此之外,你还需要做什么?”   回答是“监视”,这话儿让我们精神一震,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努尔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说道:“监视谁?是谁在指使你的?”   谷雨木然地说道:“监视宜昌这一带的动向,任何可能威胁到厄德勒安危的行动,都需要反馈上去,这是我的职责。是谁指使我的?是……”   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沉思一样,而那话儿就已经在唇边迸发出来的一霎那,突然将他的双目一睁,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开始扭曲了来,努尔瞧见了,额头的青筋一跳,腹中急切地喊道:“不对,他醒过来了……”   话音未落,谷雨的脸上瞬间变得无比扭曲,从椅子上面豁然而起,朝着努尔扑去:“混蛋,竟然敢对我下手,找死!”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不过我却晓得,谷雨定是被人下了降头或者巫术,平日里没事,但是只要在这种状态下,一涉及到某一个人的名字,便会立刻发作,如此刻一般。事发突然,他一下就扑倒了努尔的身上,跟努尔滚落在了地上,接着一双手如铁箍一般,紧紧地掐着努尔脖子处的喉咙那儿。   我瞧见努尔伸手来拿住,但是却掰不开他的手,心中惊讶,赶忙上前相帮,却发现这家伙的手上竟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根本弄不动。   努尔的脸色开始发红发青了,显然是被他掐得有些难受,我感觉不能再继续了,一咬牙,血劲上涌,右眼之上立刻浮现出一颗神秘符文来。   透过这旋转不定的神秘符文,我瞧见一股黑线从谷雨心脏出流到了双手之间,这便是支撑他变得如此诡异的缘由,于是果断地出手,将他的一对胳膊直接给弄折,黑线断开,力道不再,这才将他给弄开了去。   而就在这黑线一断之后,无力再继续的谷雨咧嘴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来,桀桀怪笑道:“想要从我口中套出秘密?哼,你们真的想得太美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从死亡边缘徘徊过来的努尔猛然喊道:“小心,他要自爆!”   我这才发现他心脏处的那黑线源泉变得剧烈而躁动不安,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不过经由努尔提醒,我却已经把握到了关键所在,一掌拍在谷雨心口,雷劲一出,先是压制住它上涌的那一波劲儿,接着炼妖壶观术立刻施展而出。   那邪恶到了极点的黑线被我的虎口吸入,暴戾之中,带着一丝不甘,从谷雨的口中喊了出来:“你这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语音最后,却是被我给吸入虎口之中去了。   这气息一消,谷雨却是双眼一翻白,昏死过了去,我看了努尔一眼,他将手指贴在了谷雨的脖颈之处,按了两下,朝着我苦笑道:“意识昏迷了,如果没事,三五天就能够醒过来;要是受创严重,估计这辈子也就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   我说了一句,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发寒,站起来,坐会原位去,然后问努尔道:“厄德勒,这个名字,应该是邪灵教徒对自己教派的称呼吧?这里面,还有邪灵教的事情?”   努尔点头,说除了邪灵教,很难想出还有谁能够有这样的实力,当着我们两个玩出这么一手。   仅仅只是一个不入流的谷雨,就能够弄成这么多惊险来,这对手当真是有些恐怖,我和努尔回过一口气来,看着地上躺着的谷雨,都感觉十分麻烦。   虽说潜藏在谷雨之中的那股意识没有能够自爆成功,而是给我给炼化了,但他若是苏醒不过来,我和努尔这边还真的有些难以解释。   不过麻烦总是需要面对的,我立刻让人赶紧过来,将此刻的情形说清楚,得知谷雨是潜伏的内奸,包括我们自己的组员都感觉有些诡异,而就在此时,一身湿漉漉的徐淡定出现在了门口,跟我招呼道:“大师兄,我回来了。”   此刻的会议室一片乱,我留努尔在这里收尾,走出来,拉他到了一旁,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徐淡定往会议室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事儿有点麻烦了。”
第三十五章 空城计   “什么问题?”   我瞧见徐淡定身上的衣服还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汽,站在我面前,挪动了一下脚步,便出现了两个湿脚印,便晓得他应该是下过了水,而开口便又是这么一句话,我便拉着他,来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间里,然后沉声问道。徐淡定进门之前,看了一下乱糟糟的会议室,努尔将昏迷过去的谷雨给抱了出来,奇怪地问了一句:“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将刚才的事情跟他简单讲了一遍,徐淡定没有多问,而是跟我解释起了他这边的事情来。   白天的时候,我让各人四处打探消息,而徐淡定则被我差遣出去,跟进小白狐儿这一条线索。他是正统的茅山道士出身,老爹是茅山长老徐修眉,师父是茅山长老梅浪,这样的资历并不仅仅只是可以拿来依仗的,他是特勤组里面唯一能够和我、努尔并肩的高手,独当一面的人才,得了我的差事,就按图索骥,开始了盘查之旅。   小白狐儿虽说一如人类小孩,但到底是异类出身,闭目而眠,却也能够将自己的意念散播到空间里去的,只要有足够的精力在,维持一两天也不是什么难事,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妖族法门,只有我能知晓,而我在私底下交代任务的时候,给徐淡定谈及了,他也能够一步一步地找过去。   尽管有着这样的法子,但是真正想要把握好方向,也是一件十分难的事情,即便是徐淡定,也是用脚板子走了好多的路,才找到了小白狐儿被带到的山村,也亏得他脚程快,要不然那几十里曲折的山路,也着实是让人头疼的。徐淡定赶在太阳落山的当口到的地方,那是一个很小的自然村,山包子上面加起来的人家只有八九户,旁边种了许多柑橘树。   他不敢进村,围绕着村子周围徘徊了好一会儿,方才确定这里就是小白狐儿被带到的地方。   接着他蹲在草丛处仔细观察这儿,发现这里的村民总有一股别处所没有的谨慎和戒备,出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朝着路口和四周打量一番,才走开。   村子的房子很好,别的地方都是土屋,而他们这里大部分都是印子房——所谓的印子房,其实就是水泥房,钢筋混凝土的结构。在九十年代初期,莫说在这样的山窝窝里面,便算是城里面,恐怕也是不多的,与之相对应的,则是这个自然村附近的农田大部分都给抛荒了,长满杂草,只有靠近房前屋后的几垄地种些小菜,供主家食用。   瞧见这些,再结合我今天所说的论点,徐淡定便晓得这里恐怕就是岷山老母所在的一处窝点,至少也是中转站。   不过像这样的地方,要是没有镇场的高手,那简直就是笑话,他在思量了一番之后,决定按兵不动,等到夜幕初上,瞧见小白狐儿和三个小男孩从村中一处最大的房子里面被撵出来,除了小脸蛋儿脏了一些之外,也没有太多的伤害,于是便折身返回来了。   这情况倒还中规中矩,不过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我的疑问,徐淡定敛容说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戴蛤蟆墨镜的瞎子,觉得我一个人挺可疑的,就上来盘问了我两句,结果一言不合,便直接下了黑手。倒不是打不过他,只不过怕打草惊了蛇,于是装作不敌后退,最后故意掉落到江里面去,潜回来的。”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人想必也是岷山老母的爪牙之一吧,你虽说落了江,但是对方要是谨慎一些,晓得自己那儿被盯上了,只怕会提前撤离。”   徐淡定点了点头,也有些担忧地说道:“嗯,这就是我急冲冲赶回来的原因,那个瞎子还是小事,主要是不能顺藤摸瓜,那就打乱大计了。而且我虽然没有进村去瞧,但是感觉里面的人还是蛮有手段的,倘若是被围住了,我未必能够逃脱得出,所以才赶回来,让你来做个决定。”   徐淡定看着我,而我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按理说,此刻倘若再寻回去,打草惊蛇了不说,而且还容易造成一个问题,那就是未必能够钓上真正的大鱼,但是听到徐淡定说那个村子里还有他所忌惮的力量,那便也让我有些发怵了,倘若是有人能够看出小白狐儿的修为来,必然会有疑问——这么一个小妖精,哪里是那个张二姐能够拐卖得了的?   而一旦纠结起来,便能够联想到大张旗鼓的我们,不管仅仅只是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小白狐儿跟我们是否有联系,他们都会生出许多疑心,也使得小白狐儿陷入了某种危险的境地去。   为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我想赶紧将这个案子给破了,然而这个却不能以牺牲小白狐儿为前提。   纠结了好一会儿,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小白狐儿的安危,将努尔给找了过来,然后下达命令。   首先以谷雨这边的昏迷为借口,说我们要回到市局去一趟,这里面安排林豪陪着黄紫玲,将谷雨带回市里面的医院去,严加看管,另外让张励耘留在县上,一来是做一个靶标,给人看,二来是等待京都前来的人手,而我、努尔、徐淡定和赵中华则今夜便秘密潜入西陵峡茫茫山林之中,转明为暗,看看能不能将岷山老母织下的密网,给撕出一条裂缝来。   之所以如此安排,其实也是因为谷雨的暴露,让我意识到这儿除了岷山老母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势力,那势力就是仿佛成为历史的邪灵教。   这个曾经被认为是继白莲教、洪门之后,国内最大的第一组织,在莫名的崩溃瓦解之后,隐藏在了地下,然而它随便露出来的冰山一脚,都让人不由得心惊胆寒。岷山老母再厉害,也不过是雄霸一方的土霸王,哪里能及那滔天巨鳄来的恐怖呢?   时间急迫,我立刻召集了所有特勤一组的成员,将我的决定布置下去,这些组员平日里嘻嘻哈哈,大多没有正形,不过一旦命令下来,却也没有太多的异议,令行禁止。这边处理完了之后,我便通知了负责协调的黄紫玲和肖副队长,肖副队长是县公安局派过来的联络员,谨守着自己的职责,而黄紫玲却因为谷雨昏迷的事情而心慌意乱,也没有什么心思,我们说什么,那便是什么了。   此刻已经是夜里十点,我让林豪将市局的两个协调员连夜送走,然后也没有开车,而是让徐淡定带路,徒步朝着那个诡异的自然村赶了过去。   张励耘留在了县上,他的责任重大,不但要迷惑有可能的眼线,而且还得接待从京都赶过来的张大明白以及其余三张。   时近五月,天气渐渐地转热了,但是夜里面还是露气深重,我们四人一路疾行,倒也没有太多的负担,出了县城,先是走了一段路程的公路,接着就开始上了山林,朝着西陵峡那边赶去。我心系小白狐儿,脚步不停,走得飞快,努尔和徐淡定都是气韵悠长的修行者,自然不会松懈,而赵中华他虽然年纪略小,但是打小就跟他师父行走江湖,又练就一身筋骨皮肉,却也不甘示弱,紧紧跟上。   用比寻常人快几倍速度的脚程,我们终于赶在子时末尾到达了徐淡定所说的那个自然村,是在靠近灯影峡的地方,这儿的地理环境十分奇特,石灰石垂直节理发育异常,岩石崩塌跨落十分严重,形成岸壁陡峭,山顶奇峰异起,石柱拔地而腾空,那村子所在的山丘对面便是狭窄而直的峡谷,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江涛水浪的声音传来。   借着月光,远远瞧了下那夜幕之中的村子,我们都挤在了村边的一处草丛中,并没有见到屋子里面有哪怕是一盏的亮光传出来。   难道对方就有这般的警觉,连徐淡定受伤坠江之后都觉得不妥当,不嫌麻烦地连夜搬走么?   这样的敌人,当真是有些难缠啊。   沉默了一会儿,徐淡定对我说道:“这空城计让人看着有些心虚,不如让我去探探对方虚实吧?”   徐淡定是跟茅山的外门长老梅浪修行的,本身也有一头息息相关的鬼灵,我点头,让他去试。他得了肯定之后,跌坐在地,然后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诵一番,没一会儿,有一个黑影子从他的身背后浮现而出,旁若无人地朝着前方游走而去。   赵中华是第一次瞧见徐淡定的这手段,不由得生出几分诧异,而我和努尔则站在徐淡定的身旁,一左一右,当作护法。   黑影子从我们这儿出发,小心翼翼地绕过几处机关之处,然后朝着村子中最大的那栋屋子游去,那屋子在山丘的顶上,俯瞰四周,不过周围的布置却也有些规律,一看就知道是有问题的。不过这些对于徐淡定,都是小事,但见那黑影游入了屋子里,没一会儿,徐淡定睁开了眼睛,苦笑道:“当真是一个局。”
第三十六章 意料不到的敌人   “局?”赵中华少有跟着我们出任务,难免有些心慌,低声喊了一下,这才觉得有些夸张,不过仍然忍不住出言说道:“有人在这里埋伏我们么?”   徐淡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是集中精力,将那潜入其中的鬼灵给召回了来。   几分钟之后,那黑影子一般的鬼灵附在了徐淡定的身后,他这才跟我们解释道:“大师兄担心的没有错,那些家伙真的是足够狡猾,或许是比较重视尹悦他们这几个孩子,所以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们不但将人给转移走了,而且还留了两个高手在这里看守着,幸亏我刚才留了个心眼,要不然就给他们勘破了。”   听着他的说法,我眯眼看着夜幕之中的山村,而努尔则摸着颔下微须说道:“高手,到底有多高?”   徐淡定估算了一下,然后说道:“倒是不及我们,不过就怕反应过来之后逃掉。要是那样,只怕就有些打草惊蛇了。”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我们此行所来的原则,等闲三两个人物并不能引起我们的兴趣,那岷山老母倘若不露面,我们是不会来硬的。这时我收回了视线,指着边缘处的屋子问道:“这里面,都没有人了?”   徐淡定点了点头,说对,都没有人了,是空屋子。   我瞧见旁人一脸愁容,反而笑了起来:“这村子差不多得有二十多人,这么多人一下子转移了去,安置他们的地方,想来应该也是一处老巢,至于有没有那岷山老母在,这个另说,不过踪迹总是会有的,而人多则乱,尹悦也机会留点痕迹出来的。当然,这路上肯定有钉子在,我们不如跟着这两位监察的高手,尾随而至,看看到底谁才是最有耐心的人吧?”   我提出来的两条路子都不错,简单商议一番之后,我让奔波劳累一天的徐淡定原地休息,跟着赵中华监视村中,而我则和努尔分散开去,围着这村子看看踪迹。   我和努尔都是麻栗上出来的孩子,从小就是踩着山里面的泥巴长大的,这样的境况倒也熟悉,身子一矮,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围绕着这个没有名字的小村子转悠了一大圈,很容易就找到了两处痕迹,其中一处比较明显,是凌乱的脚印,而另外一处则显得隐秘许多,顺着岩石往山上走的,我大概的瞧了一下,感觉到这凌乱脚步的路途尽头,似乎有人朝着这里扫量一般,黑暗中,有眸子的反光。   如此说来,对方除了在村中,还在撤退的道路上布了局,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而大费周章,想一想还真的是有些过分谨慎呢。   唯一的遗憾,是我没有感受到小白狐儿遗留在这里的那种秘法印记,估计是有高手在场,她怕露陷,所以没有留下。   我原路折返而回,努尔没一会儿也赶回了来,商量了一番,决定由徐淡定带着赵中华在这里继续潜伏,而由在山林中藏匿身形最为擅长的我,和努尔沿着那条隐匿小道往前搜索,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我吩咐留守两人,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与人发生冲突,这才是至关紧要的事情。   吩咐完毕之后,我和努尔两人并肩而出,顺着旁边的山林,踮着脚步出发,一路上行下走,倒是发现了好几个将自己藏在草丛中的家伙,这样的阵仗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实在是有些罕见,也更加让我们确定了信心,想着恐怕这次不会白走一趟了。   这些家伙只以为藏得隐秘,却不曾想到我和努尔可是经历过南疆战场的人,相比于打了十年仗的精锐安南部队,这些家伙又显得有些业余。   毕竟那些人可是用子弹和生死练就而成的,而他们,不过就是应付了事而已。   我和努尔顺着这条小道一路行,最后竟然来到了江边峡谷上面的一处山梁子,瞧见那顶上竟然有一处院子,而且看着好像规模还蛮大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疑惑,但是脚步不停,一直摸到了近前,瞧见外围有穿着黑色紧身装束的人在巡逻,这才停歇下来。   看着远处院子里寂寥的灯火,我用胳膊肘碰了碰努尔,不由追忆起了当年使用风符之后,在安南境内逃窜的那些岁月,压低声音笑道:“老友,今夜我们又并肩了,感觉如何?”   努尔深呼吸一下,平静地说道:“挺好。”   上到顶处的院子只有一条路,而那里已经被全神戒备的明暗两份守卫给看得严实,我们若是想要摸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最大的可能,就是走到一半,就得准备好强攻了。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我四处打量了一下,瞧见那院落就建在了峡谷边,倘若从左边那片树林过去,绕到那个凹口,从峡谷的山壁之上攀岩过去,或许能够曲线救国。   那方法对于别人来说,即便是有全套的攀岩工具,只怕也是搏命之举,但是在我和努尔看来,却变成了最好的选择——有的时候,人才是整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相对于它,那陡峭的山壁反而让人觉得亲切。   这主意一打定了,我便与努尔朝着左边的树林那儿走去。   到了地方,站在这凹口位置上面,感受到那山风呼呼吹来,脸上竟然有一种刺痛,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下脚下,那是济涌的长江水,水入峡中而曲折,难免显得湍急了些,而两边的山壁里,峭壁对峙,奇峰突兀,岩壁间飞瀑高悬,林木葱郁,呈现出了繁多的姿态来。   这儿离那山顶别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我仔细估量了一下,一咬牙,纵身朝着山壁攀岩而去。   这地方并非是什么可以攀岩的场所,而且深夜漆黑,着实有些让人头疼,不过所幸的是此番前来的,是我和努尔,两人都是修为相当的人物,接着一丁点月光,倒也能够找到落脚点,勉强地朝着山上攀岩而去。   这是一段很艰难的过程,倘若是步行前往,估计不用几分钟,然而我们却在山壁之上,足足攀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到达了院子的下方。   这处院子是砖木结构的,修得十分别致,有一段阁楼是突出于山崖之前,正好亮着灯光,我便像壁虎一样游动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来,一点一点地挪,终于到了近前,突然听到那悬空的阁楼房间里传来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嗯?外面什么动静?”   我以为被发现了,吓得浑身一僵,赶忙将身子藏在山石间的缝隙里面,让那黑影子将自己吞噬。   这时那阁楼的窗户正好打开,有一个人往外面探了一下,左右一打量,大概是没有瞧见什么,于是就缩回了去,不过却没有关窗户了,接着对那老女人说道:“也许是山风吧,顾康英,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这个声音也是一个女人,似乎有些苍老,又有些清脆,模模糊糊的,总感觉有些熟悉,不过另外一个声音我却是很清楚的,那老女人正是昨日跳江逃走的小岭村神婆顾奶奶。   原来她的全名,叫做顾康英啊?   被那女人讥讽一下,顾奶奶却并不介意,而是平静地说道:“你是没有见过昨天我碰到的那个家伙,老母传授给我的咒灵折纸术,耗费了二十年光阴弄出来的折纸将,却被他一剑斩灭四个——四个啊,那一剑惊艳得都堪比江湖上如日中天的一字剑了,怎么让我不心惊?”   “我没见过?”另外一个女人则冷冷地一笑,恨声说道:“不就是茅山首徒陈志程么,这个家伙什么东西我没有见过?”   顾奶奶说:“是,你不怕他,但是为何听到我侄儿回报的话儿,却连夜做了这么多布置,还将岩寨村的人全部都送到了沧澜道场里面去了,不就是怕那个家伙顺着味儿寻到这里来么?”   女人说道:“哼哼,你知道你侄儿今天下午碰到的是谁么?还跟我说将那人三下五除二就打死在江里面去了,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可是天底下水性最好几个人之一的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莫名出现在这里,这问题你没有想过?”   顾奶奶说:“归根到底,还是你怂恿老母做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过分了,弄得天怒人怨,这才招惹来了麻烦。你自己想想吧,到底该怎么收尾?”   女人说道:“前面的事情,那都是老母首肯的,而至于这一次的谣言,那可是为了攀上邪灵教的线——相传邪灵教的道场可就在这三峡之中,倘若拦河为坝,将他们的地界淹了,他们不得恼怒?而我们落实将这件事情给阻止了,你说老母会不会凭着这功绩,得一个魔星的名头?”   顾奶奶说不过这女人,咕哝一句,说要去下面瞧瞧,接着离开了阁楼,接着我感觉到那女人走到了窗边,似乎望着外面的景色,过了好久,这才怨毒地说道:“陈二蛋,杀父之仇,这回可得要报了!”
第三十七章 一口泥,一口糖   听着先前的对话,我心中隐约有些猜想,而当从那女人嘴中说出我少年时期的名字时,我陡然想了起来,阁楼上面的这个家伙,竟然是杨小懒。   是的,就是那个曾经将我绑架了大半年的杨二丑女儿,也是茅山杨知修师叔的妹妹(后来对外宣称是姐姐)——在我最开始成熟的懵懂期,她还担当了我性启蒙的角色。不过这并不代表我跟她的交情有多深,倘若论起来,唯有恨,才是最根本的纽带,维系着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虽说他父亲杨二丑最终是死在了镇虎门张晓涛之手,但在杨小懒的心中,恐怕更多的,是算在了我这个“弑师”的冒牌弟子身上来吧?   至于我,虽说之前杨小懒对我百般虐待和屈辱,但是却让我变得更加的坚强和隐忍,我反而能够将那一段经历当作是一份财富,而不是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过于睚眦必报的人,气量和眼光难免受阻,看得不远,也永远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我一直觉得如是,而杨小懒毕竟跟杨知修师叔有着骨血之情,即便是她身上有好几条人命案,但是我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   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这一点不管是谁,都得承认,不过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杨小懒竟然混入了岷山老母麾下,而且还有着不错的地位。   若是如此,我倒也不会徇私枉法放过她,这样的祸患,能够清除了,不管是对我,还是茅山的清誉,都有着许多的好处。   我心中一阵思绪乱舞,而阁楼之上却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门开了,走进一个人来,是男的,深情款款地对杨小懒说道:“小懒,夜已经深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把窗户关了吧,山风太大,又潮湿,你小心受冷。另外,你刚才跟那老婆子谈什么呢,我看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好像对你有些埋怨啊……”   原本满腹霜寒的杨小懒听到这温暖的关怀,语气转得温和了许多,将窗户收拢了一些,然后说道:“阿郎,傍晚顾瞎子那儿传来了消息,你知道是谁来了么?”   男人疑惑道:“谁,能让你这么大费周章?”   杨小懒咬牙切齿地说道:“陈二蛋,你可还记得那个家伙?”   男人似乎认识我,显得更加疑惑了:“自然记得,不过那个小家伙来了有什么可怕的,实在不行,将他弄死便好了,你这样厉害的身手,这些年来,还怕过谁?”   杨小懒瞧见这男人对她的话不重视,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阿郎,那小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金陵分局的小屁孩儿了,他这些年来,在南疆打过仗,茅山学过艺,那根骨连茅山掌门陶晋鸿和邪灵教的天王左使都为收他为徒而打起来,而他在茅山修行这么多年,一出山就在西川挑起了事,跟老母交好的金钱肥君朱作良你还记得不?就是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别人都以为他是张大勇给干掉的,却不晓得在此之前,是陈志程重伤了他,而后邪灵教的魅魔也吃了他的亏,箭王林易惨死,到今年初,白云观镇观之宝御赐长生牌失窃,只用了三天,他就给找回来了,连白云观主人都得承他的情——现在的江湖上,很多人都认为他就是未来的茅山掌教真人了,说了这些,你可还敢小瞧于他?”   “这,这,这……”杨小懒的这一番话说得那个男人手足发冷,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他当初分明就是一个小科员而已啊?”   杨小懒又是一声长叹:“是啊,当初倘若是知道他能够有今天的这般成就,说不定我早就让我爹弄死他了,哪里还会给他做洗髓伐经之术,将他的修行天赋给开发出来呢?你知道么,就连你荆门黄家的少主,吞服了无数灵丹妙药,从小筑基而成的黄养神,在当初与他争夺名位之时,都弄不过他,屈居第二,这样的家伙,谁能够想得到他的未来,到底有多强大?说不定我们这些人,最后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而已呢。”   男人深呼吸了好几回,这才说道:“他现在既然这么厉害,不如我们别招惹他了,离得远远的,你说行不?”   他这懦弱地说辞让杨小懒有些不满了,哼声说道:“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要消磨你的斗志,而是想对你说,我们已经错过了很多机会,便不能一错再错。他既然撞到了这里来,而这里是我们的地盘,那就要赶在他还没有一飞冲天的时候,将他扼杀在摇篮。你我或许还不足以对付此刻的他,但是加上岷山老母的力量,说不定还有一搏的机会,回头我便去挑唆——一想到能够将他踩在脚下,天啊,我真的是……阿郎,快吻我,我想要了……”   谁也没有料到明明还一本正经、满腹愁怨的杨小懒竟然变得这般春情勃发,我回头瞧了同样挂在山壁上面的努尔一眼,只见黑暗之中,留着短须的努尔一脸苦笑,多年时光过去,当初的那个苗家少年郎已然成长为一个堂堂汉子,对于此事倒也见怪不怪,不过听到阁楼上面的男女连回房的时间都顾不上,演起了活春宫来,顿时就觉得实在是有些尴尬。   咳咳,能不能别这么开放,这娇喘和呻吟,以及闭上眼睛就能够想象得到的动静,听得人根本把持不住啊?   好在那男人似乎听到了我和努尔这两个大龄未婚男青年的心声,没多久就完事了,两人一阵激亢高昂地呼声过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杨小懒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对那男人说道:“顾奶奶是少数让岷山老母信任的手下,我刚才情绪不好,跟她发生了一点冲突,还是去跟她解释为好,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她成为牵绊。我且去了,你没事,早点回房休息吧。”   杨小懒离去了,脚步声渐远,而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之后,窗户猛然被打开,刚刚激情完毕的那男人竟然趴在窗沿上,开始剧烈呕吐起来。   一股酸臭之气从窗子里传来,这让趴在旁边山壁之上的我感觉一阵难受,下意识地瞧了过去,结果双眼都不由瞪得滚圆。   我看到了什么?这个家伙,竟然是我当初在金陵分局工作时的同事,那个讨厌的副科长黄岐。   这个家伙,怎么跟杨小懒搞到一块儿去了?   哦,对了,当初我在茅山碰到杨小懒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说叫黄鹏飞,这么说来,黄岐竟然是黄鹏飞的父亲?不过,刚才他们谈话时提到的荆门黄家,又跟这黄岐是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面乱极了,然而就在黄岐趴在窗口大吐特吐的时候,阁楼里面又有动静传来,我瞧见了半张清秀的脸挤到了窗口边,因为角度的缘故,瞧得并不真切,但确定是一个女人。那女人走到黄岐身边来,关切地拉着他的胳膊说道:“黄郎,你怎么了?”   黄岐回转过身去,搂着那女人说道:“赵雨,没事,刚才被杨小懒那婆娘拉着弄了一下。”   那女人听到了,浑身一僵,似乎有些吃醋地哼声说道:“原来是这样,你放开我,刚刚享受完了,现在又假模假式地抱着我,算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娇嗔让黄岐显得十分受用,将她抱得更紧了,劝道:“别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小懒那婆娘的事情,身中有恶鬼,一天老过一天,为了防止身体的衰老,隔三差五就用那少女经血泡澡,有时候甚至杀一两个女孩儿,放血之后,将自己给浸泡到里面去,浑身都是腥味,就跟一头僵尸一样,别提有多恶心了。跟她亲个嘴,我能将隔夜饭都吐出来——要不是你,我过得比死了都不如……”   “既然这么痛苦,那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不如我们两个私奔了吧,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说好么?”   面对着情人的期冀,黄岐却显得十分犹豫:“雨儿,你是老母的徒弟,难道没想过她的手段?就算是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宝贝,刚刚吃了一口泥,你还是给我一口糖吃吧,要不然,我真的就不想活了……”   这边说着话,就开始解那女人的衣裳,那赵雨自然不肯,推说杨小懒会回来,然而黄岐却说道:“顾奶奶住坡脚,她们且得谈半个多小时呢……”   半个多小时,以黄岐的速度,的确可以办许多事情,两人吧唧吧唧便开始了好事来,我和努尔苦笑,不想再听他们表演,于是小心地朝着崖头的院子攀爬而去。很快,我们两人便如壁虎一样攀上了阁楼,准备从上面翻过,潜入院子里去查看,然而我却没想到作为支撑点的那木梁子竟然腐朽了,突然一断,整个人竟然直接从上方跌落,朝着崖下坠去。   我从上而落,到了窗口,终于攀住窗沿,还没有缓过一口气来,正好瞧见黄岐那激动而扭曲的脸,抬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道场消息   我原本的计划是“鬼子进村,打枪的不要”,要得就是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却不曾想所有的计划都毁于一根枯朽的断木掾子,结果从上而下的掉落,抓住了窗沿,正好与兴奋莫名的黄岐对上了眼。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眼中是两具白花花、少儿不宜的男女,而黄岐瞧见的却是窗户中陡然冒出来的一个黑影。因为这事儿发生得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他最先想到的并不是有人秘密潜入,而是恐惧这窗外之人是孩子他娘杨小懒弄出来的,快活得几乎扭曲的脸孔上面顿时就露出了惊容,猛然将跪在地上的赵雨给推开,回身去抓自己的衣服,想要遮挡住自己那不挂丝缕的身子。   也正是因为他误以为我是杨小懒派来抓奸的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声来,生怕丑事扩大,而我则在最初的慌乱过后,立即反应过来,脚尖一点,双手一用力,人便钻进了窗户,跳进了这悬空的阁楼里面去,朝着黄岐奔去。   当我的手摸到了黄岐的喉咙之时,他终于反应过来,来人并非是自己老婆的安排,而是另有其人,不过他跟那叫做赵雨的女子刚刚办完丑事,两个人都赤条条的,实在难看,倘若闹将开来,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杨小懒到底是个什么反应,总之雷霆怒火,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于是也不敢声张,一边朝着旁边的桌子摸去,一边朝我喊道:“这位兄弟,有事好商量。”   他口中说的好听,然而手摸着的方向,却是放在桌子上面的一把黑色手枪。   黄岐是个神枪手,基本上属于指哪打哪的那种角色,一旦沾上枪,那角色可就真的蜕变了,无论是谁都得小心,这便是现代文明的优势,我哪里能够让他得手,当下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并作剑指,朝着手腕点去。   我修行十余载,一身劲道早已经浑圆自如,这指劲一发,仅仅比普通人厉害一些的黄岐自然是半边膀子都发了麻,再加上连续两场战事让他精力亏损,当下也是脑袋一空,有些站立不住。然而就在我即将控制住黄岐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道风声,扭头一看,却见竟是刚才与黄岐酣战的那女子赵雨,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之后,撮手成刀,朝着我的脖子斩来。   这女人的指甲修长,被修剪得十分锐利,如刀一般锋利,斩过来的时候,迅捷有力,倒是个不错的年轻高手。   她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身后已然站着一个男子,手化作了鹰爪,一把搭在了她的肩膀之上,而就在她受力折身而回之时,却瞧见一只手包在了自己的脸孔之上,掌心肌肉一挤压,便感觉那脑袋仿佛受到重锤敲击一般,轰的一声,天昏地也暗,双眼忍不住闭住,脑海仿佛要炸开一般,接着便朝着后面昏死而去。   努尔偷袭,一招便将这叫做赵雨的女子给击晕了,不过这一下也耗费了他许多精神,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空气都稀薄几分,这才回过了神来。   有努尔这样的伙伴,我倒也不用太过担心,手掐着黄岐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来,然后平静地说道:“黄岐,真没想到,多年未见,你我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再次重逢啊。不过遗憾的是,故友重逢本来是很令人激动的事儿,但是你我之间,却没有那么多的惊喜,仔细想一想,其实还是觉得当初的你实在是太过于讨厌了,而更让我好奇的事情是,就你这副鸟样,竟然能够勾搭这么多女子,这又是为何呢?”   我故作轻松的话语并没有让黄岐的情绪平复下来,当他认出了我就是当年那个叫做陈二蛋大的少年时,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奋力挣扎,似乎想要逃脱我的控制,然而他终究只是案板上面的一块肉,最终还是“唔、唔、唔”的,一句话都没有发出来。   我也不急,等到他将自己的力气给耗尽了,这才沉声说道:“好了,不闹了,跟你好好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你坚贞不屈,然后我将你从这窗户甩出去,虽说下面还有大江,不过这几百米的落差,不知道会不会被摔死;第二,你给我合作一点,大家好好说话,说不得我放你一条生路,大家皆大欢喜——你选择吧,点头选一,摇头选二。”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黄岐便猛点头,然而当明白点头的意思之后,却又剧烈地摇头,我瞧着他这一副惜命的模样,晓得他也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心中不由得鄙夷了一番,不过却还是将掐在他脖子上面的手给松了一点儿来。   这一松,快要憋过气去的黄岐长长吸了两口新鲜氧气,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朝我招呼道:“二蛋,好久不见啊,我……”   啪!   黄岐试图套近乎的行为引来了我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瞧见被扇得有些发懵的黄岐,我冷冷说道:“二你妹啊,黄岐,你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副科长,还试图拿捏身份呢?在我眼里,你也就只是一个嫌疑犯而已,废话不多说,被你们拐过来的小孩子,现在都在哪里呢?”   黄岐捂着发胀的脸,一脸委屈地瞧着我,好几秒钟之后,似乎被我的凶相给吓到了,低声说道:“在沧澜道场,都在那里养着呢。”   我眼睛一瞪,寒声说道:“都在?”   黄岐心虚地低头说道:“也不是都在,稍微有些根骨的,都留在道场里面了,而如果是那些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教训一番之后,等到怕了,都给乔老二带出去赚钱了——这事跟我无关,都是乔老二、顾奶奶、顾瞎子这些人弄的,他们才是岷山老母的班底,心黑得很,为了杀鸡儆猴,每年都得杀不少人,我还劝来着……”   听到他讲起这血淋淋的现实,我心中暗恨,一脸铁青地问道:“沧澜道场在哪里?”   黄岐倒也没有什么胆量隐瞒我,朝着旁边的方向指道:“朝西八里地,灯影峡边上有一处回字形的山涧,那里有一处天然的雨瀑,雨瀑后面是条石缝,进了山峰走两百米,便是沧澜道场,那是一个有天光的巨大石穴,有古代巴人的遗址,岷山老母发现之后,就将它开辟称自己的道场,在里面盘踞着,开帐收徒,发展了好多弟子……”   这家伙是个软蛋,将自己知道的东西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讲个仔细,其间那赵雨醒过来一次,出声想要制止,结果又被努尔砍了一记手刀,双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等到他将岷山老母的来历讲解完毕了之后,我才指着旁边这姑娘笑说道:“你小子倒是个情种,杨小懒对你垂青不已,这且另说,这小娘子长得细皮嫩肉,而且身手也强过你十倍,却对你倾心不已,当真是让人佩服。”   我这般说着,黄岐倒是哼声说道:“她们找我,到底不过是赌一把,期望自己的子嗣有一两个天才人物……”   我露出惊奇的表情说道:“哦,愿闻其详。”   黄岐苦笑道:“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跟你交底——我是荆门黄家的子弟,而且还是直系,不过我爷爷跟当代家主争位时失势了,而我又没有什么修行天赋,所以也没有沾到什么光彩。不过黄家的血脉不错,上两辈还出了两个绝顶的人物,所以她们便期待着跟我能够生出一个像黄门双雄一样的娃娃来……”   所谓的黄门双雄,其中一个便是我曾经见过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另外一个,据说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都是当世间最卓绝的两位,不过倘若将他们的成就用简单的血脉来解释,实在是有些太肤浅了——不过这也不奇怪,在我们这个行当,奇奇怪怪的事情多得是,这也不是仅仅只有一桩。   他将所有的底都抖落出来,然而我却有些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两个,而且倘若杨小懒一会回来,要是见不到黄岐,又将会是怎么样呢?   我看了一眼努尔,他耸了耸肩膀,用下巴指了一下旁边昏死过去的赵雨。   我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决定将这两人给带离这悬空的阁楼,将他们给藏在一处角落,然后再召集人手,摸到他口中的沧澜道场中去,瞧个究竟。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干,我左右打量了一番,瞧见了桌子角落的某个物件,微微一笑,将黄岐押到跟前来,先是将桌子上面的手枪收起,然后说道:“来,先干完这事儿,然后我们再说别的。”   五分钟后,我和努尔带着这一对狗男女顺着陡峭险峻的山壁原路折回,因为手上都带着一个俘虏,所以回路显得十分艰辛,差不多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我们出发前的那个凹口,然而刚刚准备爬上去,便听到远处的山崖那边,传来杨小懒凄厉的叫骂声:“黄岐,你这个狗日的负心汉,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第三十九章 私奔事件   那处悬空凸出的阁楼窗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朝着峡谷怨毒呐喊,然而她诅咒的对象却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省人事。   将这两人扔在凹口的岩地上,努尔回过头来拉我一把,两个人都有些累得厉害,他坐了下来,朝我问道:“这两个人,怎么处理,带回去?”   我看着昏迷着的黄岐和赵雨,摇了摇头,否定道:“带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机会稍纵即逝,延误战机;虽说扔进峡谷里面,省事省力,但是终究不太好,我们毕竟不是土匪,拿着官家的牌子,做事就得按照规矩来,不然谁都玩不长。这样吧,将这两个人捆起来,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等到天亮了,我们再将他们给押解回去,你觉得如何?”   努尔点了点头,指着外面的山壁说道:“我刚才瞧见一处地方,是山壁里面的缺口,看着挺大,不过不确定,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查看一下。”   说完这话,他回转过去,纵身跳下了峡谷,身子像狡猴一般地在岩壁上面跳跃,速度极快。   我们刚才带着俩人攀岩而回,着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结果多少也有些疲累,而努尔下去查探地形,而我这里也不闲着,把昏迷在地上的这对男女外衣剥下,将他们给捆得结结实实——这手法是在南疆军中学到的手艺,最是扎实不过,而且被捆者还不能胡乱挣扎,越挣扎越紧,绳子甚至都能够收紧到肉里面去。   我刚刚将他们给捆好,努尔回来了,告诉我地方不错,是处悬涧,空间蛮大的,里面还有一樽古人的悬棺,将他们丢在那里一晚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如此说好,努尔便从旁边找来一根长长的藤条,由他在岩壁上引导,而我则将这两人给晃晃悠悠地掉到悬涧离去,等努尔将他们两人给安置妥当之后,我们商量几句,准备从小树林那儿折返。过了山崖凹口,快速走到那一片小树林边缘,前面的努尔突然停步了,给我打了一个手势,我停止步伐,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只见在我们的来路上面,来了两个身形矫健的黑影,正朝着山顶的院落走去。   我因为少年时曾经吃过鲶鱼精眼珠的关系,夜里的视力更好一些,所以瞧见这两人一高一矮,高个的大半夜还带着一副墨镜,显然就是杨小懒口中的顾瞎子,也就是顾奶奶的侄儿,另外一个粗手粗脚,瞧那走路的姿势,却是个外家功夫的路子。   两人一路来到了院落下的坡脚,这时从院子那儿飘飞下了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女人来,大声叫道:“顾瞎子,周老七,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瞧见黄岐那个没卵蛋的家伙,还有赵雨那骚狐狸精?”   我们离得稍远,然而却能够很清晰地听到这带着愤怒的声音,我这才晓得那个女人便是杨小懒,下意识地朝她脸上看去,却瞧见她不但背着我这儿,而且还穿着兜头的长袍,将她的脸都给包裹在阴影之中。   不过看得出来,杨小懒在此处的地位并不算低,这两个明显是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埋伏的高手听闻,不由得一愣,周瞎子奇怪地问道:“杨家娘子,什么个情况,你老公怎么会跟小雨点儿在一起?”   另外一个周老七似乎对那赵雨还有些爱慕之意,所以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杨家娘子,你说话能干净点么,什么骚狐狸精,这也太难听了吧?”   两人的回答让杨小懒顿时气疯了,手一挥,一张被捏成了团的纸张落在了顾瞎子的脸上,接着厉声骂道:“难听么?许那对狗男女做出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就不许我讲了?你自己看看吧,看完之后,就晓得我为什么这么说了!想不到吧,你看看赵雨那一副岁月静好、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想不到她会做出勾引人家老公的肮脏事情来吧?看在老母的面子上,我还当她是好姐妹,哼,真的瞎了我的眼了。”   顾瞎子苦笑着从脸上摘下那纸团来,递给旁边的周老七道:“我虽说白天能看点东西,但在这大半夜里,还真的就是瞎子一个,你来看吧。”   周老七带着电筒,将纸团展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不可置信地念道:“……我们这是真爱,请你一定要成全我们,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小萱绝……我擦,骂了隔壁,这什么情况,小萱不是赵雨的闺名呢,他居然也知道?小雨点儿不是告诉我,除了老母之外,她就只告诉了我么,怎么黄岐这小白脸儿也晓得?”   他念念叨叨,顿时就感觉一股无明业火升腾而起,冲着杨小懒喊道:“黄岐呢,黄岐躲到那儿去了?你可知道,老母跟我讲过,以后可是让赵雨来给我当双修伴侣的,他敢将我未来的伴侣拐走,你信不信我用八磅槌将他犯罪的工具给擂碎了?我艹……”   回过神来的周老七也气得快要疯了,杨小懒也抓狂了:“我刚才在上面问了人,没有人瞧见他们俩离开过,搜遍了整个院子,老鼠都掏出来两窝,人却瞧不见一个,就凭他们两个,怎么凭空消失了?难不成他们直接从窗口跳下了峡谷里面去?哼,给我找,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他们,等找回来了,赵雨这贱人你随便玩,老母那儿,我帮你担着……”   周老七怒火中烧,大声喊道:“好,我这就去布置!”   他准备离开,旁边的顾瞎子才反应过来,跟杨小懒问道:“我姑呢?”   杨小懒也是气糊涂了,这会儿才想起了两人的任务来,问道:“对了,你们在那边埋伏,一晚上有没有瞧见什么异动?”   周老七满心都是抓奸夫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肯停留,匆匆而走,留下周瞎子在这里汇报道:“生生喂了半晚上的蚊子,结果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瞧见,你布下的机关也没有一个响,各路暗线汇报,也没有什么动静,你是不是太多疑了?那个人,未必就会死茅山的徐淡定,要真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将我给捉回去?怎么可能还留我回来报信呢,你可能是太多疑了吧?”   这结果让杨小懒诧异,倘若是平日里,她或许能够想出许多破绽来,给予反驳,然而此刻却也不计较顾瞎子的埋怨,点了点头,然后对他说道:“你大姑还在院子里面搜查踪迹,你去联络埋伏在各路的暗线,将他们给发动起来,天亮之前要是还找不到那对奸夫淫妇,我看这个二路元帅的探子头儿,你也就没有再坐下去的意义了。”   杨小懒在这一伙人里面的地位极高,这番话说出来,便是顾瞎子也有些动容了,点头答应了,便开始吹哨子叫起了人来。   随着他那像猫头鹰夜啼的声音出现,山林的黑暗之中,逐渐浮现出了几个利落的身影来,我瞧见那些暗线都给陷入疯狂状态的杨小懒给叫了出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惊喜,而就在这时候,我旁边的努尔拉了我一把,朝着右边指去:“有人。”   我回头瞧去,却见不远处有两个黑影贴着草地疾行,他们并没有朝着吹哨子的顾瞎子集中,而是朝着我们藏身的这小树林绕了过来。   这两人的速度极快,很快就离我们不到五十米了,我和努尔赶紧将身子藏住,准备着制人的手段,不过当他们闯入我视线中的时候,我身子不由得松了一下,低声喊道:“淡定,你带着小破烂过这边来。”   “大师兄?”来者正是徐淡定和赵中华,他听到我的声音,顿时惊喜不已,带着赵中华,猫着腰来到了我们跟前,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刚才跟着村子里藏匿的两个高手赶到这里来,还没有做好准备,他们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忍着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徐淡定听完之后,揉着肚子笑道:“大师兄,你可真够损的,你这不是要杨小懒的命么?”   谈笑完毕,我指着黄岐给我们指的方向说道:“上兵伐谋,既然他们自乱了阵脚,那么我们就趁机摸到那个沧澜道场去看看,倘若真的属实,就让人在这里盯着,其余人回县上去搬兵,将这个贼巢穴给剿灭了,还西陵峡人民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皆点头,岷山老母一众人等实在是太犯众怒了,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天地不容。   因为黄岐、赵雨的“私奔事件”,让杨小懒怒火攻心,所以路上的暗哨少了很多,我们贴着树林行走,倒也没有碰到几个,有的也绕过了,瞧见不断有人朝着山外跑去,晓得杨小懒的判断失误,只觉得黄岐他们是想逃得远远,反而有利于我们的前行。如此走了二十来分钟,前方一空,我终于瞧见了黄岐口中所说的那片雨瀑。   往里,那边是罪恶昭著的沧澜道场了吧?
第四十章 深入虎穴   这一处深嵌入灯影峡之中的回字山涧,跟黄岐口中所描述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外面被茂密的植被给遮盖,靠山这边的路径又显得十分艰险,高不可攀,让人望而生畏,根本没想到这里竟然会藏污纳垢,有一个让西陵峡、乃至整个宜昌所憎恨的邪派道场在其中。   虽说这一路上许多的暗哨都被杨小懒给支使着去查找她的老公和那个拐跑黄岐的骚狐狸精,但是出于谨慎的缘故,我们还是不敢光明正大地朝着山涧里面前行,在一番思量之后,决定还是由徐淡定出马,让他的那头本命鬼灵先去探路。   在偏僻的角落,徐淡定一坐便是十分钟,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却是浮现出了笑容来:“除了门口石屋那儿有两个昏昏欲睡的瞌睡虫之外,倒也没有别的阻碍,想必他们是在这里太过于舒畅了,所以防范也没有那么多;或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外紧内松,将大部分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外面的树林中,这里反而没有那么的森严。行了,我带路,诸位跟上。”   徐淡定说得这么肯定,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茅山子弟,一身是胆,见惯了风浪,于是滑落到了那山涧石缝之中,循着道路往里摸索。   因为毕竟都是敌营,所以我们的脚步都极为收敛,到了徐淡定提醒的石屋,正好是那石缝的出口,先有徐淡定上前,让鬼灵给这两个没有太多修为的门房给催眠,接着并不用废太多的事,我们四人便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了这所谓的沧澜道场之中。   之所以如此简单,倒也跟现在的时辰有着许多关系,差不多是凌晨四点多,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过惯了太平美满的土豪恶霸生活,哪里会想到这个时间竟然会有人溜进来呢?这情形让我们对这沧澜道场的评价不由低了许多,伏在石缝出口不远处的山口往下望,瞧见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天坑,有着宽阔的空间,看着仿佛是倒扣的碗儿,实际上有天光从顶上曲折漏下,这样的地理环境,倒真的是一处世外桃源的场所。   这边有人工修葺的石梯,呈二十多级台阶而下,而在天坑之中也并非是一片黑暗,有古代风格的灯笼挑起,东一串西一串,将这好几个足球场大的天坑底部照得朦胧,而好多石屋、木屋以及宽敞气派的建筑散落其间,东一撮西一片,粗略估计一下,怕是塞一千人进来,都能够容纳得下。   岷山老母的麾下自然不可能有一千多人,一两百还是有的,而这些古建筑看着,说不定真的如黄岐所说,是古代巴人的遗址呢。   大概的扫量一圈之后,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正中的一处巨大石台上面,那儿是一个呈现出金字塔造型的石台,顶部有一个几十见方的平台,还有石鼎在其间,恐怕是用来祭祀或者别的什么宗教活动的场所,瞧这气派,肯定不可能是满足于丐帮组织者的岷山老母弄出来的,看着真的让人羡慕,那岷山老母从岷山那块荒地乔迁而来,倒是占了一块好地界。   出口这儿也有昏黄的灯光照耀,我们不敢久留,快速走下台阶,然后找到一片无人的建筑区域藏住了身子,接着我扫量了一下,让徐淡定和赵中华在此停驻,而我和努尔两个身手还算不错的家伙,则先去四周巡视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发现。   几乎没有歇一口气,马不停蹄,我在阴影中潜行,很快就发现了一队执夜更的巡逻队,一队三人,打着呵欠从灯下走过,朝着道场开口的台阶那里走了过去,我等他们走得远了一些,侧耳请听,感觉左边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声,隐隐约约,心中便有了计较,快步朝着那儿走去。   过了四处有人的休息区,以及两三处隐隐有高手炁场停驻的区域,我终于来到了一处紧贴山壁的石屋区来,瞧见这儿的灯火是最明亮的,总共挂了两盏,而紧贴着山壁修建的石屋显得十分厚实,窗口很小,其中还有婴儿臂粗的生铁一根一根地竖着,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监房区,听里面的动静,估计是用来关押那些刚刚被从外面拐带过来的小孩儿,这里靠西南角,离外面广阔的空间较远,而且还有一道天然的石廊拦着,将声音阻隔,所以即便是有孩子整夜哭啼,倒也不会影响到别人的休息。不过也正因为是这道修长的石廊,让我能够轻松靠近这里,一路来到跟前,瞧见这一排的石屋就中间有一个出口,而出口那儿站着两个人,一个驼背老者,还有一个体型健硕的妇人。   这两人在低声聊着天,我用背靠着墙,小心地靠近过去,只听到那驼背老者叹了一声道:“昨夜转来的四个小孩,感觉都不错,好生教养,说不定能有一两个能成大器;不过年龄最小的那个受到了惊吓,一直爱哭,怎么吓都不管用,看来今天是没有法子睡了……”   那健硕的妇人一脸横肉,恶声恶气地说道:“先忍着,等到天明,奉了老母的旨意,老娘非得让这几个小家伙一点厉害瞧瞧,也不用担心太多,实在不行,去地牢房里面拉几个废物出来,杀一两个给这些小家伙看看,就晓得乖了。对了,温驼子,我瞧见了杨家娘子的信,说这一回有一个小姑娘很可疑,到底怎么回事?”   被唤作温驼子的那老者指着角落处的一个房间说道:“那儿呢,单独关着的,就你内侄女张二妹拐来的,说爹爹是个画家还是啥的,她看着倒是机灵得很,眼睛黑黝黝的像婴孩,直通先天的那种,人也漂亮,我还想说倘若老母收了她为徒,说不定能得一个衣钵传人呢——那杨家娘子虽说出谋划策、修为能力都不错,但终究是半路出家,外人一个,总不及自己一步一步交出来的好——但就是太冷静了,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健硕妇人递给了温驼子一件信物,然后说道:“老母还没出关,接到信,让我想过来把一下关,倘若合适,她再过来。”   那信物想必就是岷山老母的,温驼子哪里敢作阻拦,连忙作揖说道:“张嬷嬷这边请。”   他掏出一串钥匙,将铁门打开,然后将健硕妇人给引进了去,我晓得他们谈论的应该就是小白狐儿尹悦,这小妮子虽说有我李道子师叔祖给她定制、用来藏匿气息的符箓,但是倘若是被人发现了,说不定就暴露了身份,而身处敌巢,这样的暴露实在是太过于凶险了,我放心不下,瞧见他们进入了石屋,便从阴影中走出来,左右一打量,气息一提,人便窜上这排石屋的顶上去,估摸着方位,然后来到了关押尹悦的那一间。   为了不闹出太大的动静,我在屋顶走动得缓慢,等到了那儿的时候,那张嬷嬷却是已经瞧过了,由温驼子送着离开,我打量了一下,瞧见为了通风的考虑,这屋顶上面居然也有一个窗户,虽说也装了两个铁栏,但是却能够瞧见里面的情形。   我顺着空隙瞧过去,看见一张石床上面铺满了晒干的稻草,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好像十分恐慌的模样。   “尹悦,尹悦……”   我压低了声音,朝着下方看到,结果那小小的身影一动,抬起头来,黑暗中一对晶莹的眸子透着光亮,接着她双腿一蹬,竟然一跃而起,倏然而至,三四米高度一下跳来,双手抓住铁栏杆,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的精致小脸来,激动地低声喊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瞧见这小白狐儿晶莹洁白的小脸蛋儿,我便晓得这几日她也没有受到什么苦头,想必是演得太真了,别人也未必想为难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再说了,正如温驼子所说的,一看小白狐儿这般天资聪颖的模样,说不定能够拜入岷山老母门下,当做真传弟子,日后的地位说不得比自己还高,要是这小姑娘记仇,也不太划算不是?   想到这里,我伸手抱住了小白狐儿握在铁栏杆上面的小手,关切地说道:“我不放心你,特地跟过来瞧一瞧,就怕你有事。”   “怎么会呢?”小白狐儿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笑颜如花,邀功一般地跟我说道:“除了第一天,他们对我不知道有多好呢,刚才那个肥婆娘还告诉我,说要去找他们的岷山老母,也是这里的头儿,过来见我,收我为徒呢——哥哥,你说是不是瞧见了她,我们就能够抓人了?”   我指着旁边说道:“其他的孩子,都关在这里?”   小白狐儿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突然耳朵一动,低声说道:“哥哥,又有人要过来了,你先藏起来,不要露面,其他的事情我后面再跟你讲吧。”
第四十一章 去而复返,巨大危机   小白狐儿到底是洪荒异种,对于周遭的感知比我强上许多,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便能够察觉于心,这也正是我放心让她卧底于此的原因,瞧见她松开双手,轻轻落在地上,接着又像寻常小孩儿一样蜷缩在石床角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便也不敢露出头来,努力地调整呼吸,不敢让人给瞧见。   好在我低伏的这石屋顶上虽说积尘许多,但是却也算是一处比较隐蔽的场所,当我将自己的心跳调整到了极致缓慢的状态时,我听到下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铁门的响动声,接着张嬷嬷那粗声粗气地声音就传了出来:“小姑娘,你抬起头来,让老母好好瞧瞧你的模样。”   屋顶的窗户这儿由内而外地散出一点儿光来,我听到张嬷嬷那古里古怪的声音,心中一动,没想到尹悦竟然引得了此间的幕后真凶,也就是沧澜道场的主人、岷山老母亲自前来,如此看来,她的面子可真的是够大的。   当然,这也可能是此刻的小白狐儿太过于耀眼了吧。   我将耳朵贴在屋顶上面,静静地听着,不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个苍老地如同砂砾一般的声音却开了口:“怎么回事,是哪个小毛头在嚎丧?去给我将他的嘴巴给堵上!”   “是!老母。”温驼子听到这吩咐,立刻推门而出,没一会儿,一直持续的那小孩儿哭声便停止了,不知道那家伙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而这个被尊称为老母的老女人却桀桀地怪笑起来:“小丫头,你长得可真好看,跟我年轻的时候可有得一拼呢,就像天边的云彩。你走过来一点,让老母我摸一摸,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有拜入我门下的根骨和缘分。”   她这笑声就如同夜枭一般,而我也实在想象不到这个自称幼时长得跟小白狐儿一般好看的老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过看样子小白狐儿是很恐惧她的样子,仿佛在后退,接着怯怯地说道:“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想我爸爸。”   小女孩儿直白的回答并没有让岷山老母感到不快,她似乎上了床,强行将小白狐儿搂在怀中,也不管这女孩儿的反抗到底有多激烈,总之就是将她给认真地摸了一遍。   我听到小白狐儿似真似假地挣扎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毕竟尹悦虽说化形为人,但毕竟是洪荒异种,倘若是露出了半点差池,那问题可就大了,而到了那个时候,我固然是毫不犹豫地拔剑而下,将小白狐儿给救出来,但是我们是否能够在敌人老巢里面突围而出,这事儿我可是没有一点儿信心,毕竟对方并非都是弱者,而上百人一拥而上,那场面可真的不是我能够一力镇压的。   我虽说有着一身足以自傲的本事,但毕竟不是我师父陶晋鸿,面对着这么多敌手,也一样讨不到好处。   人贵有自知之明,故而才会有更多的敬畏之心,方才能够活得长久,这是我师父的教诲,所幸不知道小白狐儿使了什么手段,使得那岷山老母就算是使用了摸骨的手段,都没有能够瞧出太多的端倪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信心不由得渐渐提高了许多,然而就在此时,那老婆子突然疑惑地叫了一声:“咦?”   这一声让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背上的剑上去,然而下一秒,岷山老母却将房间里面的其他人赶走了去:“你们两个出去,去外面给我站着,不要让别人进来。”   温驼子和王嬷嬷两人应声而去,这时岷山老母才问道:“小丫头,老实告诉我,你以前有没有修习过功法?”   小白狐儿不说话,她身上的经脉穴道都与寻常人差别甚大,岷山老母倘若是连这个都摸不出来,那边根本没有立起这么大场子的资格。不过小白狐儿的表现又让她十分疑惑,于是便不得不屏退左右,私下问询。尹悦一开始不肯说,结果那岷山老母却也不客气,啪啪扇了这小女孩儿几巴掌,又恶声恶气地威胁几句,甚至还说要杀一两个人来给她见见血,识得厉害,这才算是吓住了小白狐儿。   这一通吓唬之后,小白狐儿终于算是开了口,依旧怯怯地说道:“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不过我家二爹爹倒是经常用药材给我泡澡,说我有天分。”   我先前还担心这小孩儿的成长,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辨识太过于浅薄,然而此刻听到她将这假话说得有九分真的功夫,便晓得我之前的担心都是白搭的,而她这般惟妙惟肖的表演也让岷山老母相信了,搓着手嘿然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嘿嘿,这一回,可算是捡到宝了——走,你且随我一同回去,不要在这个破石屋子里面待着了……”   喜得爱徒的岷山老母将床上的小白狐儿给拖着离开了石屋,那小女孩儿虽然表现得很抗拒,但是她终究不敢显现出太过于异常的力气来,只有让人拖着走,我像一头大壁虎一般,游到了旁边来,瞧着岷山老母将小白狐儿抓在手上,然后带着张嬷嬷朝着靠近石台处的一片宽阔庭院走去。   那庭院几进几出,背后还纳入山体之中,显然就是岷山老母居住的地方,眼看着一行三人渐行渐远,在门口目送的温驼子咕哝了一句话,接着找了一个地方睡去,没多久,隐隐如雷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他这个监牢看守睡着了,我倒是有了很多发挥的空间,当下也是在石屋顶上巡视了一圈,瞧见这屋子里面差不多关押着二十来个小孩。   这些小孩,自然不会是那些被拐卖的全部孩子,据我猜测,这些都是最近刚刚被拐卖过来的小孩儿,或者一些刺头,至于那些表示出臣服的小孩,则被挑选出来,如先前我听到的一般,要么被选作岷山老母或者其他人的门徒,或者被分配做杂物,要不然就给人带出外面的城市去,或者偷窃,或者直接打残了做乞丐……   一想到这些孩子的遭遇,我的心就像被揪住一般地疼,岷山老母、杨小懒、顾奶奶以及其他的人生活想必十分惬意,但是这所有的安逸生活都是建立在一个个幼小心灵的痛苦,以及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身上,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这混帐的一切给砸个粉碎。   我愤怒,但是却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己的力量终究还是有限的,如果没有组织的帮助,恐怕连这沧澜道场都闯不出去。   这般想着,我瞧见四周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便悄不作声地滑下了石屋顶上,然后将自己的身影潜入阴影之中,谨慎地避过夜间巡逻的队伍,在一连串的潜匿之后,终于回到了刚才落脚的那一片废墟处。在外围对过暗号,我进入了屋子里,这时徐淡定、努尔和赵中华都围了上来,徐淡定焦急地问道:“大师兄,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去那么久?要不是梁哥拦着,害得我们刚才都想过去找你了。”   我将刚才碰到的情况跟三人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然后瞧见旁边的努尔,低声问他的发现。   努尔告诉我,他刚才探访了一下,西边那片屋子,应该是学徒宿舍,大约有二十人左右,旁边也是些小孩,地位不高,可能是做些杂工的,不过人数蛮多,差不多四十人,挨着的有四十多户,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应该是核心分子,另外除了石台后面的那一片建筑之外,他大概确定了周围的一些布置,差不多有六到七名高手,属于很难缠的那种,一旦动起手来,难以速胜。   至于此间的主人岷山老母,他也远远瞧了一眼,那老婆子恐怕不好对付,倘若是真的拼起来,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制得住她。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一旦弄出了事情来,对方即便是拿捏不了我们,也可以从容转移了去,那时候我们可就被动了。   所以要么不弄,要么就将这里一网打尽,方才能够永绝祸患。   努尔的判断十分精准,我也同意他的看法,当务之急,是要让人回去,带着大部队返回,将这里的所有恶人都给堵在这里,千万不得有人逃脱,这样才能以尽全效。在经过了一番简短的讨论之后,我决定由我和努尔两人留守此处,随时关注这儿的变化,而徐淡定和赵中华则潜伏出去,去外面搬救兵回来——如果能够将京都赶来的其他特勤一组成员都带过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商议一定,徐淡定没有再多说什么,朝我拱了拱手,接着带了赵中华,匆匆离去,我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于沧澜道场出口的石阶之上,回头跟努尔说道:“时间还早,奔波一夜,我们两个得睡一下。”   此刻已是凌晨五点多的时间,我和努尔两人轮流而睡。努尔先睡,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交接,我也闭目而眠,没想到刚刚困了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闹声,我睁开眼,瞧见努尔趴在窗边上,我走过去一看,却见原本去搬救兵的赵中华,给人绑了回来。
第四十二章 乱事纷纭   赵中华被五花大绑,簇拥着他的却是顾瞎子、周老七这伙人,我瞧见那小破烂被揍得不轻,眉眼上面肿胀得厉害,给人推着,下石阶的时候受不住力,骨碌一下滚落下来,落在了下面天然的岩地上面,还好不是头着地,要不然不免又要受些伤。   这情形让我和努尔都感到无比诧异,却没想到赵中华竟然被逮了回来,瞧他这吃尽了苦头的样子,想来在外面也是有过一番拼搏的,只是不晓得跟他同行的徐淡定,现在又在哪里去了。   我隐匿在窗口的阴暗角落,眯眼瞧着石阶那儿,但见顾瞎子和周老七将赵中华推推搡搡地朝着我昨日探访的监牢那边走去,而接着我瞧见了杨小懒和顾奶奶的身影,还有一个将自己全身包裹在黑袍子里面的家伙,男女不分,那人走动有点像在飘,脚尖一点,便是两三米开外,瞧着让人心惊,想来也是个厉害的高手,要不然以徐淡定和赵中华的身手,不可能在这些人的手里吃亏的。   这三人没有走往监牢,而是朝着岷山老母所居住的宽敞庭院走去,瞧着三人的背影,我想了一下,然后对努尔说道:“我去那边瞧一眼小破烂,你在这里,随时准备突围。”   虽说跟赵中华的关系远比我亲密,但是努尔反倒是镇定一些,平静地说道:“你也别着急,只要不是伤筋动骨,牢里面待着也没事,到时候徐淡定带着大军压来,我们来一个里应外合,反而会更有效果的。”   我苦笑道:“话虽如此,但是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终究还是太多了——比如说淡定能否及时找来援军?另外他们倘若对小破烂施展邪法,诱供而出,那又怎么办?而且如果对方手段残忍,直接将小破烂给弄死了,难道我们还要袖手旁观不成?所以得将事情想得没有退路些,我们才好置之死地而后生,杀出一片天来。”   努尔同意了我的看法,从背后拿出了赶神杀威棍,摩挲着棍身,然后说道:“我这棍子,倘若能够联系到山神,可以凭着那力量瞬移一两里地,但是只能带一人,实在不行,我……”   “如此最好,你到时候就将小破烂带走,至于我,我自己想办法。”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初得到这棍子的时候,努尔已然能够使用其中的功效,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此早已是无比的纯熟,两人能够逃遁而走,虽说不一定能够逃开后面的追击,不过却也多出了一条退路,如此最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弓着身子,朝着门外翻去。   努尔在我的身后叮嘱了一句话:“天快亮了,他们人多,你自己小心些。”   我带着努尔的关怀,潜身而出,抬头望天,只见凌晨的天光已然从中间的几道石缝之中洒落下来,在南边有一大片的土地园子,里面竟然有许多植株,我至少瞧见了两种粮食植物,心中一动,晓得这儿的事物,恐怕是不能以常理而度之。我在阴影的角落急速行走,突然前面走来两个人,赶忙翻身躲入旁边的无人建筑中,从缝隙里看过去,却正是顾瞎子和周老七两人。   这两个家伙刚刚将赵中华押送到监房里面,却并没有着急审问,而是折回了来,走到我跟前的不远处,那儿有一串灯笼,火光下,周老七散了一根香烟给顾瞎子,脚尖轻点,跃身而上,在灯笼里面的蜡烛那儿将烟点燃,又用这烟给顾瞎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才说道:“妈的,奸夫淫妇找不到,却碰到这么一个家伙,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呢?”   顾瞎子抽了一口,然后让青色的烟雾从肺里面徐徐喷出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女人而已,何必在意?”   周老七不听劝,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说得轻巧,可知道我这几年来,对那赵雨的心思有多费劲么?老子就像一个纯情少年一样,在她面前曲意奉承,就想着能够一亲芳泽,将她这块好肉给囫囵个儿吞在嘴里面去,这事儿连老母都默认了,结果事到临头,却给黄岐这个外来的家伙给抢了先——妈的,你说他不是有老婆了么,赵雨她是怎么看上的他呢?”   顾瞎子笑道:“人家毕竟是世家子弟,跟咱们这些山村野夫到底不一样。再说了,黄岐虽说有老婆,但是杨家娘子那鬼模样,谁瞧她正脸一下,都给吓一大跳,偏偏还是一个小娘子的声线。这样的老婆,说句实话,能够不痿,也算是大幸了,总得调节一下,对不?”   周老七郁闷道:“你这个死瞎子,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么?”   顾瞎子狠狠地吸了两口烟,然后说道:“我他妈的是弱光,又不是真瞎子。行了,这事儿先别着急,稍后再看,今天邪灵教的那两个人你瞧见了没有,除了老母,咱这谁能够胜他们?抓到那个小子,也是他们的功劳,逃走的那个,那个谁带人追去了,等追回来,咱们再在那对奸夫淫妇,虽说是二道汤,但是你也能够尝个新鲜不是?”   周老七咕哝一声,没有多言,两人将烟吸完,然后将烟头扔地上,狠狠地踩上几脚,然后朝着庭院那边走去,我瞧见他们走远了,这才滑身而上,朝着监牢那边走去。   轻车熟路,很快我就来到了跟前,那温驼子正领着几个男人在门前谈话,大概是在布置什么,我从侧面的阴影走过,爬上了石屋顶上,猫着腰,踩着小碎步在这一片屋子里面寻找,这儿挺大的,二三十间监牢,我大致扫了一遍,终于在离小白狐儿不远的一处监牢里瞧见了他,那儿有熊熊烈火,赵中华给绑在一个木架子上面,有一个身高不到半米的侏儒提着鞭子,抽了几鞭,上衣被剥光的赵中华肌肉结实,却只出现了几道浅浅的鞭痕。   我曾经试过他的功夫,这小破烂出身沧州,练得一身好武艺,会写横练硬气功也是当然,不过那侏儒却也狠心,不断地扬鞭抽着连着几十鞭下去,赵中华终于软了,头垂落到了一边,侏儒朝他吐了一口痰,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这人一走,我立刻从屋顶跳了下来,左右一打量,然后走到赵中华跟前来,低声问道:“小破烂,怎么回事,你咋被抓起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被抽得血肉模糊的赵中华激动得抬起头来,低声喊了一句“陈老大”,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这才说道:“我们出去的时候,一开始挺顺利的,后来来了一个鹰脸人,发现了我们。那个家伙十分厉害,淡定哥打不过他,带着我往江里跑,只可惜我太弱了,结果被追上了,淡定哥本来想救我,但是我让他走——有一人逃脱,我或许还有生的希望,若是两人都留下了,估计就得被吞了……”   “后来呢?”   “后来淡定哥跑开了,鹰脸男去追他了,我则被这伙人给打了一顿,然后给我拉回来了。路上的时候我被盘问,先是说误入此处,后来熬不过了,假装是来附近调查的,没有透露你们,和曾经来过这道场。”   我点了点头,赵中华到底是跟了我们这么久,哪些该讲,哪些不该说,这个度量其实是有把握得到的,只不过我就怕他们对这孩子用刑,倘若是断手断脚,或者直接弄死他,那罪过可就大了。似乎瞧见了我的担心,赵中华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对我说道:“陈老大,我知道你的计划,你不要管我,他们晓得我只不过是一条小鱼,说要将淡定哥追回来再说,在此之前,我其实是安全的,即便是抽几鞭子,不过都是外伤,你千万别担心……”   瞧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心中好过许多,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我腾身而上,再次伏到了屋顶上面,接着我瞧见那个侏儒带着领命回来的顾瞎子和周老七等人过来,侏儒先是凶狠地抽了赵中华几鞭子,然后由顾瞎子对他进行盘问。   赵中华装作奄奄一息的模样,然后将刚才那一番话,又讲给了对方听,顾瞎子和周老七确定沧澜道场暂时还没有被发现,只不过外面的村子已经被盯上之后,心中稍安了一点,商量了一下,决定回去禀报,并且吩咐那侏儒和温驼子,将这俘虏给关好,必要的时候,他还可以作为人质,要万一死了,可要唯他二人是问。   这两人点头哈腰,倒也不敢再为难赵中华,我瞧见他们将赵中华送入监房安歇,心中稍安,再次潜回了我们落脚的地方,这时已是天色大亮,两人都不敢露头,瞧见天坑底部开始热闹起来,七八队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开始跑操,如此一番热闹,我和努尔各自吞服了辟谷丹之后,盘腿打坐,休养生息,一直到了下午时分,闭目静修的我突然听到努尔在我耳边轻声喊道:“志程,他们找到黄岐了。”
第四十三章 阎罗公子   我盘腿静坐,尽量让自己的状态处于巅峰,好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然而听到努尔的这一番话,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快步走到窗边,朝着道场出口的石阶望去,只见黄岐躺在担架上,被人飞快地朝着岷山老母居住的宅院跑去,而在后面,那个与他苟且的赵雨则维持着先前的五花大绑状态,给身穿黑色长袍的杨小懒揪着头发在地上拖拽。   那个原本为岷山老母女弟子的可怜女人被这么一番拖,身上有限的衣服给磨得破烂,血肉模糊,试图大声地说着什么,结果杨小懒直接“啪、啪”两巴掌,扇得几乎就要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此刻正是那些受训学生晚归的时候,瞧见这热闹,纷纷想要围上去,结果有教员扬着鞭子在空中打了几个炸响,顿时就害怕了,被赶鸭子一样地轰回了住处去,而杨小懒一群人推推搡搡,却一路走到了离我们这儿的不远处来。这时我才听到了杨小懒骂赵雨的话,那污秽之处,着实是让人听到了,都觉得耳朵好脏。   因为离得不远,我也是时隔许久,才终于瞧见了杨小懒的面目——那是一张老态龙钟的脸,轮廓依稀还有当年娇媚少女的模样,但皮肤皱得跟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偏偏在左脸颊的一部分还保留着年轻女人的娇嫩,这样的对比并没有让人觉得舒服,反而会有一种强烈的落差,甚至反而让人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再往上瞧,是很大的连衣帽,将她的头部笼罩在了阴影里,我瞧见她脖子上面还有一根丝巾,恐怕是平日里用来遮掩容颜的,只可惜许是因为老公私奔这事儿实在是让她太过于激动,反而没有去在意这些东西。   赵雨被揍得不轻,口中呢喃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我们也都是冤枉的,是……”   她还试图争辩,却将杨小懒心头的怒火给再次挑起了来,将赵雨直接扔在了地上,拳打脚踢一阵,觉得不解气,右手往上一扬,我瞧见她的手上竟然有长达两寸的指甲,又黑又锐利,泛着古怪的光华,这指甲就像五把匕首,猛然挥下,眼看就要将赵雨的脖子给斩下来了,那赵雨浑身僵直,被捆住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脱离了束缚,紧紧抓住了杨小懒的手腕处,没有让她再下半分。   而就在杨小懒执意要将赵雨给弄死的时候,道场之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风,接着一个黑影倏然而至,出现在了两人之前,一挥手,原本纠缠僵直的双方骤然分了开来,朝着两边退了开去。   倏然出现在场中的这一个黑影,却是一个身穿麻衣,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   她浑身都有一股浓郁的黑雾将其包裹,却正是我昨日瞧见夜访监牢的岷山老母,也就是此间道场的主人。   一招将两人给分开之后,岷山老母大袖一挥,原本表现僵直的赵雨又变得了一滩烂泥,瘫倒在地,而杨小懒后退几步,却有些不服地说道:“老母,这骚狐狸精勾引我丈夫,还撺掇他私奔,我不杀她,难消心头之恨啊!”   一身麻衣的岷山老母是个满脸孤苦的老妇人,大片黑褐色的老人斑布满脸上,皮肉松弛,不过饶是如此,她整体上看起来,反倒是比此刻的杨小懒要让人舒服许多,她凝视着满腔愤慨的杨小懒,然后缓慢地说道:“小懒啊,你终究还是太焦急了,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一听到消息就冲出去了,不如先听一听别人是怎么说的,对吧,苏公子?”   她先前还在对面前的杨小懒说话,而说到后面,话锋一转,却是朝着另外一边拱手而言。   岷山老母是此间的主人,一言九鼎,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这般拱手表达敬意呢?我心中微讶,目光扫量,却瞧见这边走来的,却正是一个身穿青衫的男子,长得倒也英俊,唯有那鼻子比鹰勾还古怪,连带着他的双目狭长是,说不出来的阴险和心机深厚。我瞧见此人,立刻就想起了赵中华跟我讲起的那个鹰脸男子,原来将他擒住,又去追击徐淡定的,就是这个家伙啊。   我藏住心中的惊讶,听到那鹰脸男子对岷山老母哈哈一笑,然后摆手说道:“老母说笑了,剑飞不过是教内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哪里称得上公子二字?”   岷山老母也与他客气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老身虽然久居乡下,但是邪灵新生代四大公子中的阎罗公子,却也还是听过的。我与你母亲颜寒雪曾经有过故交,阴魔之名当年也是有所领教的,你便不用这般客气了。这两人是你带回来的,所以事情呢,还是求苏公子帮忙解释一下,你看可好?”   像岷山老母这样称霸一方的人物,也只有跟与自己地位相同的人,方才会这般的客气,而我听到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惊疑,因为身在这个圈子中,邪灵教的名字已然是如雷贯耳,百年前一个叫做沈老总的男人横空出世,召集了十四个当世间最卓绝之辈,分为左右二使和十二魔星,征服了无数帮派和团伙,成立邪灵教,这里面的每一个魔星,都是邪道之中一座不可攀登的高峰,而这位苏公子竟然是那阴魔之子,当真是值得这份尊重。   另外,这四大公子又是何人,我当初在云龙山下碰到的那个依韵公子,是否就是其中一个呢?   我心中有些乱,却听到那苏公子说道:“本来在追一个逃跑的家伙,结果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识得水性,跑到了江边,跳进了浑水中去,我有一个兄弟精通水性,也跟着跳下了去,结果半天没有浮上来,估计是被那厮在水下给害了;我带人沿江搜了十里地,都没有发现踪迹,就回来了,没想到路过灯影峡旁边的时候,突然听到崖边有人呼救,便过去瞧了一眼,只见那个黄岐兄弟被一条僵尸蛇给咬住了,顺手救了下来。”   岷山老母点头说道:“我先前听小懒说过了,那个家伙应该是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的儿子,家学渊源,那水性恐怕不是一般人所能堪比的。”   听到徐淡定的来历,苏公子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并不在意,点头表示知道了之后,这才说道:“我暂时止住了黄岐兄弟身体里面的毒素,不让其发作,至于里面的尸毒,恐怕老母你更应该晓得解决办法,所以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心;我瞧他们都是给五花大绑在这里面的,刚才跟顾老兄和周老七交流了一下,感觉好像不是私奔,不过这位师姐好像是给吓坏了,一直都不肯开口……”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再言语。   阎罗公子苏剑飞将事情说清楚之后,往旁边站了站,这时昨日将赵中华押解过来的那个全身包裹得黑乎乎的蒙面人迎上了他,给他递了一张湿毛巾,苏公子便仔细地擦起了手来,而岷山老母则低头看了一眼被揍得七荤八素的赵雨,凝视着她,寒声说道:“到底是谁将你们给绑了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自己师父怒目一瞪,那赵雨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她跟随岷山老母日久,自然是知道这位老婆子的厉害,将脑袋埋在地下,哆嗦着说道:“师父,我、我没有跟黄郎、啊黄岐私奔啊……”   听到赵雨叫了一声“黄郎”,旁边的杨小懒顿时又想发作了,结果给岷山老母平静地看了一眼,这才后退而去,借着那老婆子依旧平静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似乎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赵雨整个人都崩溃了,趴在地上,哭泣着说道:“我不知道啊……是两个男人,一个长得很帅,另外一个,我没有瞧见,就被打晕了——哦,对了,黄岐跟他们好像认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当时被打晕了,后来迷迷糊糊醒来一次,听到黄岐在跟他们说话,刚要阻止,又被打晕了。”   岷山老母听到赵雨说得结结巴巴,眉头一竖,喝问道:“说清楚一点,那两个男人到底是谁?”   赵雨抓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哭泣反而让岷山老母脸色越加发寒了:“我教了你十多年,结果你却连对手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都没有搞清楚,就被打晕了?你这样说,是不是想告诉我,我很无能啊……”   岷山老母的脸色越加阴郁,袖子下面的手在抖,似乎想要出手杀人了,这是她旁边的张嬷嬷则提出来道:“别的先不讲,那两个人知道我们沧澜道场的位置了么?”   她的这一提醒顿时让所有人回过神来,纷纷发问,然而赵雨依旧摇头,表示不知晓,而另外一个人昏迷不醒,一时间闹成一团,正在这时,擦完手的苏公子在旁边悠悠说道:“今早不是抓到一个么,拉过来问问,不就晓得了?”
第四十四章 风来   场中闹成一团,反倒是作为外人的苏公子看得透彻,一语中的,大家终于想起了那个早晨擒住的家伙来,岷山老母头一偏,立刻有人朝着监牢那边跑去,没一会儿,浑身鞭痕的赵中华便被那温驼子和侏儒给拉出了石屋,朝着这边带来,我身子一阵僵直,拳头不由握得紧紧,就想要冲出去了,而这时努尔则将我给牢牢按住,低声说道:“别动,别动,先看看什么情况!”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放松起来,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初我亲自带走这个年轻人时的情形。   我曾经承诺过,会让他出人头地,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加有意义,却没有想过这么一天,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一群狼给围住,随时都会冲上来咬他一口肉,将他给活生生地弄死。   我紧紧抓着手,而遍体鳞伤的赵中华已经被那温驼子给带到了众人面前来,将他按得跪下,然后朝着岷山老母拱手说道:“老母,人带来了。”   岷山老母一整天都没有出自己的庭院,不知道是在闭关,还是在研究刚刚收入帐下的小白狐儿,所以对赵中华这个小杂鱼一般的角色根本置若罔闻,瞧见地上被死死按着的赵中华,低头问赵雨道:“你自己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将你们给从观山院中带走的那两个家伙之一?”   赵雨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脸肿成猪头的赵中华,似乎想要辨认出他在没有被揍之前的模样,在两三分钟之后,她摇了摇头,对岷山老母说道:“应该不是,那两个人,没有这么弱。”   岷山老母眉头一皱,寒声说道:“那人到底长什么样?”   赵雨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高声喊道:“有一个家伙,长得像电影《高山下的花环》里面的赵蒙生,对,就是那个家伙,我说怎么长得好眼熟……”   岷山老母常年居于深山之中,哪里看过什么电影,赵雨这么说来,她顿时就有些懵,不知道那个赵蒙生到底长什么样,旁边的杨小懒口中却念叨了起来:“赵蒙生?演员是……唐国强咯?哦,对了,那家伙长得确实有唐国强那小白脸的几分韵味,如此说来——将你们两个给绑住的,就是茅山首徒陈志程了!”   “什么?茅山首徒?”旁人纷纷震惊,便连那神情倨傲的苏公子脸色也微微一变,开口说道:“茅山真的来人了么?”   茅山盛名,鼎鼎而立,众人皆有些恐惧,虽说先前有徐淡定的出现,但是他毕竟不过是一长老之子,跟茅山首徒的代表意义,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听到杨小懒口中说出这“陈志程”三字,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杨小懒赶忙解释道:“陈志程虽说是茅山首徒,但不过是个外门弟子,不得真传的,现在给赶到了朝堂上面去,做了个小小的特勤组长,最近因为调查附近的孩童失踪案,这才找上门来的,跟茅山倒没太多的关系。”   她这般解释,旁人才松一口气,一个茅山弟子,和整个茅山,这里面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瞧见周遭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杨小懒却成心让他们坐过山车,又将昨夜在悬空阁楼上面对黄岐讲的那一套说辞,再次给众人说了起来。她执意想要将我给斩杀于此,于是便将我的功绩给大肆宣扬了一番,有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所做的,但是却将重瞳子、一字剑等人的作用给弱化掉,重点突出了我的作用,经过她的形容,我完全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杀人如麻的狂人。   听到我这般恶迹,旁人不但没有生出同仇敌忾的情感来,反而有点被吓唬到了,那顾奶奶低声说道:“你讲的这个人,我那天也曾经给老母汇报过了,真正凶悍的角色,只一剑,就破了我费尽心血炼制的纸将军,太厉害了,能不惹,咱还是不惹为好。”   周老七也疑惑了:“他既然是这样的性子,那咱们干嘛不拉拢他一下呢,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啊?”   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杨小懒的脸都黑了,没想到不但没有说服这些人将我给弄死,反而生出这么多的古怪来,她转身朝岷山老母抱拳说道:“老母,此人不除,沧澜道场一日没有安宁,我恳请您老人家遣尽精兵,将这小子尽快给杀死了,要不然,我们终究会有一日都死在他的手里的。”   她说得真切,岷山老母却不动声色地瞧向了旁边的阎罗公子:“苏公子,你的意见呢?”   苏公子英俊的脸上微微一笑,嘴角咧开:“比起那个什么茅山首徒陈志程,我更关心沧澜道场到底有没有暴露,倘若方位给泄露出去了,我还是劝老母你尽快搬家,要不然终日被骚扰,这事儿谁都受不了,你说是不是?”   相比于杨小懒的请求,苏公子说的这话儿才是正在点子上,这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岷山老母走上前来,手一挥,赵中华便从地上径直站了起来,这老妇人伸出手,抓在小破烂的脖子上面,然后寒声说道:“回答我,打晕了他们两个的,是不是你们?你们是不是已经知晓了我这沧澜道场的位置了?”   赵中华睁开肿得厉害的双眼,看着面前这个黑屋萦绕的老母,艰难地说道:“没有啊,我们只是觉得这儿可疑,上次有兄弟在这里被人袭击,就过来盘查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洞天……”   他咬死了这个说法,然而岷山老母都不肯相信,这时那阎罗公子却一声轻笑,插嘴说道:“想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在撒谎,我倒是有一招可用。”   他肯出手,岷山老母自然是顺水推舟了,他将赵中华交给苏公子,而自己则回身来到了躺在担架上的黄岐身边,查看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口——想知道结果,一来是从这个俘虏的嘴中盘问而出,另外一个,其实也可以将黄岐给唤醒,如此双管齐下,反倒会变得甚是许多。她在检查一阵之后,挥挥手,嘱咐旁边的张嬷嬷准备一些工具,当场救治起来。   那边不管,阎罗公子苏剑飞则是将赵中华劝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然后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兄弟,出于个人角度来讲呢,我对你的胆量,其实还是蛮钦佩的,能够冒着生死,深入虎穴而来,当真是大英雄了;不过呢,这世间之事很复杂的,你年纪轻轻便丧命的话,很多美妙的事情,可就没有机会尝试了——据我观察,你还是处男吧?”   赵中华一愣,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想要跟他谈什么,半天才反应了一下:“啊?”   苏公子嘿嘿一笑,然后耸了耸肩膀,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来:“开个玩笑啦,事实上,我有一门搜魂术,可以让你好好说实话,不过副作用比较多,轻则失忆,重则事后变成植物人,我看你年纪轻轻,也有一身修为,倘若是就这般躺在床上一生一世了,实在可惜,就忍不住劝劝你而已——真的,你不如考虑一下,说真话便好了,这样大家都方便一点?”   他虽然在笑,但言语之间却颇多阴寒,连旁边的岷山老母麾下数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赵中华哭丧着脸说道:“我讲的都是实话啦,你们又不听,我要是真的来过这里,早就带着大部队过来了,哪里还能让你们在这里猖狂?妈的,要知道变成这样,老子真的不应该过来……”   他喃喃言语着,指望靠着可怜的演技过关,却终究没有过得了那苏公子的眼睛,他回身跟岷山老母商量道:“老母,我得作法了,需要一个场所,你看?”   岷山老母手上多了十几根银针,将黄岐扎成了刺猬,听得此言,回手一指,对着那石台之上说道:“若是作法,那儿最合适。”   苏公子点了点头,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而自有人将赵中华拖向了石台那儿,想到赵中华马上就要给人当作案板上面的猪肉一般宰割,我豁然站了起来,而这时努尔却一把抓着我的肩膀,脸色显得异常的平静:“志程,我来,一会儿我趁乱将小破烂带走,你继续潜伏在这里,见机不对,立刻逃走,不要与他们硬拼。”   说完这话,容不得我拒绝,他便身子一矮,朝着外面蹿了出去。   努尔有杀威赶神棍,倒也是一个办法,我不与他争执,继续回到窗边,瞧见混乱的人群之中,末尾处突然多了一个黑影,跟着其中的一个家伙,且行且走,宛如影子。努尔此术了得,却没有人发现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所有人的精力都集中在高台之上,但见苏公子将赵中华置于平台中心,接着双脚一跺,口中高呼道:“风来!”   一股阴风平地吹起,无数狰狞扭曲的鬼脸浮现着空中,宛如万鬼争渡,恐怖非凡。   果真不愧是阴魔之子。   赵中华陷入绝望。
第四十五章 好一个巫门棍郎   苏剑飞一出手,我便晓得他这阎罗公子的名气当真不是白叫的,而岷山老母对这苏公子的敬意,也并不仅仅只因为他老娘是阴魔的缘故,只见他双手一招,立刻风起云涌,无数的黑雾怨灵便将整个平台给遮掩住了,不过这滔天凶焰一起,那平台之上并非没有反应,岩洞之上轰隆隆,竟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来,凝视其中,而正在忙着给黄岐解毒的岷山老母挥手打出一记光华,这才将那石眼之怒给消解了去。   苏公子稍微一愣,这才晓得岷山老母的这沧澜道场倒也另有玄机,不过他并不追究,而是将手举过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来。   不愧是“阎罗公子”,这手段,当真有些茅山鬼王梅浪的气势了。   苏公子将这黑雾翻滚、吞吐不定的巨大骷髅给高高举起,然后寒声问跪在跟前的赵中华道:“告诉我,陈志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沧澜道场的具体地址?说实话,不然这一下进去,你这辈子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赵中华那小年轻赤裸着上身,被五花大绑着跪倒在石台之上,瞧见头上这恐怖的气势,晓得这是那苏公子故意摆出来吓唬人用的,顿时就慌了神,一脸慌张地说道:“哥,大哥,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我哪里晓得你们这里别有洞天啊,就是徐淡定那家伙说这边很可疑,让我们没事过来晃荡一下,我要是知道撞到您,绝对不会听那狗日的话……”   他表面上慌里慌张,但却满嘴瞎话,倒也没有变节的意思,苏公子似乎被他给诓住了,愣了一下神,将那巨大的骷髅头缓慢下移,寒声说道:“小伙子,你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也低估了我的阅历,你终究还是没有说实话,这让我很失望,亲手毁了一个在修行上面很有前途的年轻人,这是一种罪过,我以前做得很多,现在良心发现了,却没想到,你终究还是不给我机会。既如此,那么我就……”   他放下了一只手,搭在赵中华满是伤痕的肩膀上,轻轻说道:“不客气了!”   这句话一说完,他那显著的鹰钩鼻也低些下来,张开的五指猛然一握,就朝着赵中华的脑袋灌注而去。   所有人都仰首以待,等待着苏公子施展着神奇的手段,让赵中华开口,而就在此刻,却有一道身影倏然而起,冲上了石台,抱着五花大绑的赵中华,朝着另外一边滚去。这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了,苏公子携千钧之力,猛然而下,却瞧见目标人物骤然滚落一旁,而根本就不是他所能够预定的,一时间也收不住势,那被拉伸扭曲的骷髅头轰然而下,直接撞击到了石台之上。   这沧澜道场倘若是古代巴人的遗迹,那么这石台必然是祭祀之处,从刚才头顶上那石壁裂开的眼睛,便能够瞧得分明,上面也是有所禁制的,被苏公子这么一撞,岷山老母也没有反应过来,便猛然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道传递而来,反倒是将苏公子给震得跌落了台下去。   当瞧见风度翩翩的苏公子滚落下来,所有人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想起了一个问题:我靠,刚才那个黑影子,到底是谁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那个鞭打赵中华一夜的侏儒,他离得最近,虽说腿短胳膊小,但是却敏感地想起了现在正好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刻,从腰间掏出鞭子,使劲儿一扬,空中一个炸响,接着那鞭子绑住了石台突出的一角,人便倏然而去,朝着石台对面飞跃而去。侏儒天生矮小,因为旁人讶异的目光,大都不合群,不过这类人倘若是被逼到极致,修行起来都很恐怖——我迄今还记得当年在青城山脚下,从大胖子朱作良体内飞出的那个身影。   这样的家伙,自然是岷山老母麾下精英,他想抢个头功,然而刚刚越到对面,陡然间却伸出了一根棍子来,一棍朝天而起。   这根凹凸不平的黄色旧木棍看着一点儿都不起眼,然而当它突兀出现,微微一震之时,那侏儒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厉声尖叫一翻,手中的长鞭一抖,人便落到了另外一边去。然而就在他刚刚落定之时,一只血淋淋的手攀爬上了石台,接着一个身影倏然而起,一把将这侏儒给扑在了地上。   这人便是刚才被五花大绑、看着仿佛没有反抗之力的赵中华,此刻的他刚刚被努尔给放了出来,满腔怒火,瞧见这个对自己用尽鞭刑的侏儒,自然是毫不客气,一双手宛如铁箍,将他的脖子死死掐着,一副讨命鬼的模样。   赵中华虽说有一股子血勇之气,但精力到底还是被耗损许多,而那侏儒也不是等闲之辈,小小的躯体里面仿佛蕴含着莫大的能量,拼命地挣扎着,随时都有可能逃脱掌控,这情形一时形成胶着,然而岷山老母一方却是反应过来,顾瞎子、周老七、温驼子、顾奶奶等人都带着其余人等相继冲上了平台,反而是岷山老母和杨小懒保持镇定,冷眼瞧着这陡然而生的变故。   “周子键……”   “五哥……”   来人纷纷喊着那侏儒的名字,想要上前来救,结果手提一根杀威赶神棍的努尔从台下猛然冲将上来,兜头便是给了最前面的那周老七一棍。这一棍势如龙,携着沧桑之气,猛然而上,那周老七哪里能够抵挡,横臂来挡,结果一声脆响,虽说他手上有那护臂,但是铮然的金属声响起之后,他却如同一口布袋般从上而下的跌落了去。   那“五哥”便是他所喊出来的,可见侏儒应该与他是兄弟关系,难怪冲得如此靠前,而努尔一棍在手,舞动如龙,竟然将那十多个冲上台来的诸人都给挡在周围,一番棍影而过,却是又有两人栽落到了台下去。   好一个巫门棍郎,棍扫八方,看得我热血沸腾,恨不能也拔剑冲将上去,与他并肩而战。   这血翻涌,但理智告诉我终究是陷于敌营,但见在努尔的镇场下,被那侏儒周子键折磨得有些脱力的赵中华最后终于将那家伙掐死,侏儒两腿一蹬,不再动弹,而此时苏公子、长袍神秘人以及岷山老母这边的一大堆人,则都围到了石台跟前来,那岷山老母到底是一方枭雄,倏然而至,站在了努尔跟前,喝令众人先停手,然后喊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沧澜道场?”   她麾下诸人将努尔和赵中华团团围住,心中安定,正想探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高手是什么来历,却没想到努尔刚才之所以跟台上这堆人应付,却是在通过杀威赶神棍与某种灵物沟通,拖延时间,当岷山老母移步台上来的时候,他手中的杀威赶神棍已然黄光大亮,俯身拉着有些虚脱的赵中华,努尔朝着岷山老母冷笑一声,然后抬起棍子,朝着地上猛然一戳。   轰!   石台猛地一震动,但见有光华从地上升起来,笼罩着他们两人,接着那实物瞬间化作了虚影,消失于无形之中。   当这幻影出现的那一霎那,几乎所有人都忍耐不住地想要出手了,然而却都落到了空处,努尔不按常理出牌的手段让场中所有人都呆住了,足足过了好个呼吸之后,岷山老母这才抓狂地喊道:“人呢?妈的,人呢?”   杀威赶神棍能够依托所谓山神的媒介快速转移,虽说这手段并不是无限使用的,但是只一下,便能够让所有人都傻眼,在骂了几句脏话之后,岷山老母终于反应过来,抬起了头,然后朝着头顶上面喊了一声古怪的咒文,突然间整个空间都是一震,从那石台上面有一股力道朝着四周传播而去,接着我瞧见空间陡然变得昏暗,炁场变动,仿佛变得封闭了起来。   岷山老母居于此处,一来是得了巴人遗迹,二来恐怕是经营多年,已经将这儿打磨成了一处偌大的法阵道场了。   只可惜她启用得太晚了,此刻的努尔恐怕已经带着赵中华跑出去了。   不过这一点岷山老母并不知晓,而是对着周围的手下厉声吩咐道:“隐藏身形的小小遁术,就想在我这里放肆,简直就是在找死,我启动了沧澜法阵,他们跑不了的,你们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那些人应诺,开始朝着四周散开,而盛怒的岷山老母气冲冲地骂道:“刚才使棍的那个小子,有谁知道来历么?”   对我最为了解的杨小懒走上前来,回禀道:“那个人应该是陈志程从小的好兄弟,叫做梁努尔,外号好像叫做巫门棍郎,是苗疆三十六峒的苗人,最是神秘不过……”   她给岷山老母和苏公子等人讲解起了努尔的情形,而我已然没有办法再打量那边了,因为我瞧见那个顾瞎子已经带着一票人马,朝着我藏身的这一片屋子搜查过来。
第四十六章 割席断交   从窗口处瞧见顾瞎子带着人搜了过来,我左右看了一下,脚一蹬,一个纵身就跳上了房梁上面去。   早在努尔提出刚才的那个方案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整个沧澜道场其实是在一个古怪的天坑之中,这个地方能够容纳上千的人,我们所处的这片建筑群落却好是无人居住的地区,我藏身于房梁之上,隐于黑暗之中,倘若不仔细,应该是找不到我的。这般算计着,我蹲身在角落,将呼吸均匀地控制住,尽量让自己融入倒这个环境之中去,很快,我就听到了脚步声在屋子外面响了起来,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有人朝着这里面走了进来。   为了避免太过敏感的家伙注意,我眯上了眼睛,只用余光打量,瞧见有两个家伙走进了我藏身的这个房间里来,打量了一番,然后朝着外面禀报道:“这里没有。”   因为岷山老母处于极度焦躁之中,他们也想赶快将那两个逃走的家伙给找出来,所以检查得也没有多仔细,尽管有一个家伙下意识地扫量了一下房梁,但是却并没有注意到蹲在黑暗之中的我。他们出了门,然而却给人拦住了,说话的是顾瞎子:“这边没有?你们有没有好好检查?”   汇报的那个人很肯定地说道:“房间里空空如也,扫过去,一目了然,什么都瞧见了啊……”   他这敷衍了事的态度让顾瞎子十分不满意,推了他一把,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就是你们这个鸟样子,才让人潜到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我日你先人,就不能认真一点?你们晓不晓得,要是我们这里暴露了,你们这些龟儿子都得给老子搬家,拖家带口,滚得远远的去……”   顾瞎子平日里与人开玩笑惯了,那些人倒也不怕他,嘻嘻笑道:“搬家好啊,刚才那个高鼻梁的公子哥儿不是邪灵教的么?实在混不下去了,带着我们这一堆人投奔邪灵教去,说不定能够抱得上大腿,也好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过日子呀?”   三人去而复返,顾瞎子在我身下转悠了几圈,一步一步地走到窗边去,突然间,我的余光中,瞧见了他鼻子在微微动弹。   我想到了小颜师妹送给我的那香囊。   这味道虽说很淡,但是对于一个视力几乎丧失的瞎子来说,却像是黑暗中的指明灯,很容易就分辨出来的。就在这时,顾瞎子似乎有所察觉,脑袋上扬,朝着我藏身的房梁之上瞧了过来。我心中苦笑,原本想在这里能够多拖一点时间,就拖一会儿,尽量等到援兵的到来,却不曾想到这岷山老母麾下的奇人异士何其多也,这顾瞎子竟然能够凭着微末不可闻的香味,就找到了我。   而此刻,离努尔逃走还不到三分钟。   不过发现我,并不代表着是一件好事,顾瞎子在抬头的那一刻,便已经预兆着他霉运临身的到来,蓄势以待的我像一只大鹰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飞出,将那两个跟班的脖子划破,让他们的呼喊声叫不出来,而顾瞎子显然要比他的手下反应迅速许多,拄在手里的拐杖就像一把长剑,朝着我这里刺来。   魔剑与这精铁拐杖交击,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我感受到了顾瞎子那坚定不移的反抗力度,也晓得悄无声息地杀掉他,已经不可能完成。   在出拐一挡之后,顾瞎子很聪明地没有继续与我过早,而是用身子将那窗口给撞开,接着向外面一跃而出,朝着还没有散开的众人高呼求救道:“这里有敌人,快来救我,快……”   当他朝着石台方向狂奔的时候,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阴寒,接着火辣辣的剑伤蔓延到了脖子上,一种如潮水蔓延的无力感侵袭了全身,顾瞎子感觉眼前一黑,这一回可不是弱视的那种黑暗,而像是整个生命走到了尾声时的那种痛苦,接着他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朝着石台方向努力地伸出了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顾瞎子似乎看到了世界上最绚烂多彩的颜色。接着,就是黑暗的深渊……   尽管已经掩盖不了我暴露的事实,但是我依旧还是将发现我的顾瞎子给斩杀了,饮过血的魔剑一阵红光弥漫,而我瞧了一眼还在高台上面谈论的岷山老母、苏公子和杨小懒等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出口石阶那里冲去。   我见机不对,立刻想逃,然而这儿是对头的老巢,哪里有这么好突围,还没有等我冲出十米,周围一片呼喊声,接着前方就围堵上了至少二十人,此刻的我已然将长剑拔出,拖剑而从,但有挡者,一剑斩过去。   这力道甚猛,前两个被我一剑给劈飞,第三个给我猛力绞了一下,接着一剑将喉咙抹了,抱着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   这一路冲锋,当真是恣意妄然,然而在面对第四人的时候,我终于碰到了敌手,那长剑叮铃而响,所有的攻击却是准确无比地被对方挡下,那力道虽说并不算强,但是也勉强抵住了我的冲势,我定睛一瞧,却是跟在苏公子身边的那个黑袍人,两把绣春刀,布下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我这边一受阻,四周的攻击便是连绵而来,我挥剑来挡,三两下,突然头顶上一阵旋风而落,当即施展那真武八卦剑,将周身布得严实,却瞧见一道黑影划过,却是那岷山老母含怒出手,落在了我的前方。   朝着出口的方向被堵,我也不想四面受敌,朝着旁边飞走几步,来到了一处天坑旁边的山壁前,背靠着那结实的石壁,我将饮血寒光剑微微一抖,嗡嗡作响。   我这边做了防御姿态,周围的人也忌惮我刚才暴起之时卷起的那一股恐怖旋风,将我团团围住,一身黑袍的杨小懒越众而出,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失声喊道:“陈志程?”   这一声充满了惊惶和意外,以及没缘由的怨恨,我一阵疾奔,呼吸略有些紊乱,一边平复气息,一边沉声说道:“好久不见了,小懒师姐。”   我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自然不会与她恶言恶语,不过我这称呼显然让杨小懒有些不能接受,她骤然听到,浑身一震,原本惊疑的脸上立刻变得无比坚定,然后寒声说道:“你这个弑师的逆徒,别叫我小懒师姐,你不配!”   她的痛骂并没有让我产生多少不快,面对着跟前不断围堵上来的人群,我横剑而立,平静地说道:“你可别这么说,这世间能够称得上我师父的,唯有茅山掌教真人陶晋鸿一人尔。至于杨二丑,呵呵,他不过就是想找一个魔鼎而已,不要说得自己有多发善心,也不要觉得为了生存而奋起反抗的我有多大逆不道,凡事有因必有果,当初倘若不是你们将我给绑架了,何至于生出这么多事端,杨二丑又何至于死?”   我冷静的反驳让杨小懒抓狂了,她指着我痛骂道:“住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当初要不是我爹给你洗髓伐经,你能够有今天?”   这时岷山老母、苏公子和其余高手已然呈扇形地将我给围住,而我的头上似乎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天坑之上,七八米处,似乎也有人在那儿埋伏着,面对着这重重围困,我脸上没有露出一点儿惊惶来,淡然说道:“杨小懒,说了这么多,你不过就是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杀了我而已。你我有故,你曾欺辱于我,也曾交好于我,过往的点滴,我都将它当做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藏在心中,而你爹的死,终究不过是死在了自己的欲望里罢了……”   这话儿说着,我伸出剑,在地上划了一条线,然后说道:“时光匆匆去,过往不可追,我与你之间的昨日,便如这线的两断,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割席断交,我坦然面对,而杨小懒则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一张衰老与年轻相冲突的恐怖脸孔不断扭曲,眼睛却像聚光灯一般地凝聚,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充满了森寒,厉声叫道:“我要你死,去死!”   她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子陡然间往后一仰,身上竟然浮现出一头苍老的黑色人脸来,接着十来只手从她的身上长出来,并非实物,都是黑雾凝聚的灵物,将她一下子装扮得如同人面蜘蛛一般。此刻的杨小懒双目赤红,头上的帽子滑落下来,银白色的头发丝猛然一扬,我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瞧见旁边想要一齐冲上来的众人却被岷山老母扬起的手势给阻止了。   咦,这老巫婆是想让我跟杨小懒单独较量么?   我瞧见不但岷山老母这边没有上前,就连那邪灵教的苏公子和手持双刀的蒙面黑衣都没有行动,心中正是疑惑,却见杨小懒的身子往后面退了一下,然后像一头扑食的青蛙,朝着我这边倏然扑来。   我心中凛然,一剑刺去。   疾!
第四十七章 一人,战八方   杨小懒疾扑而来,骤发即至,我挥剑而就,准备刺向她的胸口,然而这女人的身子在空中竟然控制自如,陡然一沉,避开了我的剑势,接着身上弥漫而出的那些黑色爪牙猛然探出,朝着我的身上刺来。   她来得如此凶狠,我自然不会与她硬拼,朝着旁边挪动几步,瞧见杨小懒骤然扑倒了我刚才背靠贴身的墙面上,一瞬间,那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顿时就浮现出七八个冒着黑烟的空洞出来,却是被她身上那七手八脚给悍然戳破了去的,着实有些让人惊讶,这女人这些年来,却是有了不小的进步,怪不得那岷山老母能够接纳于她,而且还依为臂膀。   杨小懒一击不成,却也并不罢休,手往腰间一抹,竟然弄出了一根黑色长鞭来,这长鞭与寻常鞭子有许多不用,上面蚕丝透亮,里面似乎还有某种荒古遗种的筋骨之物,使劲儿往空中甩一个炸响,边有滚滚雷音而来。   我瞧见这长鞭并非邪物,隐隐之间还有雷霆正朔的道统,心中骇然,口中却回道:“好你个杨小懒,你手上这鞭子,应该不是你的吧?”   杨小懒一鞭在手,抖落一番,雷音炸响,却是颇为得意,一边缠战而来,一边得意说道:“这牧神鞭也是你茅山十宝之一,能驱亡灵恶鬼,赶遍天下间阴灵之物,你若是死在它的手下,岂不是因缘际会,死得其所?哈哈哈……”   她厉声狂笑,我则挥剑抵挡,口中大声喊道:“好一个茅山十宝,这玩意想必是你那哥哥杨知修给你的吧?他倒也是好心机,竟然谋得这珍奇异宝,给了你这女子。真的不知道倘若被人知晓了,他在茅山上,可还混得下去么?杨小懒,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哥在茅山前途大好,你莫要再与妖邪为伍了,到时候毁了他的前程,可就不妙!”   听到我提起了杨知修,杨小懒的鞭势便攻得更疾了,一边向前,一边骂道:“别提那个没良心的蠢货,他的前途,关我屁事?当初要不是他遮遮掩掩,羞羞答答的,我爹怎么会走火入魔,怎么会一把年纪了还四处奔波,辛劳炼尸?”   杨小懒虽得她哥护翼,但是怨念却一直存在,这是她这类人的通病,别人越伸出援手,她便越觉得别人欠她的——不但别人欠她,全世界都欠她几百块钱。我晓得杨知修无法扰乱杨小懒的心神,一边以真武八卦剑护住周围,防备着岷山老母等人趁乱出手,一边高声喊道:“既然杨知修没有被你看在眼里,那么黄鹏飞呢?就是拜入我师弟杨坤鹏门下的那孩子,你作恶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他?”   漫天鞭影一朝收,满头银发、枯树皮一般脸面的杨小懒骤然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持剑而立的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你在讲什么吗?”   虽说以一个啥也不知晓的小屁孩来威胁他的母亲,这并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倒也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见多了生死,我最终不过是一个实用主义者,瞧见杨小懒受到了影响,嘴角一咧,平静地说道:“你看看,人终究还是有一些牵挂的,比如你,已然为人父母了,为何不给小孩做一些表率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吧,要不然小鹏飞以后会很惨的……”   杨小懒咬牙切齿地说道:“陈二蛋!你他妈的真的惹怒我了……”   这话语仿佛是从地狱里面浮现出来的一般,森寒无比,她说得有多恨,便表明她对自己的孩子有多爱。这一份母亲的情谊着实让人感动,不过相比之下,她却参与了拐卖几百名儿童的案子,这内外之别,当真是让人恶心。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变得如铁一般的硬,剑朝着远处指去,也寒声说道:“当我提到你儿子的时候,你终于愤怒了,但是当你们拐走这些孩子时,有没有为他们的父母亲人想过?当你杀害那弱小生命滋养身体时,有没有为那支离破碎的家庭想过?杨小懒,作恶之途,你走得太远了,别跟我扯几把蛋,有什么罩杯,赶紧给我露出来!”   “黑莲业火!”   愤怒到极点的杨小懒猛然一挥手,空中便有一朵幽幽绽放的黑色雪莲陡然出现,脸盆一般大的花瓣上面有跳跃不定的火焰,充满了恐怖的因果气息,让人畏惧,将此物作法而出,杨小懒的精气神好像跌落了一个台阶,脸上却骤然得意起来:“看到没有,这是从天山神池宫求得的黑莲业火,任何沾染尘世因果的家伙,一旦被这火焰给灼烧了,都死无葬身之地——桀桀桀,你死去吧,一死百了,就不会有人去伤害我的鹏飞了!”   我瞧着头顶这朵黑色雪莲,心中莫名多了几份恐惧,瞧见她猛然挥手前指,那玩意朝着我兜头而来,也下不了死拼一场的勇气,而是纵身一跳,借助着那剑的力量,直接腾身飞上了天坑之上。   这天坑边缘处埋伏着四五个家伙,都是岷山老母的手下,原本是想从后面飞身纵扑而下,却不想到我竟然攀爬了上来,纷纷出手来袭,然而这些人哪里能够是我的对手,我长剑一绞,手中兵器立刻跌落开去,而这时我已然感到身后一片冰寒与灼热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立刻错身而过,然后直接揪住一人,朝着我身后甩飞而去。   那黑莲业火朝着我循迹而来,结果被我抛飞的人给挡住,它终究是死物,并不通灵,遇人即烧,火焰陡然飞腾而起。   好一个黑莲业火,我瞧见这人在那一瞬间就被那黑色给浸染,它并不是像火焰一样,将人给燃烧了去,而是如同融进了黑墨水一般的水池,那人竟然就给黑莲业火给分解了,接着整个人便僵直不动了,黑色弥漫全身。我吓了一大跳,这所谓业火,其实是佛教说法,谓恶业害身如火,也通常说是地狱焚烧罪人之火,比凡间之火强上百倍,也痛苦百倍。   这时杨小懒也从下方冲了上来,手掐法诀,继续指挥那黑莲业火来将我给点燃。   我对如何压制这业火并没有太多的概念,不过却也不着急,跟前还有几个人,不慌不忙地挤入人群中,但凡有一大朵黑色雪莲飘飞而来,便揪住一人上去抵挡,如此几个起落,杨小懒催发而出的黑莲业火皆找到了主人,不但没有伤得我分毫,而且将自己的同伴给焚尸几个。我这般的手段让在上面埋伏我的人惊惶万分,一开始还准备硬着头皮与我战一场,结果到了最后,心中惶恐,直接朝着下面跳下,跑开了去。   我抵挡了几回,大约摸清楚了这手段,在将最后一个没有跳下天坑的家伙扔向黑莲业火之后,脚尖一点,人低伏,便朝着杨小懒贴身而战。   杨小懒使的那鞭子有风雷之威,然而却并不擅近战,叮铃当啷一阵激斗,她终究不如我这般在生死之间有那么多的经历,一时也有些慌张,而我毕竟修为要高过她不少,倘若不是防备别人出手,我也不用费这么多的劲儿,一旦全神贯注,发了威,杨小懒便是步步而退,最后我鼓动风眼,一剑刺去,杨小懒左臂受伤,跌落了天坑之下去。   不过她跌落下去,却有人立刻冲上来将其扶起,一直未曾出手的岷山老母陡然飘飞于空,离我不远不近,幽幽说道:“陈志程,你是怎么进来的?”   面对着这样的老牌大拿,我也未曾露怯,毕竟我的起点很高,手底下见过的高手也并不算少,坦然说道:“沧澜道场嘛,黄岐说的咯,这个废物嘴巴松得很,我随便一问,他就交了底——我就奇怪了,这样的人,你们到底是怎么收进来的,这么不严谨,就真的不怕死?”   我这是在挑拨岷山老母跟杨小懒之间的关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心中警兆陡升,猛地一偏头,却见一根带着黑气的细剑从斜侧里刺出,只取我的后脑勺。我心中惊魂,从天坑上面一跃而下,却见那苏公子出手偷袭不成,疾奔而下了来,而岷山老母也没有再讲规矩,手中一阵风,朝着我飞来——陡然间,七八个高手朝着我一齐围攻,就准备将我给速战而下。   一瞬间就陷入了重围,这是我想象中最坏的结果,当下也是将手中长剑猛挥,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犀利的一招“依然秋水长天”,陡然生出。   众人皆退,而我身上则多出了四五道细碎的伤口。   身陷重围。   我平移到了靠近岩壁的位置,然后手摸向了怀里——能否苟延残喘,坚持到我的兄弟们带兵来援,就靠这同为茅山十宝的八卦异兽旗了!   钉!   乾为天,坤为地,巽为风,震为雷,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且为我镇住八方来客!
第四十八章 莫冲动,自己人   与杨小懒手中的牧神鞭一样,我这八卦异兽旗也名列茅山十宝之中,而且还是我师父亲手交到我的手中,那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我认识到这玩意着实珍贵,面对着岷山老母与邪灵使者一众人等的围攻,我又不是像天下十大那般横扫一切的卓绝人物,所以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掷出此物,给陷入巨大危机的我拖一点儿时间。   所谓法器,并不是说可以凭借着它横行无忌,这玩意是有灵性的,只有等到使用者有驾驭能力的时候,才能够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倘若是能力不够,更多的可能是小孩捧着宝物过集市,出来的时候,人被揍,物被偷。   也会有法器并不认同拥有者的情况,在别人手中是神兵凶器,而在自己手上则是破烂一堆。   我与八卦异兽旗的缘分起于下茅山时与师父的临别所赠,来路清明,但是却不能与这玩意有太多的共鸣,毕竟此物之前的主人便是我师父陶晋鸿,俗话说宝剑赠英雄,如此更替,那法器的意识中要说不憋屈,那绝对是假话,不过由于意识被压制,却也本本分分地发挥着它的作用,钉住四方八位之后,令旗之上描绘封印的八种异兽,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鳌,从中浮现而起,将众人的攻击都给挡了回去。   然而虽说一一封挡,但是那八卦异兽旗诸般灵兽布下的炁墙却轰然而动,肉眼并不能见闻,但是身处其中,意志链接法阵,便能够感受到其中那恐怖的压力,也晓得我所面对的这一群人,并非随便可以应付的角色。   在这些人群之中,最厉害的自然就是此间沧澜道场的主人岷山老母,她先前让客卿杨小懒与我单独较量,一来是想要试一试我的底细,二来也是将此间道场的屏障给封锁仔细,不可出现刚才那种乌龙,最后还有一点不足外人道的地方,那便是她与杨小懒之间虽说亲密无间,很多事情都由着杨小懒来操作,但是近几日那娘们终究表现得太过出位,喧宾夺主了,不敲打敲打,她都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谁头儿了。   然而她精打细算的小算盘却似乎出现了一些差错,虽说此刻的我并没有逃走,但是弄出这么一个乌龟壳,着实让人诧异。   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这情况实在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于是岷山老母手指就像拨琴一般地揉动,一股又一股汹涌的气息朝着这翻飞不定的八卦异兽阵中射来,虽说系数都被那些翻腾不已的八异兽给抵住,但是随着时间延续,她对这法阵的掌握就越完善,信心也不由得油然而生起来。   岷山老母不断出击,而另外一个麻烦人物却是那个叫做苏剑飞的家伙,这个有着鹰脸一般的男人拔出了自己的武器来,那是一把宛如西洋刺剑一样的东西,剑柄微微一抖,前方的剑尖部分就小频率地直抖,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来,这玩意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威胁,然而他却将这频率把握地极其稳定,所有的颤抖都了然于心。   通过这样的频率震动,苏公子从中获得了一种绝妙的力量,每一次刺剑而来,都比旁人有超出十倍的威胁。   八卦异兽旗所蕴含的,只是一个防御和禁锢的法阵,那八种异兽只能被动的防御,并不能对攻击自己的地方予以主动还击,眼看着他们两人越来越把握到这其中的变化和奥妙,我有些头疼,不知道要不要主动出击,要不然等到了时间的节点,法阵难以支撑的时候,恐怕就有些晚了。   这玩意只是我与、苏公子、岷山老母以及其余几个次一级高手心中的体悟,而在旁人的眼中,却是我将这令旗一布,稳稳当当地安居其中,而这些大佬倾尽力量,却也难有成效,不由得一阵心惊,并没有合围的激动,反而凭空生出几许担忧和恐惧来。   战场纷乱,无数人倾尽全力,然而表象之下所隐藏的部分,没有几人能够看透,但是我却是越来越惊心,前番我曾经有经历过这八卦异兽阵摇摇欲坠的情形,然而面对的是那巨穴深坑的非人生物,虽说力道势猛,但终究脑子不够,而此刻我所面对的,则是当今天下邪道之中一流的高手,无论是心智还是修为,都是堪称卓绝之辈,瞧着那周遭传来的那声声哀鸣,我便晓得这法阵撑不过十分钟。   我眉头皱起,而岷山老母显然不会给我喘息的机会,但见她试探结束了之后,飘身往后,大声喝道:“都闪开!”   这老婆子一言九鼎,哪有几人敢不听,一时间我周遭诸人都退开了一定的距离,这黑压压的人群往后,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轻松感,反而是巨浪来袭之前的那种空虚,然后捏着长剑的手汗出如浆,心脏结实地跳个不停。   岷山老母的手段并不是赤膊上前,而是将心神寄托在了头顶之上的岩石去,一种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出现,我们头顶上的岩石突然裂开了一条缝来,接着里面有眼球一般的东西浮现。这玩意在刚才苏公子飞身上来高台之上的时候出现过一次,让人惊悸,而此刻再次出现,显然就是沧澜道场的核心,恐怕也是古代巴人遗迹留下来的宝贝传承。   我能够扛得过去么?   就在我心中疑问生出的时候,八卦异兽旗之上突然一动,从那透明不可见的炁墙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不属于八异兽中任何一种的模样来,这东西呈现人形,还没有小白狐儿高,矮个儿大饼脸,一脸褶子肉,眼睛的亮光里透着一股猥琐龌龊的劲儿,却正是当初在黄河九曲天坑中被我强行镇压、纳入八卦异兽旗中熔炼的石林阵灵。   这玩意是当年蒙古萨满斩杀无数奴隶的怨念,经过法阵凝练而成,上千年的阴风洗涤,再加上萨满之意,让它变成了藏在石林深处的蒙古西征秘宝守护阵灵,黄河石林魔蜥作乱,便是有它一份恶念,本来还想为所欲为,将我们那一对人马给泯灭于此,结果被我算计了一番,最后竟然展现出了贪生怕死的习性,交代出了黑化夫人,苟延残喘了下来。   那是我受了重伤,事后又是忙乱,顾不上它,等到我想起来的时候,几次召唤,却不见此物踪影,只以为它的意志被那混沌无序的异兽吞噬了,却不料在这至关紧要的时候,它却突然出现了来。   这家伙,出来干嘛?   我心中急躁,手中的魔剑自然是颤抖不已,蕴含着巨大的劲道,也散发出了很强大的压力,那猥琐老头形象的阵灵一爬出来,顿时就吓得浑身发抖,不过它却还是强行压住心中恐惧,朝着我喊道:“英雄,英雄小哥,莫冲动,自己人,嘿嘿,自己人。”   这老头儿长得十分猥琐,在我心中刘老三已经够猥琐了,他妈的比刘老三还猥琐十倍,此刻已是至关紧要的时分,头顶上的那只石眼已然施加出了巨大的压力来,法阵随时都有可能奔溃,我哪里有闲情跟这家伙扯淡,长剑一指,寒声喊道:“废话少讲,你要是准备捣乱,我一剑结果了你的性命,灰飞烟灭;要是扯淡,我一剑弄死你,不留渣渣——好了,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好!我跟你讲,我苟活千年,对阵法之处略有心得,这令旗灭了,我死,不灭,我才有得活路——啊,别别别,我就是想说,要帮手不?”   我满身的凶煞之气震得那猥琐老头一句囫囵话儿都没有讲出来,心中盘算的各种筹码也没有派上用场,讲到最后,它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心中大喜,扬剑喊道:“你他妈这不是废话么?当然要!赶紧,要怎么做?”   我头顶的那石眼已经盯上了我来,而岷山老母已然开始了癫狂的扶乩,似乎与那沧澜道场的主体沟通到了最后关头,我亟不可待,而这猥琐老头也被我手中魔剑吓得心惊胆跳,哆嗦着嘴皮子说道:“那啥,咳咳,你将操控这八卦异兽旗的主动权交给我,挺好的法器,搁你手上就像小孩子玩刀,糟蹋了这好玩意儿……”   一说到自己的擅长,那家伙似乎又有些趾高气扬了起来,我顾不得它这语气里的变化,一剑逼到了它额头几厘米处,寒声质疑:“你确定不会将这法阵放开,将我弄死?”   阵灵老头被我这一下也给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时候,也发飙了,跳着脚骂道:“我艹你爷爷的,就好像你撑得住一样?爱信不信,要死一起死!”   它这一发飙,我反而确信了,左手一点额头,念诵师父传授的咒诀,将主动权交给了那猥琐老头,而就在这一刹那,岷山老母蓄势已久的手段终于爆发,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那石眼之中狂涌而出,朝着我这法阵轰然落下。   我整个心灵就处于一种惊悸状态,而这时却听到跟前的那猥琐老头厉声喊道:“你娘咧,土鳖!”
第四十九章 不过是战   猥琐阵灵一声怒喝,却见因为速度缓慢,仅在下方盘旋的那头鳖灵猛然一抬头,那又短又粗的脑袋朝着上方嗷嗷一叫,却见一阵气息爆炸而起,接着我瞧见它瞬间变大,巨大的鳖壳将整个八卦异兽阵给笼罩住,接着艮卦飞速附上,给这硬壳注入力量,而这边刚刚一形成,那股从石眼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已然倾泻而下,砸落在了这虚拟的硬壳之上。   一方是矛,一方为盾。   轰、隆、隆!   炸响一起,整个炁场便是一阵强烈晃动,我站立不稳,身子抖动,不过好歹没有跌落在地,丢进面子。石眼和巨鳖,这双方的较力并不是一瞬之间的,在一阵巨动之后,开始持续地僵持起来,就刚才的那个力道,倘若是我主持这八卦异兽阵,只怕已然破了,然而此刻的僵持却让我欣喜若狂,将魔剑给收了回来,朝着那猥琐老头喊道:“哎呀,哎呀,挺厉害的嘛你。”   猥琐阵灵双手朝天举起,努力地顶着那巨大的压力,一点一点地往上,然后吹胡子瞪眼,得意地说道:“那当然,老子在玩这个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面——哦,错了,你娘都还没有生出来呢。我跟你讲,不是我吹,要是在我的地盘上,这些家伙,来一个灭一个,来一伙灭一伙,都不带喘气的……”   这突然冒出来的猥琐阵灵虽说本是不错,但却是个话痨,实在难以想象它以前是个什么模样,不是怨灵聚集吗,怎么回事啊这个样子?   祥林嫂附身么?   我没有再理会它,而是抬头朝着外间瞧去,却见那岷山老母浑身癫狂如疯魔,身子不断抖动,那麻衣飘飘,无数人应和,砸落在鳖壳上面的力道越发地沉重了。不过他们那边虽是凶猛,但是更多的人脸上也浮现出了惊讶来,想不到我竟然这般难缠,连岷山老母结合沧澜道场的力量,都打开不了局面。苏公子也疑惑了,走到了受伤的杨小懒旁边,似乎想要跟这娘子盘问点信息出来。   一番僵持之后,那石眼之上传递过来的力量越来越大,眼看着这玩意又有些乏力了,我低头朝那阵灵喊道:“扛不住了对不对,现在怎么办?”   阵灵老头猛然将拳头一收,厉声喊道:“莫慌,兵走马龙,左狮子,右麒麟,诸般凶手,出击而上!”   它竟然能够指使这些仅仅只是防御的旗灵,主动出击?   我心中巨震,但见被阵灵老头点了名的四头异兽竟然也猛然一震,浑身撑大数倍,接着朝着那一股土黄色光华袭来的力道撕咬而去,瞧见那化形凶悍的模样,让我竟然生出了几分错觉来,感觉这些旗灵活生生的,就在眼前一般。阵灵老头双手在空中不断点拨,调兵遣将,当真是厉害非凡,而此刻的我也已经身心给重新聚拢在了巅峰状态,信心倍增,朝着它大声喊道:“能撑多久?”   阵灵老头嘴一撇,朗声说道:“若是在以前……”   我长剑一指,大声骂道:“废话少说!”   唠叨的它立刻改了口:“不晓得,这道场之中凝聚的阵法力量远远超出了这旗子的承受能力,若是你,一分钟都挡不住,而我也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阵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顶多就只能是十个你,而且还不能产生变故!”   十个我,那也就是十分钟咯?   我心中欢喜,然而这时那苏公子已然跟杨小懒交谈完毕,手中的长剑一抖,竟然又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这一回他手中的剑已然颤抖到了极致,一种高频率的抖动竟然产生出一种撕裂空间的效果,那阵灵老头瞧见了,朝着我厉声喊道:“阻止他,不然咱们都要完蛋了!”   他叫得惊悸,我也是没有再犹豫,箭步朝前冲去,阵灵老头手一拨,分开了法阵,我便如箭一般地与苏公子撞到了一起。   叮、叮、叮、叮!   双剑交击,铮然的剑击之声不绝于耳,苏公子并不介意与我短兵相接,他手中的刺剑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舞弄出漫天星光来,却藏匿在黑暗之后,等待着最后的一击。我在短瞬之间,与苏公子交手几个回合,感觉此人的修为或许没我坚实,但是剑走偏锋,求得是一个“奇、险、快”,就是比一个反应速度,暴风骤雨,稍微一不留意,那刺剑就有可能将我的心脏给戳穿了去。   跟这样的对手交锋,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还是在群雄环饲的情况下,不过好在此间最厉害的岷山老母已然入定扶乩,将心神灌注在了破阵之上,却没有时间纠缠于我。   我和苏公子剑来剑往,以快打快,每一秒都与死亡擦肩而过,那叫做一个“生死一瞬间”,有人想上前来相帮,有些实力的被几剑逼开了去,而只能算是一般的投机分子就更加惨了,根本熬不住一剑,就将性命给送了,热血飞扬,将场间的气氛给推向了一个高潮。   随手杀人的并不仅仅只有深陷其中的我,苏公子倘若是误杀了同伴,也是一点不带眨眼的,值此生死危机时刻,谁若是心存一丝不忍和良善,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不会因为这些冒失的家伙与自己立场一致就会将剑势收起一分,而我也不会留一分情面而轻手,而且为了不被众人给围住绞杀,我甚至还要贴身在旁,死死缠住苏公子,不让他有喘息之机,也不给旁人一点插入的空间。   我这一番近乎搏命的攻势给苏公子强大的压力,渐渐地他就有些扛不住了,不断地向后退却。   不过他虽然有些呈现败势,但却并不是推山而倒,倒也能够维持场面,而就在这时,跟着苏公子一起前来的那个蒙面黑衣人也见机插入其中,这人使双刀,两把绣春刀便如同一道刀丛,终于缓解了苏公子的一口气息。而这战斗便是此消彼长,我这边一受阻,对方就变得气势如虹起来,苏公子换了一口气,那剑法又凌厉了几分,寒声笑道:“陈志程,我也听过你的名字,知晓你是当代道门的新生代人物之一,不过像你这样的家伙,注定是给我们垫脚的货色,哈哈哈……”   那黑衣蒙面人将我后路拦住,他疾出几剑,封住我的前方,笑声中,猛然一剑,朝着我的心窝刺来。   他这一剑是必杀之技,然而我却在此刻将深渊三法之风眼陡然运起,那剑尖朝着旁边滑动几分,而我则堪堪避过,瞧见这一剑却是朝着我身后的那黑衣蒙面人刺去。对于别人,杀了也就杀了,根本没有一点负担,然而对于这个黑衣蒙面人,苏公子终究没有这么冲动,握剑的手猛然一顿,强行将这剑势给中断了去,结果不但自己受到了内伤不说,也一剑将那蒙面人的面罩给绞了个粉碎。   那黑色面罩化作碎布纷飞,我瞧到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白嫩,才知道这个刀法厉害的家伙,却是一个有着精致容颜的美女。   即使是美女,也是凶猛非常,我一招风眼得手,却没想到那女人竟然不顾刚刚从鬼门关前走过的惊险刺激,一对绣春刀化作了滚球,朝着我连绵而来,我不断闪避,那苏公子也在吐了一口血之后,恶上心头,手中的刺剑也更加急迫了。再次之后我又使用了几次风眼,前两次都占了点小便宜,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去,还伤了那绣春刀美女一记,但是第三下的时候就被那苏公子给识破了,反而更加凶悍起来。   这风眼只不过是顺势而为,讲究的就是一个突然,倘若有意为之,对方又有防范的话,就变成鸡肋,眼瞧着那苏公子刺剑凌厉,又不断地结咒,准备巫法之时,我心中也有些急躁起来,想着返回阵中,暂且歇一口气,而就在此时,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人群之中,而就在苏公子和绣春刀全力施为之时,突然腾身跳到了半空之上去。   正在全力出击的苏公子和绣春刀美女在那一霎那,都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浓烈的敌意。   高手从来都会留有一分力,就在我一剑拦住两人之时,苏公子和那长得极美的婆娘也暮然回首,瞧见空中砸落了一个小女孩下来,隐约中有三条巨尾,朝着两人的身后横扫而来。这力道甚大,他们都避之不及,直接朝着地上滚落而去,堪堪避开了这骤然的暴起,再次爬了起来的时候,却瞧见站在我跟前的,竟然是一个不到十岁、容貌狐媚精致的美少女。   苏公子激烈起伏的胸腔里面,一颗心脏砰然挑动,使劲儿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旁边喊道:“靠,这沧澜道场到底是你们家,还是别人家啊,怎么这厉害的对头一个一个地,都冒出来了?没人管么?”   苏公子显得十分悲愤,而旁边认识小白狐儿的人却已经惊得说不出了话,过了好几秒,那张嬷嬷才苦笑着说道:“额的个神咧,这都是些个什么祖宗哦……”
第五十章 当我这里是什么   没有人想得到,这个表现得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竟然会有这般的厉害,三道尾影砸落而来,尽管苏公子和绣春刀美女都安然避过,但是卷起的阵风以及砸落地上时的巨大凹痕,却坦白无疑地表露出了她那远远超出同龄人的恐怖战斗力,而在此之前,这个小女孩还只不过是随他们摆布的玩偶,一点儿危害都没有的俘虏,这样的反差对比,叫他们怎么能够不惊讶?   小白兔变成了大狗熊,我身周诸人皆心惊胆战,而那小白狐儿却不管旁人的看法,一招逼退了那两名邪灵教来客,扑入了我的怀中来:“哥哥,哥哥!”   我看着被小白狐儿砸落的地面呈现出蛛网状一般的裂痕,与这小姑娘给紧紧相拥,即便是最简单的人,也能够瞧得出来,此时此刻站在我这一边,将面临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不死不休的结局能够将很多情谊给洗脱了去,但是小白狐儿却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我晓得这是为了什么,在这小女孩儿的心里,我们曾经在一起,那就永远在一起。   即便是死,也无憾。   从巨大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苏公子用刺剑在自己的身前画了好几个圈,嗡嗡的声音就好像夜里蚊子在自己身边围绕,而周遭众人已然再次围了上来,二十个,还是三十个?这些都不重要,龙潭虎穴,没有惊艳绝伦的本事,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被耗死,我似乎能够预见得到自己的下场,然而摩挲了一下小白狐儿的脑袋,却感觉到一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油然而生。   我要战,要活着出去,我还要看着小白狐儿以后的人生,一步一步地走过,怎么能够死在这个犄角旮旯,这辈子都未曾来过的地方呢?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一步两步,一步一步似爪牙,似魔鬼的步伐,摩擦,而这时我身后的八卦异兽阵中,被猥琐阵灵主导的诸般异兽正在承受着岷山老母以沧澜道场之力注入的巨大力量,双方纠结在一起,轰隆隆的声音让人头颅炸开,苏公子则围绕着我,喊声问道:“果然不愧是茅山大师兄,身边的爪牙多得让人震撼,而且还是千奇百怪啊?你还有没有援手,若是有,一起叫出来,免得麻烦!”   我踏着罡步,摩擦出一种沉重的力量来,无视周遭的人,而是死死盯住面前这个鹰钩鼻男子,他就是此间的变数,倘若没有他,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带兵踏平此处,何须这么麻烦,而且还身陷重围之中呢?   面对着苏公子的问题,我平静回答道:“我的人,无处不在,他们总是会在最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你若要战,便来!”   我的虚张声势引来了苏公子的不满,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让我想起了那个光头神棍,总体来讲,你们是一类人,都是那么的让我讨厌。那么,将你给杀了,一切都会结束了,对吧?姜梦玉,我们上,将这个神棍给斩杀了,一切皆休。”   他一声呼喊,那持双刀的妹子立刻接上,刀舞动如飞,宛如车轮而往,而苏公子则稍微迟滞一点,但是在这一丁点儿时间里,他却已经再次凝练出了一大波巨大的鬼物,十来头满目凶恶的恶灵在空中飘散,接着朝我倏然而下,试图将我的心神给牵制其中。   最早撞来的双刀女姜梦玉并没有碰到我,在我怀中的小白狐儿猛然一跃,挡在了她的面前。   这两个女人身高相差过远,但是当尹悦将自己的本相部分展露而出的时候,却给予了那双刀女一种强大的压力,接着她空手入刃中,双方战成了一团。   这个跟着阎罗公子的精致美女必然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然而小白狐儿面对着她,即便是空着双手,却并没有处于下风,双方斗成一团,越发的犀利。   而就在两女纠缠不休的时候,苏公子也携带着十数条恶灵扑面而来,他在邪灵教中的匪号叫做阎罗公子,自然是玩弄鬼魂的强者,此番鬼气缭绕,倒是跟他的匪号有着十成的贴切,如此奔袭而来,携恐怖之威能,有种要将我立刻拿下的气势。不过就在他鼓弄出这般恐怖景象的时候,我也是一步向前,脚跟摩擦,所有的气息都沉淀在了丹田之中,猛然激发,当即便将阿普陀传我的深渊三法,最玄妙也是最难学的魔威给施展了出来。   魔威临世,众生回避。   这是一种接近于实质的压力,直接作用于心灵之上,它是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威能,倘若是寻常人等,那只不过是感觉空气稀薄几分,周遭变得有些冷,但是在修行者、特别是跨越了炁场感应之后的修行者心中,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离得越近,就变得越发沉重,恐惧、不安等负面情绪油然而生,不受控制的弥漫开来,而这仅仅只是最不受影响的人类,至于阴灵亡魂以及诸般魔物,那便是天倒塌了一般的黑暗降临。   这法门并无实质上的效果,然而却直指灵魂深处,那些漫天袭来的怨灵本来扭曲着脸孔,准备扑在我的身上,择肉而噬,但是魔威从我丹田之中,透体而出的时候,所有的凶厉都化作了超频率的惊声尖叫,就好像一瓢热油泼在了皑皑白雪之上一般的情景,所有接近我的怨灵在刹那之间,冰消瓦解,扭曲的身子就像被融入了搅拌机里面去。   而这时苏公子也携着巨大的威能踏步而来。   他来得是如此的汹涌,到跟前的时候,腾空一跃,那刺剑直指我的额头眉心处,誓要一剑将我给刺得对穿。   能够名列邪灵教新生代的四大公子之中,这个家伙自然有着他所骄傲的地方,然而作为茅山大师兄,我也有着自己独特的骄傲,一招来自清池宫十三剑招中的“依然秋水长天”,剑痕上天,直挂星河,将这毙命一击给格挡其外,接着与他这剑给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苏公子这一剑倾尽全力,携泰山之势而来,要么生,要么死,惨烈得让人都提前闻到了那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   或许不是提前,而是这古怪刺剑之上亡魂留下的痕迹。   搏命一击。   我挡住了,携着深渊三法的土盾,将所承受的大部分力量都给引导到了我脚下的土地上面,接着将诸般魔气都集中于心,灌注在了魔剑之上。   道心种魔大法,饮血寒光剑、深渊三法。   这便是我之所以能够有信心留在此处的缘故,如此三位一体,就算面前的对手是那天下十大之中的人物,我也有信心与他一挡,更何况是这名不见经传的阎罗公子呢?我信心满满,而那苏公子也只有凭恃,他在剑出如龙的最后一刻,居然涅破了脖子中挂着的一块翡翠,接着整个人仿佛沉重了百倍,上面灌注的力量,简直就是一台重型解放卡车……不,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   双方在这一刻,各出奇谋,都施展出了自己压箱子底的手段。   苏公子是想要立威,将自己阎罗公子的手段给施展出来,一战成名,让众人皆惊讶万分,而我是在搏命,倘若有个闪失,不但是我,小白狐儿都要受到牵连。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伸长脖子等待着这一拼之后的结果。   谁败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他们发现朝后跌飞的竟然不是被团团包围住的我,而是携带着无数凶恶怨灵、并且捏破秘宝准备逞凶的苏公子,那个强势无比的鹰脸男人朝着后面跌落而去。在空中,他连自己的剑都没有握紧,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去。受伤的苏公子自然有一大群的人抢上,帮他解围,而半边臂膀酥麻的我也凭空生出几许威势,没有人敢再上前挑衅,我紧紧抓着魔剑,回想起刚才苏公子在最后一下的那力量,没有来地后怕。   这力量到底有多恐怖,瞧一眼我脚下那裂开十米的石缝,就能够有所体悟,倘若不是土盾,我只怕已经被震成肉泥了。   有家底的孩子,当真是可怕啊。   在几个呼吸之后,我感觉周身那股力量又重新滋润了心田,不再犹豫,朝着旁边与小白狐儿斗得胶着的双刀女姜梦玉袭去,携着我刚才的那威势,只用几剑,我便将她给逼开了去,旁人瞧见了,纷纷惊呼道:“这家伙,可真的是个魔头!”   所谓魔头,不过是我刚才展现出来的魔威使然,让众人心惊,而就在我准备携着这股气势冲出重围之时,突然我听到那猥琐阵灵一声惊呼:“啊,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空间陡然一震,我钉在地上的那八面令旗猛然一散,一个身影抱着这些旗子,朝着我的怀中奔来,却是那猥琐阵灵扛不住压力,终于溃败了,此时的岷山老母终于得了闲,气势攀升至了最高峰,拦在我面前,空间都为之凝滞,她厉声说道:“当我这里是什么?想走就走?”   我心中一沉,晓得此番不能善了,然而就在这时,从石阶之上传来一声淡定的话语:“这里是什么?公共厕所咯!”
第五十一章 特勤一组   这淡然平缓的语调,是徐淡定那家伙的招牌,然而当众人仰头瞧上去的时候,却见到两个身影从石阶上方砸落而下,等到确定这两人正是守在道场口前的把守门房时,徐淡定这家伙已然抱着膀子出现在了人们视线的尽头,居高临下,淡定地说道:“简单解释一下,我跳了两回江,只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可并不是怕你们哦……”   这家伙说话不急不慢,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却给人于一种极度装逼的感觉。   随着徐淡定的出现,我瞧见了张励耘,还有从京都赶过来的张大明白、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两兄弟——这么一个十人小组里面竟然有五个姓张的,着实是一件奇事,为此一组还曾经被人笑话过,说我们这一组应该被命名为“张家军”。   除了这些人之外,我还瞧见了刚刚远遁而走的努尔,手持一根旧黄色木棍的他在给我打手语,表示熬刑的赵中华和并没有多少修为的林豪在外面,而除此之外,门口还有一队混合着警察、武警和当地民兵骨干的混合部队。   大部队之所以出现得这么晚,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清楚外面的人员,斩断这里面的耳目,不让里面有太多的反应时间。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一网打尽。   简单的手语并不能够传递太多的信息,而徐淡定、努尔的出现则使得下方一阵波动,有人恐慌,也有人愤怒,这里面最愤怒的自然是沧澜道场的主人岷山老母,瞧见徐淡定在台阶之上站稳,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恶毒无比,厉声喊道:“公共厕所?哈哈哈,你会为你的这话语付出代价的——我发誓,你会后悔的!”   这女人一发怒,整个空间都在颤抖摇晃,头顶上的岩石咔咔作响,而岷山老母的身子则开始凭空悬浮了起来。   这老女人不但有着一身惊人的本事,而且还继承了这古代巴人遗迹之中某些神秘的东西,使得她能够连通沧澜道场的意志,倘若真的将刚才加诸于八卦异兽旗之上的力量砸落下来,即便是我们特勤一组也有些承受不住,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将那猥琐的阵灵和八面令旗都给塞入了怀中,接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抖,便朝着岷山老母斜刺而去。   我在刚才连拼了杨小懒、苏公子和双刀女姜梦玉,皆占上风,而且剑下已经斩魂无数,血染风采,一旦发动起来,还是蛮有震慑力的,围着我的好几人在接受不了道场被人闯入的这件事前,下意识地朝后退开去,不过这里并不仅仅只有犹豫不决者,能够蒙昧良心,咬牙下来做出这等恶事者,并不乏亡命之徒,而且很多人虽然有些慌张,但是并不认为他们依之为靠山的岷山老母会那般轻易倒掉,纷纷涌上前来。   无数刀剑齐出,寒光闪烁,而面对着这些,我毫不犹豫地便是一击重斩,拼了上去。   关键时刻,没有人会手软,也不会因为生命的流逝而惊恐担忧,都是从最残酷的生死边缘走过来的,更何况我面对的都是有罪之人,就是因为这些人贩子,才会有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父母以泪度日,我的眼前浮现出了探访小岭村时的那几户失去孩子的家庭,浮现起了宜昌街头那个断腿小孩眼中那贪婪而狠戾的光芒,浮现出了一幕幕人间悲剧……   无多,这世间,止恶扬善,也得靠手中的长剑,斩破一切污秽妄邪。   杀、杀、杀!   手飞、剑飞、头飞——剑光如疾电掠过,没有人想到酣战良久的我在一瞬间又变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陡然间的凶悍让死忠者更加拼命,但是也让那些心存犹豫的人心惊肉跳,止不住地朝后躲闪。死亡跟前,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坦然面对,于是我跟前的人越来越少,身后几乎就是一道血泊,这时一柄剑出现在我面前,苏公子脸色扭曲,鹰钩鼻上面一道油光,不断地朝着我的要害刺来,口中疯狂大叫道:“该死的家伙,还我十八胡鬼!”   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然而我退了两步,便有人将他的攻势给接了过去,那苏公子一阵惊讶,抬头来看,却是徐淡定,规规矩矩的茅山入门剑法,与其应对道:“大鼻子,早上追得我满山跑,你就真的以为我了怕你?你这个脑残,这笔账,我们两个得算一算了!”   苏公子自懂事以来,一直都在同龄人中身处卓越,哪里能够容得下这般的羞辱,“啊”的一声叫喊,便疯狗一般地朝着徐淡定进攻而来。   徐淡定与这苏公子相比,修为或许稍有不足,但是性格却稳定许多,一时半会不至于败落,我心中焦急,也不与其夹攻,而是猛然一跃,朝着岷山老母的心口刺去。我这一剑甚疾,来得又急又烈,即便是岷山老母也不能忽视这一击,刚刚沉浸进去的她不得不将心神给拔了出来,接着猛然一挥袖子,一根龙形木杖便朝着我的喉咙刺来。   袖中藏物,这一招极具欺骗性,倘若是旁人,必然就被这一记杀手锏给弄死了,然而我到底还是有些手段,此刻炁场感应全力激发,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被算计到,当下这剑陡然折转,与她的龙形木杖狠狠地拼了一记。   叮!   咚!   一声闷响炸开,炁场紊乱,巨大的力量不但让我连步退却,也使得岷山老母朝着上方飘开而去,我稍微站住了一下脚跟,感觉这岷山老母的修为极高,恐怕也就比当日青城山下的朱作良差一档。当年的朱作良布下法阵,可是能够暗算青城三老之一的重瞳子,而岷山老母虽说差朱作良一档,但是在自己的老巢,能够发挥的东西似乎更加多一些,而且还有一众手下。   我在这一击之后,心中不断计算着,感觉决计不能让岷山老母将麾下的众人给组织起来,不然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轻松,说不定还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这般一算计,我在后退几步之后,根本就没有半点停歇,而是再次朝着岷山老母攻了过去。   岷山老母与我交手两个回合,瞥见自己的一众手下在特勤一组的进攻中,上百人竟然被不到十人给撵得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跑,顿时就愤怒了,飘身上了一间石屋,大声喊道:“你们跑个啥子咧,拢共就来了几个人,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你们就害怕了?谁再跑,不敢拼命接敌,就……如同此人下场!”   说到最后的时候,她从上方飘飞而下,落在了一个跑向住宅区的男子跟前,手一抓,便将那人的脑袋给握在了手上。   接着她手掌猛然一合拢,那坚固的人骨就炸裂开来,白色的脑浆,红色的血,洒落一地。   而就在这般的情况下,那人的身体竟然还朝着前方冲了几米,这才跌倒在地。   好厉害的手段。   被岷山老母毒辣的手段给震惊,在这女人的淫威之下,那些四散逃开的强人又都聚集在了一起,硬着头皮再次杀将上来,我瞧见岷山老母在那儿发号施令,调兵遣将地准备将我们给干掉,不再犹豫,余光中瞧见努尔提棍而来,顿时一声大喊道:“努尔,跟着我,将这老太婆给干掉,别人先不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被徐淡定和努尔带进道场之中的众人都有着足够的能力,这些人的手段都是鲜血磨砺出来的,也由不得我担心太多,而我虽说还不如那岷山老母一甲子的修为,但是加上这巫门棍郎,却也不会差上太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努尔正在用棍子跟两名花衣裳的光头高手格斗,听得我言,一片棍扫八方,逼开对手之后,纵身冲了过来,整个人横空跃起,那棍子高高地举过头顶,携倾天之势,砸落而来。这一下扯动风云,岷山老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猛然后退几步,避开了前面几式,接着回身而来的时候,又被我的长剑顶住了后腰,不得不与努尔硬拼一记。   咚!   依旧是如撞钟一般的闷响,让她的脸色变得陡然苍白几分,努尔得势不饶人,赶神杀威棍舞动风云,与我配合无间,两人朝着她施展出了巨大的压力来,岷山老母有些抵受不住,腾身而起,避开这两人的夹击,朝着房顶上飞跃而去。这老婆子年纪虽大,但是身法却是利落之极,我跟努尔在后面追赶,结果被她满场绕着,攻击一时间颇有些乏力。   然而就在岷山老母准备凭借着自己在道场之中的身法优势,将我和努尔给拖在此处之时,她的面前突然浮现一道白影,将她的去路给拦住。   瞧着一双眼睛青幽幽的小白狐儿,岷山老母脸色倏然变得铁青,寒声问道:“我真的是瞎眼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五十二章 一棍捅破天   对于这粉嫩嫩的小姑娘,岷山老母是寄托了太多的希望,满门心思就想着能够将她当作自己的真传弟子、衣钵传人,却没想到头来,这小姑娘竟然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根本不用她的教诲,便已经足够让人恐惧,麻烦不已。   我能够理解岷山老母的心情,其实修行路上,师徒的缘分是很重要的,并非人人都能够踏上这一条路,也并非人人都有修行的根骨,能够找到一个如意的弟子,传承衣钵,这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而这般的好事突然就变成了镜花水月不说,而且还是仇敌,最可恶的是,她偏偏没有瞧出来,这怎么能够让自负的岷山老母释怀呢?   岷山老母对小白狐儿恨之入骨,然而那小美女却并不自知,而是拦在了她的跟前,大声喊道:“哥哥,我拦住了这老巫婆,不让她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了。”   她根本就没有理会岷山老母的问话,视之为无物,这简直就让岷山老母抓了狂,当下也是一阵厉啸,声音直冲云霄之上,接着有簌簌的岩石掉落下来,而这时的她已经是怒火中烧,飞身而下,朝着前面挡路的小白狐儿横扑而来。   岷山老母携着盛怒而来,却没想到小白狐儿艺高人胆大,根本就不闪不必,而是直接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与她挡去。两者交击,错肩而过,小白狐儿固然是被那老婆子一掌弄得犯下了房子,而我却也和努尔将她给围住,不让她再有时间逃避。我的剑,努尔的棍,还有自小就培养而成的默契,两人一旦施展开来,那当真是宛如绵绵密网一般,即便如岷山老母,也不得不强打着精神,与我们周旋。   这老婆子一旦认真起来,着实还有些恐怖,她手中的龙形木杖舞动如风,往前猛然一砸之间,竟然有婴孩所特有的啼哭之声,我挥剑去挡,感觉剑身陡然沉了几分,上面有阴气停滞。   我的饮血寒光剑本身就是从极阴之处凝练而成,对于此类灵物最是敏感,也有一种威煞的效果,结果此刻却宛如搅到了沥青之中一般,而且这种声音也极具魅惑性,让人心中生出几分不忍来,仿佛前方有婴儿一般,那凌厉的剑势也停滞了下来。瞧见那岷山老母一招招沉重的手段,我心中一凛,晓得这横行江湖几十年、独霸一方的角色当真是不好惹,手段层出不起。   不过倘若不能将岷山老母给制住,恐怕这番行动就要被翻盘了,我一想到这里,便将手中的魔剑猛然一震,飞身退下,然后朝着旁边一个与张世界交手格斗的家伙脖子上面斩去。   那家伙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强人,与张世界都斗得有声有色,你来我往之间,竟然不占劣势,却没想到身后的屋子上面竟然跳下一个人来,抬手就是一剑,反应不及,结果脑袋就给我一剑斩了下来。我这一剑下去,头颅飞扬,满腔热血顿时凭空喷出,大部分都洒落半空,而还有一部分,则被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给吸进了剑身去。   一剑斩杀,那饱饮鲜血的魔剑顿时变得锋寒几分,当我感觉到剑身上面传递而来的力量时,脚尖一点,再次冲上了屋顶,瞧见小白狐儿与努尔正在与那老婆子纠缠,努尔凭着一根长棍抵住了岷山老母疯狂的进攻,不过瞧见他步步后退,脚下的屋顶成蛛网状的碎裂开去,便晓得努尔对上岷山老母,也不能占得上风。   岷山老母,是此间最厉害的人物,不过却阻挡不了我那颗熊熊燃烧怒火的心,提着饱饮鲜血的魔剑,再次上前,一剑刺向了那老婆子的身后。   似乎身后有眼,正在与努尔缠斗的岷山老母顺畅自如的回手一杖,正好砸中了我的剑尖。   她这一招拿捏得十分精准,不但能够将我的剑势给阻挡,而且还能够将这力量给带到另外一边去,依托着这一招,还能够将努尔的攻击连消带打,化解于无形。这算盘打得极妙,不过却算错了一点,那就是我这一回却是将魔剑的特质给发挥到了极致,饱饮鲜血之后,陡然锋利许多,龙形木杖击打上去,并不能将这剑锋压低几分,反而是被这犀利一下,将整体的防御给撕裂开来。   我感觉先前坚固若城墙的防线被犀利撕开,一剑直入其中,却已然刺到了岷山老母的跟前来,她这时才晓得了其中的不妙之处,下意识地回手来挡,虽说她的左胳膊坚固如枯木,但是我微微一绞,却是将她的胳膊刮出几许淋漓鲜血出来。   终于,见了血。   我心中稍微轻松一点,然而受了伤之后的岷山老母却突然如野兽一般地叫了起来,脚尖轻点,腾空上天,我们头顶上面的那只石眼竟然再次睁开,然后射下了一道土黄色的光芒,降临到了岷山老母的身子上面去。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下面岷山老母的手下在大喊:“老母显圣了,老母要显圣了,你们这些家伙,都得死!”   显圣?   我心中一寒,大声喊道:“不可!”   随着我的吩咐一出,最先出手的是努尔,但见他将手中的赶神杀威棍猛然一抖,接着朝那半空中接受力量、引神入体的岷山老母厉声叫道:“萨姆呀个萨姆布台,破呀!”   一棍朝前,那上面天然而成的诸般浮雕符文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接着顶端有那宛如天雷轰击,山岳倒塌一般的气势,从棍尖之上,疯狂陡然涌出了一大团黑色罡气来。这罡气在一瞬间便化了形,成了一条长着翅膀的巨蛇,十几米长,张开獠牙大嘴,朝着空中的岷山老母扑去。这一招乃棍子本身所蕴含的灵魄出击,当年使出来的时候,震撼天地,而此刻更是恐怖,那岷山老母原本还在引神入体,此刻到了一半,却不得不横棍来挡。   轰!   岷山老母被这巨大翼蛇给扑中了,那拟形的巨嘴大得几乎能够将她给吞下,不过她终究还是半神入身的大拿,手中的那龙形木杖挡住了第一击,而后更是将手中木棍陡然旋转起来,死死顶住了这擎天一击。岷山老母的身子在往后面飘动,一步一步地移,而山顶之上的石眼也施加出了巨大的力量来,使得她能够将这赶神杀威棍最恐怖的一招给死死抵挡。   眼看着那条凭空而出,几十米长的巨大翼蛇在僵持间又逐渐消泯于无形,我顾不得照看略有些脱力的努尔,一个纵身飞跃,将半空中的岷山老母给猛然拽住,朝着下方拖去。   我利用自己的重力势能将其往下拉,而岷山老母在自己的老巢之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竟然朝着上空飘去,两者一下一上,竟然也僵持不已,不过这时小白狐儿又是及时赶到,先是破开了岷山老母挥手打来的几记劲风,接着身子一伏,从她的屁股蛋儿那边又飞来三根巨大的毛绒尾巴,朝着岷山老母急速拍来。   岷山老母前有那恐怖翼蛇,下方又有我使劲儿拽落,小白狐儿这一招却也无法再避挡,给抽了个结实。   小白狐儿这一招有多厉害,我不知道,却瞧见过一根巨大石柱给生生抽垮的场景,岷山老母虽说引神入了体,但终究还是人体,远远不如那石林坚固,给猛然一抽,人便朝着远处的石台那边砸落而去。我紧紧抓着她的脚踝,自然也是随着这股劲道朝那边跌落,不过相比于她,我显然更多了一些反应时间,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我举剑,一剑便将岷山老母的左腿给削了下来。   这一剑擦过了岷山老母的膝盖上方几寸处,虽说经过饮血寒光剑抹过的伤口不容易淌血,但终究还是伤了动脉,血也一下就飚射出来。   仅仅在一瞬之间,岷山老母就已然处于劣势,场中的有心人瞧见了,自然是惊诧万分,晓得自己的靠山都倒了下来,不由得扭头就走,想要找一条生路去。而我与岷山老母一同跌落下来,此刻的她整个人都被一股强悍而凶恶的意志降临,死死瞪着我一样,厉声叫道:“死,死,我要你们都给我通通死掉!”   这话说着,粗声粗气,与她那阴柔狠厉的语调又有几分不同,而这时她的身体则像僵尸一般,直挺挺地竖直起来,然后朝着我扑来。   我瞧着惊悸,朝着旁边一躲,还没有回过神来,赶忙又朝着旁边躲开了去,结果原来站立的地方,竟然砸落了一块齐人高的岩石来,碎裂的石子四处飞溅。不过岷山老母发威的时间也走到了尽头,努尔一招完了之后,极尽全力从屋顶腾空而下,然后借着这冲势,照着小白狐儿刚刚用那罡气三尾抽中的位置,猛然一捅。   在接触的一瞬间,努尔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然而他却当作不知晓,猛然再一用力。   噗!   那棍尖竟然穿透了岷山老母的身子,出现在了她的小腹处来。
第五十三章 图穷匕见   从我这个角度看来,岷山老母就像一只被串起来的烤鸡,然而就她本人而言,却实在是难以想象修为完全在我们所有人之上的她,就这样简单的死在了我们手上,剧烈的疼痛和潮水一般退去的神念使得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是不甘却涌上了心头来,她奋力地挣扎着,却并不能够摆脱努尔手中的棍子,当她正确面对这一个事实的时候,只有无奈地朝我问道:“为什么?”   这一句诘问让我无从回答,她想知道什么,是我们三人为何能够诛杀于她,还是为何要对她斩尽杀绝,又或者别的原因?   在沉默了两三秒钟,这时的我才开口说道:“有能力,不行善,而选择了作恶,并不是没有人管的。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们就是这样的人,当你觉得可以为所欲为而逍遥法外的时候,我们就会出现,将你狂妄的美梦打碎,然后告诉你,倘若你在这世间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的话,那么也就是你即将不存在于这世界的前奏了……”   岷山老母脸上松弛的肌肉扭曲着,从嗓子眼里面迸出几个字来:“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   这狠话还没有撂完,我已经一剑挥下,将她的头颅给斩了下来,然后面对着滚落地上的脑袋,以及那具无头尸体,还有停止运转的道场炁场,我长长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息的冷空气,平静地说道:“后悔么?你当真以为凭着生命尽头最后的一点努力,能够让这道场崩塌,与我们所有人同归于尽么?哦,你或许还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我不会给你机会。”   岷山老母被我枭首而亡,一代霸主身死魂消,所有的丑恶与仇恨都随风而去,努尔将脚抵在她的尸身之上,然后将长棍缓缓地拔了出来。   这一过程十分缓慢,仿佛比捅入她体内更加困难,一点一点,努尔拔得十分认真,仿佛在进行着一种仪式,而我则没有这么轻松,回首四顾,发现岷山老母的死亡,给予她麾下诸人的打击是最为沉重的,当被视为靠山的岷山老母头颅滚地的那一刹那,超过六成以上的人都下意识地开始四散而逃,有的朝着庭院屋子那儿跑去,有的则朝着台阶那儿冲了过去。   朝道场里面冲过去的人,没有办法阻拦,而台阶之上则站着修行横练功夫的张良馗、张良旭兄弟,这两人一旦将劲气灌注全身,就宛如人形金刚一般,基本上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罕有能够冲出他们两人的防线。   而即便是冲出去,那又如何?   虽说在道场的洞口之外,只有赵中华和林豪在,但是旁边却还有一堆拿着枪火的警察和军人,倘若我们这些人全军覆没,这些人即便是有着现代兵器,恐怕也不是岷山老母一行人的对手,而在高端力量上面不再占有优势,寻常的家伙倘若是拒捕,弹雨洒落,也不可能存活下来,这样的情况,恐怕是那些自以为逃脱生天的家伙所不能想到的。   我开始打量重点人物,首先去关注那个来自邪灵教的苏公子,然而朝着徐淡定那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鹰脸男人已然不见了踪影,跟我这师弟纠缠的,却是那个手持两把绣春刀的白肤美女姜梦玉。   那女人不及徐淡定许多,但是用的却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疯狂如护蛋的母鸡,徐淡定一时半会也胜不得她,唯有与其纠缠,我刚刚斩杀了岷山老母的脑袋,手中长剑红光四溢,不停地颤动,已然是攀升到了最高的气势,接着我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吩咐努尔和小白狐儿各寻目标,而我则将岷山老母的头颅给捡了起来,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岷山老母已死,众人退却,降者免死!”   我一边喊,一边提剑朝着双刀女那边冲来,路上自然瞧见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在与一组成员节节抵抗,我便顺手一剑递了过去,那人根本就挡不住我这气焰嚣张到了极致的魔剑,连着自己来挡的武器,被我一剑给连人带刀斩成了两截,血光飞舞之间,我感觉自己的心中一阵燥热,仿佛很享受这种血肉横飞的场景,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那股浓烈的杀意凛然而生,透体而出,却是将另外几个吓得屁滚尿流,赶忙跑开。   尽管隔着老远,但是我一路杀来,基本上没有一合之将,冲到了跟前来,一剑朝着那姜梦玉劈去。   她横剑来挡,虽说止不住剑势,往后退了两步,却是第一个将我给阻挡住的人。   我一剑未得手,朝着旁边的徐淡定高声问道:“怎么跟一娘们较劲起来,那鹰钩鼻男人呢,跑哪儿去了?”   徐淡定一边出剑,一边苦笑道:“你当我想啊,什么阎罗公子,根本就是一个软蛋,瞧见形势不对,转身就逃,我想去追,结果这疯女人自己顶了上来,说要掩护他离开。奇葩的地方在于,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过来挡剑,那男人居然一点儿血性都没有,头也不回地就溜走了——你说说,这种人一会儿抓到了,是不是得先检查一下他胯下,到底有没有蛋蛋啊?”   徐淡定这人的修为特点就是一个急缓有度,张弛有道,连绵不绝的攻势让那双刀女姜梦玉根本就逃不开半分,我听他这般说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人不急,先将这小娘子给生擒了,细皮嫩肉的,估计熬不住刑……”   我们两个说得粗俗,那姜梦玉啐了一口,恨声说道:“你们两个朝廷的鹰犬走狗,还真的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软骨头?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的……啊,唔……”   她话还没说完,我这清池宫十三剑招中最激烈的“依然秋水长天”陡然而出,剑与刀激烈碰撞,上面灌注的力道大得出乎想象,双刀女接了两招,顿时就感觉双手发麻,忍不住喊了两句,结果很快就被我绞飞了一把绣春刀。我这边猛然发力,徐淡定却也不甘示弱,他与这女人交手也久了,趁着慌张应付攻势的姜梦玉,他从斜侧而出,口中持咒,猛然一震,一股黑影便朝着那女子的双脚之下抓去。   当不断移动身位的姜梦玉感觉脚下一滞的时候,却已经是来不及了,挥刀挡住我的一剑袭来,却没想到徐淡定已经从身后插入,双手扣在了她的咯吱窝下面,猛然点在胸口旁侧,顿时感觉浑身僵直,接着我这边生出了左手,化拳为掌,重重地劈在了脖颈之上。   世界一片黑暗。   双刀女姜梦玉眼睛眨了一眨,接着轰然倒下。这是个重要角色,我吩咐徐淡定将人看好,然后朝着另外一边飞身走去,瞧见师弟张大明白捂着小腹,正与一光头高手战得激烈,上前相帮,一剑应下之后,我看到他手上的鲜血,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张大明白缓过一口气来,从怀中掏出一根白色带子,接着将衣服掀起,露出了腹部来,上面有一个婴儿嘴唇一般的伤口,因为他自己控制肌肉,故而鲜血不再流。张大明白自己将伤口包扎好,然后才回答我道:“刚才被一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伏击,受了点伤。本来想报仇的,结果那人被一个长着阴阳脸的老太婆给救走了——不过也没事,那男的受了我一记烈阳掌,阳毒加身,不死也够呛。”   这家伙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晓得他那烈阳掌传承至他师父茅同真的独门绝学,最是厉害,倘若中者,肚子里面好似煮火锅,即便是能够活下来,也是生不如死。   偷袭他的那个人,应该是黄岐吧,如此说来,杨小懒也跑了?   他们跑哪儿去了?   就在我想着这事儿的时候,突然间听到努尔一声闷雷般的怒喝:“放开孩子!”   努尔本身是个哑巴,平日里惯用腹语,而这一声如雷,却是动了真怒,我转头过去,只见随着各大头目的逃散,尽管这天坑里面的敌人超过了一百多两百人,但是都不足为惧,四散而逃,十分混乱,而在远处的宿舍区,却瞧见那张嬷嬷协调顾奶奶,以及拐走小白狐儿的张二姐等人,竟然将留在道场之中的一众孩子给驱赶了出来,然后藏身其中,手中利器比住了这些孩子,正在与努尔对峙呢。   虽说先前有想过这些畜生会利用孩子来做文章,但是我们此番进到道场之中的特勤一组,一人得应付十倍于己的敌人,到底还是人手太少,故而陷入了这被胁迫的境地,我瞧见努尔、张励耘、张世界、以及横练张家两兄弟正在与这一伙人对峙,心中一动,将身子一矮,朝着旁边的建筑阴影摸了过去。   我快速地在黑暗中潜行,听到努尔在与这群疯子谈判,到了最近的屋子里,一跃而起,瞧见小白狐儿从另外一边也跳了上来。   而当我抬头远望的时候,瞧见道场口子出的台阶上,林豪和陪同我们的刑警副队长肖异也带人摸了进来。
第五十四章 混乱而有序   这一群拿小孩儿作要挟的家伙,总数大概有十来个,都是岷山老母麾下最死硬的家伙,知道自己倘若没头苍蝇地一阵乱跑,必然死得更快,还不如将手上这些小家伙给扣下来,拿他们的性命来当作要挟,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生机。这算盘一打定,赶羊一般地唤出了二三十个小家伙,他们每人控制三四个,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努尔放出一条路来,扬言倘若不给他们一条活路,那就让这些小家伙陪着一起死。   我们不远万里而来,所为的就是拯救这些被拐卖的孩童,此刻最大的罪魁祸首都伏了法,哪能让这些家伙将事情搞砸,努尔顿时火起,召集人手将他们给团团围住。   双方本来还在做僵持,却不料林豪、肖异等人的进入使得天平顿时偏向了另外一边,张嬷嬷慌乱地将一个小女孩儿的脖子抓住,举起来,厉声尖叫道:“所有人都住手,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那小女孩只有四五岁大,懵懵懂懂的年纪,穿着一件破烂的长衫,被这老婆子给一把举起来,顿时给吓得放声啼哭,那刺耳的哭声听得人撕心裂肺,越发地痛恨起了这一伙另类的人贩子来。努尔瞧见这老婆子一副神经不正常的模样,生怕她手轻轻一抖,就将那可怜的小女孩儿给直接掐死了,也不敢太过于激怒她,一边挥手后退,一边劝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都可以说出来,但是千万不要伤了孩子。”   岷山老母一死,张嬷嬷这时也处于巨大的惶恐之中,听到努尔的话,脑子一下就有些短路,而旁边的顾奶奶则接着说道:“你们所有人,都散开,不要挡住去路——放我们离开,这些孩子自然就会还给你们的。”   “对!”张嬷嬷厉声喊道:“你们让开一条路来,谁敢耍花样,我就弄死几个小家伙给你们看看——老婆子反正也活了这么多年,死了也就是了,不算亏!”   她这无赖样让人感觉好像吞了好几只苍蝇一般恶心,不过却着实将努尔给镇住了,旁边的人一瞧,没有发现我,都唯努尔马首是瞻,而新加入的林豪和肖异,以及肖异带来的十几个警察、武警都瞧向了努尔,在凝视了那小女孩痛苦的眼神之后,努尔艰难地挥了挥手,然后说道:“好,我答应先放你们离开,不过我想告诉你们,谁若是敢伤害一个小孩,我直接弄死你!”   努尔刚才一棍朝天,抖落出偌大的翼蛇而出,着实震撼,也正是因为他的正面牵制,才使得岷山老母意外败亡,可以说这一伙人对努尔既恨之入骨,也畏之如虎,他这般开口了,围在这儿的一堆人也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左右联络一番,准备撤离,而我对面的房顶之上,徐淡定也出现了,朝着我打手势。   徐淡定告诉我,他能够用他的本命鬼灵控制住此间叫嚷得最凶的那张嬷嬷,而他也能够控制一个。   我向他比手势,说我会控制两个,其中那个顾奶奶,由我来重点照顾。   尹悦也领了一人,却是旁边一个光头高手。   我们三人隐蔽在房顶上,朝着在前场控制的努尔打信号,努尔心中明了,让开了一条道路来,放这些人离开。张嬷嬷像小鸡一般地拎着那个五岁小女孩,走在了最前头,而顾奶奶则留在了末尾,将这一堆二三十人的小家伙给驱赶向前,他们自以为得计,觉得我们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当徐淡定朝着我发信号的时候,无论是伏击在房顶上的我们三人,还是在旁边全神戒备的努尔等人,都一齐出了手。   最先动手了徐淡定,但见那张嬷嬷行走的脚步突然一停滞,低头一看,瞧见脚底下的影子变得扭曲诡异,接着浑身一僵。   而就在张嬷嬷受制于鬼的时候,我也双脚一蹬,朝着在队尾全神戒备的顾奶奶一剑刺去。   尽管有所防备,然而这变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那顾奶奶仅仅来得及将手中木杖举起抵挡,手中的指甲还准备去抓一个小孩儿过来当人质,却没想到我的这一剑是如此凌厉,剑尖瞬间就刺穿了她的木杖,朝着喉咙那儿奔去。顾奶奶吓了一大跳,匆忙后撤,落下地上的我哪里还能让她再有机会接触孩子,手中的长剑微微抖动,朝着她的周身要害刺去。   我去势甚急,顾奶奶连连后退,常年的神婆生涯让她缺少了太多的锻炼,而先前凭为依靠的纸将则都给我斩碎了,一时间有些惶急。   我若要杀她,只需将剑尖抵前两寸,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岷山老母又死掉了,总得有些活口,于是我竭尽全力,剑出如龙,在骤然之间,就将顾奶奶给压制得死死,不给她一点儿喘气的空间,接着猛然一剑,将她手中的拐杖给挑飞,再一剑拍在了她的太阳穴上面,这老婆子就像一捆布口袋,重重砸落在墙壁上,滑落时,已然昏死。   此中骨干顾奶奶给弄昏,我回过头来,瞧见这些挟持孩童的一众人等或死或伤,都给暴起的一众特勤一组成员给制服了,先前拐带小白狐儿的那个张二姐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一个孩子的脖子处,大声叫骂道:“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老娘要一命换一命,你们信不信,信不……”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这疯狂的妇人脑袋炸开,身子朝着后方飞去,我转身一看,瞧见被她挟持的那孩子发出了一声尖叫,蹲下身子痛哭流涕,而在不远处,林豪一个标准的持枪姿势,脸色显得十分不自然——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这个原名叫做陈子豪的年轻人加入特勤一组之后,一直积极努力,挺讨人喜欢的,不过到底还是没有见过血,所以一时之间,情绪起伏异常。   不过这个死去的张二姐是挟持孩童中最后的一个站立者,这一枪过后,尽管这些孩童要么蹲在原地尖叫痛苦,要么四散而走,但终于还是脱离了危险。   虽说这一股强敌或死或伤,都已伏法,但是并不代表这万事皆休,整个沧澜道场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好多杂鱼,这些人或许并没有顾奶奶、张嬷嬷这等本事,甚至好多人都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但是并不能否认他们的危害,另外那鹰钩鼻男苏公子和杨小懒也都逃脱不见了,这两个家伙任何一个,都是十分危险的人物,倘若是再闹出个挟持事件来,还真的有些不好收拾啊。   我将昏迷过去的顾奶奶给拖到中间来,拍了拍林豪的肩膀,也没有多说话,而是对他说道:“你去外面多叫些人手来,快点。”   林豪压抑住刚刚杀人之后激荡的心情,匆忙跑了出去,而我则开始发号施令起来,让尹悦去监牢那边,徐淡定去杂役孩童那边,努尔将这些小孩收拢,朝着他们的宿舍那儿先过去驻守,至于其余人,控制住场面,而我则带着肖异和张励耘两人,朝着岷山老母那宽阔庭院走去。众人各行其是,倒也颇合章法,很快就控制了场面,我来到了岷山老母的住处,这里虽说也有些零星抵抗,不过却并不成气候。   我一路穿过了大厅,来到了靠近山壁的石门之前,瞧见那大门之上有充满古韵的浮雕图文,毫不犹豫地将门给开启,然后持剑而立,缓慢走了进去。   然而我到底来晚了一步,就在刚才我们与张嬷嬷、顾奶奶等人对峙的时候,已经有人先来过这里了,将这并不算大的石窟洞府给翻得混乱,当我走进里间去的时候,瞧见三尊神像倒地,其中一个的后背被强行破开,给人掏走。这般的场景自然不是岷山老母闹的,而是熟悉此处的人,我很快就想到了杨小懒,然而在里面一番搜寻之后,才发现那女人竟然就像水田里面的泥鳅,滑溜得很,早已不见了踪影。   想到这里,我就感觉心中有一根刺,弄得我十分不舒服。   搜寻一番之后,我发现这儿估计就是一个古代巴人遗迹,给岷山老母给鸠占鹊巢之后,也搞得乱七八糟。虽说这里有很多值得研究的东西,但是此刻更应该做的是收拾局面,我甚至不能对离奇失踪的杨小懒和苏公子穷追猛打,离开这处庭院,我走到门口不远,瞧见了一具女人的尸体,血肉模糊,不过脸却依稀能够瞧得出是赵雨,黄岐的姘头。   瞧见赵雨脸上那血淋淋的伤口,不难想象得出杀她的凶手是谁,我朝外一看,入口处陆续有大部队涌进来,一切都显得混乱而有序,而这时张世界从孩子宿舍那边慌里慌张地冲了过来,朝着我喊道:“陈老大,老徐给一孩子暗算了!”   听到这话,我刚刚舒缓过来的心情顿时就提到了半空中,紧紧一捏着剑,箭步就冲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出尔反尔,腹黑陈老大   当我跟着张世界赶到现场的时候,才发现场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徐淡定被人扶到了一边躺着,而那个偷袭他的孩子则被捆住了身子,不过尽管自由被限制,但是那孩子却依旧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恶贼,杀了我师父,破坏我们的家园,山神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   这小孩儿十二三岁,在一众被拐孩子之中,算是年纪比较大的,稚嫩的童声里面掺杂着许多疯狂,而那一对眼睛之中,则尽是狠戾之意,让人看着不寒而栗,这是怎样的仇恨,才使得这少年的心灵扭曲成这般模样来。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那日在宜昌市里瞧见的那个断腿乞讨少年,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大案告破的好心情顿时就一扫而空,晓得即便是将这些孩子给救出去,但是还有许多工作得做。   被拐来的孩子们都是一张白纸,但是却给岷山老母这伙人给涂鸦得乱七八糟,所以做出偷袭徐淡定这样的事情来,也并不奇怪。   我快步走到徐淡定跟前来,他也正好靠墙坐着,只见他胸口处蒙着一块染着鲜血的白布,脸色苍白,不复刚才大杀四方的威风形象。瞧见我走了过来,徐淡定摆了摆手,说道:“他们都大惊小怪,我没事,就是挨了一刀而已。”   张世界在我身后说道:“哪里只是挨了一刀,明明看着那刀子是朝着你的心窝子里面捅过去的,又准又狠……”   心窝子?   我看向了徐淡定的胸口,心中止不住地后怕——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谁曾想过我们解救的对象中,竟然还有受到岷山老母洗脑的余孽呢,瞧这一下扎得结实,我甚至不能怪徐淡定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实在是太突然了。我蹲下身子,然后低声说道:“到底有没有事,别让我的心悬在半空中……”   徐淡定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师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老徐家一直有一个遗传,那就是别人的心脏长在左边,而我们的心脏,长在右边——那小子确实是又狠又准,但是扎错了位置,所以我这儿只是有惊无险地多流了一点儿血,倒也不会伤及性命。”   说完这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来,吞服下去之后,开始闭目行气。   我叫来一个警察,让他在旁边照应着,然后走向了行凶的那个少年。   因为徐淡定被偷袭的事件,使得众人对这些柔柔弱弱的孩子戒备心瞬间提高许多,徐淡定是特勤一组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连他都遭了暗算,别人也没有信心避过,于是将这些孩子都当作了犯人一般处理,准备将他们都给捆起来,控制行动。此行所带的手铐基本上都用在了那些还活着的骨干身上,所以这些孩子,在商量着用床单或者别的布条处理,他们正讨论着呢,我不管,而是站在了那个偷袭少年的跟前来。   那少年一直都在骂骂咧咧,还试图用牙齿去咬旁边的人,然而瞧见我缓步走过来的时候,却莫名的消停了几分。   此刻的我一身是血,手中长剑不知道杀了许多人,浑身煞气,带着这样的气势走来,即便他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也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我蹲下身来,看着这个长相平凡的少年,压抑着心头的愤怒,尽量平静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人?”   少年人容易走极端,一会儿暴戾无比,然而遇到更加凶恶的人,却又显露出了自己的怯弱来,低头说道:“你、你们是坏人,杀了我们的师父,将我们的家园破坏,我要给他们报仇!”   我看着周围那些小孩儿,他们都翘首看着我们这边,他们有的恐惧、有的害怕,也有的正好奇地瞧来,晓得这些孩子恐怕是些资质不错的好料,得到岷山老母一干人等的优待,虽说吃了些苦,但是却对岷山老母产生了认同感来。我看过资料,知道这个玩意在国外有一个名字,叫做“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恶人,而对方的一点点怜悯都当作良善,反而是对解救者生出许多敌意来。   这样的孩子倘若不好好解决,只怕就像一颗颗种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当我们离开之后,又成为了下一代的人贩子。   我开导他道:“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警察叔叔,受你们爸爸妈妈的委托,过来找你们回家的,他们才是坏人,他们将你们从家里面拐出来,恐吓你们,鞭打你们,让你们日夜不安,随时面对着死亡……不过现在不用害怕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我不要……”少年咬着牙,昂头说道:“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到那个穷兮兮、臭烘烘的家里面,也不要见我那没有本事的爹娘,他们一辈子都只晓得在田里面刨食,就知道被乡干部、城里人欺负,永远都没有出息,跟着他们回去吃苦,我还不如死掉呢。”   他说得决然,然而听在我的心中,却让我怒火中烧。   事实上,我也是少小离家,八岁就不在麻栗山龙家岭的家中生活了,之后每年在家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但是对于家的思念,我却没有一刻停歇过,一是血脉,二是亲情,那些都是弥足珍贵的,而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不知好歹的畜生,当真是让人气愤。不过更让人气愤的,则是那些教育出这样意识的家伙,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最让人杀之而后快的恶棍。   压抑住心中激荡的情绪,我咧嘴笑了出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平静地问道:“嗯,我了解你的想法了,你叫什么名字?”   “段毅!”   我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朝着旁边的孩子说道:“段毅的话,也给了我一些提醒,事实上,我们虽然是受到你们父母的委托过来解救你们的,但是也不能无视你们的意见,尊重当事人,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样吧,谁的想法跟段毅一样,不想回家的,站到这边来,我们到时候再讨论一下,是放你们自由离去,还是怎么样,好吧?”   我的笑容平易近人,完全无害,这些小孩顿时就热闹起来,交头接耳,没一会儿,又站出一个和那少年一般岁数的女孩子,小声地说道:“我也不想回家……”   有带头的了,自然就有跟随者,接着又来了七八个,都是些大孩子,不过这一分歧却在孩子里面闹将起来,有不肯离开的孩子朝这些人痛骂,说你们这些狗日的,岷山老太婆那狗贼将你们掳来,可曾给过你们几顿饱饭,怎么就比你们的爹娘还亲了?   然而离开的人很坚决,认为被遣返回去,一定会过上不开心的生活,于是一阵对骂。   我表现得特别民主,让孩子们纷争不断,还叫人去后面的小杂役人群里面也做过了相关的询问,不过回来的消息还算是让人心安,那些小家伙平日里备受虐待,此刻能够重见天日,哪里还有想留下来的想法?如此闹了许久,外面的清肃行动也进行到了尾声,努尔过来告诉我,这沧澜道场除了已死者,总共抓到了一百四十多人,除了少数修行者,其余的人都是些普通人或者家属,此刻都集中了起来。   至于重点目标,则跑了苏剑飞和杨小懒,以及半死不活的黄岐。   那三人的逃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百密一疏,我手上的力量不够,只能捡大漏小,当下也是没有再计较,让努尔带我过去巡视。   回来的时候,林豪问我,说那些自愿离开、不想回家的孩子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让他们留在这里?   我眉头一掀,讶然说道:“你傻了吧,这些少年都是莫大的隐患,是岷山老母悉心培养出来的种子,自然是拉回去咯。这方面我们不是专业人士,宜昌这边也没有比较好的条件,到时候你联络一下白城子,看看那边能不能接收一下。”   “白城子?”林豪被这个著名的修者坟墓给吓得一大跳,犹豫地说道:“我刚才看到你说得那么的慈祥和蔼,还以为你要放过他们一马呢?”   我唤来小白狐儿,让她在这沧澜道场中再巡查一番,然后回头对他说道:“你是我手下的兄弟,淡定也是我手下的兄弟,你觉得我手下的兄弟被人给捅了,我会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将凶手给轻轻放过么?尽管他才是一个少年郎,但是他这里——”我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这里坏了,就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真正能够挽救他们的,是白城子的心理专家,除恶务尽,一定要防微杜渐,知道了么?”   我说完,收获到林豪崇拜的目光:“陈老大,你好黑啊!”   唉,这话儿,好像不是什么赞美之词吧?   我开始忙碌起来,不顾身后那些少年奋力地挣扎和谩骂,世间事,便是如此,我便算是被人称之为腹黑,也不过是为了履行答应过小白狐儿的话语——只愿世间变得更美好!   虽死无憾。
第五十六章 师门   宜昌西陵峡儿童频频失踪案在沧澜道场一战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主要头目或死、或落网,使得案情出现了很大的推动,在经过盘点之后,失踪的孩子里面,有三分之二的不在其中。在将重要嫌犯押解回城之后,我们重新返回沧澜道场,在所谓的地牢里面发现了三个死人坑,经过审问,至少有四十多名孩童被杀害后扔置在这里,还有大量的孩童被一个叫做乔二爷的家伙控制着,在外面从事偷窃、祈祷活动。   孩童失踪案的告破,这消息已然传了出去,相关的协助调查活动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附近的省市立即开展了大范围城市流浪儿童的救助活动,根据相关案犯的供述,已经找回了大部分的孩童,不过为首的乔老二以及几个骨干分子却闻风而逃,不知了踪影。   这件案子一直拖到了六月末,乔老二手下的陈志海和童越、童绒两兄妹以及其控制的乞讨偷盗团伙的落网,才宣示着最终的告破。   此番虽说有一部分的主要分子还在继续逃亡之中,不过因为岷山老母的死亡以及顾奶奶等人的落网,以及大量孩童的救出,使得我们总算是将这任务给完成了,不过后续的相关情况还需要继续审定,比如邪灵卧底谷雨、信使姜梦玉的审问,以及被拐卖孩童的辨识,都需要许多繁琐的工作要做,我们一直拖到了七月份,才总算是有一个差不多的结论,将这件案子移交给鄂北省的有关部门,才终于能够返回京城。   西陵峡大规模孩童失踪案是特勤一组建立以来,第一次件独立完成的大型案子,先前的石林魔蜥、滇南魅魔以及京都日本客人失踪案,都不过是试手而已,特勤一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结案,并且解救出大量的被拐孩童,让上级的领导部门面子大涨,返回京都之后,又给我们举办了庆功会,还给所有人放了半个月的假期。   不过即便是给放了假,但是我也不可能闲着,这件事情并不是一件独立的案件,恰恰相反,经过审问,岷山老母盘踞西陵峡这么几年,是得到过西川一个叫做鬼面袍哥会的支援,而据说她之所以东迁而来,则是受到过杨小懒的鼓动,与此同时,岷山老母还跟臭名昭著的邪灵教还有勾结。   而据我所知,滇南魅魔与先前在京都搅风搅雨的老鼠会,都跟那个邪灵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被生俘的谷雨至今未曾苏醒,我听努尔告诉我,说他是出于意识自我保护,晓得此刻的情况对他非常不利,故而更愿意沉睡不起,而姜梦玉那个使双刀的小美妞则有着很强的意志,防范极强,即便是我们对她用上了手段,也难以撬开她的嘴巴,最后都只有将他们送往了白城子。   杨小懒的事情,我曾经找过在政研室里面当副主任的杨师叔进行过沟通,他告诉我,说小懒生产之后,早就离开了茅山,至于她最后到了哪里,这事儿他可管不着——也不是不管,既然她犯下了这等罪恶,若是晓得消息,他自然会亲自前往,清理门户的。   他一副将自己撇得干净的模样,让我没有办法再多问什么,虽然我晓得他与杨小懒这妹妹之间,并不可能这么冰冷,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亲自前往金陵,将集云社大档头朱建龙给诛杀掉,把杨小懒亲自带回茅山中去。   杨知修是我的师叔,我无法问责许多,准备写信回山,给师父说明一切,然而想了一下,书信终究不如见面解释清楚,正好徐淡定受伤之后回山休养,差不多恢复了,我决定趁机给自己休一个假,然后将徐淡定给接出来。   此番回山,就我一人,小白狐儿最粘我,但是因为身份关系,对茅山却出奇地发憷,宁愿拉着林豪和赵中华两人去西郊基地进行魔鬼训练,也不愿意跟那些“臭道士”相见。   九十年代初,京都到金陵的航班并不算多,不过身为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我还是能够弄到一个位置的,回茅山之前,自然得去句容萧家拜访一下的,虽说我用的是萧大炮的借口,但是萧家老爷子和其余人似乎知道了一些什么,对我怪客气的,让我感觉有些不自在。离开时,我自然充当了信使的角色,给小颜师妹和小师弟萧克明带了些信和土特产。   除了联络感情之外,这个才是我到萧家最主要的目的,要不然我还真的找不到约小颜师妹见面的借口。   一路步行上茅山,到时已是黄昏,看守山门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名长老,而是烈阳真人茅同真师叔,他的性子有些内向,也不与我多言,等我进了茅山宗,路上瞧见一个相熟的师弟,在他与我见礼过后,询问了一番,才晓得原先的那名长老去了后山苦修,而杨知修师叔已经递补进了茅山十大长老的位子里面。   这是茅山长老团的决议,即便是我师父,也没有办法拒绝,我心中隐隐感觉杨师叔并非良人,但是却也晓得他在一众同门心中的地位也是颇高的,甚至还有人认为要是没有我师父陶晋鸿,杨知修师叔恐怕能够坐得上掌教真人这个位置。   毕竟他是前代掌教虚清真人最喜爱的小弟子。   杨知修师叔的修为我曾经见过,像他这样的年纪,当真是惊才绝艳,即便是被誉为茅山新生代第一人的我,也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而他的为人处事也颇合许多长老师叔伯的心意,这是我无法抹杀的,想到这里,我感觉此番前来与师父的提醒,恐怕是没有多大作用。   作为茅山这一代的大师兄,我的回山也算是一桩新闻,还没有等我走到山谷平原的集市,就瞧见有十几人疾步赶来,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符钧,他冲到我跟前,激动地大喊道:“大师兄!”   这一句话说完,他便将我给抱住,激动得不行了。   瞧见平日里严肃刻板的符钧师兄竟然这般失态,旁边的诸位同伴都面面相觑,十分稀奇,不过我却晓得这位师弟的性子,当年我们一起入门,同吃同住同修行,那情感并不是后面扩招之后的师兄弟所能够明了的。与符钧分开,我才发现来得都是我师父门下的人,相隔许久,此刻见面,都感觉十分亲切,我瞧见一同入门的杨坤鹏也在旁边,便微笑着问道:“听说师父门下,你是第一个开帐收徒的,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杨坤鹏是个情感内敛的家伙,听到我问起,笑了笑,拱手说道:“都是为茅山分担,谈不上什么……”   他这般说,倒有些讨巧了,我感觉回答有些生分,不真诚,不过也不想多说什么,旁人都从我手上接过行李,我笑了笑,说行了,都别站着了,我也就离开一年半载的,你们搞得这么隆重,别人说不得在背后议论我呢,走吧,我们上山去,别在这里待着。正说着话,从远处跑来一人,远远地大声喊道:“大师兄……”   我抬头瞧去,却是萧克明这小子,只见他一溜烟地跑到我跟前来,与我大声问好,脸上满是笑容。   这位小师弟在门中资质算是最不错的,不但跟随师父修行,而且还经常能够到后院去,与李师叔祖学习符箓之道,羡煞旁人,当年我因为小颜师妹的关系,与他也颇为亲近,所以这孩子对我也最是亲热。我与他打过招呼,将从萧家带过来的东西交给他,并且告诉他:“你小姑姑的信也在我这里,你若有空,叫她明日来找我一趟……”   萧克明十分不解风情地说道:“哪有这么麻烦,你给我,我直接给我小姑姑便好了。”   我不肯,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这可不行,你要是随便拆她的信,我怎么给你小姑姑交代呢?”   萧克明对我的不信任愤愤不平,不过我也没有及时安慰,让众师弟将行李帮我带往山上之后,独自前往师父居住的林中小屋,前去拜会,正巧萧克明说李师叔祖有东西带给师父,于是两人一起同行。告别了符钧等师弟,我与萧克明这小师弟一边走,一边问他道:“我上次听人说你在茅山一点都不乖,混世魔王一般,老是欺负后辈,特别是你杨坤鹏师哥的弟子黄鹏飞,别人在茅厕解手,你竟然扔了一个响天雷进去,炸得人家一身粪?”   萧克明鼓着腮帮子说道:“大师兄,你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他坚决否认,然而在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就犯怯了,低声嘀咕道:“我这也是好心,这小子没事总是告诉别人——‘知道我舅是谁不?信不信我告诉我舅,削死你’,我不信,结果也没啥事啊?哈哈……”   我苦笑,教训了他几句,也懒得管这小孩子打架的事情,一路走,终于到了那竹林小苑,瞧见门前有一个老人正在那儿仰首等待着,眼眶一红,泪水顿时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到家了。
第五十七章 书房纵论,邪灵杂谈   瞧见我一副就要流下眼泪来的模样,我师父陶晋鸿不由得笑了,挥挥手道:“你都是做大师兄的人了,怎么变得这般模样,叫你小师弟笑话了。”   我揩干眼泪,压抑住心中激荡的心情,笑着说道:“我这是激动的,师父你何必出来接我,这我可当不起。”   师父说道:“刚才接到传讯,说你回山门来了,晓得你要先来我这里一趟,就叫一尘他们准备了点便饭,等你来一起吃,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吃饭吧。你不知道,你走了这些时间里,陶陶总是跟我念叨你,说想死你了。”   我回山自然不会是空手,其它行李让师弟们送上山去了,不过给陶陶带的大白兔奶糖和一种叫做“巧克力”的外国洋糖,倒是拎着,师父话音刚落,陶陶那小丫头便飞奔出来,朝我大声喊道:“大师兄,好想你啊,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许久不见,陶陶长得了许多,不过依旧像一个洋娃娃一般精致可爱。我虽然跟她差着一辈,不过这小妮子倒一直随着别人,都喊我“大师兄”,听着倒也习惯。我将礼物递给这小家伙,她眉开眼笑的,瞧见旁边的萧克明,噘着嘴巴说道:“你来干嘛?”   萧克明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便签,递给我师父道:“师父,这是李师叔祖让我带给你的信,你收好。”   师父接过来,瞧见陶陶一副很不待见萧克明的模样,摸着胡子教训她道:“克明虽然与你差不多大,但可是你小师叔,你怎么可以这么跟他说话呢?”   陶陶说道:“小师叔又怎么样,我听黄鹏飞讲他偷看张欣怡和李诗楠洗澡,好猥琐,讨厌死了,我以后都不跟他玩了——大师兄,我们走,吃饭去。”她说完话,过来拉我的手,而我则憋着笑,看向了萧克明。张欣怡和李诗楠是英华真人的弟子,也是小颜师妹的小师妹,倒是比萧克明大一些,而听到这话,萧克明的脸顿时就垮了,愤然说道:“他说谎,我哪里有?分明就是黄鹏飞去捣乱,我路过的时候,将他赶走了,结果恰巧撞到的……”   这小孩儿吵架,我师父也不管,摸着萧克明的脑袋,招呼他一起进去吃饭。   竹林小苑里面,一尘哥和嫂子早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素宴,陶陶忙不迭地拆开我买的糖袋,吃了颗大白兔,然后给每个人都散了几颗,那刚刚不理的萧克明,她也在犹豫了一下,也给了两颗。   倒是那并不算多的巧克力,她尝了一口之后,眉头都舒展开来,想了半天,也只舍得分给爷爷半块。   吃饭的时候,并不多言,小孩子便是这样,刚才还相互不理,结果吃完了饭,却又玩到了一块儿去,而师父则将我叫到了书房,两人坐下,嫂子给我们沏了一杯茶之后,将门给我们关上了来。我盘腿坐在地上,与师父对坐,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平静地对着我说道:“志程,你下山之后,我一直都有在关注你,这些日子,你干得不错。”   师父的赞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我心中顿时一阵激动,抬起头来说道:“这些都是师父的教导。”   师父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一样米养百种人,我也教了这么多弟子,但真正满意的并不多。说句实话,你这个弟子,是李师叔让给我的,不过也是我最满意的一个,这个无需自谦。你在朝堂之上的表现,非常抢眼,也让为师的大有面子,不过这里面也有许多惊险,不足外人道,为师从文件里面,也瞧不出太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来,一直想找你问问,正好你回来了,给我讲一讲吧。”   师父问询,我自然不敢懈怠,将我出山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他仔细讲来。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许多,我将其中秘辛与他一一道来,有疑问的便提出,师父给予解答,谈及到北疆王、酒陵大师以及白云观主人这些江湖之上成名已久的人物时,他又与我说起了这些人的过往和典故来,让我有了更深的理解。两人谈兴甚浓,不知不觉,一壶茶就见了底,通过与师父的交谈,让我对这整个世界以及由修行者构成的江湖,都有了另外的认识,说到最后,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来,那就是邪灵教。   我接触的这几起大案子,都跟那一个阴魂不散的组织有着偌大的联系,原先以为早就已经分崩离析的团体,在黑暗处,却潜伏着巨大的势力。   听得我说起,师父点了点头,与我说道:“邪灵教虽说在抗战之时分成了两派,后来又随着右使屈阳之死,陷入崩溃,随后建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寄存在旧社会体制的行会也被打压至无形,不过邪灵教虽说以鸿庐为基石,但是以左右二使和十二魔星为首的主体框架,却并没有断层,所以理论上来说,表面上的势力大幅退却,但实际上并没有伤到根本,现在只不过就是因为王新鉴此人并不足以服众,得不到众人认可,方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而已。”   我有些疑惑了,问他老人家道:“师父,邪灵教真的有传说中这么厉害吗?”   师父笑了笑,然后问我道:“你跟其中的魅魔有过交手,感觉怎么样?”   我回想起那个长得极度妩媚的女人,想起她的种种手段,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很厉害,倘若是全力而为,我恐怕不是那女人的对手,而且关键是她并非独自一人,身边的箭王和山门护法耿传亮相帮,倘若不是一字剑和酒陵大师在,只怕那一次我就得交代在那里。”   师父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在十二魔星里面,魅魔并不是以武力擅长的,只能排在末位,而且这一代的魅魔,如你所说,也才是刚刚接任而已。其实邪灵教在很久以前,最辉煌的一代,上有掌教元帅沈老总,以及左使王新鉴、右使屈阳,下面有当世间最杰出的十二人,以及各大鸿庐的庐主,天下之间,莫有能掠其锋芒者,便是我茅山,也要回避……”   我一阵诧异,因为在我的心中,茅山这等顶级道门,可从来服过软的,于是问道:“师父,你可曾有与邪灵教的人交过手?”   师父点了点头,说道:“邪灵左使王新鉴,你是见过的;另外在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曾经见过你师祖虚清真人和邪灵教的掌教元帅沈老总交过手,你猜猜谁输了?”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那什么掌教元帅咯!”   师父摇头说道:“不,是你师祖输了。那一战之后,奠定了沈老总天下第一高手的地位,只可惜此人便如流星,匆匆而逝,雄才大略地整合出了邪灵教,却离奇失踪,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来,让手下都给败光了。不过他的失踪,也是天下幸事,倘若他还在,指不定现在的江湖,又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了。志程,之所以跟你讲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你的担忧是对的,邪灵教是头猛兽恶魔,千万不能给它有任何机会,一旦重新成形,必将生灵涂炭……”   听得师父的教诲,我记在心头,又谈起了杨小懒和杨师叔的事情来。   师父听完,叹息道:“知修的爹杨二丑,其实也曾经是茅山的长老之一,只可惜走了邪道,连带着女儿也变得乖僻无比,不过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我们修道之人,有人出家,但并不是说消减一切人间情爱,他对杨小懒还有些亲人的情分,这个可以理解,不过日后你倘若是碰到那女人,便悄悄地清理了门户就好,不必再劳烦你杨师叔知晓。”   师父说这话,是不打算追究了,我也不多言,与他又说了一会儿话,瞧见月上中天,时间已然不早,便告辞离去。   回到清池宫,我的房间依然给我留着,而且还打扫整齐,我当天困倦得很,合衣睡下,次日又与众师弟做了早课,中午的时候,有师弟传来消息,说秀女峰英华真人座下的萧应颜师姐传来话,说想与我见面,来拿我带来的家信。我得了消息,激动得连忙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然后匆匆下山而去,到了与小颜师妹约定的林前,瞧见一身素净的小颜师妹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情意绵绵。   多久不见,今天的小颜师妹很明显打扮了一番,虽说穿着素雅,但是墨色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了天鹅一般的修长脖颈,裁剪得体的白色道袍将她玲珑的身子给凸现出来,莹白俏脸霞光飞起,让人看上一样,就忍不住移开目光去。   天下间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而她竟然还钟情于我,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这个更加让人觉得幸运?   我压抑不住泛滥的相思之情,快步走上前去,顾不得小颜师妹一脸的惊讶,将美人紧紧拥住,轻声说道:“小颜,我回来了,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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