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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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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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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修道需顺自然   这瓷罐瞧那模样,确实是个不错的宝贝,不过上面阴气十足,我用手掌摩挲着上面残留的那几点黑色残留物,感觉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估计就是喷溅的鲜血,而就是这几点精血,使得瓷罐被附着了某种阴魄之力,当下也是心中明了,回头对着这李特医说道:“李老板啊,贪心惹大事儿,这罐子倒也还是真的有讲究呢,你打算怎么办呢?”   李老板完全没有主意,询问我道:“不是,大师,您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呗,我就是想将这玩意给送走,睡个好觉,别的怎么都成。”   我围着这瓷罐走了两圈,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呢,法子倒也蛮多的,我可以帮你将这瓷瓶给净化一下,将里面附着的阴灵给超度了,瓷瓶归你,至于是收藏,还是卖个好价钱,这些都随你;另外你若是感觉触景生情,我帮你将这罐子给处理了,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事实上,你直接将这罐子给砸碎了,估计也不会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李老板连忙摆手,苦笑着说道:“不、不、不,做我们这行的,拿这古董物件当混口饭吃的玩意,虽说迎来送往,买来卖去,但是这玩意能够传承几百年,留到今天不容易,我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将这样的好东西给毁在手里面不是——做人啊,心里面总是得对一些事情存着敬意,您说是不?”   我点了点头,三人行必有我师,李老板这一番话倒是让我心中略有感悟,当下也不纠结,让人将这房间四周的门窗给封起来,透光的地方拿那帘子给封上,一切完毕之后,我让他供奉了三柱线香,静静等待那香薰十来分钟,将场中的炁场给锁定了之后,这才颇为严肃地念诵起了“祝香神咒”,尝试着与附着在这瓷罐之上的阴灵沟通。   然而有意交流,但是上面的那东西许是因为太过于薄弱的缘故,白天的活跃度并不算高,所以根本就无法沟通。   我尝试了好一会儿,一直都没有感受到一点儿回馈,心中不由得有一点儿恼怒。   我们知道,这所谓的阴灵之物,实际上就是人死之后,心中的不舍和对这个世间的执念凝聚不散,寄托于某一处,最终形成的一种存在,这种东西有人将其称之为鬼,有的人则把它叫做幽灵,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其实都不过是一种最基本的东西,便如同光、电和磁场一般,它一般来说会在不久之后就自行消散,而只有执念特别严重,或者人为而成的东西,方才会一直存留下来。   我摸过这瓷罐,上面阴气十足,显示这上面必然是有着这样的东西存在的,不过它不与我交流,一来有可能是太过于弱,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鸵鸟战术,拒不交流。   无论是什么,都并不知道我太多的关注,我瞧见小白狐儿捂着肚子,一脸苦恼的模样,便准备直接施展手中雷意,将其湮灭了去,然而就在我正准备下手之时,那上面却传来了一阵悲鸣之声,这种感觉让我心中一阵荡漾,不由得停了一下,旁边的小白狐儿瞧见我并没有下手,有点儿奇怪,问道:“哥哥,你干嘛啊,赶紧净化完,我们就去吃饭啊……”   我摇了摇头,然后对李老板说道:“情况有点古怪,这样吧,我们等到晚上再看看,兴许会有别的发现。”   先前小白狐儿将牛皮给吹了出去,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活计,然而此刻瞧我一脸严肃,李老板顿时有些心虚,苦着脸说道:“大师,你别吓我啊,我这事儿是不是没得救了?要是,你可得趁早告诉我啊,我这一大摊子的家业,可得提前交待呢,不然那些臭小子将我的家产都给分光了,我找谁说理去?”   我摆手笑道:“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我总感觉这里面有些故事,所以想等到晚上阴气稍微充裕一点儿的时候,好好寻根问底一番。”   李老板瞧见我说得轻松,脸上的忧愁方才减少许多,而这时他派去的伙计也将小白狐儿点的菜给带了回来,当下也是招呼我们吃饭,十分热情,我吃得不多,倒是小白狐儿尽显吃货风范,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些大分量的食物给一扫而空,着实让人诧异,瞧见她这一副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的模样,李老板眼神有些不对劲,似乎在怀疑我们的身份——倘若真的是大师,何至于像现在这般饥饿?   吃过饭,李老板便带着我们游览了这条在开封还算是比较有名的古货街,大谈自己发家的心路历程,我左右瞧了一下,发现这李老板虽说算不得这儿顶尖的一批店家,不过瞧那规模,也是中等偏上的一批人,倒也算得上成功人士。   如此匆匆一天过去,到了晚上,李老板也不回家,陪着我们待在古董铺子里,几人在房间里面静坐到了深夜,子时刚到,我便站起了身来,洒落几滴净水在旁边,接着再次持咒念语,没多久,那端放在桌子之上的瓷罐不停地摇晃起来,我伸出手,平放在瓷罐之上,念念有词,试图与其沟通,果然能够感受到一股胆小怯懦的意识附着于上,似乎想要与我交流,然而又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十分恐惧。   感受到了这样的情绪,我才晓得这阴灵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有一些执念未了,方才会停留人间,我先前若是直接将其给泯灭抹杀,固然没错,不过却也难免有些粗暴,然而当我尝试着与这股阴灵仔细聊一聊的时候,方才发现它并不能与我沟通交流。   一般来说,阴灵分为很多种,宛如王木匠、白合那般有形有灵的少之又少,更多的便只是一股意识,若有若无,现在也是一样,我看不到、摸不着,尽管我能够将其除去,不过经过下午的那一丝怜悯,我心中已然不在有那种腾腾杀心,反而是回忆起了当年初见李道子之时,他将那几头野狼放走时所说的话语。   天有好生之德,而人若是想要在修行之上取得成果,必然就要克制住自己的杀戮之心,特别是生灵,要对一切生命都怀着一种敬畏之心,这般方才会感悟到某种世界。   无从交流,我也并不着急,在差不多确定好了之后,我问李老板说道:“那梦,你再讲来给我听听。”   噩梦是李老板一段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记忆,特别是在这般静寂的深夜里,不过他依旧还是讲起了那个满头银发的邋遢老太婆,以及她哭哭啼啼的哀鸣声,我闭目想了一会儿,突然提议道:“李老板,从你不愿意毁掉这件明代的古物起,我就觉得你与普通的商人并不一样,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我这里提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做?”   李老板略微一愣,然后对我说道:“大师,你请讲。”   我点头说道:“其实这事儿也挺简单的,你梦里面的那个老太婆,或许并不是想要谋害于你,其实她也有可能只是想让你帮忙传个信息,而因为某些原因,比如磁场相近的缘故,她也就只有认准了你。我是说,如果你想要一劳永逸,不如告诉我你收到这件古物的那个村子在哪儿,我们连夜赶过去,去哪儿瞧一瞧,那就什么都晓得了,你看行不?”   李老板犹豫了好一会儿,打量了我和小白狐儿几眼,这才艰难地下定决心道:“也好,反正我现在睡觉,也不过是做噩梦而已,还不如让您陪着,将这事儿给解决了。”   两人说定,当下也不停留,李老板让自己的伙计李大昂去找来一辆车,也没有多做准备,朝着豫南行去。   我和李老板坐在后排,一开始他还颇有些忐忑,然而没过一会儿,居然就睡着了,那鼾声震天,颇有一种打雷的感觉。我并不理会,一路闭目养神,而那村子离开封也颇为遥远,那车一直开到了下半夜,接着换我过来看,到了凌晨六点多钟的时候,停到了一处村庄的场院前,李老板带着我们下了车,朝着村子后面一路行走,一直来到了村子中一户还算是比较规整的院子前停下。   李老板过去敲门,这时已然是冬季,天亮得比较迟,不过也差不多能够瞧见一些景物,他瞧得急,声音又有些大,而房间里面等了许久,方才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等等,作甚咧?敲死啊,家里死人了么?”   这人说得不耐烦,而且开口就怕人,让人感觉有些不太好相处,我抱着胳膊,在门口等候,没一会儿,那院门打开了,走出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妇来,那男人个子不高,一脸横肉,而女人的面相则有些泼辣,不过虽然此刻长残了,但是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是当地一枝花的水平。   这两人开了门,骂骂咧咧地看过来,结果瞧见了李老板,大叫一声“妈呀”,慌里慌张地朝着屋子里跑去。
第十三章 桃花树下藏尸   这两人瞧见李老板就跟看到鬼一般地慌张,二话不说就朝着屋子那边跑去,我便立刻感觉到有一些问题,当即扭头喊道:“尾巴妞!”   听到我的招呼,小白狐儿脚尖一踮,人便宛若一道利箭,跑得比这两人还要快,一把就堵住了那房门口,那妇人瞧见小白狐儿这细胳膊小腿儿的,浑身除了胸口之外,也没有几两肉,直以为她好欺负,于是就嚷嚷着朝小白狐儿冲去,结果那小妮子可没有这般的好脾气,直接一脚飞踹而来,正中那妇人坦荡的胸口,“哎哟”一声,人就跌到了院子里面去。   那矮个儿男人瞧见自己媳妇被打了,顿时就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嘶吼,朝着小白狐儿大骂道:“哪里来的小浪蹄子,敢惹我屋里头的,看我不弄死你!”   他说得狠厉,结果刚刚一冲上前去,就给小白狐儿伸出脚来飞踹了一脚,跟着那妇人一同跌落了院子的泥地上。   这两人满地乱滚,而我则和李老板以及他的伙计李大昂一同走进了里面来,妇人一看我们这架势,顿时就撒起了泼来,坐在地上,也不跟起身,扯着骂街的嗓子哭嚎道:“哎哟,我的天啊,快来人啊,外乡人欺负我们这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呢,来人啊……”   大清早的,除了鸡鸣狗吠之外,村子里勤快些的人也都有起床下地干活了,陡然间听到这么一嗓子嘶嚎,房前屋后的村民就都围了上来,这些人手上还都拿着扒犁锄头,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过来打群架的一般。   瞧见这般场面,李老板就有些发虚了,他这走村窜巷的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和为贵”,如此这般身陷重围,着实有些不明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便拉着我,低声说道:“陈大师,这情况有点儿不对劲啊,这些村民要是都冲上来,我们谁都招架不住呢,不如先离开吧,回头再想办法……”   我瞧着陆陆续续围上来的村民,却微微一笑道:“不怕,这事儿不怕人多,就怕没人。一会儿要是出了事你就往后站着,我这边来应付就是了。”   这边说完话,我蹲在那个在地上撒泼耍横的妇人和矮个儿男人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嘿,两位,我身后的那个人,你们都还认识吧?”   矮个儿男人扭头说道:“谁认识你们啊,大清早的,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人,你们真的当俺们董家村是没有爷们了是吧?各位大哥大嫂,叔叔伯伯,乡里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大脚印子给踹得——哎哟,哎哟,我肚子疼,肯定是踹到内脏了……”   他在地上打滚装病,可把李老板给气坏了,拿着手上装着瓷罐的纸盒,打开盖子来,大声说道:“好你个董老二,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两个星期前我花了八百块钱从你家这里买了那个瓷罐子,你还请我吃了一顿馒头加大葱,怎么了,现在就忘记了?”   李老板说得有板有眼,那妇人见瞒不过,便硬着头皮说道:“是我们卖给你的,那又怎么样?做生意嘛,买定离手,要是茶叶货儿,也是你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这找上门来算是怎么回事?”   她瞧见这院子里聚拢得有二十来个村民,只觉得有了靠山,底气也充足了一些,跟矮个儿男人董老二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瞧见那房门推开一点儿,露出了一个十岁小男孩的脑袋来,一对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往外瞧来,顿时就指着那孩子痛骂道:“瞅什么热闹呢,出来看鬼么?给老娘死回去,把门关上,别让人冲到房间里面,将我们家翻个底朝天……”   那小男孩似乎很怕这妇人,赶忙缩回了去,而她也跟着自己男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非要讨一个说法,至少得赔一点儿医药费。   李老板被她这泼辣的态度弄得哑口无言,朝着我无助地看来,我朝着点了点头,示意不用紧张,接着越众而出,将我那一面临时弄出来的算命照片给挑起,朗声说道:“诸位乡亲,诸位朋友,在下姓陈,江湖人称铁齿神算陈,吃得是掐指算命的买卖,不过我师从茅山,倒是懂些捉鬼断妖的本事,今天过来呢,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董老二卖给我这位朋友的那瓷罐里面,有鬼,所以就寻过来瞧一瞧了……”   这一番话儿,倘若是在城市里面,必然是要给砸臭鸡蛋的下场,不过在农村,人们对于鬼神之事还是抱着很大敬意的,一听到我说的话,都不再往前挤了过来,而是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反倒是将场面给缓解了下来。   妇人瞧见这般模样,赶紧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家的这瓷罐可是从老董家祖祖辈辈那儿传过来的,大家伙儿也有人瞧见过,何时可曾闹过鬼?”   听她辩驳,我也不着急,不急不慢地将李老板这两个星期以来所碰到的怪事儿给大伙儿说了一遍,接着朝着四周拱手说道:“诸位乡亲,我们这次过来呢,倒也没有准备退回那八百块钱——所谓买卖,正如刚才那大姐所说的,是叫做买定离手,这事儿没的说;不过你们想想啊,李老板梦里面的那老奶奶不断地跟他将述冤屈,我们要是不过来瞧一瞧,调查一下,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我说得和气,旁人纷纷都说有理,一个瘸腿大爷张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说道:“哎呀,小伙子,你刚才讲的那个老奶,可跟董老二家的老娘有几分相像呢。”   他这一说,那妇人顿时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起了脚来,指着老头骂道:“拐子罗,你可别咒俺家婆婆啊,我家婆婆好得很呢,她现在可是在跟俺们家的大伯那儿住着呢,城里头,可比咱这又穷又破的村子里面强多了。”   “哦?”我皱起了眉头,对着妇人问道:“是么,这么说你家婆婆可是跟着你男人的大哥那儿住去了?既然如此,那你把董老二大哥在城里头的地址给我们,我们过去看一看,没事就行了。”   瞧见我穷追不舍,妇人和董老二直翻白眼,气哼哼地说道:“你谁啊你?一破算命的,充什么警察啊,凭什么说你要看,就告诉你?”   这两口子气呼呼地说着,我却不理会他们,而是转头朝着刚才说话的那瘸腿老头作了一个道揖,然后说道:“这位老伯,我想问一下,董老二他老娘,大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个村子啊?”   瘸腿老头刚才被那小辈指着鼻子骂,心中自然恼怒,本来畏惧董家婆娘的凶悍,不想多说,不过我这一问,态度又好,话头便打不住了,对我说道:“两三个星期吧,我们都不晓得,昨个儿还瞧见出来晒太阳呢,第二天就听说人被接走了——董家老大听说一直在南方那边打工,也没听说有什么出息,怎么就将人接走了?这可真的有点儿奇怪呢,再说了,落叶归根,外面再好,可不是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么,老二他娘是个半瘫子,临到老了,何必跑出去过活?”   听到这老伯说的情况,我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走到这对夫妻的跟前来,沉声说道:“之前也没有啥风声,怎么人说没了就没了呢,再说了,接自己老娘去城里面享福也是件好事,你家大哥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了,怎么偷偷摸摸的,好像是怕人知道一样?”   两人被我问得理屈,憋了半天,董老二愤怒地骂道:“我们乐意咋地就咋地,你管得着么?”   我哼声冷笑一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道:“你才对了,这事儿,我还真的管得着——我怀疑你们两口子对自己的亲娘下了毒手,要不然一个老人是不会有那般的执着和怨念,一直都不肯离开人世的……”   听清楚了我口中的话语,董老二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奇怪了起来,带着惊恐地大声叫道:“你在说什么?”   我挥了挥手,小白狐儿便开始直接冲到屋子里面开始搜寻起来,而这对夫妇想过去阻拦,我却挡在了他们跟前,推推搡搡之后,他们发现并不能懂我分毫,于是朝着旁边的村民招呼,结果那些人却纹丝不动,显然也是心中惊异。很快,小白狐儿凭着自己的敏锐的嗅觉,一路找到了院子里靠着土墙边的一颗桃花树下,看着地上的浮土,对我说道:“哥哥,应该就是在这里啦……”   我左右一看,问瘸腿老伯旁边一个抽旱烟的老兄借了锄头,说要挖开来看一看。那人倒也不拒绝,递给我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董老二像疯了一般地朝着我冲来,我毫不留情地伸手一个擒拿,将此人给制住,接着三两下锄头,那浮土下面便有动静了。   紧接着我从那桃树下面的浮土里,刨出了一具尸体来。
第十四章 一生难有一笑   虎毒不食子。   看着被我刨出来的这具尸体面容模糊,已经有大半腐烂,但是却能够看得出来一个大概的模样来,而围观的众人则发出了巨大的惊讶和议论声,我便晓得她便是董老二夫妇的亲娘了。虎虽凶猛,尚且不吃虎崽,然而这人却连生自己、养自己的亲娘都能够杀害,当真是连畜生都不如,瞧见这具面容依稀可见的尸体,李老板激动地对我说道:“对,就是她,我梦里面的那个老太太,就是她!”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将瓷罐之上的阴灵给直接抹除,这事儿对我来说其实很简单,而之所以要连夜跑几百公里的路程到这个地方来,我只不过是想要查验一下,它所表达的冤屈,到底是什么,为何会这般执着?然而我实在没有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般的事情,难怪老太太不愿意魂归地府呢。”   我与李老板说着话,而那具尸体一被挖出来,董老二夫妇便被指指点点,又羞又恼,突然间,那妇人往地上一滚,哭嚎着说道:“哎哟,我的老娘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不是好好地在城里头待着的么,怎么就跑来死到我家树下面了?哦,我晓得了,一定是你们两个搞的鬼,你们故意杀了我家老娘,然后埋在这里,事后又跑过来诬告我们俩夫妻——你这挨千刀的哦,我的老娘哟……”   她这一撒泼打滚,顿时将场中的声音给一下子就遮盖住了,满场子都只能够听到她扯着嗓子嚎叫的话语来。   不过倘若先前他们喊得话还算挺有煽动力的话,现在那董老太的尸体被活生生地刨出来之后,大家伙儿便差不多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儿了,农村人见识或许并不算多,但是同样都是人,别人又不蠢,借锄头给我的那位旱烟老兄看着这对夫妇,冷声笑道:“董老二,柳红妹,你们两公婆平日里对自家老娘又打又骂,还总是不给饭吃,这事儿村子里的人谁不曾晓得?村委会还给你们家协调了两次,我说怎么好端端的你大哥就来接人走了,连面都没露一下,原来你们竟然做了这种畜生行径!”   柳红妹指着旱烟老兄骂道:“你血口喷人,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们杀的人?就凭这?”   先前被称呼为拐子罗的瘸腿老伯也愤然说道:“董老二,你的良心当真是瞎咯!你娘虽然是个半瘫子,不过没瘫的时候,那可是全村最勤快的人呢,你爹死得早,她起早贪黑的,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你和老大养大,结果老大跑出去打工,从此没了音讯,你娘是为了给你讨上媳妇,去采石场背石头弄成这副模样的,你这狗日的不但不懂得感恩,居然,居然……”   这事儿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在素重孝道的农村里面,听着就让人咬牙切齿,何况还是在眼前发生的呢?   那妇人柳红妹却并不管旁人怎么看的,继续撒泼开骂,还怂恿着自家男人过来打我们,然而被无数骂声包围的那董老二突然眼皮子一跳,脸上肌肉扭曲,抬手就朝着柳红妹的脸上“啪、啪”来了两个大耳刮子,柳红妹自从嫁过来之后,哪里受过这待遇,顿时就嚎啕大哭起来,指着董老二骂道:“董老二,你个狗日的,乌龟王八蛋,你竟然敢打老娘,我不活了……”   她冲上去对董老二又抓又咬,而董老二却是一脚将她给踹到了地上,气愤至极地骂道:“你还说个几把,要不是你天天在老子耳边怂恿,我他妈的能干出这畜生不如的事情来么?老子这回要偿命了,先弄死你这个败家娘们!”   被打了的柳红妹毫不示弱地骂回去道:“这老乞婆不死,留在这里浪费粮食么?你狗日的就知道打牌,家里面什么都不顾,这老的、小的,不都是我在操持?”   她说这话儿,旁人去笑了:“什么是你操持的,你这婆娘又馋又懒,何时干过活儿?照顾你家老娘,还有这些个家务活儿,生火做饭什么的,不都是你家小床单干的么?”   这两人狗咬狗,一嘴毛,不过言语之间却也将杀人动机和主导等事儿给讲明白了,我不再与这村夫蠢妇多加纠缠,问了村子围观的人家谁有电话,帮忙报一下警,将这事儿给交到上面处理去。这时有个戴着帽子的中年人走出来,说他是当地的村支书,现在就打电话到乡派出所去报案,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殴打老婆的董老二顿时就急了,朝着院墙边窜去,一个不留意,人就翻墙跑开了去。   虽说这事儿那妇人柳红妹是主谋,但董老二才是杀人的凶手,大家纷纷呼喝,说不要让这人给跑了,村支书也指挥着一帮年轻人过去围追堵截。   不过这事儿在我眼皮子底下,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小白狐儿脚尖一点,轻松越过了院墙,然后没多时,董老二像张面口袋一般地被甩到了院子里面来,鼻青脸肿,一股蛮横之气早已被弄得消散不见。   那村支书和众人瞧见小白狐儿一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有这般的力气和手段,都不由得刮目相看,也晓得我们是真正有本事之人。   让人将这两恶夫妇给直接绑在了桃花树下之后,村支书过来邀我们去村委会坐一下,我摇头拒绝了,看着即将露出来的一角朝阳,叫来李老板,让他将瓷罐给放在了董老太尸体之前,接着打量着她额头上面的伤口,念了一段“祝香神咒”,接着轻轻叹道:“老太太,你这不孝儿子,我定然会让法律给他们制裁,希望你能够瞑目,早日魂归地府,再无牵挂……”   似乎听到了我的话语,那瓷罐在没有任何力量的作用下,就开始微微地抖动起来,就好像是人在点头。   接着我开始念起了超度亡魂的经文来,诸般仪式和祭品都不用,只是默默地祝福亡者,生魂得以慰藉,如此良久,我终于感觉到那瓷罐之上有一缕意识在往上面升出,我下意识地眯眼瞧去,却终于瞧见一个满面凄苦的老太太,朝着我小心翼翼地磕了一个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来,接着开始朝着上方飘了过去,慢慢的、慢慢的不见踪影。   这当然只是幻觉,意识之中的景象,不过我心中一片静谧,想起这妇人一生辛苦,脊梁被那生活的重担压得难以承担,相比未必会有多少真心的笑容,然而此刻,她终于笑了出来,想来也是解脱了,得享极乐。   感受着这远去的生魂阴灵,我陡然之间,似有顿悟,却又难以琢磨,此刻却听到有人惊喜地喊道:“她笑了,董奶奶笑了……”   我睁开眼睛来,低头一看,却见那具已然开始腐烂的尸体脸上,居然生生地咧开了嘴儿,露出牙齿,笑得灿烂。   逝者已矣,如此也算不错。   那尸体停留在场中,气味着实有些难闻,所以我在超度完了亡魂之后,倒也没有留在院子里,早饭是在那个瘸腿老伯的家里吃的,他瞧见我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故而十分热情,虽说稀饭馒头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但是情谊珍贵,我便给他推拿梳理了一下身体,并且留了一个道家药方,给他调理身体。   因为是大案,乡上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很快就赶到了村子,对这件事情进行了调查,董老二、柳红妹夫妇对杀害自己亲娘的事实供认不讳,倒也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也不用将那工作证拿出来狐假虎威一番,在做过了笔录之后,我们准备离开,李老板问我们是不是要一起回开封,我摇头,说算了。   我们本身就是行走天下,并没有特别的去处,此刻既然已经到了豫南,那便随缘,接着往下走便是了,小白狐儿跟我说附近有卧龙岗,听说是当年诸葛武侯的住处,吵着要过去看呢。   张老板晓得我们这种“高人”向来都是居无定所,也不强求,将被我抹去血污的瓷罐放回了车上,奉上一千元的酬金,与我依依惜别之后,开车扬长而去。   我与小白狐儿步行离开,走了几里地,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看了小白狐儿一眼,她转身,从后面的草丛之中抓出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来,我仔细一看,却是先前在董老二屋子里露了一面的那小孩儿。   大人犯事,最无辜的便是孩子,瞧见这小孩儿浑不畏惧地看着我,我不由得笑了,慈声说道:“孩子,你这是干嘛?”   那少年答道:“我要跟着你一起走。”   我奇怪地问道:“我将你爹你娘送到了监狱里去,你不恨我?”   少年摇头道:“我干嘛要恨?我是捡来的孩子,他们又不是我亲爹亲娘,整日支使我放牛干活,连学都没得上,家里面最疼我的只有奶奶,可是她还被那对狗男女给杀死了,这样的家里我没法待了,我看你挺有本事的,我就跟着你了。”   我感觉好笑,问他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董仲明!”
第十五章 历史如此相似   “董仲明?”   我重复他刚才念出的名字,然后笑着说道:“你确定不是叫做董二狗,或者董小明之类的?”   这么文气的名字,我很难想象是那满脸横肉、举止粗俗的董老二取出来的,然而少年郎却骄傲地说道:“仲是‘伯仲之间’的‘仲’,明是‘诸葛孔明’的‘明’。”   我有些诧异,怀疑地说道:“哎呀,还会用成语和典故呢,你不是说你没有念过书么?”   少年回答:“董老二没有送我去读书,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学么?我亲生父亲是董家村以前的民办教师,他在我五岁的时候得了肺结核死了,董老二不能生育,又跟我爹沾亲带故,就把我过继到他家,而我亲娘则改嫁到别的地方去了——我爹留下一堆书,都归了我,这些年我一边放牛,一边也有看着呢……”   小白狐儿在旁边插话说道:“四五岁的事情,你倒记得清楚。”   这叫做董仲明的少年说道:“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懂事了,他们对我又不好,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就没有改口叫他们,就因为这事儿,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哼,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但凡是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叫他们叔婶,结果呢,除了奶奶对我还一些,他们根本就是拿我当童工一样使唤,我都对他们,心中只有恨,你把他们抓进去,我拍手还来不及呢!”   这少年思路清晰,逻辑明确,说话也不想寻常农村娃儿一般的哆嗦,不怕生人,倒是个好苗子,不过我却并不信他,只是笑着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对你来说倒也是解脱了,你知道你亲娘改嫁到哪儿了么,我帮你联系一下,将你送到你亲娘哪儿去。”   少年摇头说道:“我去找她干嘛?当初嫌我累赘,现在过去,也就是个小拖油瓶,人家未必想要见我呢。”   我听到他说得满腹怨气,想来对自己亲娘当初抛下他单独离去这事儿,心里面一直都有一个疙瘩,不过想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幸福,将自家儿子给丢到董老二家这样的火坑里面,想来此刻只怕未必会接受他。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道:“那你有什么想法?此刻董老二夫妇被拘留了,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法律的严惩,他们一离开,那房子、田地等家业都是你的,你住那儿也可以,不然就找个亲戚投靠,这都没问题,何必跟着我呢?”   少年盯着我,然后咬着牙说道:“我想跟着你,学本事,以后不会被别人欺负。”   我摇头说道:“孩子,这收徒弟呢,是讲究机缘的,一来我还没有资格收徒弟,二来我现在四海漂泊,居无定所,也没有办法带着你流浪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跟着别人四处漂泊,而是需要去学校学习,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少年似乎认准了死理,盯着我说道:“我就跟着你了,你可千万别赶我走,不然我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这孩子可怜巴巴的,不过我却真的没有这个想法,先是劝了一番,将他很执着,便不再理会,叫上旁边一脸好奇的小白狐儿,两人对着地图,朝着那卧龙岗的方向走去。我们两人步行,穿过乡野,穿过田地,沿着乡间小道慢慢地走,这所谓修行,其实也是在修心,让自己去感受之间一切之景物,譬如风,譬如土,譬如树林庄稼,譬如路上行人,所有的一切在我们的眼中都是与众不同之物,唯有入世,方知世间疾苦与欢乐,方才能够求得自己心中的道。   我和小白狐儿这一路便都是这般用脚步丈量而来的,倒也并不觉得辛苦,不过小白狐儿比往日走得有些慢,而一个多时辰之后,她对我说道:“哥哥,那小孩儿还跟在我们后面呢。”   身后有没有人跟着,我当然知道,不过却硬着心思不理会,想着走到那孩子意志崩溃为止,然而当我在转弯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却发现那孩子咬着牙,就是没有放弃,我瞧了小白狐儿一眼,笑着说道:“怎么,你想带着他?”   小白狐儿点头说道:“这孩子怪可怜的,咱们不如带着呗——反正跟着你这一路走着,说句实话,怪无聊的,还不如拿他来操练操练,逗个乐子……”   她的话说得我满脑子的黑线,原来她之所以如此,却是起了这么一个心思。   我摇头苦笑,没有再理她,而是继续走着,从中午一直走到了黄昏,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那银亮色的河流蜿蜒向东,远山之上的晚霞像金子一般铺撒河面,波光粼粼,寒冷的大地在这一刻变得温暖无比,我停歇了下来,从随身的袋子里面摸出李老板给买的馒头,递了两个给小白狐儿,接着握一个在手上,用那掌心雷的雷意微微一击,这冷馒头立刻有了一丝热意,接着一点儿、一点儿的嚼进了肚子里。   我吃得无比细致,不留一点儿残渣洒落在地,每一口嚼多少下,这些心中都有着一定的规矩,吃了半个,我伸手掬了捧冷冰的河水喝下,再继续地嚼过着。   这是修行的一种手段,让自己的身体接受苦旅,从而让自己的精神得到升华。   我吃着馒头,而小白狐儿则朝着后面走了过去,找到了步履蹒跚的董仲明,递了一个馒头给他,说道:“喏,饿了吧,这个给你。”   那少年倒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连吃了好几口,这才嘴甜地说道:“谢谢小姐姐,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狐儿拂去额头的一丝乱发,讶异地问道:“啊,你问我名字干嘛?”   少年回答道:“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小姐姐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以后一定铭记在心,白天给你祈一百遍福,中午给你祈一百遍福,晚上又祈祷一百遍……”   他说得认真,小白狐儿却是噗嗤一笑,十分受用地说道:“屁大点儿的孩子,懂得可真不少,我问你,你干嘛一定要跟着我们?”   少年指着我说道:“我想跟他学本事。”   “学什么样的本事?”   “学能够行侠仗义、不受人欺负的本事,这样子的话,我以后就能够自由自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样的本事,我也会啊,不如我教你咯?”   “不行,不行!”那少年拨浪鼓儿一般的摇头,说道:“他的本事好大,能够跟我死去的奶奶讲话,我要跟他学……”   被这么大一点儿的小孩儿瞧不起,这让小白狐儿很生气,她站了起来,一个脚步,就朝着那小河的中间冲去,但见这小妮子踏着河面的波光,几起几落,便飞跃到了对岸去,接着又快速折了回来,骄傲地对着目瞪口呆的董仲明说道:“看看,我这本事,够不够你学?”   少年沉默了很久,这才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行,我还是要跟他学。”   “为什么?”   “我奶奶跟我说过,做人要专一……”   董仲明将得意洋洋的小白狐儿气得半死,而我听着这俩小孩儿斗嘴,却忍不住笑了笑。这是我最近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事实上,兄弟和战友的离开,以及那十八劫一直都折磨着我,让我心情郁结,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祸星,稍不留意,便会害死别人,即便这些日子以来,我走马观花地游历,却一直都难以解脱那种痛苦,而此时此刻,终于感觉到了一丝阳光的温暖。   这世间,其实还是有着很多美好的事情,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暂时的放下并不代表着我们的忘却,而是另外一种纪念而已。   想必努尔、张大明白和我的那些兄弟们,未必会希望看到颓废、一蹶不振的我。   想到了这里,我不再板着脸,而是回过头,将与董仲明聊天的小白狐儿叫了过来,待她走到我跟前,我低声说道:“尾巴妞,你原路折回,去董家村探一下这个小子的底细和风评,我在卧龙岗等你……”   小白狐儿惊喜地说道:“哥哥,你是答应了?”   我摇头说道:“没有,不过我得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在骗我……”   小白狐儿欣喜地领命离去,而那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随着她一起离开。我吃过了馒头,稍事休息,然后继续赶路,一直走到了夜里十一点,方才来到了卧龙岗武侯祠,遥望着那青石楼牌,我也不进去,直接在了一个地方,席地而坐,闭目不语。   董仲明一路跟随,不敢与我搭话,小心翼翼地在不远处找了一个地方,然后也坐着,然而这一路上十分辛苦,他没坐一会儿,人便趴到在地,接着微微鼾声响起。   一夜无语,凌晨时分,小白狐儿赶到了武侯祠前,告诉我这孩子讲的话并无出入,董老二确实只是他的远方堂叔,对他也并不好。   我站起身来,看着夜里受冻,蜷缩成一团的董仲明,思量了好久,不知道如何决定。
第十六章 武侯祠中偶遇   这一天,尽管有意的控制了速度,但我们终究还是走了五十多里地,这点路程对于身上有着修为的我和小白狐儿来说,不过只是散步而已,然而对于一个十岁的小男孩来说,却绝对是一件值得考验的事情,倘若是没有足够的毅力和勇气,估计半路就趴窝喊哭了,然而这董仲明不但没有讲半句苦,反而是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触怒了我的心意,更多的时间选择了沉默。   看到他,我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当年在麻栗山后面的山林之中,我碰见了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人,当初的他,心情是不是也如现在的我一般呢?   看到眼前的董仲明,我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的我自己,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只不过这身份却已然陡转了。   当初李道子倘若只是给我驱除了身上邪灵,而并不收留我在五姑娘山上度过三年时光,那么此刻的我,是不是也跟龙根子、王狗子他们一般,要么就在家中蹉跎度日,要么就在城里面的工地上面挥洒汗水呢?   我这般想着,心中不由得一软,觉得不管怎么样,他能够遇上我,并且有着这般的坚持和意志,那便也是一种缘分,既然小白狐儿开了口,我便留下他吧。   当年人度我,如今我度人,一饮一啄,如此便是天注定。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董仲明的跟前,将他给摇醒了,瞧见睡眼朦胧的他,温和地说道:“孩子,苦么?”   整日奔走劳碌,风餐露宿,对于一个刚满十岁的少年来说,怎能不苦,然而在董老二这般家庭成长起来的董仲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高声说道:“不苦。”   我又问道:“累么?”   “累!”   先前的不苦,是意志坚定,能够熬得下去,而此刻的累,则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他倒也诚实,没有为了讨我欢心而故意说谎话。   他这样的回答颇合我的心意,我看了一眼小白狐儿,在她期待的目光之中,我回头对这少年说道:“你跟着我走,我也不拦你,而且还会教你一些本事,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会收你为徒。我的师门,对于传承十分讲究,在没有得到同意之前,我不能收徒——所以,这一路上,每天都如昨日一般辛苦,而且还会越来越辛苦,又会有无数艰辛和危险,这你还愿意么?”   少年晓得此刻的谈话即将影响到自己的一生,也颇为紧张,抿了抿嘴唇,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说道:“我愿!”   我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小白狐儿说道:“既然是你提议的,那这娃儿就由你照顾吧。”   有了新的玩物,小白狐儿自然是欢欣雀跃,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来,阴测测地对少年说道:“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一定会让他终生难忘!”   小白狐儿说到“照顾”的时候,语气格外加重了一番,我微微一笑,也不多言,果然没一会儿,她便开始教董仲明蹲马步,迎接蓬勃而起的朝阳,我束手而立,望着远处武侯祠的三重牌楼,以及数百间的殿宇房舍,瞧见这建筑布局严谨,疏密相宜,殿堂雄严,亭台壮观。   当年的武侯诸葛,躬耕于南阳卧龙岗,著名的“刘备三顾茅庐”,便是出自于此处,书上得来终觉浅,如此一看,追忆千年前三分天下的雄韬武略,着实有些感慨。   连千多年前的诸葛孔明,不但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而且还是一名擅长机关术和法家的修行者,传承下来的武侯八卦阵,乃许多精修阵法的修行者入门必读之术,不过修行者只度自己,终究不能拯救天下百姓的孤苦,他才义无返顾地出山辅佐,只可惜那天下大势,谁也无法阻挡,殚精竭虑,终究不过病逝五丈原,让人扼腕称叹。   我远远地望着这后人所建的武侯祠,心思不由得追忆到了千年之前,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则对这董仲明颇感兴趣,一边教他练马步,吸气吐纳,一边跟他聊起了天来,然而那少年但凡有所分神,她便是一脚踹去,毫不留情,颇有些严师风范。   据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好为人师”的倾向,喜欢在别人的笨拙和恭谨之中,找寻到某种快感,我感觉小白狐儿此刻,应该还是蛮享受的。   这两人聊天,谈到了称呼,小白狐儿让董仲明叫她“尹悦姐”,叫我“陈老大”,这称呼却是特勤一组惯用的叫法,我听到,晓得小白狐儿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对于那段叱咤风云的过往,以及那些鲜活可爱的战友,还是蛮在意的,而当谈到自己的外号时,董仲明却告诉了我们一个奇怪的称呼,那就是别人都叫他“床单”。   这小名可叫我忍俊不禁,仔细一问,方才得知董仲明被过继到董老二家的时候,是披着他爹给他新做的一张床单来的,那床单跟一箱子书,是他爹留给他唯一的记忆,后来他没事老喜欢披着,别人笑他,便叫他“小床单”,结果这名字一路叫下来,倒也习惯了。   听到他这般缓缓说来,我的心中难免一阵酸楚,失去朋友和亲人的痛苦,我们都经过,只是不知道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在失去了挚爱和崇敬的父亲,以及遭遇母亲的抛弃之后,那些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度过的?   “床单”,我和小白狐儿嘴上叫着,眼睛里面的目光,不由变得柔和了许多。   小白狐儿教了床单董仲明一上午的基本吐纳,而我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打坐,一直到日头正当头,我才买票进了武侯祠,以作瞻仰。其实可看的东西并不算多,当年的遗迹早已随风而去,此刻的建筑和殿宇,都不过是后人瞻仰所建,我在正殿给武侯上了一炷香,不管如何,路过便拜一拜,也算是表达一下敬意。   烧完香,我准备离去,然而这时旁边有一个黄衣男子走上前来,对我深深一躬道:“阁下可是茅山高足、黑手双城陈志程?”   这男人四十来岁,留着两撇庄严的胡子,穿着跟祠内的工作人员一般,目光精湛,一看便晓得是修行中人,我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有名,随便走在一地方,竟然还有陌生人过来跟我打招呼,于是回身说道:“正是,我们认识?”   那人脸上立刻堆出了满满的笑容,扬声说道:“您这样的大人物,当然不认识我了,不过我倒是经常听我们家少爷谈过您的,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诧异道:“你家少爷?”   这男人正式见礼道:“陈道长,在下荆门黄家门前行走孙敬逸,也是这武侯祠的管事,我家少爷便是与你一起在朝中共事的黄养神,我与他关系不错,总是听他谈及过你,说谈及当世之间的年轻豪杰,总也绕不过您,一直想要瞻仰一番,今日方才得见,情不自禁,还请见谅。”   他自报山门,讲得又客套,我不得不应付一番,自谦几句之后,有些疑问地说道:“这武侯祠,是你荆门黄家开的?”   孙敬逸摇头说道:“那能够呢,武侯祠是国家的,不过我荆门黄家的祖上,是传承自沔南名士黄承彦,而孔明先生乃黄家女婿,也算是黄门先祖,我就被派过来给先祖守灵,也算是一种职责。”   听他这般解释,我也才明了一二,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连着点头称赞,说他们黄家倒也不忘祖,着实是个好传统。   嘴上这般说,我却有些嗤之以鼻,荆门黄家这般牵强附会地攀扯亲戚,人诸葛亮不知道乐意不?   不过由此也能够瞧出那荆门黄家的势力之大,竟然能够延伸到此间来,而这孙敬逸并不姓黄,却以荆门黄家的门下走狗为荣,倒也显现出了一代门阀的气象来。   如此寒暄一阵,孙敬逸邀我去内间用些素斋,以作招待,我本来并不愿意,不过一来也正是饭点,二来我与黄养神抛出竞争的立场之外,关系还算是不错,多少也得给些面子,于是便应了,带着小白狐儿和董仲明前往,不免又多作了一番介绍。   祠中餐厅自有雅间,做的是全素斋,一席桌面鸡鸭鱼肉全都有,不过都是些香菇面筋、豆腐萝卜做的,神形相似而已,不过我素来对这种表面功夫并不喜欢,素便是素,有何必欺骗自己的视觉,所以这一席饭吃得没滋没味的,接下来的饭后品茶,也只是随便聊了一些事儿,谈及了当今行内第一世家的威风,那孙敬逸有不免有些得意,多夸了两句嘴,听得我直犯恶心。   一番交往下来,孙敬逸给我的感觉是本事不错,但心机不足,略微有些虚荣轻浮,被派来守陵也是应有之事。   谈话到了一半,有人过来与他耳语,接着孙敬逸与我告罪,说有事得去忙,我便顺势起身告辞,刚刚离开这院落,突然听到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你看那个老头,好有气势啊,感觉很厉害哦?”
第十七章 河沟旁边出手   小白狐儿乃洪荒异种,天生自视过高,能够入得她法眼的,自然都是不错的高手,经历过了刚才孙敬逸的结交之后,我便也晓得这处处都是江湖的道理,当下也是顺着她指的地方瞧去,却发现那儿空空如也,除了一面墙,啥都没有。我以为是小白狐儿耍我,当下也是拧了一下她滑嫩的脸蛋,故作恶声地说道:“敢骗我,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我和小白狐儿常常开玩笑,也习惯了,然而此刻的她却并不承认,而是坚持说道:“真的是一个很有气势的青衣老头,佝偻瘦小,面无表情,看过去的时候好像是虚影一样,这样的家伙,只怕是很厉害的角色呢。”   我打哈哈笑道:“好了,真的很厉害呢,行了,这武侯祠也逛过了,香也烧过了,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小白狐儿见我不相信,顿时就气哼哼地说道:“我去找给你看。”   她说完这话,便朝着前面的转角追去,她走得破快,眼看着人就不见了影子,我感觉追了过去,结果过了转角,却瞧见刚才说有急事的孙敬逸正背着手在那儿呢,小白狐儿在跟他说着什么,不过他直摇头,我走上前去,却听到小白狐儿冲着他说道:“我哥哥来了,你跟他讲一下,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一个青衣老头走过去?”   孙敬逸一脸茫然地说道:“什么青衣老头,我刚才一直都在这里啊,什么也没有瞧见呢?”   他说得很真实,看样子不似作假,小白狐儿又急又气,那小姑奶奶的暴脾气刚要发作,我赶紧将她给拦了下来,然后笑着对孙敬逸说道:“老孙,小孩子耍脾气,你别介意啊,我这就带她离开。”   孙敬逸宽和地笑着摆手说道:“没事的,我刚才是去交代一下冬祭的相关事宜,现在忙完了,你们若是有兴致,我带大家游览一下武侯祠,亲自给你们讲解吧?”   我摇头说不用,我们这就离开了,不劳烦。   我扯着小白狐儿离开这儿,出了门口,小白狐儿气呼呼地对我说道:“哥哥,你也觉得我刚才在撒谎么?”   这小妮子别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就关心一个信任的问题,我摸着她的头发微笑,然后说道:“先前呢,我自然是认为你在跟我开玩笑,不过后来孙敬逸矢口否认说没有的时候,我便晓得你刚才所说的应该并不会假,之所以刚才不让你说话,是因为我晓得孙敬逸并不想让我们知道那个人曾经出现在这里,又或者说他们之间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所以才会这样说起。”   小白狐儿刚才还满腹的怨气,这会儿听到了我的话语,顿时就舒服了很多,问我说道:“哥哥,那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看了一眼旁边茫然不知的董仲明,然后对她说道:“为什么要撒谎,我刚才已经分析原因了,至于那个青衣老者是谁,有可能是黄家宗族过来的长老,也有可能是孙敬逸结交的高手,当然,也有可能是……”   我一开始并没有往着深处想,然而这话儿都快要说出口来的时候,却被我刚才的那个猜想给惊到了。   实力和气势,能够让小白狐儿看一眼就有种难以忘怀的人物,在黄家,有三个,一个是当代的黄家家主,也就是黄养神的爹,此人最是神秘,基本上没有什么消息能够外泄而出;再有一个,则是身处大内,民顾委的大人物黄天望,这人我认识,自然可以排除;而最后一个,则是……据说取代了舔菊右使聂武、成为现任邪灵右使的黄公望。   荆门黄家之所有能够有今天的名声,靠的就是黑白两道路子都通,这白道自然是坐镇朝中、被誉为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而黑道,则就是这位右使大人。   倘若真的是这个人,孙敬逸自然不会将其人的底细告知我们。   我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小白狐儿听,她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对我说道:“哥哥,右使唉,好大的官儿,你说我们要是把他给抓住了,送到宗教局去,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啊?”   这小妮子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然而我却只有报以苦笑,对她说道:“你晓得邪灵右使在江湖中的地位有多高么?你知道那位传说中的黄门三杰之一到底有多厉害么?那样的人物,说不定随便伸出一根大拇指,就能够将我们给碾碎了。别到时候人没有抓到,反而弄得一身骚,而且还有生命之危,要真的如此,我们还不如错过算了。”   小白狐儿瞧见我这般说,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是说,不管他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我摇了摇头,冷冷笑道:“按理说这事儿咱管不了,也管不起,不过你努尔哥哥、大明白哥哥还有其余三位张哥哥的在天之灵可都在上面瞧着我们呢。这时候认怂,只怕百年之后,我们下去了,还真的有点不好面对别人——这样吧,你带着床单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搁下,而我在这里监视着,只要发现那个人,我就尾随而去,将人和落脚点都查清楚,到时候再行商量。”   经过黄河入海口的那河滩一战,我与邪灵教早已是有着不同戴天之仇了,这路上遇到有可能是邪灵高层的右使,我又如何能够什么都不做,便将其放过呢?   我这边吩咐着,旁边的小仲明倒是明白了,直接举手说道:“你们只管去便是了,放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这小孩儿倒也是机灵,我跟他说起路上经过的一庄子,让他在那儿等着我们,董仲明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我们三人便出了武侯祠,刚刚走过前面的树林子,便分道扬镳,我在东门,小白狐儿在西门,这是出入其中的必经之路,至于那小屁孩儿,当真也是听话,拜托过我们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之后,便往回路走去。   董仲明这一点我挺喜欢,那就是懂得分寸,知道不麻烦别人,也难为他这么小的年纪,倒是有这么多的见识。   估计也是在董老二家学会的察言观色,不过着实是一份不错的素质。   我们离开武侯祠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三点多钟,而后我便在暗处蹲守,一直观察着这祠内进进出出的人,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不过却并没有瞧见一个如小白狐儿描述的那样一位,着实有些郁闷。   不过我这些年来,别的本事没有炼成多少,但是养气的功夫倒是颇有长进,此刻却也不急,缓慢等着,只当做是一场修行而已。   时间继续离去,到了夜幕初上的时候,天空突然下去了冷雨,我瞧见孙敬逸送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出了来,浑身顿时就是一阵激灵,放目过去,却瞧见那人的脸容基本上都被斗笠给遮住了,不过瞧他的体型,倒是蛮符合小白狐儿刚才所说的话儿——不过那衣服却跟孙敬逸身上穿的一般,却并不是什么青衣。   天色有些黑,而那人又习惯于藏匿身形,所以显得十分神秘,当瞧见他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朝着前方的小树林离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看了小白狐儿看守的西门,犹豫了几秒钟,不过最终还是没有知会她,而是直接跟着这个蓑衣人的身后离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晓得倘若此人真的就是邪灵右使黄公望,而我又稍有闪失给他发现了,恐怕是凶多吉少,还不如不让她知道的好。   这般想着,我便一个人跟辍在那蓑衣人的身后,两人隔得遥远,一前一后,朝着城区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我突然发现前面的蓑衣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脚步开始加快了,当下也是奋力急追,然而那人远走越快,总觉好像整个人如同一道魅影一般,我心中一阵疙瘩,晓得自己很有可能被发现了,于是再也不藏匿身形,而是朝着前面猛跑而去。   这时我旁边有一条河沟,就在我准备加速的时候,那河沟里面突然一阵异动,紧接着我发现自己突然跑不动了,低头一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七八只泥手,将我给死死缠住,不让我再次前行。   什么鬼玩意?   我心中一惊,当下也是猛然一跺脚,却发现这东西力量十分大,根本就没办法挣脱,我晓得此番算是遇到了高手,当下也是将身上背负着的饮血寒光剑给猛然拔出来,一剑朝着地上的那泥手切去。   仿佛热刀划牛油,这增加到十数只的泥手全部都被我轻松切断,然而我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愉快起来,因为我发现身前身后鬼影重重,超过五十多头的恶灵骤然之间将我四周的空间给填满,无数的泥手从我脚下的土地伸出来,而前面的那斗笠人也折了回来,将头上斗笠取下,朝着我这边甩了过来。   他这一甩,却是对周围鬼灵下了攻击的指令,一时间无数呼啸之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宛如血狱浮生。
第十八章 林边还有恶斗   来人气势汹汹,一招鬼魄齐出,便将我给陷入了万劫不复之绝境,这样的态度着实让我有些怒火中烧,这般不明不白的下狠手,就算你是那传说中的邪灵右使,老子也咬着牙,跟你交一回手。   如此决定,我当即一个箭步踏出,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冲天而起,一剑便将那斗笠给从中斩破,接着在落地的一瞬间,我将手中长剑抡起了十几个大旋风,不停地飞旋,将着周围汹涌而上的凶恶鬼灵给全数避开了去。敌人凶,我这手段倒也一般狠厉,倘若不是这些鬼灵颇为机敏,匆忙逃开,说不定那炼制许久的鬼灵便已然被我这长剑给直接泯灭了去。   因为那长剑之上,却是已经被我灌足了满满的雷意——雷乃九天之上,至阳至刚之物,鬼魄这般的阴灵之体,但凡沾染上一点,就像是那火花掉进了汽油桶,可没有什么留守的痕迹。   我这手段一出来,朝着我下手的那人却是“咦”了一声,紧接着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来,朝着举剑向他劈去的我大声喊道:“陈志程?”   这声音颇为熟悉,我的剑在半空中陡然一滞,而我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来,惊声喊道:“梅师叔?”   这两方一照面,没想到竟然都是熟人,原来这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神秘人,却是徐淡定的师父,也就是我茅山十大长老之中的梅浪梅长老。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当即我也是将剑给收了起来,肃然作礼道:“梅师叔,刚才没想到居然是你,出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梅长老也颇为惊讶:“我刚才还在想到底是谁在后面一直跟着我呢,本以为是仇家,下手难免重了点,没想到竟然是你——好小子,多年未见,你的身手竟然这般厉害的,再过两年,师叔都只能给你垫脚了呢。”   他说着话,双手一抓,重重鬼影以及诸般泥手皆消散一空,风轻云淡,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笑容满满,然而我却不晓得这里面到底蕴含着几层意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谦虚地说道:“梅师叔您过谦了,志程终究不过是晚辈,哪里能够跟您相提并论?不应该,真不应该……”   梅长老瞧见我一副谦逊模样,拍了拍我的肩膀,摇头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不必惶恐。好了,我这当师叔的也不逗你,你讲讲吧,刚才为什么一路尾随我而来,弄得我怪紧张的?”   我低头看了一下坑坑洼洼的地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下嘴——我这师叔刚才的反应倒不是紧张,实在是有些过激了,也就是我,倘若是别人,来不及防备,说不定当时就给那手段给弄死了。身为茅山长老,在山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茅山的形象,出手如此这般的不顾后果,着实是有些不妥当。   不过这话儿我也就腹诽而已,可不敢当着梅长老的面说,只是将先前的猜测讲出来,说怀疑这武侯祠之中有那邪灵教右使的踪迹,于是就在此蹲守了一下,却没想到误会了自家人。   听到我的话语,梅长老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问我道:“哦,志程,你这是在执行宗教局的任务么?”   我摇头苦笑道:“哪儿呢,我现在已经卸任了,平头百姓一个……”   梅长老这几年在外面游历,停留在茅山宗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我当下也是将最近的许多变故都讲给他听,当得知张大明白离奇失踪之后,他不由得摇头长叹道:“大明白这孩子,又聪明又好玩儿,可是老茅的心头肉,现如今不明不白地没了,那老东西不知道得有多难过呢……”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难过,不过他的语气陡转,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其实这也不一定是坏事,长年久居朝中,容易耽搁修行,既然脱离了,那天下之大,倒也可以任意行走——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感觉他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当下也是将自己准备游历天下的打算给他提及,梅长老颇为遗憾地说道:“本来可以与你相伴一程的,不过前几日你师父传信给我,让我返回宗门之中,所以倒也不能如愿,不过你若是有什么书信或者东西需要带回山去的,可以让我代为转交。”   我说这自然是好,不过我在武侯祠那边还有一个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一个地址,我找到她过后,再过来叨扰。   梅长老说这自然没有问题,当下也是将自己在南阳暂住的地址给我留下,然后与我告别。   我看着梅长老这地址,是南阳市内一处档次颇高的酒店,心中不由得一愣,我本以为梅长老这些年来游历天下,自然是与我一般,在山林乡野之中风餐露宿,修行意志,却不料衣食住行的标准这般的高,也不知道他这钱是怎么挣来的。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念而过而已,一来我无权干预门中长老的权力,二来各人有各人修行的法子,条条大路通罗马,未必要每个人都如同苦行僧一般,当下也是不做计较,与梅长老辞别之后,我转头往回走,又重新回到了武侯祠,来到了西门方向,然而这儿并没有瞧见小白狐儿的身影,我围着这偌大的建筑转了两圈,却依旧没有瞧见她的踪迹,心中不由得担心起来。   此刻的小白狐儿不见,有好几种可能,一是见不到我,找我去了,另外一种就是发现了可疑的人,便一路跟了上去,再有最后一种,那就是她已然被……   难道她下午瞧见的那人并非是我梅浪师叔,而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右使?   所谓“关心则乱”,我难免有些心慌,不过见惯了这么多的风浪,此刻的我心性较之于以前,多少也更加坚毅了一些,当下也是定下心神来,重新回到西门,然后沿路搜寻,终于在一处塌落的砖墙便发现了几滴血迹,我用力闻了闻,有小白狐儿那种明媚阳光的气息,当下也是循着踪迹,一路朝着左侧找了过去。   我找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处林子里,瞧见这儿曾经发生过一场打斗,凌乱的现场里,那碗大的松木给一脚踢断,显然这是一场高手之间的较量。   这场面越是激烈,我心中的担忧越是沉重,当下也是面沉如水,继续追踪,深入林中半里多地,我骤然停下了脚步来,侧耳倾听,右边的方向似乎传来了打斗和喧闹的声音,我皱起了眉头来,在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娇喝之后,当下也是不再犹豫,一个箭步飞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我脚步飞快,很快就达到了那场中,但见小白狐儿在与一个穿着貂绒袍子的女子正在激烈地打斗着。那女子年纪约莫双十年华,青春正盛,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一品美色,不过脸色却颇为冰冷,让人觉得有些疏离。她与小白狐儿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十分激烈,但是我仔细一观察,却能够瞧得出来,那貂绒女子的手段,可比小白狐儿高出不止一线。   事实上,场面上貂绒女子明显要比小白狐儿要高明出许多。   这情况让我惊讶,要晓得小白狐儿这可是洪荒异种,自有顿悟的一套修行手段,此时已然修炼出了四尾之力,瞬间的爆发性恐怖无比,连我都有些难以招架,很难想象她为何能够弄得小白狐儿这般窘迫。   前有那位能从天下高手眼皮子底下盗剑逃离的黑衣少女洛飞雨,后有这将小白狐儿给压制得死死的貂绒女子,天下间隐藏着的高手何其多也,当真是让人不敢小视,我瞧见小白狐儿手握着银箫,不断抵挡,却是有些吃不消那女子一双素手进攻,当下也是一跃而出,拦在了两人中间,大声喊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再打了!”   那貂绒女子颇为凶悍,见我插入场中,当即朝着我一套攻势碾来,我空手接下,感觉宛如千钧之力,陡然压下,不过我有深渊三法,临仙遣策,倒也不惧这个,三两下便将她给逼了回去,瞧见她终于停住了手,当下也是颇有些怨气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那女子指着小白狐儿手中的银箫,气势汹汹地说道:“那是我娘的东西,我找她要回来,她不给——既然不给,那我就自己拿回来咯……”   她话儿还没有说完,小白狐儿便气呼呼地对我说道:“哥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姑娘,上来就要拿你送给我的银箫,我当然不肯给,还想跟她好好说话呢,结果她就仗着自己有些手段,直接动起了手来——你这个臭女人,你说是你娘的,它就是你娘的咯,有什么证据,你叫它一声,它会听么?”
第十九章 相约博格达峰   小白狐儿瞧见有我过来了,胆气也壮了一些,她先前被那穿着貂绒的冰山女子给压得颇为凄惨,此刻却也是理直气壮,无所畏惧,说出来的话语里,也多有调侃之意。我晓得小白狐儿自小的性格也颇为机灵古怪,在我的面前还知道收敛,但是从不肯吃亏,今天这莫名其妙的一顿拼斗,也有些来了火气,知道她定不会放过那个冰山女子。   然而她这话儿也太有挑衅的意味了,那银箫虽非死物,但属于无主之法器,小白狐儿这些天来的温养,使得更加亲近尾巴妞一点,那冰山女子如何能够拿出什么证据来呢,当下也是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意思,是不给对吧?”   我瞧见好不容易被我分开的两人,此刻又有要凑到一起来撕扯的架势,赶忙将小白狐儿给拦在了我的身后,然后朝着那女子拱手说道:“这位姑娘,我妹妹手上这银箫,是我当日从一位叫做程杨的大学教授手中所得,本来就是无主之物,谈不上谁是谁的,这么久以来辗转漂泊,已经没有了线索,不知道它对姑娘到底有何特别的意义,如果可以,我们坐下来一起商量,再从长计议,你看如何?”   那冰山女子冷冷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蔑地说道:“谁要跟你坐下一起聊聊,你是不是看上了本姑娘的美貌,想要追我?”   呃……   这冰山女子的一句话,让我完全都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也不知道天下间怎么会有这般自恋的女子,我正正经经地跟她谈事儿,便给我扯到男女之间的事儿上去——说句实话,这女子长得也算是不错,然而世间美丽的女子无数,我未必会有心情去追上一番;其次这冰山女子美则美矣,然而脾气秉性都难以让人感觉到舒服,一张冷得跟冰一般的脸,看着就不亲切……   最后,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既然我与小颜师妹情投意合,彼此心属,那么我又何必对世间其余的女子再有纠葛?   我被那女子的话语雷得说不出话来,而这时牙尖嘴利的小白狐儿却立刻顶上去说了:“泡你?拜托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呢,长得那一个寒冰模样,看着都冷,哪个男人会看上你呢?跟你说吧,我哥哥可是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美人儿在等着他呢,他的女朋友要比你美上一千倍、一万倍,所以拜托你不要自作多情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对你动心?”   我刚才脑子疙瘩一打结,没有回过神来,然而此刻听到小白狐儿的这一番话,顿时就知道坏了。   事实上,先前那银箫之事,我们还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但是小白狐儿此刻说的话太过于刻薄,完全否认了人家姑娘最在意的容貌,做人做事,要晓得一点,“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全盘否定别人最在意的事情,这事儿可就有点儿大了,根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节奏,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了。   果然,那冰山女子杏眼一瞪,嘴唇轻轻一咧,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来,鼾声说道:“你这小狐媚子,如此辱我,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她这狠话儿一撂下,立刻箭步飞奔而来,从怀里飞出了一道银光,犀利无比,宛若璀璨星空之上的一道流星划过。   我心生警兆,将小白狐儿往后推了一把,大声喊道:“小心!”   小白狐儿被我推到了一旁去,刚好闪过了这道银光,让过之后,我陡然生出了右掌,朝着那银光猛然一拍,试图将其逼开了去,结果那银光陡然一转,却是朝着我的脖子处抹了过来。   这银光森寒,让人感觉到透心冰凉,我当下也是一跃而起,再次避开了这一击,想着这冰山女子的手段当真是犀利无比,难怪小白狐儿刚才一直被她压着,难以扳回优势,我若是不尽上全力,只怕也得在这阴沟里面翻船,当下也是手往背上一摸,却是将那映雪寒光剑给拔了出来,挽了一个起手的剑花,将与银光相撞,与其较量一番。   叮、叮、叮……   金属的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我能够感受到剑尖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晓得这道银光想必也是一件犀利的法器,可随着人的心意而定,不敢怠慢,当下也是将长剑陡然扬起,剑势绵延,一剑凶过一剑,最后的一剑,我猛然斩道了那银光之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来。   我浑身一震,感觉一阵如潮劲气从那银光之上传递而来,要不是我立刻运用起了深渊三法的土盾,只怕就要出丑了。   我这边堪堪稳住脚步,而全神贯注地指挥银光与我拼斗的冰山女子则一个踉跄,向后退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也是有些不好受。   她的右手往前轻轻一挥,那银光往回陡转而去,最后落在了她的指间之上,我眯眼瞧去,却见那道让我所震撼的银光,却是一根剑型的长簪子,凤尾剑身,尖端一点星芒乍现,颇为犀利,我下意识地问道:“飞剑?”   那冰山女子冷冷一笑,平静地说道:“飞剑算什么?我这凤尾银簪可是传承了四百多年的宫中之物,比你手上那把粗制滥造、又黑又粗的大剑,比那小狐媚子偷的白山银箫可要厉害多了。不过你的身手倒不错,我说她怎么一下子骄傲起来,原来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在——那汉子,你一身魔功,又使得是道家的手段,可敢留下名来,让我天山神姬知晓一番?”   天山神姬,这个……是名号么?   世间能有如此身手的人,特别还这般年轻,想必都有着十分厉害的背景,尽管此人的脾气极为古怪,而且我们刚才又交恶一场,但是凡事都得以和为贵,人家都报上了名号,我也没有扭扭捏捏,直接将剑尖朝下,拱手说道:“在下陈志程,师出茅山宗门下,还敢请教……”   “哦,原来是茅山宗门下的弟子……”   那天山神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语,然后朗声说道:“青山不见,绿水长流,姓陈的,我先前已经在那个一脸狐媚的小妖精身上种下了寒毒,每天子夜时分必回发作,痛不欲生,倘若一个月之内不能得治,便会浑身血液逆转,肌肤凝霜——到了那个时候,你背后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可就会变成一具冰雕玉琢的摆设了……”   什么?   我听到她的讲述,猛然回头瞧了一眼小白狐儿,瞧见她面无异色,连忙与她确认,这小妮子扭了扭头,轻声说道:“她放屁!”   得了小白狐儿的肯定回复,我心中依旧有些不安,朝着那女子拱手说道:“姑娘,有话好好说,我们……”   然而那天山神姬根本不理会我的话语,继续说道:“你若是不想看到她变成这副模样,那就带着她手中的银箫,到天山祖峰博格达,来换解药吧!”   这话儿说完,她不再多言,而是一扭腰,人便朝着身后的树林飘了过去,我箭步去追,大喊“姑娘等等”,却没想到那人的身影宛若鬼魅,根本就追之不及。我跑了一百多米,瞧见追之不及,因为担心小白狐儿,赶忙折回,瞧见她也匆匆赶了过来,当下也是焦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大声问道:“尾巴妞,你没事吧,我看看?”   小白狐儿挽起袖子,让我抓着她的素腕把脉,浑不在意地说道:“那个凶巴巴的小娘皮打不过你,故意说的大话,你还真相信了啊?”   我用气行于手,给她把了一下脉,发现脉息正常平缓,并无大碍,心中方才安宁了一些,揉了一下她额前的黑发,溺爱地轻声骂道:“你啊你,什么时候能够改一改自己那小姐脾气,跟人家好好说一下,事情哪里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白狐儿噘着嘴巴,满腹怨言地说道:“哥哥,你是不知道那小娘皮,一露面就凶巴巴的,恨不得上来就抢我的银箫——这银箫可是哥哥你送给我的,我哪里能够不明不白地就给人拿走,当然不肯了,结果她就直接开打了。对了,哥哥,你刚才干嘛去了?”   我将刚才遇到茅山梅长老的事儿讲给她听,小白狐儿皱着眉头说道:“那老不休,下这种黑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宗门长老,我也不便妄议,想起孤身一人的董仲明,便不在此久留,赶回了约定的村庄,瞧见那小孩儿躲在人家屋檐下,冻得直哆嗦,显得好可怜。我赶忙过去将他叫来,看到时间也晚了,便不再去叨扰梅长老,于是就在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借宿,房东十分热情,不但提供了晚饭,而且还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我让董仲明先洗过澡,然后想去找小白狐儿说起银箫之事,结果突然听到她房间里传来了痛苦而压抑的呻吟声。   听到这动静,我心中一惊,赶忙推门而入,但见床上的小白狐儿一脸苍白,嘴唇青紫,脸上竟然有冰霜凝结。   真中毒了!
第二十章 尹悦冷若冰霜   床上的小白狐儿蜷缩成一团,冻得直哆嗦,瞧见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一片冰霜,我顿时就晓得不妙,箭步冲到床前,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发现小白狐儿意识模糊,整个人就像一大冰块儿一般,赶忙猛地掐了一下她的人中,被我刺激过后,小白狐儿终于睁开了眼睛,忍痛叫道:“哥哥……”   这一声话儿喊出,泪水就从眼角流了下来,还未等我去擦干,那眼泪就已经凝成了寒霜,我摇了摇她的身子,焦急地呼道:“尾巴妞,尾巴妞,你感觉怎么样了?”   小白狐儿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搂着我的腰,无力地说道:“哥哥,我冷,好冷,感觉快要死了!”   我急忙安慰她道:“你别急,事情没有这么坏!”   说罢,我用右手的三指定位,先用中指按在高呈弓形斜按在同一水平,以指腹按触脉搏,仔细感受小白狐儿体内的动静,然而当我的劲气刚刚一接触,顿时被吓了一跳,但见小白狐儿的脉象凝而不急,浑身流动的精气血脉都停住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具死尸一般,不过小白狐儿此刻的心跳和呼吸都还有,自然不可能死去,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潜伏在她体内的罪魁祸首。   一滴冰寒至极的精元,在她心脏附近潜伏着,此刻阴气一重,便立刻激发出来,以脉冲的形式,一波一波地冲突,而当我的气息与其接触的时候,它便收回所有的寒力,然而这玩意太靠近心脏了,一旦集中,小白狐儿立刻就受不了了,双眼翻白,眼看着就要闭过气去。   瞧见她这般模样,我不敢在唐突,赶忙将劲气给收了回来,小白狐儿方才会好受一点,不过依然是寒霜挂脸,十分可怖。   “哥哥,我冷,抱紧我……”   小白狐儿小声地呢喃着,可怜巴巴的,让人听到就心酸,我晓得这种极度的痛苦,也不敢不管,当下也是将她给抱住,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怀里的这冰块儿。此刻的小白狐儿虽是幼年,但却是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女模样,脸面狐媚俏丽,身材凸凹有致,正常人抱着自然能够感受得到,我也是,尽管我们如此熟悉,但是难免也有些尴尬。   如此持续了几分钟,小白狐儿依旧还是喊冷,我突然想到隔壁屋子里的董仲明还在洗澡,我们借宿农家的这对老夫妻给准备了很烫的热水,说不定能够稍微缓解一番,当下也是将小白狐儿给抱了起来,朝着隔壁的屋子里冲去。   走到门口,我才发现董仲明那小孩儿居然门栓给插上了,叫了两声没应,也是着急,我一脚就踹到了那门上面,将门踢开之后,我瞧见董仲明光着身子,坐在木盆里面一脸诧异地望着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可不管这机灵的小孩儿回想到哪儿去了,朝他喊道:“床单,你尹悦姐姐中了寒毒,我要用你这热水,先给我起来。”   董仲明赶忙捂着小鸡鸡,从木盆里面跳了出来,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尹悦放进了热气腾腾的水盆里面去。   这水盆挺大的,倒也能够将身材并不算高挑的尹悦给装满,热水迅速地弥漫住了她的身躯。此时的小白狐儿穿着一件睡觉时的单衣,热水一浸,胴体却是若隐若现,不过寒毒当头,我倒也没有再避嫌,而是掬了两把水,往她冻得铁青的脸上浇去,那寒霜方才收敛了一些,我瞧见小白狐儿睁开眼睛来,紧张地说道:“怎么样,好点么?”   小白狐儿如此难过,却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还好,不过没有你的怀抱温暖……”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跟我开玩笑,可见已然是有些适应这种寒劲了,我笑了笑,看着一脸痛苦的小白狐儿,心里面却像是滴了血一般的刺痛。   胖妞已然离我而去,倘若是小白狐儿再出一个三长两短,我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害了她,我现在才回过神来,我送给小白狐儿的那银箫,固然是从金陵大学考古系的程杨教授手中夺来的,但是黑寡妇曾经跟我说过,这玩意是传闻天山神池宫出身的银姬之物,而那自称天山神姬的冰山女子,估计与那银姬有着很大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银箫主人的女儿。   想到这儿,我满腹难过,而这时仓惶换过衣服的董仲明走上前来,对我说道:“陈大哥,要不要加点热水?”   经过他的提醒,我低头一看,却见原本还热气腾腾的木盆,在小白狐儿进来之后,水温顿时就变低了很多,虽然还算热,但是小白狐儿却又开始抖了过来。   木盆旁边热水桶,足够两个人洗澡的分量,现在还有小半桶,我想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百块钱,递给董仲明,然后告诉他道:“我来添水,你去找房东爷爷和奶奶,让他们帮着生一下灶火,再烧两锅开水,然后把炉子给少一下。”   董仲明十分懂事,也不多问,赶紧去院子里叫人去了,而我则一瓢一瓢地给小白狐儿添水,让盆里面的水保持温度。   经过董仲明的招呼,我们借住的这农家老夫妇也起了床,手忙脚乱地生火烧水,我又将小白狐儿连盆带人端到了炉火边来,就这边度日如年地熬过了子时。   子时一过,一直迷迷糊糊的小白狐儿终于清醒过来,身上的寒劲也缓缓消退,她抿了抿被冻得发紫的嘴唇,满含歉意地对我说道:“哥哥,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   我瞧见她此刻的状况有所好转,心中的焦急也稍微转退,摸了摸她的额头,虽然很冰,不过还算是正常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问她说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先前也有给你把过脉,并没有感觉到那一滴冰寒精元,你是什么时候着了她的道?”   小白狐儿回忆了一下,犹豫地对我说道:“可能是后面追逐的过程中,她喊了一句狠话,我便感觉身上一冷,有些刺痛,不过行气于身的时候,却发现并无大碍,所以就没有理会了,没想到那恶婆娘竟然如此狠毒,还能够用出这般的手段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世间林林总总的手段颇多,备不住会生出什么奇门之术来,我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道:“不用懊悔了,事情既然如此,那就解决便是了,那天山神姬所要的,不过就是我送你的那根银箫而已,实在不行,就还给她,你要是喜欢,改天我们经过金陵的时候,找南南做一把——听说他继承了自己爷爷的手艺,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呢。”   我故意说得轻松,而小白狐儿则苦着脸说道:“可问题是,我们去哪儿找女恶婆娘呢?难道真的要跑到什么天山祖峰博格达去么?”   我点头说道:“嗯,我刚才想了一下,那天山神姬可能是神秘的天山神池宫中传人,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们照做便是。”   小白狐儿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问我何事出发,我站起身来,回到小白狐儿房中取来她的行李,让她换一身衣服穿上,接着又来到院子里,跟借宿给我们的这对农家老夫妇道谢,等到小白狐儿换过了衣服,我便带着她和董仲明连夜出发,赶到了市区梅长老下榻的酒店里。   深夜造访,梅长老并不是很热情,尽管是套间,但是我闻到他客厅中有一丝不属于男人的香水味儿,实在蹊跷。   不过我这次过来,是跟他求救的,所以也并不多想。   梅长老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识自然要比我强上许多,此刻的我有些迷茫,所以还是想要过来找他请教一番。   听过了我的讲述,梅长老也是一头雾水,沉吟了一番,缓缓说道:“天山神姬,这名字倒是从来没有听人说起来过,但是银姬,我却听过这名字,好像在西域挺出名的,后来为情所困,被人出卖,在岷山被人围杀了去——这个人据说跟天山神池宫有一些联系,不过她出现的时间太短暂了,就像流星一般,一划而过,就不怎么留意了。”   我点头,听他继续讲:“至于这寒冰精元,我感觉好像跟失传了的生死符有点相像,但是如你所说,这玩意太过于凶险了,除了下符之人,旁人很难解开。”   我问道:“连我师父也不能么?”   梅长老思考了一番,点头说道:“陶师兄学究天人,修为超脱,不过并不是什么都能够解决的,如果我猜的没错,估计他也没有办法帮你……”   听到梅长老的话语,我陷入了一阵沉默中,晓得这天山之行,我是必须要走一趟才可以了。   不过要去天山,我必须得解决一件事情才行,当下也是朝着梅长老深深一躬,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梅长老,志程这边有一事相求,还请您一定得答应……”   梅长老一愣,然后举手说道:“你说?”
第二十一章 抵达边疆首府   梅长老面露疑色,而我则指着旁边的董仲明说道:“这孩子是我在南阳遇到的,身世可怜,人却颇为机警,是根好苗子,本想带着身边磨练,不过现在事情有些变故,我得去天山一趟,可能就不能带他了,可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在这儿,这不是碰到梅师叔了么,就请你帮忙给我暂时带回山中留一段时间,等我回来。”   梅长老有些疑惑地说道:“志程,我没听过你能开堂授业啊,这事儿你跟你师父商量过没?”   我摇头说道:“我不是说收他为徒,只是暂且搁茅山那儿而已。您,或者是我们茅山宗其他有资格收徒的诸位长老,若是觉得他是那可造之材,那当然不错;如果没有,那我日后再帮他找一位师父,您觉得可以么?”   当下我也是将董仲明的出身和来历给他讲明,听得他一阵感慨,接着朝董仲明一招手,说道:“来,给我看看你的根骨如何。”   听到梅长老的召唤,董仲明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催促道:“你快过来,若是让我梅师叔看上了,你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犹豫什么?”   听到我的话,董仲明这才走到了跟前来,我感觉梅长老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心中似乎有一些并不愉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走到跟前,梅长老让董仲明将上衣脱掉,接着将袖子一挽,开始给董仲明摸起了骨来。   这摸骨术乃中国五术之一,为相学的一种,它是从接触、抚摸一个人的头颅、手骨和身体骨架等等,判断一个人的个性、喜好、能力、专长、格局以及未来成就等等的一种学问,玄门之中所讲的灵根,以及根骨精奇,说的便是这事儿,它也叫做摸手光,熟悉之人能够摸出麒骨、狮骨、豹骨、鹿骨、熊骨、猫骨、鹏骨、鹰骨、雀骨、鲸骨、鱼骨、龟骨等诸般骨像,虽然世间变故颇多,但是就修行一事而言,却也有十之八九。   根骨精奇之人,事半功倍,而倘若天生毫无灵根者,就算是出身于顶级宗门或者世家之中,也只能做一个普通人。   便如同我师父的儿子陶一尘,便是如此情况。   似乎是给我面子,梅长老摸得很仔细,从头上到胯下,无一处放过,如此许久,突然那卧室里面推门走出了一个时髦女郎来,气呼呼地冲我梅师叔骂道:“你这老不休,难怪刚才努力了这么久都办不成事儿,原来好这一口,老娘今天算是倒了血霉,不做你这单生意了,变态!”   说完话,她蹬着高跟鞋、拎着包包,满腹怨气地推门而出去,弄得屋子里面的我们颇为尴尬,不知道如何是好。   沉默了几秒钟,梅长老让董仲明穿上衣服,然后去卫生间将手洗过之后,回到客厅,略微尴尬地搓手对我说道:“咳咳,志程,你知道的,师叔我平日里也修行一些双修之术,这个事情也是难免的,你是男人,应该懂的……”   我点头说道:“师叔不必介怀,我上清派茅山宗可以婚丧嫁娶,而师叔您也是为了修行,这都是应有之事,不必介怀。”   听到我如此明白事理,梅长老长舒一口气,点头说道:“难得志程你这么明白事理,我就放心了。师叔这也只是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你日后回山,还请千万不要对别人提及。”   我点头,说这是自然,然后又问起董仲明之事,梅长老这才表明,说这孩子根骨一般,即便是修行,也不能成就多大的本事,他是没有想法收这么一个徒弟的,不过他可以帮我带回茅山宗去,至于其他的师兄弟有没有这收徒的想法呢,他也干涉不了,不过会尽量游说,帮忙推荐的。   得到了梅长老的答复,我当下也是放了心,瞧见这气氛也是颇为尴尬,便不再久留,向他告辞,说我此番估计要前往天山,还请他回山的时候,代我将情况告知我师父,若是有办法,通知一下他徒弟徐淡定便好。   梅长老满口子答应,我便起身告辞,董仲明想跟我离开,我将此刻的情形给他讲明,他才不情不愿地留在了酒店里。   我们下了楼,我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了前台,借用了一下电话,直接拨到了远在边疆的箫大炮。   当年南疆一战,我前往茅山拜师学艺,王朋、努尔和萧大炮则各自返回了地方,后来王朋和努尔都上调了中央,唯独萧大炮在边疆立足了脚跟,扎了下根来。我当年竞争特勤组长的时候,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过,后来又好久没有见过面了,不过联系依旧还在,一来毕竟年少之时的情谊最真,难以割舍,二来……理论上来说,他不是我大舅哥么,对不?   边疆的时区比我们用的京都时间要晚两小时,一夜忙碌下来,此刻已然是四点多钟,而那边才两点多,正是熟睡时分,不过我这边有些着急,便直接拨通了他住处的座机号码,响了好久都没人接,我有些着急,又打了一通之后,在前台那一脸丧气的服务员注视下,又拨通了萧大炮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这回接通了,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当我说出了萧大炮的名字时,那边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萧大炮那浑厚的声音便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两人好久没有通过话了,上一次还是我通知他努尔失踪的事情之后,这边寒暄了三两句,我问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室,萧大炮告诉我最近不太平,他也是忙得不行,问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儿快点讲,他一会儿还要去开一个动员会呢。   我便不再绕弯,直接将今天遇到这个天山神姬,并且小白狐儿身中寒毒的事儿给他讲明,然后说我有可能要到他那儿来,有些事情,还得让他帮忙。   萧大炮明白了,不过这会儿时间太忙,他一时半会儿也跟我说不清楚。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再喊人,接着又问清楚了我的方位,然后把电话给了一个女同志,让她招呼我,等到了再细谈。   电话那头的女同志很热情,说箫队长吩咐,让她帮忙给我确定行程,并且给我订飞机票,让我提供相关的信息给她。这事儿我自然不会跟萧大炮客气,当即便跟那女同志沟通了,谈好赶到离南阳最近的机场,当天转机到达。   有着专业人员的安排,我这一路倒也没有那么磨蹭,找了一个旅馆熬到天亮,然后找了一辆车赶到郑州,接着乘坐当天的班机赶往边疆首府。   到了边疆机场,刚刚出来,萧大炮安排了人过来接我,就是先前与我通过话的那位女同志,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是个维吾尔族人,人长得很漂亮,有异国风情,而名字却很复杂,一长串,简单的叫做阿依古丽,也就是月亮之花的意思。阿依古丽很抱歉地告诉我,说箫队长去吐鲁番出任务了,暂时过不来,特意交代她要将我给招呼好,千万不能有所闪失。   这阿依古丽从萧大炮那儿得知了我的级别,开口闭口叫领导,十分恭谨,我为小白狐儿的病情着急,不过天山在这么大,能不能找到那神秘莫测的天山神池宫,这个只能求助于萧大炮这地头蛇,再说我这是坐飞机赶过来的,那远在南阳的天山神姬也未必会在这,所以也只有按捺住急迫的心情,先等萧大炮收队回来。   阿依古丽将我和小白狐儿接到了省局招待所,问我有什么需求,我问她说局里面的档案室在哪儿,我想过去看一看。   这边疆女孩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说如果想要去档案室查资料的话,必须要说明理由,并且还要得到上面领导的批准,程序有点儿麻烦。我瞧见她这副为难模样,晓得我这要求可能有些过分,心想着我跟边疆省局这边的领导没有什么交情,此刻也不是公干任务,还是多点耐心,等着萧大炮回来再看。   不过萧大炮也没有让我久等,傍晚时分,他便找上了门来,见面就是一顿熊抱,我瞧见他走路有些不便,问他怎么回事,他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今天出任务的时候被两小子给弄的,不过没事,他一个反手,直接将他们给弄上了天。   萧大炮便是萧大炮,还是当年那个豪爽的汉子,不过我仔细打量,却发现他乌黑的头发已然夹杂着许多斑白,显然这边工作的压力并不小。   来到边疆,自然不能不吃烤全羊和大盘鸡,除此之外,还有烤羊肉串,抓饭,那仁,拉条子和酸奶疙瘩,以及大碗大碗的烧刀子酒,萧大炮要给我们接风洗尘,便带我们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就三个人,点了一大堆,瞧见这么多美食,一路上有气无力的小白狐儿立刻眯起了眼睛,大快朵颐,而我在与萧大炮连干了三碗之后,便匆忙地谈起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萧大炮喝完第三碗烈酒,打了一个饱嗝,这才眉头紧锁地说道:“志程,这事儿可能有点麻烦了。”
第二十二章 尹悦染上酒瘾   萧大炮这一句话出来,小白狐儿自顾自地拿刀子削着那烤羊肉,而我却是心中一阵拔凉,紧张地问道:“什么麻烦?”   这位老大哥看了一眼旁边胡吃海塞的小白狐儿,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天山神池宫,这地方江湖传闻久矣,但是素未得闻——为何?就是因为这数百年以来,每一个出宫之人都不得不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从不敢对外人讲起,所以我们只能凭着猜测,而无法断定。这个地方,我在边疆久矣,自然知晓一些,据说它是西王母的瑶池仙境,也是东方传说中的昆仑秘境之一……”   我有些奇怪了:“昆仑?那地界不就是在青藏之间,西接帕米尔高原,东延入青海的境内么,怎么又能与博格达峰有联系?”   萧大炮道:“昆仑山上,有瑶池、阆苑、增城、县圃四大仙境,所谓天山神池宫,便是瑶池的一部分,而这昆仑秘境,据说是天人之间的边境地带,是道教神话之中最常出现的地方,它只出现于神话典籍之中,而不存在于现实,唯独那天山神池宫,历朝历代皆有出世,然而依旧秉持神秘,故而很多人猜测这些人跟昆仑秘境之中的天人有着联系,或者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愤愤不平地说道:“如此说来,那个伤了尾巴妞、给她下毒的恶女人,还真的有可能是天仙咯?”   萧大炮哈哈一笑,从桌上端起了那酒碗来,与我一碰,一口饮尽,接着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我读书少,不过也曾听闻过这首词,它叫做《念奴娇·昆仑》,是当代政治家、军事家,同时也是著名诗人毛主席的随笔之作,意蕴磅礴,文采斐然,颇有气吞山河之势,待听完他和酒朗诵之后,扬眉说道:“我可不管这天山神池宫是天仙还是凡人,我只要她将我妹妹身上的寒毒给解了,如果不然,我便去当那大闹天空的孙猴子,非给那些人瞧一瞧凡人的愤怒,可不是这些家伙可以随意玩弄的!”   萧大炮用手背豪爽地揩干唇边酒液,然后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其实建国之后,宗教局组织了三次探秘险境的行动,一次东海蓬莱岛,两次天山神池宫,不过都没有得到结果,第三次甚至铩羽而归,还损失了好几名南征北战的开国大拿;志程,我赞同你的勇气和意志,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你有心求和,也未必找得到人家的大门,是朝着哪边开着的。”   说到这最实际的问题,我终于哑火了,实际上我此番前来联系他,最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不知道那天山神池宫坐落于何处,所以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就变得如此复杂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实在不行,我带着尾巴妞直接到那天山博格达峰上去转悠,说不定能够找到呢?”   萧大炮喷着酒气说道:“要是这样都能让你找到,那么多比你高明无数的前辈又何至于铩羽而归呢?再有一个,你也不看看现在的月份,十二月底了,现在的博格达峰大雪封山,人迹罕至,进山之路的雪都有半米厚,你怎么进去?”   萧大炮这一盆冷水泼得我透心凉,一脸郁闷,而作为当事人,小白狐儿却表现出了浑然不惧的态度来,一边大口嚼着盘中佳肴,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哥哥,你别着急啊,不是还有一个月么,咱多问问,说不定不用那个恶婆娘,我们也能够找到根治的方法呢?”   萧大炮拍掌大笑,给小白狐儿也倒了一碗酒,然后说道:“对咯,姑娘,你晚上若是觉得冷,喝几碗我这儿的烧刀子,保管你从心底里一直热到外面来。”   他给小白狐儿倒酒,那妮子倒也来者不拒,一口便将碗中酒液给干了,喝第一口的时候她直皱眉头,不过喝完了,缓过了那一股酒劲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了起来,小脸儿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弯弯,端着碗给萧大炮讨酒喝:“大胡子叔叔,再给一碗,真神奇呢,喝过之后,浑身暖洋洋的……”   萧大炮又给她倒上,一边倒,还一边说道:“对咯,这些天你们先住我这儿,夜里若冷,酒管够,招待所全天24小时都有热水和暖气,我呢,帮着找认识的医道名家和高人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能够治这事儿的,别着急,等过了些日子,咱们再说——志程,别看你在总局特勤那儿干着,全国各地的跑,威风凛凛,但是真的要锻炼人,还是得来我这儿,生离死别见多了,你就懂得全面思考,运筹帷幄,而不是太过于注重一城一地的损失了……”   这家伙语重心长,然而做的却是哄骗小女孩儿喝酒的勾当,着实让人怀疑他的用意,我阻拦着小白狐儿不要再喝了,容易醉,萧大炮满不在乎地嚷嚷道:“怕甚咧?来到我们边疆这儿,喝点酒,算个甚子事儿?还记得白天接你的那姑娘么,阿依古丽,月亮之花,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孩,一个人能喝倒四五个大汉,这也算是事儿?”   小白狐儿眯着眼睛笑,小脸红扑扑的,小心翼翼地看着满脸不高兴的我,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舔酒液,然后可怜巴巴地对我说道:“哥哥,喝了这个,不冷!”   我听她说得可怜,便不再阻拦,接着萧大炮与小白狐儿这一对刚认识的忘年酒友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不多时,叫的酒完了,萧大炮又叫了一坛子,那酒兴来了,简直拦都拦不住。我没有办法,只能少喝,怕都喝垮了,没人料理这两个家伙,而小白狐儿虽说一声修为,但是这个对酒却并不管用,她初次喝这么多的酒,没一会儿,便趴到在了桌子上面,微微地打起了鼾声来,却是已然睡熟了去。   没人陪着喝酒了,萧大炮又来找我,我不情不愿地跟他喝了两杯,瞧见这位老哥也已然喝得有点飘了,便劝他今天到此为止吧,别喝多了误事儿。   我这也是好意,结果萧大炮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喘着酒气说道:“陈志程,你实话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不是在和我小妹搞对象?”   我说这老小子为什么一定要将小白狐儿给灌醉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明人不做暗事,虽然找了朋友的妹子当对象,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埋汰,但是我也不介意,当下也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萧大炮气呼呼地说道:“我咋个不知道?巧姐给我来信的时候提到过你,说你有事没事就跑我家里去晃悠,还说家里面给小妹介绍了几回对象,其中还有豪门大户,结果都给她挡回去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茅山修道,可也不会灭绝情欲,该搞对象搞对象,该嫁人嫁人,谁也不耽误,她都二十来岁了还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心里面有人了,我想来想去,整个茅山上下,能够迷住她的,也就是你小子了……”   呃……这家伙的推测,算是抬举我么?   面对着萧大炮的神推测,我无言以对,而他还气呼呼地对我说道:“你看看桌子边的这姑娘,要脸蛋有脸蛋,要咪咪有咪咪,简直就是个小狐媚子。你既然跟我妹妹有一腿,怎么又成天带着她到处晃悠呢?老子刚才当着姑娘的面,也不好意思说你,现在你倒是给我掰扯掰扯,弄清楚!”   萧大炮这三堂会审的架势让我郁闷,当下也是解释道:“忠哥,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小孩子嘛,就我妹妹来着,绝对没别的关系!”   面对着这未来的大舅哥,我倒也不敢马虎,连忙赌咒发誓,萧大炮回想起当初小白狐儿还是嘤嘤的时候,那小屁孩儿的乖巧模样,觉得倒也是,如此一看,果真不会有太多的男女关系,于是敛容一笑,将此事揭过,不再提及,而是开始再一轮的劝酒,喝得我也有些飘了,那天夜里倒也没有多少精力照看小白狐儿,萧大炮打了电话,让阿依古丽过来带着小白狐儿,我这才放心一些。   次日醒来,我头疼欲裂,那酒劲弄得我十分难受,找到小白狐儿的时候,却得知她夜里过得蛮好,喝醉了酒,也不知道寒冷,一觉睡到天亮。   萧大炮工作虽然忙碌,不过却也抽出时间专门陪我跑了几处医家,又联络了好多人,询问此事,而我也打电话回到京都,让徐淡定托些关系,帮我问一问局中大佬,以及诸般名家,有没有能治此病者。如此一轮打听过后,七八天便蹉跎过去了,好在小白狐儿夜里饮酒,倒也能够度过那严寒,第十天的时候,萧大炮兴冲冲地过来找我,问我认不认识慈元阁的方鸿谨,或者别的高层。
第二十三章 我已不在江湖   “方鸿谨?一面之缘,他就是一个圆滑的商人,算不得多有交情,怎么,为什么谈到他?”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萧大炮则对我说道:“我得到消息,说这个人神通广大,居然勾搭上了天山神池宫的人,偶尔能够弄出一些失传久矣的法器或者宝贝来,使得他名下的慈元阁越发壮大。所以要找天山神池宫这事儿,或许可以从他那儿得到突破口,不过我偏居一隅,向来都在西北边疆这一带活动,对于中原一带的影响力还不如你,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萧大炮的消息让我陷入了沉思,这些天来其实我们也见过了不少医道名家,不过他们遇到的情况与我一般,都是那寒冰精元离心脏太近,稍微一刺激,小白狐儿就受不了了,故而最终还是不敢下手,免得加重病情。   不过天山神池宫如此神秘,那慈元阁的方鸿谨或许机缘巧合,能够跟那些家伙搭上一条线,但是不管怎样,他未必会卖我的面子,将自己财神爷的底细给兜出来。   一边是过气的前宗教局某特勤组组长,一边是炙手可热的神秘金主,这种选择题无论是让谁来做,结果都不会相差太多。   然而看着小白狐儿一天憔悴过一天,我觉得自己不能再这般等待了,倘若真的三十天过去,小白狐儿冻成了冰雕,只怕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当下也是给远在京都的徐淡定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查一下那慈元阁的方鸿谨平日里一般都是在哪儿待着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动,徐淡定转到外交部的工作已经确定了下来,不过要过完年之后才会赴法国上任,此刻依旧留在京都的他倒是能够帮我许多事情,中午联络过后,到了下午,他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慈元阁的总部设在江阴梁溪,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作为阁主的方鸿谨一般都是待在太湖东港镇的大宅之中。   江阴梁溪,那儿离金陵倒也是蛮近的,我当下也是没有多做犹豫,让行动不便的小白狐儿在此等待,由萧大炮照顾着,而我则坐最近一批航班,周转前往梁溪。   我属于行动派,所做就做,当下也是连夜周折,于第二天的黄昏到达了金陵,接着坐车前往梁溪东港,按着徐淡定提供给我的地址,一路寻到慈元阁前来。   这是一处坐落于太湖湖畔的大宅门,有着明清两代的历史渊源,十分难得,瞧见那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公园一般模样的庭院,我便晓得慈元阁能够被江湖人成为最会赚钱的修行组织,倒也名不虚传。   我一没预约,二无名帖,不过当我敲开慈元阁的门房,报上自己的名号之后,没多久,那慈元阁的主人方鸿谨便亲自出门来迎,礼数做得倒也让人心中舒坦。   此时已是夜里时分,方鸿谨引我来到客厅饮茶,整套的红木家具低调且奢华,香茗珍稀,尽显豪富风范,不过面对着这样的场面,我倒也不虚,毕竟若是论起底蕴,天下间能够与茅山相提并论的不过龙虎、青城几家,而这慈元阁倒也排不上号。   方鸿谨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理来,两人在客厅饮茶,漫无边际地攀谈起来,先是从潍坊拍卖会说起,然后说到了一字剑与我们之间的交情,又说起了慈元阁起家,凭借的压箱之物,却是我茅山李师叔祖的符王符箓,说到这儿,方鸿谨颇为动情地谈道:“当年先父遇到符王他老人家,一见如故,有幸得赠两套符箓,方才能成就如今家业,说起来,符王他老人家对我方家可是恩重如山……”   我看到这温和良善的胖子说得动情,眼泪花儿都挤出来了,心中便有些意动了,等到谈及了几句李师叔祖的健康问题之后,我这才起身,拱手说道:“方阁主,实不相瞒,志程此番前来,还是有一事相求。”   方鸿谨慌忙起身拦住,按着我坐下,满口答应地说道:“有什么可以帮助陈同志的,只要鸿谨能够做得到,但讲无妨。”   我松了一口气,然后讲我在南阳武侯祠遭遇到那冰霜冷艳的天山神姬,并且与其发生冲突的事情一一讲来,完毕之后,我再次拱手说道:“方阁主,江湖传闻慈元阁与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就想求方阁主牵桥搭线,找个门路和解一番,这事儿都是误会,实在没有必要酿成大祸才是……”   我言语恳切,然而方鸿谨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一脸无奈地对我说道:“陈同志,不是我不帮你,不过实话告诉你,我们慈元阁,其实真的不认识那天山神池宫!”   他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我倒是有些诧异,疑惑地问道:“那这几年从你们这儿出去的那些法器……”   方鸿谨低头饮了一口茶,沉默了两秒钟,这才对我说道:“陈同志,你是茅山上面的真修,又是黄供奉的忘年小友,有的事情,我倒也不好瞒你。的确,江湖上面确实有我慈元阁和天山神池宫有所牵连的传闻,不顾这些都是我们借用了天山神池宫在江湖上的名气,做的营销计划,并不为真。如果因为这事儿,让你产生了误解,鸿谨真的表示抱歉!”   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感觉不似作假,这才摇头苦笑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方鸿谨无奈地笑了笑,又抬头说道:“自家人,便不多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所以我也不敢瞒您,不过出门之后,还请您帮忙隐瞒一二,毕竟生意艰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我点头,表示理解,这时他又说道:“鸿谨在江湖这么些年,倒也认识不少名医,尹小姐的病情我且记住,回头也帮忙联络一下,集众家之力,说不定能有帮助。”   我又表示了感谢,不过此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实在有些难过,当下也是没有再与他多作交流,便起身告辞了。   方鸿谨恭送我离开慈元阁,态度十分谦恭,然而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慢走到了前面的阴影角落,左右观察一番,然后从院墙的角落翻了进去。   刚才两人相谈甚欢,而且彼此都颇为诚恳,但是方鸿谨的表现在我从边疆出发的那一刻起,其实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了,所以刚才的言真意切,都不过是彼此做戏而已。方鸿谨久在商场,无商不奸,然而他却低估了经历世事的我,只以为我是那很好忽悠的愣头青,不过我真的是么?   或许在半年之前,我的想法并不会这么多,但是此时此刻,经受过太多的磨难,我不得不多想一步,甚至几步。   因为先前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摸清楚了这慈元阁的防卫布置,放下也是沿着阴影一路行走,避过了好几处明哨暗哨,刨除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一字剑黄晨曲君,慈元阁虽然请了许多供奉,但是能够识破我行踪的却没有一人,当下我也是在重重防卫之中突入到了原先的客厅之处,从角落的窗外朝里看去,瞧见我原来所坐的位置上,却出现了一个穿着真丝长袍的妇人。   这妇人却是当天在潍坊拍卖会现场被洛飞雨挟持过的旗袍美妇,也就是慈元阁的二掌柜。   那二掌柜似乎刚刚赶过来,听完了方鸿谨的讲述之后,满脸不爽地说道:“鸿谨,就凭他一区区茅山的二代弟子,就想要将我们慈元阁的秘密掏出,真的是太异想天开了。”   方鸿谨摇了摇头,叹息道:“那人其实是个可以结交之人,你别看他年轻,三十多点,但是一身修为业技,已然不输于江湖上一流的高手,而且在庙堂之上战功赫赫,黑手双城的名声在外,虽然此刻潜龙在渊,但是必有一飞冲天的时候,若不是这个秘密关乎于我慈元阁的生死存亡,我倒是真的想卖他一个面子呢。”   二掌柜诧异地说道:“这小子到底哪里厉害了,怎么就这么值得你看重?”   方鸿谨一脸严肃地说道:“瑾言,九月末鲁东的那场蝗灾,你还记得吧?据说那是邪灵教弄出来的一起风波,听说有人还改动了龙脉,但是最后被人给镇压了,你可知道是谁?”   二掌柜道:“难道就是这小子?”   方鸿谨认真地点头说道:“对,不但如此,这一役邪灵教损失惨重,花门的山门护法耿传亮战死,十二魔星风魔惨遭生擒,邪灵神秘高手逃遁,甚至已成传说的天王左使王新鉴也在那一役出现了……而所有的这一切,搅动风云的,便是这黑手双城。有人告诉我,说此人一役斩杀了近三十多名邪灵高手,还生擒了风魔,一力化解了那场灾难——你自己想一想,若是有的选择,这人怎么能够得罪?”   二掌柜听得满身寒气,口中呢喃道:“黑手双城,黑手双城——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第二十四章 雪夜林中烤狼   方鸿谨叹声说道:“可不是么,这天下间高手无数,但是能够谈得上顶尖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若是评说天下第一,陶晋鸿和王新鉴,自然都是最有力的大拿,而这两个人当年为了争夺这陈志程当徒弟,在茅山顶峰大打出手,你就晓得他究竟有多吃香了;再有了,这人的人缘不错,青城山、白云观都有交情,神秘的麻衣世家刘伯成,我们的靠山供奉黄晨曲,可都是他的朋友……”   二掌柜听到方鸿谨如此赞叹,不由得担忧地说道:“既然如此,此人日后必然不好惹,你这回撒谎骗了他,日后若是追究起来,我们岂不是要倒霉了?”   方鸿谨摇头说道:“那倒不会,这事儿我并没有说死了,一来那人是不是天山神池宫的,我们自己也不确认,二来他即便是,陈志程与天山神池宫的恩怨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插手得了的,我保持中立,这也说得过去,日后那陈志程找我们麻烦,只需找黄供奉斡旋一番,倒也没有太大的妨碍,你说是不是?”   二掌柜是个美艳少妇,吃吃地笑着,点了一下方鸿谨的胸口,然后说道:“你呀你,心眼可真多……”   方鸿谨得意地说道:“那是,我凡事若是不多想一点,这偌大的家业又如何能够撑得起来呢?”   两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其间还亲了两下小嘴,一副马上就要贴身肉搏的架势,突然间那二掌柜说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来:“鸿谨,对了,都说天山神池宫是当年天下间的三大修行秘境圣地之一,它到底在哪儿啊,怎么从来没有听到人谈及过?”   方鸿谨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想要在这女人跟前露一脸,这才说道:“我其实也不知道,上次套了一回那黑鸦的话,好像是在天山祖峰,天池后面的一处洞穴中。不过那洞穴跟几大修行宗门一般,也是洞天福地之处,门户森严,十分难进,而且山上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人家要是不想让你知晓,就算是翻遍整个山峰,一寸一寸寻找,也未必能够得见……”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朝着我这儿瞥了一眼,我不动声色地藏好,心中一动,不知道他是否发现了我,而这话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说给我听到的。   若是,我还真的得领他这一份情呢。   果然是生意人,这做人的境界当真是滴水不露,方鸿谨说完这一晚上最有价值的话儿之后,便不再停留,而是与那美艳的二掌柜相扶前往后院歇息,我则原路返回,从墙里翻了出来,仔细琢磨刚才方鸿谨最后所说的那话儿,越发觉得他应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他这话里面有两层意思,第一,天山神池宫就在天山祖峰博格达,人家若是想要见我,我去,自然会有人现身。   第二,若是人家没有兴趣见我,我就算是借助了国家的力量,别人也有本事让我找不到。   不过天山神池宫的人,到底想不想见我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却晓得倘若这银箫对于那个天山神姬真的如此重要,她就一定会现身,要不然即便小白狐儿中了她的手段,身死魂消,不过我若是发起狠来,她也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结了一番冤仇,这和她邀我前往天山神池宫的初衷不符。   既然如此,我想我终究还是需要去走一趟的。   想明白了此节,我当下也是跟远在西北边疆等待的萧大炮通过了电话,将这边探知的情况告知了他,仔细聊过了之后,萧大炮也认同了我对于方鸿谨的猜测,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角色,犯不着这般背后夸人,而且重重作态,估计也算是卖了我一个人情,而且谁也不能说他不是。   这人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就是个人精了,难怪能够笼络到黄晨曲君这样心高气傲的顶级高手,为他效劳。   我在梁溪待了一夜,次日便转乘班机放回了西北边疆,下午赶到招待所的时候,发现几日不见,小白狐儿整个人又憔悴许多,仔细一问,方才晓得这寒毒一日重过一日,现在即便是饮酒大醉,到了子时,那人便被冻醒过来,即便是泡在装满热水的浴缸里面,都能感觉到由内而外的寒冷,情况越发的严重起来。   我与萧大炮商量着准备前往天山祖峰博格达的事宜,他起先是表示反对的,而后实在是拗不过我,便提出请假,与我同行。   我拒绝了萧大炮的提议,他最近的事儿其实还是挺忙碌的,上次前往吐鲁番的案子并没有完全解决,此刻还有许多首尾,为了我的事情已经够操心了,我哪里还能让他这般受累,提出还是由我一人前往,如此最是合适,毕竟人家邀的是我,倘若带上别的人,说不定就不肯露面了,如此反而生出许多事端来。   萧大炮在与我相争不下之后,终于勉强同意,不过还是打点了我们前往阜康境内的行程,并且还安排阿依古丽一路相伴。   经过了一晚上的准备,次日清晨,也就是在小白狐儿中毒之后的第十五天,我们前往天山东段最著名高峰博格达的路途。时间已经是九七年的元旦之后,新年伊始,大雪纷飞,路途十分艰难,行到博格达峰脚下,便已然无法再继续前进了,我将阿依古丽留在山脚下的一个镇子,然后带着小白狐儿开始进山。   此刻大雪封山十来天了,不过山脚下却还是有许多岩石裸露,我身上除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相关法器之外,还有阿依古丽给我准备的行囊,包括防寒睡袋和补给,以及登山绳、锁扣、滑雪板等登山设备,而小白狐儿虽然饱受寒毒困扰,但是白天倒也精神些,自个儿除了穿得颇厚,而且还带了满满一壶酒。   两人进山缓行,瞧见此处千峰竟秀,万壑流芳,入目处有那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风光如画的山甸草原,虽说草原此刻已被积雪覆盖,但是想来夏天之时,必是那山花烂漫,五彩缤纷的去处,应该是极美的。   我往昔也见过不少名山胜景,然而此刻真正来到了博格达峰的山脚下,仰首望去,方才感觉到为何这里会被人说成是昆仑仙境,王母故庭,因为这儿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雄伟寥廓了,一眼望去,好像整个世界就是这巍峨的高山和雪海一般。   然而就是这般一望无垠的雪白之下,这冻得仿佛绝境之地,却孕育着诸多生命的迹象,我瞧见那原始森林的树木百年屹立,林中还不时传来马鹿的呦呜,隐现着狍鹿、棕熊、猞猁和岩羊的身影,远处的雪线处还能偶尔瞧见雪豹出没,雪鸡栖居,蓬勃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倘若那天山神池宫就是坐落于这样的山域之中,想必也应该如传说中的一般神奇。   我与小白狐儿且行且走,步履缓慢,而这时的天色又黑得早,没多时便已然黑了下来,我来到林中,便也在一处背风处暂时扎营歇息。   一到晚上,小白狐儿的状态便有些差了,我去搜集了一些柴火,在林间生出了一堆篝火来,摸着怀里的干牛肉和大饼,我估计小白狐儿并不喜欢吃,正犹豫间,突然感觉到林中有某种东西在朝着这边望来,一开始我并未留意,而后仔细注视,却发现竟然是一头全身灰白色的野狼。   这么寒冷的地方,居然还有野狼,我有些惊奇,当下也是有意以自己为诱饵,过去勾引了一番,而那野狼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猎物很少,似乎也颇为饥饿,我稍微一撩拨就冲了过来,接着我一剑,终结了这头恶狼的性命。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展现出了我年少时就擅长的手艺,一条整狼给我抽筋剥皮,接着将其架在篝火之上,由这几天吃惯了烤羊肉的小白狐儿指导下,开始烤炙起来。   此番前来,阿依古丽给我们备齐了补给,不但有盐巴、香油,孜然和辣椒粉也都有,我这么多年的手艺倒也没有怎么落下,一根木棍将这被剥得精光的野狼窜起,不断地翻转着,没多久,那种烤肉的香味就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口水都流了下来。   眼看着这狼肉开始变得焦黄酥脆,油脂滴落篝火中,窜起缕缕火苗来,小白狐儿一双眼睛眯成了缝儿,也顾不得寒冷了,不断地催促我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吃呢?”   我溺爱地揉了揉她乌黑的头发,然后说道:“不急,狼肉好吃,但是略显干燥,等烤好了,稍冷些再吃,会比较好一点儿。”   尽管如此,但是小白狐儿还是忍不住伸手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这肉烫,她忍不住张着嘴哈气,不过嚼过之后,眯着眼睛,幸福地笑道:“好吃呢,哥哥你做得真好吃……”   我微微一笑,正想说话,突然眉头一皱,猛然转过头去,却见林子那边有一个黑影缓缓走来,朝着这边高声喊道:“烤肉的朋友,老夫这儿有美酒,有好烟,跟你换点吃的可好?”
第二十五章 领路人北疆王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我绷得紧紧的全身松弛下来,朝着来人高声喊道:“田前辈发了话,自然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来人是个又高又壮的黑胖子,一把大菜刀般的单刀斜背在身后,嘴里叼着一根手工包裹的眼,踏着雪,缓步走来,却正是天下十大之中的北疆王田师。   我与这北疆王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而他的远方侄子张励耘也曾在我麾下做过事,双方的关系倒也不错,自然没有什么可以防备的,听到了我的大声招呼,那黑胖子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惊喜,快步走到篝火跟前来,一把将我给搂住,豪爽地大笑道:“陈小兄弟,我刚才也就是闻到了那烤肉的香味,循味而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你,真的是这大雪天里面唯一让人惊喜的事情啊……来,抽烟!”   这话儿刚刚说完,他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根卷烟塞我嘴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便给我点了上来。   北疆王这卷烟是自己卷的——用二指宽,两寸多长的烟纸,卷上一小撮烟粒,用口水封住即可。这玩意叫做莫合烟,最早是从苏联带回来的,俄语叫做“玛合勒嘎”,一种由黄花烟草的茎和叶碾碎后掺和晾晒而成烟草,里面的烟叶呈颗粒状、较为粗糙,抽起来的时候后劲挺大,风味十分独特,我抽了两口,给这烟劲儿呛得接连咳嗽了好几下,旁边的小白狐儿不满意了,噘着嘴巴说道:“吸烟有害健康,不准带坏他……”   北疆王是个向来豪爽、粗糙的西北大汉,刚才见到我太高兴了,倒是忽略了旁边的小白狐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我说道:“这位是……弟妹?”   这一句话儿将小白狐儿可给逗笑了,金黄的篝火将她勾勒得颇为娇艳,我苦笑着对这大大咧咧的黑胖子说道:“田前辈,还记得当日我们在九曲黄河石林那儿的时候,跟着我的那个小女孩儿嘤嘤么,就是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已经长大了呢!”   “哦?”北疆王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脑袋,如释重负地说道:“我说嘛,难怪看这妹儿长得这么眼熟,原来是当初的那个小拖油瓶啊,都说女大十八变,当年的小乖乖,一下子就长成了这副勾魂儿模样,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啊,哈哈……”   北疆王说话惯来的豪爽,我与他相邀坐在了篝火旁边,他便从身后的背包那儿拿出了一个小羊皮袋子,递给了小白狐儿,热情地说道:“好,我不带坏他,这是蒙古牧民珍藏的马奶酒,你尝一尝?驱寒保暖的……”   尹悦这些天已然被萧大炮培养成了一个小酒鬼,一听到有酒,立刻就眯起了眼睛来,接过来,毫不在意地拔开酒塞,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有点酸,是不是坏了?”   北疆王十分不悦地接过来,倒了一口在嘴里,砸巴了一下,然后享受地说道:“嗯,味似融甘露,香疑酿醴泉,这酒是人家牧民为了谢我斩杀群狼,给我备下最好的酒,口感圆润、滑腻、酸甜、奶味芬芳,而且这酒性温,驱寒、活血、舒筋、健胃,好处多着呢,你不懂得享受,可别瞎说啊?”   小白狐儿一把抢过来,学着他喝了一口,不屑地说道:“温吞吞的酒,跟个娘们儿一样,有啥好喝的?”   她这话儿将北疆王这西北汉子惹火了,从背包里面掏了一圈,摸出了另外一个牛皮囊子来,扔给小白狐儿说道:“嘿呀,你这个小女孩子,口挺重的啊,我这里有五粮液原浆,上次一个朋友从西川寄过来的,一直不舍得喝,泡了点小玩意,你若是敢喝,我老田就算是服你了。”   小白狐儿这些日子以来酒量见长,毫不在乎地一拍胸口,打开了酒塞就灌了一口,结果将她给呛得面脸通红,连那牛皮囊子都差点洒落在地,北疆王一把接过来,埋怨道:“这里面可跑着一百斤黄河鲤鱼精的鱼胆,自有一股龙气,珍贵得很呢,你若是洒了,老田我可得跟你拼命!”   小白狐儿脸上就好像蒙上了一层红布,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半天才理顺那打结的舌头,气呼呼地埋怨道:“你这哪是酒,根本就是一团火来着!”   瞧见这小妮子服了软,那在天下间都赫赫有名的北疆王就像个大男孩一般地哈哈大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这龙胆五粮原液,酒精度数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样的天气抿上一口,保管你感受不到冷,不过寻常人若是喝了一口,一整天都不爽利,哈哈……”   这两人斗嘴的时候,我已然将那头烤狼用刀子给切下了许多又香又嫩的烤肉来,放到两人跟前的盘子上,北疆王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龙胆酒,然后趁着这热乎劲儿,嚼裹了两下,拍手大赞道:“小陈,你这狼肉烤得不错,肥而不腻,脆而不焦,叫起来满口留香,而且还有油脂于唇间萦绕——这味道,真的是妙极了!”   北疆王是个非常有生活品质追求的人,喜欢的东西,爱得要死,说了两句,又引经据典,谈到了什么《本草纲目》,跟我说起这狼肉补五脏,御风寒,暖肠胃,壮阳填髓,此时此刻吃来,最合时宜。   北疆王是个十分自来熟的人,还没有等我开问,便就着烈酒和烤饼,吃掉了大半分量的狼肉,直到这时,他才爽利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起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不毛之地。   这话儿我可是一直都想说,结果在北疆王这个气场强大的家伙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办法说出来,此刻他终于主动问起,这才将话头挑了起来,将小白狐儿与那天山神姬的恩怨一一讲来。   不知道是为什么,在这茫茫雪林之中碰到北疆王,我的第一感觉就猜测到莫名出现在天山博格达峰上的北疆王,或许知晓一些天山神池宫的事情。   果然,听到我这般说,北疆王眉头一皱,有些意外地对我说道:“不对啊,按理说神姬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啊?”   听到这话儿,我感觉宛如仙音妙语,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出身北疆而闻名于世的北疆王田师之所以能够从一个普通刀客成为天下十大,并不仅仅只是靠着自己的领悟和修行,果然跟那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下也是激动地对他说道:“田前辈,你认识那天山神池宫的人?”   北疆王饮了一口烈酒,然后笑着对我说道:“倘若是在山外,我必然矢口否认,不过既然已在峰下雪原,我倒也可以告诉我,当然。”   我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百万大奖一般,满脑子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的兴奋,感觉到终于是否极泰来了,抓着北疆王的手说道:“既如此,还请田前辈做一个中间人,帮着斡旋一番,让我们和那天山银姬完成交易,救得我妹妹的性命啊……”   北疆王无奈地看着我,一脸苦笑:“小陈,虽说我被评为那天下十大,威风凛凛,但是在这博格达峰之上,便有三人可以胜得过我,第一是天山神池宫秘境之中的守护,天生祖灵,第二是神池宫首席教谕大长老,第三则在神池宫当代宫主,而那神姬便是当代宫主的女儿,你自己想想,在人家的地盘,如何能听我的话?”   我有些焦急了,指着北疆王身后的单刀说道:“可是凭着你这一身本事,难道他们就不会给点面子么?”   北疆王撕下一大块狼肉,嚼在嘴里,过了一会儿,这才谈了一口气说道:“志程,天山神池宫并非人们传言中的那地仙聚集之地,但是曾经也是天下修道者的中心,现在的末法时代,越来越少的人能够得入昆仑神域,然而滞留在此处的人却从来没有忘记旧日荣光,总觉得自己比天下间的修行者出身都尊贵许多,又有一个可以清晰感知的山神罩着,天生贵胄,如何能够瞧得起被人?”   我一脸不理解地讶异道:“啊……”   瞧见我很难理解,北疆王语气陡转,说道:“这样告诉你吧,往昔的天山神池宫,或许能够得证大道、白日飞升直入轻灵之界者,然而今时今日,不过就是一个后台极硬、背景极深的修行秘境而已,我与神姬父亲有些恩怨,插手不得,不过或许你能够凭着自己的手段,传出一片天来呢……”   我点了点头,浑身斗志地说道:“嗯,自然,这事儿是我惹下的,终究还是要我自己来解决,只不过还得求田前辈给一条门路。”   北疆王望着旁边可怜巴巴的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既与你们两位有缘,自然会冒着偌大的危险,带你们进入,正好此间也有一场盛大的交易会,倘若你们能够得到山神认可,一切就变得容易了……”
第二十六章 神秘的神池宫   北疆王的话语让我们都有些诧异,被那五粮液原浆呛得一肚子酒气的小白狐儿咂舌说道:“不是说这天山神池宫神秘莫测,外人莫入么,为何还会弄出什么交易会来?”   北疆王将手上的油渍往雪地上面抹了抹,然后嘿然笑道:“鼠有鼠道、猫有猫道,偏安一隅,即便是洞天福地,最终也逃不过没落的归途,天山神池宫虽然在世人眼中极为神秘,而且并不怎么跟当世间的修行门派打交道,但并不表示它与这天下就隔绝了。事实上,无论是天山神池宫,还是东海蓬莱岛,都有代理人在世间行走,只不过有的身份,秘而不宣,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这世间是存在着一个又一个圈子的,譬如普通人,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跟修行者打交道,或者打过交道,也并不知晓,而修行者跟修行者也是有圈子的,如果没有交集,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对方。   天山神池宫便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它最让人称道的并不是修为多么强大厉害的修行者,而是那些有着底蕴传承和历史渊源的能工巧匠,这一堆人里面往往就有几个惊才绝艳的大师,或者炼器,或者制符,或者锻造,或者布阵派兵,诸如此类的旁门左道方才是天山神池宫真正的立身之本,而炼制各种东西的材料颇为繁复,并不仅仅只是靠着天山特产便可以了的,所以这样的交易会则应运而生,只不过参与的人员都颇为隐秘,只晓得人并不多。   恰巧,北疆王便是其中一个。   听得北疆王这般娓娓道来,我们不禁颇为感慨,先前为了寻找天山神池宫的入口,我满世界寻找,甚至还跑到了江阴梁溪去找慈元阁方鸿谨询问,却未曾想这世间知晓这一个地方的,却是这般的多,只不过与我的生活并无交集而已。   北疆王愿意带着我们进入这秘境,我自然是喜出望外,而三人将这头烤狼给吃得差不多时,北疆王左右一看,皱着眉头问我道:“你们今夜,打算就在这里凑合?”   此时虽然并不飘雪,但是莽莽雪原,温度低得可怕,倘若是寻常人,恐怕早已成了冰棍儿,而尽管我和小白狐儿身为修行者,又穿得全身毛绒厚实,但一到了夜里,即便是在篝火旁,也冷得直打哆嗦,听到北疆王的询问,我点了点头,他则摇头苦笑道:“看来你们真的是有些无知者无畏了,特别是这小妮子身上还有寒毒,哪里受得了这冻劲?行了,别在这儿待着我,你们跟我走吧。”   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中,北疆王一声招呼,我们倒也没有再多停驻,收拾好了行李,各自持着一根火把,朝着山上继续行走。   大雪封山十几天,积雪颇深,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雪虽深,但是却也结实,人踩在上面并不会下陷太多,所以穿着雪靴行走,倒也不会很困难,北疆王带着我们走出了这片林原,一直来到了一处厚实的山壁处,接着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东摸摸、西敲敲,那冻满了坚冰的山壁突然分出了一条缝来,里面还有微微的光芒。   我看得诧异,走到里面的北疆王回过头来招呼我,让我跟着进去,别在门口待着,一会儿山壁闭合了,把我压成肉饼,他可不负责。   这家伙爱开玩笑,我也不作理会,跟着走进冰缝之中,七八米过后,瞧见这里居然是一处倒扣的碗状山洞,地方并不大,跟个土窑一般,里面桌椅床榻虽然简陋,倒也俱全,而且当我们全部走入其中的时候,身后的冰缝果然合上了,但是却并没有感到封闭的憋闷,反而平添出许多温暖来。   瞧见这神奇的一幕,小白狐儿问道:“田伯伯,这是你家么?”   北疆王将身上的残雪抖了抖,然后把背包丢在了左边的床榻上面,然后笑着说道:“要是我的便好咯,可惜不是。这儿是天山神池宫的前辈开凿而成,是为了自己人巡山在外的时候备用的,这整个祖峰之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样的地方,但若不是自己人的话,恐怕是绝对找不到的……”   床榻一左一右,是直接用岩石砌成的,上面铺了棕垫,十分整洁,我瞧见墙壁上面有着许多古怪的发光符文,伸手摸了摸,感受到上面有着隐隐的力量存在。   这种力量很浅,就好像微风,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根源处的伟大。   北疆王瞧见我一副惊奇的模样,一边铺着床榻,一边说道:“怎么样,很神奇吧?别惊讶,你感受到的那股力量,说起来应该是天山祖灵的意识残留;唉,对了,小陈你知道什么是山神吧?”   我点头,然后说道:“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所谓山神,便是指能够融得山阴地煞之处的意识,无论是大妖、阴魂、修者还是畜生,皆可成山之灵体,护翼一方。”   北疆王点头说道:“你知道得挺多,这山神与人界,虽都在同一区域,但并不处于一个维度,所以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此处却不一样,天山祖灵似乎太过于眷顾这神池宫,意识一直笼罩此处,使得他们能够经常地联络到自己的祖灵——当然,能够与祖灵接触的,也只有神池宫中有限的几人而已。”   我不由好奇地问道:“北疆王,这天山神池宫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里面又生活着多少人呢?”   北疆王摇头说道:“你问我,我也不能回答你,据我所知,神池宫分为外宫和内宫两片区域,外宫可以让外人出入其中,但是内宫,却有且只有神池宫一脉相承的诸人方才可以进入。内外宫以神池相隔,我去过外宫,那儿是一处巨大的冰雕之城,但常年温暖如春,生活着数以千计的匠人和平民,他们世代居住于此,一辈子,都没有去内宫或者外面的世界看过一眼——就好像囚犯一般。”   听到他的描述,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悚然,原来这人人向往的修行秘境,居然和那囚笼一般,当真是让人惊讶不已。   当夜北疆王在左,我和小白狐儿在右,一夜聊了许久,不过他似乎有什么顾忌,对于神池宫的细节部分,他一直都不愿意多加提及,只是让我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观察,而谈到了张励耘,他表示已经见过那小子了,他要求的北斗七星剑阵图,也全部交给他了。   谈到张励耘,北疆王还是蛮感激我的,说自从跟了我之后,那小子倒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可省了不少的心。   到了子时,小白狐儿照例寒毒发作,然而不知道是近在天山的缘故,还是喝了北疆王那龙胆酒,并不算厉害,只是搂着我直哆嗦,呢呢喃喃一阵,一夜便也过去了。   次日清晨醒转,北疆王早已盘腿在榻上打坐,接着带我们离开了这洞穴之中,用雪洗脸,然后朝着峰上行进而去。   上峰之路积雪深厚,大风呼呼,让人的体力消耗得格外迅速,而且有的地方根本就已然断绝了,没有路途上去,显得十分艰险,要不是有北疆王这识途老马,我和小白狐儿还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天山主峰博格达,山域十分宽广,主峰之上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走了一天,终于到了山腰之上,接着绕过峡谷,来到了一处断崖之下,北疆王带着我们再次找到一处洞穴过夜,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来到了接近峰顶位置的一处崖口,发现这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居然有一个几米见方的寒潭,绿幽幽的潭水,周边一片银装素裹,呼气成冰,北疆王来到潭前的山壁,扒开积雪,露出了一行字来。   身居天山神池宫,俯瞰人间万里雪。   好大的气魄!   北疆王卓然而立,盯着这十四颗仿佛罕有无限神光的字眼,轻轻呢喃着,脸上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有期待、有痛苦、也有某种近乡情怯的感情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面冰壁说了一句秘语。   他说得很轻,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然而说到后面的时候,我心生警兆,刚要动弹,北疆王却示意我不要妄动,而这时我们头顶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五彩霓光,直接照落到了我们三人的头顶上来。   我没有抬头去看,但总感觉那道五彩霓光之中,似乎有一对眼睛在盯着我们。   我们三人,谁都没动,不过我瞧见北疆王的背影,发现这个气势宛若山岳的男子居然也有些紧张。   他紧张了,这个天下十大之一的男人也紧张了。   这代表着什么?   我不知道,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者紧紧过了几秒钟,那山壁在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之中缓缓打开了,我看见了两个高鼻梁、蓝眼睛的雅利安人走了出来,对着北疆王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鬼话。
第二十七章 宫中景色如画   高鼻梁、蓝眼睛,以及这白皙的皮肤,明显就是外国人的架势,然而我虽然不能流利地说外语,但是当年在巫山后备学院也曾经学过一点儿日常的英语、法语,这叽里咕噜的东西,明显就不是那些话,反而有点儿像是咒诀一般的语言,颇为古怪。   我瞧见北疆王跟这两人交涉一番,彼此之间的谈论似乎颇为激烈,而那两个家伙还频频朝着我这边望来,显然是对跟着闯入其中的我和小白狐儿心怀戒意。   北疆王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而我语言又不同,当下我也只有硬着头皮,拉着小白狐儿在旁边等着。   双方还在交涉,而我的目光则穿过了这两个高大的外国人,朝着裂开的山缝里面望去,却见这山峰足有二十多米,里面传来一阵明晃晃的亮光,有种西下夕阳的暖意,让这滴水成冰的山崖之上平添了几分温暖,不过那里面的景物过于恍惚,仔细看也瞧不出什么来,想来这里离那外宫,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也只有低下了头,不敢给那两人太过好奇的坏印象。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两个人终于妥协了,气呼呼地走到我跟前来,拿一种类似乎手电筒一般的法器扫描了一下我和小白狐儿,接着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句话。   我听不懂,北疆王在旁边翻译了一下:“两傻缺问你,身上有没有带蛊毒或者降头之物?”   我平摊着双手,耸肩说没有,两人便发给了我和小白狐儿各一牌子,接着转身离去。   我拿起这牌子瞧了一眼,发现是块玉牌,婴儿巴掌大,那玉质虽然颇杂,但是雕工却十分精美,我的这一块正面雕了一个“1024”的繁体编号,背面一片碧波粼粼的池水,而小白狐儿这一块则是“1025”。我翻来覆去,发现这玉牌之上有一丝气息在,仿佛就是一个印记一般,北疆王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对我说道:“这个东西好生收起来,别丢了,它可是你的身份标识——任何没有这标识的人,神池宫的走马队都可以随意击杀的……”   听到他这话,我一愣,问道:“什么是走马队?”   小白狐儿在旁边插嘴道:“估计就是守卫。”   北疆王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差不多,这走马队是由内宫子弟为骨干,外宫修行者为羽翼的机构,对神池宫中的诸般事情进行执法作业和守护宫门职责的团队,跟外面的警察差不多一样。”   我又问北疆王道:“田爷,刚才你们说的是什么话啊,都讲了些什么?”   北疆王解释道:“刚才那两个家伙说你们没有玉牌,是不能进入神池宫的,我告诉他们,既然祖灵都承认了你们的资格,还给我们开了门,他们有什么权利阻拦我们?据理力争之后,他们终于同意了给你们确定身份,不过这临时玉牌还有颇多限制,一会儿我告诉你们在里面的一些忌讳,先走吧,这门户洞开,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还待多问一句关于那两个高鼻梁、蓝眼睛老外的事情,不过一经催促,也不敢再多停留,跟着北疆王朝着山缝里面走。   这山缝之中一片迷雾,雾茫茫的,行走其间,有一种宛若仙境的感觉,不过走了五十来米,身后的空间似乎闭合上了,那雾气也就淡薄了许多,我们前面出现了一条蜿蜒而走的银带,是宽约五六米的河流,河流之上有石拱桥,每一块青砖之上都有繁复精美的花纹,而在拱桥之前,则立着一块碧玉石碑,上面写着三行字:“止杀、公正、规则。”   这三个字写得方方正正,十分规整,北疆王站在跟前,看了好久,这才对我说道:“小陈,这三个字,就是神池宫中的信条,切记,切记。”   我点头称是,接着跟他一起上了拱桥,刚一过去,突然头顶上面传来一阵风声,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却见到一只翼展四米的丹顶仙鹤从头顶上面飞了过去,丹顶赤目,赤颊青脚,体态优美,鸣声高亢,着实让人惊奇不已,而随着它的身影,我的目光一直朝前移动,便瞧见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草地,我们竟然从那白雪皑皑的雪峰之顶,陡然间来到了一处依山临水、阡陌交通、生机勃勃之地来。   这是一大片的湖边草地,万物如春,上面有梅花鹿、袍子、野马以及诸般的生灵在上面繁衍生息,而那宛如海子一般的湖泊之上,则有一大片瑰丽绚烂、冰雕玉琢的建筑。这些建筑宛如冰雕一般,不过仔细看,却能够发现它并不是通剔透亮、一览无余的冰城,每一间房屋都有些模模糊糊,遮掩住了外来的目光,而城中光芒泛起,微微薄雾笼罩其间,却显得这一片的冰城,宛若是沧海明珠,人间奇迹。   瞧见这般瑰丽之景,我忍不住摆手称赞,好一个天上人间、神池仙境。   北疆王瞧见我看得都直了眼,嘿嘿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傻小子,别看呆了,这玩意看着好像多高级似的,只不过是这洞天福地里面,所产的半透明水晶要比普通岩石多许多,用来做建筑材料正好而已。”   我们从桥上走下,踩在柔软的青草地上面,旁边有一只梅花鹿一点也不怕生人地从我们身边跑过,小白狐儿欢喜得想要追过去,被我一把拉住了,因为我瞧见远处有一队骑着矮脚马的白衣人策马而来,他们一队六人,领头的是一个长相粗犷的中年汉子,他在我们面前十米处停下了马,接着翻身而下,朝着北疆王伸出了双手,大声喊道:“老田,好久不见了……”   北疆王与那汉子紧紧相拥,然后笑着说道:“迦叶,又长胖了!”   他这独特的问候让人忍俊不禁,中年汉子狠狠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没好气地笑道:“你这个胖子,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应该是老相识了,一阵寒暄过后,那叫做迦叶的中年汉子才看向了我和小白狐儿来,北疆王在旁边介绍道:“陈志程、尹悦,他们是赴神姬公主的约定,前来参加神池宫十年一度的交易大会的,刚才也获得了祖灵的认可,我正好与他们认识,就帮忙带路过来了。”   我们跟天山神姬明明有着很深的恩怨,然而北疆王这般一介绍,那迦叶顿时就敛容说道:“哦,原来是神姬公主的客人,失敬失敬,需要我们给安排住处么?”   我看了北疆王一眼,他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用了,他们跟我一起吧。放心,我不会把他们给卖了的,对了,神姬公主回来了么?”   迦叶摇头,说没有,不过也就在这几天了。   几人正聊着天,这时从右面的林原之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宛如虎兽的嚎叫,那迦叶脸色一变,翻身上马,冲着我们说了一声告辞,接着便策马扬鞭,带着一队人马飞快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北疆王,他也摇头说不知道,接着又带了我们朝着湖边的冰城走去。   这段距离看得并不算远,然而从桥下一直走到这湖边,却足足花了我们二十几分钟。   走到这处冰城之前,没有人守卫,但是进口却供奉着一颗齐人高的硕大红色宝石,顶端还有一根锐角,北疆王让我们在进城之前,男左女右,用自己的手掌中指在锐角上面划破,滴血到那红色宝石之上,接下来按照宝石上面所刻的文字念上一遍。这文字有十几种语言,当然也有繁体中文,我照着做,结果念到后来的时候,却有一股明悟浮上心头,晓得这是一种以鲜血为咒言的保密契约,任何人倘若在对外人透露出了天山神池宫的事情,必将受尽折磨而死。   这是一段恶毒的诅咒,而且以鲜血为承载,必然是既具有威慑性的,难怪为何那些出入天生神池宫的人,对这个地方只字不提,问题竟然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北疆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够对我们讲出来而不受到惩罚呢?   我看向了北疆王,然而他却并没有理会我,而是瞧向了冰城里面。   这段仪式完毕,我便瞧见了冰城里面除了建筑有些异样之外,里面的人如同一个正常小镇的模样,有的沿街叫卖,有的在店子里面招揽客人,吃食店、裁缝铺、药店、典当铺等等店铺应有尽有,十分繁华,而就在这样的热闹之中,却有一个冰冷如铁的男子快步走到了我们跟前来,眉毛一挑,恶声喝道:“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还有胆再回到这儿来?”   那人是冲着北疆王去的,不过作为天下十大,北疆王体现出了高手所具有的云淡风轻,淡然笑道:“怎么,龙公子,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不敢来?”   龙公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北疆王,不过他似乎并不能拿北疆王有什么办法,当下也是将注意力往旁边移了一下,结果瞧见了我旁边的小白狐儿,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淫荡的笑容来:“哎呀,唐突佳人了,小美人儿,刚来吧,要不要哥哥给你做个导游啊?”
第二十八章 神池宫有两宝   刚才还跟北疆王气呼呼地针锋相对,此刻瞧见了小白狐儿,却又流露出了一副纨绔子弟的公子哥儿形象,着实让人不知道这人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想的,而眼看着那白衣雪衫的龙公子伸手来摸小白狐儿精致漂亮的脸蛋,我当下也是一步踏前,挡在了跟前来,不让龙公子得逞。   直到此时,那龙公子方才发现了我一般,眉头一挑,瞪着我说道:“你是谁,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跟先前瞧见的守门人和那一支走马队不一样,这个龙公子倒是与我们的面貌并无却别,他长得颇为英俊,只不过那一对三角眼将整个人给弄得有些戾气横生,面对着他的责问,我平淡地拱手说道:“在下陈志程,刚来贵宝地,还请多关照。”   龙公子琢磨了一番,突然朝着身后大声喊道:“走马队,走马队,快过来,这里有两个私闯神池宫的外人,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拿下?”   他说这话儿的时候,眼角余光却一直还在瞥着小白狐儿,显然是有着许多龌龊的想法,北疆王示意我将那领到的玉牌拿出来,然后说道:“龙公子,你可别闹,他们两个是神姬公主请来的客人,都是得到过祖灵认可的,你可以质疑我,但是你敢质疑你们永世敬仰的天山祖灵么?”   当我和小白狐儿各自拿出那玉牌来到时候,龙公子仔细确定了真伪之后,悻悻地指着北疆王说道:“哼,一个贼也敢如此嚣张,你等着……”   说完这话,他倒也没有再为难我们,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去。   我望着这个麻烦的男人离开,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疑惑地问道:“田爷,这个傻缺,到底是干嘛得啊?”   北疆王摇头苦笑道:“他啊,宫中驸马的侄子,算得上是神池宫中的一权贵人物吧,在这神池宫中横行霸道惯了,也没有人管教,弄成这副模样——我跟神池宫驸马有些仇怨,他是专门过来找我麻烦的,所以倒是连累你们了……”   “驸马?”我豁然开朗:“原来他叔叔是那天山神姬的男人啊,难怪……”   北疆王被我脑洞大开的联想搞得啼笑皆非,摇头笑道:“你想什么呢,神池宫驸马是当代神池宫主人的丈夫——别的时候我不知道,不过这几代的神池宫宫主,都是女性当家,神姬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她才不到二十岁,哪里可能有丈夫呢?怎么样,你也见过她的模样了,美吧,我看你也是当今世上少有的青年才俊,若是有意,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呢……”   北疆王的玩笑话弄得我颇为不好意思,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极力表示了反对,恨恨说道:“那个冷冰冰的女人性格乖张又暴戾,一言不合就杀人,有什么好的?”   北疆王叹息地说道:“她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只不过……唉,不说了,我们进去。”   我们漫步走在这座巨大的“冰城”之中,两边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那些穿着白色或者灰色长袍的居民,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天山神池宫除了一部分长着国人脸孔的人外,更多的还有鹰钩鼻、凹深眼、眉骨高高的阿拉伯人、一身咖喱味、包着头套的印度阿三以及高鼻梁、蓝眼睛的西方人,白色的、棕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皮肤使得这处神秘的冰城充满了异国的风情,就好像是某处国际小镇一般。   不过我发现一个情况,那就是衣服上面纹着雪山标志的内宫子弟,则基本上都是黑眼睛、黑头发和黄皮肤的国人模样,显然神池宫的主流,终究还是华夏传承。   除了这些发现,我晓得这儿的语言有两种,一种是带着西域语调的汉语,还有一种,则是先前那两个守门人跟北疆王说起的语言。   北疆王称之为神语,神池宫祭祀、念咒以及供奉之时说的一种语言,也是这儿所特有的一种话语。   这片坐落在湖畔和湖中的冰城颇大,一眼望不到边,不过从入口走进,我发现这儿其实也是规划得颇为整齐的,左边的区域为生活区,有着许多普通人或者修为普遍一般的修行者居住,而右边则是繁华的商业区和豪宅地,五米宽阔的大街上面不时有鲜衣怒马的内宫子弟驰马而过,颇为招摇。   繁华、神奇、大气,以及颇有情调的异国风味,这是我对这个神秘洞天福地的第一印象,它与我出身的茅山宗有着同样一种构造,但是却平添了许多繁华的城市之气,一路走来,倒也没有感觉到有多少除尘之气。   北疆王带着我们一路来到了一处十分开阔的广场,指着那高高的牌楼说道:“看到这儿了没有,在以前天山神池宫还赫赫有名之时,无数签署了血誓密约的代理人从中原、西域、南疆、北国以及中东地区,不远万里而来,参加五年一度的神池宫交易大会,他们带来了矿物、结晶、宝石、珊瑚、玄铁、陨石以及无数奇奇怪怪的动植物、药物,又带走了兵器、法器以及各种修行的法宝、符箓,那样的场面,熙熙攘攘,开万世之功绩,然而随着朝代更替,起起落落,交易大会从五年改成十年,人也越来越少了……”   他追忆着往日的荣光,而我则仔细观察着这足有两个足球场还要宽阔的广场,上面无数摊位林立,想着天下间居然有这么一个去处,而世人却罕有得闻,这该是怎样实现的呢?   眺目远望,交易场的尽头是一处长桥,那桥横跨在湖面之中,一直蔓延到迷胧的雾气之中去,北疆王告诉我,说这是月桥,是连接内宫唯一的途径,因为这天池十分神奇,湖中心的水很沉重,鹅毛都不能渡过,什么船都会直接沉落下去。   那就是传闻之中的弱水,天山神池宫的内宫之中据说有两个得天独厚的东西,一个是弱水,一个是三昧真火。   何谓三昧真火?吕祖撰写的《指玄篇》中曾有所言,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音妹,低去声;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此三昧真火乃道教神物,若是能够用来锻造法器,而用那弱水淬火,天山神池宫的名声,怎么能够不越发张扬呢?   我想要走上桥去见识一下那传说之中的弱水,然而北疆王却一把拦住了我,苦笑着说道:“都跟你说了,这个地方高低贵贱之分特别明显,外宫或者客人倘若是擅闯内宫,人家走马队是可以直接格杀勿论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而小白狐儿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什么狗屁规矩,田伯伯,你也没有去过?”   北疆王敛容一笑,却也不再说话,带着我们往左边走,来到一处专门供外来客商暂住的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却是一处又一处的大院子,主楼有三层高,十分热闹。这客栈门口有一个小亭子,北疆王从里面领了三副描绘着鬼怪图样的木壳面具来,让我们戴上,然后往里走,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北疆王倒也不厌其烦地跟我解释道:“这儿住着的,基本上都是从世界各地来参加交易大会的客商,大家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面貌和身份,故而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咱也入乡随俗,不要特殊。”   不过即便是戴着面具,但是北疆王似乎在这处地界也十分出名,刚刚一进大厅,纷纷有人朝他施礼招呼,就连柜台后面的掌柜,一个白胡子的犹太人也走了出来,用汉语说道:“904您来了,可有日子没见到您了,还是老地方?”   北疆王点头称是,自有活计过来接过我们身上的行李,那掌柜的打量我和小白狐儿一番,疑惑地问道:“这两位是?”   北疆王挥手说道:“他们是我的小朋友,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哦,对了,你们把玉牌给老尤登记一下。”   我和小白狐儿照做,掌柜的检验过了我们的玉牌之后,递还回来,热情地说道:“欢迎来到神池宫,希望你们能够有一个愉快的时间。”   登记过了,伙计帮我们拿着行李来到离主楼略远的一处院落,依旧是冰雕玉琢,不过仔细摸那墙壁,却也不过是一种粗糙的岩石质地,房间里面跟百年前的布置差不多,格调很不错。院子里三间厢房,我们三人各挑了一间,北疆王检查了一番行李之后,出来告诉我,说有事外出,要去找一些老朋友,让我待在这里适应一下,倘若饿了,可以摇铃,让伙计送些吃食过来便是。   望着北疆王远走,我一肚子的疑惑,一边打量着这院落里各种新奇的玩意,一边想着这儿到底是用什么东西结算的,总不能是用人民币吧?   要是,我兜里的八百块,不知道够不够房费?   然而就在北疆王还没有走多久的时候,那院门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踢开,一伙如狼似虎的家伙就直接冲了进来。
第二十九章 志程从来不忍   这一帮穿着走马队白袍的家伙直接踹开了院门,凶神恶煞地闯到了院子里面来,我走出门口,瞧见领头的人,正是那个三角眼的龙公子。此人一身戾气,左右一顿扫量,瞧见了戴着木壳面具的我,恶声喊道:“这人是私闯神池宫的家伙,给我将他拿下;另外应该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给我拿下,不过不可伤了那小美妞,细皮嫩肉的,碰坏了,玩起来可就不爽利了!”   他大声地招呼着,那帮走马队白袍一共九人,便朝着院子这里走,往我这儿冲来,我赶忙将怀里的玉牌拿出,高声说道:“我们有通关玉蝶,我是1024,别误会!”   那帮走马队白袍的为首者是个满脸络腮的粗鲁大汉,狞笑一声道:“错不了,龙公子抓的就是你!”   此话说罢,他手一挥,身后八个白袍便一齐冲了上来,这些人手上都拿着五色棒,舞动之间颇有章法,一看就是经常擒人的勾当。   这五色棒是将红、黄、绿、白、黑无色涂在木棒之上,取的是东汉末年曹操的典故——当年曹操在洛阳当武官的时候,在大门两旁各悬五色棒十多根,有犯禁的人,不管是谁,都用棒打,颇有震慑性。我瞧见这些棒子不分青红皂白地如雨点一般,砸落下来,晓得那龙公子是铁了心地要欺负人了,根本就没有想着跟我们讲道理,就是要凭着这雷霆手段,先将人给拿住再说。   我这人呢,平日里最讲道理,不过别人若是不跟我讲道理,我却也不怕,毕竟还有一双大拳头在这儿,也吃不了亏。   我左右一打量,晓得此事断然没有和平解决的过程,当下也是一震拳头,一边后退,一边凛然笑道:“龙公子,你也是在神池宫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记得这神池宫最重要的道理是什么吗?”   龙公子瞧见我躲闪得颇有章法,脸上顿时生出了几分焦急,一边喝令着这帮走马队白袍,一边朝着我喝问道:“你说是什么?”   我扬声说道:“那石拱桥之前,写着三行字,止杀、公正,规则,第一点就是止杀,不可妄动干戈;第二点则是公正,阁下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那人,便是违背这份信条;第三点,规则,我们手上有祖灵认可的通关玉碟,你却罔顾不见,想要强行拿下我们——如此三点,全都违背,如此的不忠不孝不信不义之徒,陈某人,便代替神池宫的诸位管事,代为教训一下了!”   此言方罢,我也是不再后退,而是快步跨前,穿过那棍棒挥舞出来的残影之中,一脚飞踹到了其中一个露出了明显破绽的家伙胸口。   此时此刻,我可也没有多留手,这一脚用足了劲道,那人哀鸣一声,被我一脚飞踹到了院子外面去,而得手之后的我也没有多做停留,拳打脚踢,在这一帮人的跟前不断腾挪跳跃,将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牵制了住。我一身手段有一半都在剑上,但并不代表拳脚功夫不行,与之相反,此番一交手起来,双臂摔劈、肩臂撩挂、击拍轻快,讲究的是这摔、拍、穿、劈、钻,闪展灵活、虚实分明,弄得对手没有一人能够近得我身。   如此一交手,双方都有些顾忌,对手是不知道我竟然如此扎手,而我则在一开始偷袭得手之后,发现其余八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反应过来,相连成阵,彼此勾连,竟然组成了一套攻守兼备的棒阵,将我的身形给牢牢封死,不让我能够再次伤人。   龙公子瞧见我刚才的手段,不免也有些心惊,左右招呼道:“大家伙赶紧拿下这家伙,免得让他逞凶啊!”   说着话,小白狐儿从里屋走了出来,瞧见这副场面,大声喊道:“哥哥,要我帮你么?”   小白狐儿这些日子受那寒毒侵蚀,身体亏损,修为也提不起来,并不适合激烈的打斗,我有些担心她动用劲气,引发了心脉旁边的寒冰精元,当下也是出声招呼她退回屋子里去,不要出来,然而还没等我吩咐完,那龙公子便阴笑嘻嘻地朝着小白狐儿的方向摸了过去。   我瞧见他一张泛着淫邪光芒的脸,就晓得他的来意不善,哪里能够让他接近小白狐儿,当下也是对着围住我的这些走马队白袍喝道:“各位朋友,再不给我让开一条路来,兄弟我就得罪了。”   我这好话说在前,而那些走马队白袍却充耳不闻,攻势反而更加凌厉了,一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架势,瞧见这副模样,我晓得自己再也不能吞声忍气下去了,当下也是猛然一抬手,血劲指望天灵盖冲了过去,当下也是伸手揽住了一根势大力沉的五色棒,猛然一拧,那人便拿捏不住了,松开了手,而我则顺着这棍势一挥,与领头的那个络腮胡硬生生地拼了一记。   砰!   明明是五色硬木,却偏偏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铮然之声来,那络腮胡手中的五色棒应声而断,接着我一个走马如龙,硬是凭着绝佳的眼光和碾压众人的强悍实力,将这其余八人给悉数砸翻在场,而完结之后,那龙公子依然没有追到身手敏捷灵活的小白狐儿。   神池宫不愧是传说中的修行秘境,这些走马队白袍个个都是不错的修行者,能够比一般宗门的精锐弟子还要厉害许多,我一番酣战之后,浑身的气血翻滚,腾腾蒸气从衣服之上缓慢升起,而小白狐儿终于逃到了我身边,越到了我的背后躲藏着,龙公子追到跟前,这才发现自己带来的帮手此刻却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慌,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小子,身手不错啊,你是那黑胖子的真传弟子,对吧?”   我拍了拍手,将手上残缺不堪的五色棒扔在了地上,轻松地说道:“不是,朋友而已,龙公子,还打么?”   那家伙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难看起来,三角眼一眯,变得狭长,阴森森地磨着牙齿说道:“你以为打倒了几个会写三脚猫功夫的走马白袍,就能够得意了么?不管你是哪路小鬼,老子倒是要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这话说完,他从身后一招,手上赫然出现了一把寒光乍现的青锋宝剑,三尺九寸,腹上刻着二十八宿,面纹星晨,背记山川,微微一抖,便有万般寒光乍现。   他这般的一亮相,我便晓得这个家伙别看着脾气秉性并不咋地,但是无论是手段,还是这剑,都不是寻常货色。   天山神池宫之所以能够闻名于世,除了那精湛高超的炼器手艺之外,还有足够厉害的修行手段和层出不穷的高手大拿,身为天山神池宫宫主驸马的内侄,龙公子必然还是有着足够厉害的传承,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嚣张跋扈。不过他越是如此,我那颗悸动不安的心却越发跳个不停,嘴角一咧,从怀中掏出了传承自李道子那儿的小宝剑,与其遥遥一指。   对手越强,我越是有征服他的欲望。   即便是在这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我也不惧一战。   两剑相对,空气陡然一凝,而在此时,从那院子外面却走来了三人,一人正是先前离去的北疆王,一人是这客栈里的掌柜老尤,还有一人,则是一个白衣铠甲的白胡子将军,看着我与龙公子对峙的场面,那将军用冷得凝出了水的语气沉声说道:“都干嘛呢,神池宫的规矩,还讲不讲了?”   龙公子瞧见这三人,脸色微微一变,将剑收起,对那将军拱手说道:“阿史那将军,这家伙私闯神池宫,被我抓到了,我正打算将他擒下,押到镇虎台呢!”   “哦?”那阿史那将军微微一挑胡子,朝着我看来,缓声说道:“是这样么?”   我和小白狐儿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将手中的玉牌高高举起,瞧见这场景,阿史那将军吹着胡子骂道:“龙小海,你是狗改不了吃屎了对吧?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上这帮废物,给我滚回内宫去,要是再敢胡作非为,信不信我让宫主直接给你禁足!”   被这白胡子将军一番喝骂,那龙公子不敢多说半句话,扭头就出了院子,而就在我想要上前与三人攀谈的时候,北疆王却好像此事无关紧要一般,与阿史那将军、掌柜老尤拱手谈笑几句,然后离开了此处,留下一地的伤员唉声叹气。   初到贵宝地,我也不敢胡乱走动,不管院子里的这些人,而是带着小白狐儿来到了房间里,一直到了夜幕降临,那北疆王方才酒气熏熏地回返而来。   他第一时间找到了我,问我吃过饭了没有,我告诉他吃了点干粮,别的不敢胡乱走动。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旁边神情恹恹的小白狐儿,一招手,对我说道:“走,我带你到一处好地方去,吃喝玩乐一条龙,保准你对这个地方,换一个好印象!”
第三十章 威武总也不屈   北疆王说要带我们去吃喝玩乐,然而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这里,而是数着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心中焦急惶恐得很,哪里有这样的兴致,焦急地问他说道:“田爷,不知道你打听到了么,那天山神姬到底有没有回来?若是回来了,能不能帮我牵一下线,早日将尹悦身上的毒给解了才好?”   感觉到了我心中的焦急,那北疆王摇摇头说道:“神姬没有回来,不过能够解这寒毒的,并非只有她一个,这神池宫中也有高手,你别着急,我多年没有回到这神池宫,许多关系还需要联络一番——譬如近日你们见到的那位阿史那将军,他便是走马队的统领,也是神池宫高层的人物之一。小陈,记住我一句话,越是泰山崩于前,你越是要面不改色,如此方才能够成为让人敬畏的人物……”   听到他的话语,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北疆王与我曾经有过并肩作战的铁杆情谊,他的话,我自然是不敢不听的,当下也是随着他除了客栈,一路曲折,最后来到了一处温泉客栈之中。   这温泉客栈坐落于“冰城”的西北角,靠近湖水的一片区域,与夺天地造化的冰城不同,这儿更多的是用上了木头建筑的工艺,精美的手工以及那华丽唯美的古中国园林风格,使得它在一片冰雕玉琢的建筑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温泉客栈临水而建,大部分的建筑都落入水中,而被圈入其中的水池与周围绝对不一样,热气腾腾,有着高出湖水数倍的温度。   瞧见这热气腾腾的池水,我终于晓得北疆王为何会带我们来这儿,不是因为这里独特的精致,不是因为那些拎着裙角、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也不是因为这人来人往的热闹繁华,而是想用这温泉水给寒毒侵体的小白狐儿多一些温暖,浸泡在这里面,每到子时就冻得直哆嗦的小白狐儿,应该能够睡上一个好觉吧?   来的路上,北疆王一直在跟我们讲解,这天山神池宫分为两派,一派是以驸马为首的保守派,他们觉得神池宫内宫天生贵胄,就应该谨守祖宗家法,闭关参悟,早日飞升轻灵之界,一切外来诱惑都不过是先祖考验;而另外一派,则是如阿史那将军一般的开明之士,他们觉得在这末法时代,飞升的时机已然不再,还不如融入世界,走出去,利用神池宫的资源和手段,打造出自己的江湖地位,海纳百川,吸收他人之长,再来参透秘境之事。   这两派都不过是理念争论,但是关乎于神池宫的未来,所以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又各有一众支持者在后面摇旗呐喊,倘若不是地位超然的宫主和首席教谕大长老在上麦呢压着,恐怕早就已经动起了手来。   北疆王谈到自己跟阿史那将军这一派关系不错,不过至于是如何结交的,倒也没有细致深入地说起。   天山神池宫占地颇广,内中的常住人口只有一千多人,使得偌大冰城除了正街的商业区之外,倒也宽敞,我们来到这温泉胜景,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脱去厚重的衣服,直接下池泡澡,感觉那池水灼热,与寻常的热水又有许多不同,瞧见我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北疆王得意地说道:“我给你介绍的地方,没错吧?这温泉的水可是直接引用那三昧真火热脉烧制的,刺激穴道,活血化瘀,可是别处都没有的地方。”   说是两个房间,但不过就是两个相邻的池子,上面架着漂浮的木屋而已,小白狐儿在旁边也能够听得到我们的交谈,在池子里面畅游的她惊喜地叫道:“哥哥,这个地方真的很好呢,好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无忧无虑!”   小白狐儿如此开心,倒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我们是过来治病的,这天山神池宫虽好,但终究不是自己家,自然不可久留。   我有些好奇这神池宫的交易是如何结算的,北疆王摆手说道:“关于钱财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这些天来你们所有的开销费用,都算在我头上就行了。不过若是想要买东西,这个可能就要自己想办法了,一般来说,神池宫都是使用最古老的贝币,但更多的时候则是采用以物换物的办法,具体的讲起来很难解释,你们有空了,自己去问尤掌柜吧。”   泡着温泉,还点了餐,一大份各种红肉和鱼肉做成的拼盘,少许米饭和许多认不出名字的蔬菜,以及蘸料,接着食用方法居然就是直接在池子里面烫着吃,有点儿像是涮火锅的模样,只是自己就在这池子中,吃起来颇有些不习惯,不过北疆王倒是不介意,他还点了酒,一边涮着肉,一边喝着小酒,倒也逍遥自在。   我吃着吃着便习惯了,拼盘里面有七八种肉,我每样都吃一点,感觉颇为爽口,风味也独特,不知不觉就过了许久,吃完过后,也自然有衣着颇少的妙龄女郎过来收拾,这些女孩子欧亚非拉各族都有,让人觉得当真到了天上人间。   这些女郎穿着暴露,迈着大长腿在眼前走来走去,弄得人心痒痒的,我虽然不敢在北疆王面前怯场,显露初哥本色,但是也恐怕自己定力不够,当下也只是随意地眯上了眼睛,不敢仔细瞧。   然而就在我闭上眼睛没多久,突然感觉到温泉里突然一阵寂静,四下无声,而一股极为强大的压力从上面传递过来,让人心头憋闷。   我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瞧见那些妙龄女郎已然不见了,此刻岸上站着的,却是一个与龙公子长得颇为想象的威严中年人,两撇胡子,穿着汉衣华服,拄着一根绅士杖,正冷冷地盯着池子里的北疆王和我。我有点摸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最注重私密性的温泉客栈里面突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大男人来,不过瞧见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气势,却不亚于任何一个魔星甚至天下十大给我所带来的压力。   如此修为的男人,他到底是谁?是北疆王所说的那三个,能够胜过他的家伙么?   我满心疑问,而这时那个威严中年男人开口说话了:“田师,你不应该再回神池宫的……”   他说得很平静,然而言语之间却充斥着淡淡的恨意,反而是光着身子躺在温泉里的北疆王显得自在许多,他淡定地笑道:“驸马,我是受过祖灵认可的交易者,出入神池宫,是祖灵赋给我的权力,是任何人都无法剥夺的!”   那威严中年人摇头说道:“祖灵并不是时常都醒着的,但我却会一直在盯着你,听我一句话,在交易会没有举办之前,你识趣的话,自己离开吧?”   躺在我旁边的北疆王随意地伸展四肢,温泉水面上浮现出了他茂盛的胸毛和一身肥膘,这个男人的眼睛骤然凝聚,然后说道:“龙在田,你这么想要我离开,是在害怕小银见到我么?”   “住嘴,小银也是你叫的?”神池宫驸马龙在田愤怒地骂道,然而北疆王却当做没听到,将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上,根本不理睬他。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神池宫驸马气得直咬牙,然而对他却并没有什么办法,结果那人目光一转,居然朝着我看了过来,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用自己充满男人磁性魅力的嗓音说道:“陈志程,对吧?你妹妹身上中了神姬布下的寒冰精元,想要找她解毒,我说得没错吧?”   神池宫驸马的话让我心中巨震,要晓得在这天山神池宫之中,知道我来意的人有且只有北疆王、尹悦和我这三个人,其余的人,北疆王一律的说法,讲的是我乃神姬公主的客人,而龙在田是怎么知道我这事儿的呢?   我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没有想明白,不过却也没有再拖,而是微笑着说道:“您说的没错,如果能够给我解毒,我立刻离开,毫无二话。”   神池宫驸马拄着手杖,然后说道:“神姬这寒毒,十分凶险,能接的人不多,不过如果你能离开旁边的这个黑胖子,我答应你一定能够找人将毒给解了;而要是不肯的话……”   我的眼睛一瞬间就眯了起来,平缓地说道:“我要是不肯,又当如何?”   天山神池宫内,第一点就是“止杀”,我还真的不怕这位威风凛凛的爷,更何况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满怀敌意的人,将与北疆王分道扬镳,于是口气直接转得生硬,算是拒绝了他的拉拢分化,而听到我这么说出了口,那神池宫驸马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变得无比冰冷,说出来的每一颗字都透着一股冷意:“神池宫中,不可杀人;不过这茫茫大雪山,却也是个埋尸的去处……”   堂堂一神池宫驸马说出这般威胁的话来,可想而知北疆王对他的刺激有多大,而这时那北疆王又适逢其会地故意说道:“小陈,你怕了么?”   我身子往水下一沉,闭上了眼睛,慵懒地说了三个字:“怕个鸟!”
第三十一章 藏经阁中买卖   我果断而且坚决的态度让这位貌相威严的神池宫驸马陡然变色,他的双眼宛若一对利刃,赫然生光,似乎想要将我给扎死一般,不过他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温和地笑道:“年轻人,勇气可嘉,我听说老田在外面的绰号叫做北疆王,而且还是那劳什子天下十大高手之一,难怪你这般抱大腿,不过他是否跟你说过,当年的他,不过就是我龙家的门下走狗而已?”   门下走狗?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北疆王,他面色淡然,似乎并不为所动。   虽说都不过是虚名,但是能够成为天下十大,从来没有一个是轻易为之的,莫不是走过一段艰辛到极致的路途,但是这并不能抹杀他们的聪慧与悟性,天下间的修行之士多矣,能够脱颖而出者有几个?   北疆王到底什么出身,我不明白,不过却晓得自己跟面前这个比我读书时那个教导主任还要严肃的男子,终究不是一路人,敛容笑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听到了我的这话儿,那神池宫驸马脸上露出了平淡的笑容来,叹了一口气道:“当我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天真啊……那么,你的这个小妹妹,就等着受死吧!”   我毫不客气地回嘴道:“她若是有任何闪失,一定会有人为此陪葬的!”   我和神池宫驸马两人针锋相对,原本的主角北疆王反而成了局外人,而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娇笑着走了进来,一双雪藕般的玉臂缠住了神池宫驸马的胳膊,甜腻腻地喊道:“哎哟,龙爷,您来了也不招呼我一声,害媚娘到处好找呢,您别生气,我哪里来了几个俄罗斯的姑娘,带你瞧瞧去……”   龙驸马哼然一声,接着甩手离去,留下一脸诧异的我和北疆王面面相觑,过了好久,北疆王愤然骂道:“这个狗日的,现在居然这么肆无忌惮了,真的不知道小银为何这般纵容他……”   而我则被刚才那老鸨所说的“俄罗斯姑娘”给震撼到了,这个美如仙境的地方,居然也有那种产业啊,真的是……   刺激!   北疆王愤愤不平,一墙之隔的小白狐儿倒是说了话:“田伯伯,他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恐怕跟那神池宫的宫主夫妻生活并不协调吧?而那宫主,也就是您老人家口中的小银,跟你又是什么关系,我好想听啊,你能给我们讲一讲么?”   北疆王那黝黑的脸孔给小白狐儿弄得有些红,气呼呼地说道:“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泡你的温泉就是。”   这边说着话,突然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一个满面笑容的掌柜,对着我们说整个温泉客栈被人包场了,让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听到这话,我便晓得是那龙驸马在使坏,想着他跟自己那侄子龙小海倒是一个德性,做的事情着实让人恶心。   我正要发怒,北疆王却从池子里站了起来,伸着懒腰说道:“我也泡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北疆王并不据理力争,这让我有些诧异,旁边的小白狐儿也是不满地说起,那掌柜十分礼貌,还说给我们免单,但态度却十分坚决,北疆王回过头来,低声对我说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小陈,不要在这种小细节上面与人争斗,这口气,我们以后再出。”   北疆王带着我们离开了温泉客栈,回到了住处,特地给小白狐儿带来了一小壶酒,供她夜里驱寒,十分体贴,我也不再多言,闭目睡去。   次日清晨,我早起修炼,在院子里面练了几个回合的套路,热气腾腾,北疆王也出了来,对我说他需要出去一趟,办些事情,而我若是无事,便去到处逛逛,不过需要小心一些,不要让人钻了空子,给骗到些什么。   至于客栈之中,他已经跟掌柜老尤和走马队的统领阿史那将军交代过了,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找麻烦的。   北疆王离去之后,我摇铃要了两份早餐,青稞炒面和一种奶制品,风味独特,吃过早餐之后,我想要出去看看,打听一些消息,以及参观一下神奇的修行秘境,然而小白狐儿却显得十分慵懒,就是不肯出门。我足有为难,她却笑着对我说道:“你去呗,这客栈里安全得很,你总不能把我当做一件饰品,绑在裤腰带上面对不?”   我想想也是,让她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这里的掌柜老尤,那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高手,跟北疆王又是朋友,都能够帮着解决的。   与小白狐儿告别了之后,我出了客栈往中心大街走去,一个人漫步在这神秘的修行秘境之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商品,颇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效果。   大街上面有许多店面,除了日常生活、衣食住行的项目之外,最多的就是那与修行相关的店铺,有符箓、炼器、丹药、功诀、兵器……种种而立,让人惊叹这里的修行文化如此繁荣昌盛,我有意去找那医馆,一共去了四家,不过在我询问过小白狐儿的病情之后,他们纷纷摇头,表明这是唯有内宫嫡传方才可以传承的冰魄精元,若是想解,只能求助于宫主,或者大长老。   然而这两位都在百米冰窟之中闭关修行,寻常是不会见外人的,除非能够有什么能够让他们动心的东西。   这说法让我一阵郁闷,想着也只能等到神姬回宫,与她相换了。   这条路走不通,我便也不再纠结,到处逛了一下感兴趣的店面,发现了许多很有意思的东西,譬如有储物功能的法宝囊、能够日行八百里的纸甲马、驱邪防妖的水银镜、捉鬼聚灵的宫灯……诸如此类的,不过这些不但有着诸多限制,而且功效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有吸引力,并不是完全的法器。   真正的好东西,估计要等到明日的交易会上,方才能够出现,然而我根本拿不出什么可以置换的东西,着实有些遗憾。   等等,这儿是不是有收购功法、秘诀的地方?   天山神池宫素来都已盛产精品而闻名于世,我此番前来,若是不买点东西回去,着实有些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我当然不能那茅山的诸般秘法来置换,但是刘老三给我的《圆灵掌心雷秘解》和师父下山时传授给我的《神池大六壬》,两者我都已然熟记于心,而且也不担心太多的问题,倘若是能够拿出来换点小钱花花,岂不是十分划算?   这般想着,我便开始有意寻找这样的去处,很快我在交易场附近找到了一处颇为宽敞的店面,叫做“藏经阁”,琢磨着相去不远,便走进了去。   一入其中,果然瞧见店子里有密密麻麻的木牌挂在货架上面,明码标价,而且价格不菲,我扫量了一圈,那原本出产自天山神池宫的《神池大六壬》居然没有,着实有些惊讶,而逛了一圈之后,我心中也有了些底,找到掌柜,说要跟他谈一笔生意,对方倒也客气,恭敬地问我有什么,我便将那两样功法的名字报给了他,《圆灵掌心雷秘解》他倒也是面不改色,但是《神池大六壬》一说出口,他顿时就瞪圆了双眼,左右一看,将我拉到角落,低声说道:“客官说的可是真的?”   我将这两本册子拿出来,沉声说道:“是不是真,看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那掌柜瞄了一眼,赶紧将我请到了内间去,接着又去叫人,没过一会儿,走出一个脸色焦黄的老头子来,与我见礼,说是这藏经阁的老板,再次将两本书检查了一番,确定之后,询问我准备出多少价钱,才可以转让给他们。   我本来只不过是想换点小钱,然而瞧见他们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当下也是不着边际地说道:“这东西呢,你们也见着了,什么价钱,你们估一下,若是可以,咱们就成交,若是不成,我另找别家就是了。”   听得我这般说,黄脸老头和掌柜对视一眼,接着那掌柜试探地问我道:“十万贝币?”   我这几日根本不花钱,哪里晓得这十万贝币值多少啊,当下也是不确定地皱眉说道:“哦,似乎不多啊……”   听到我这略有怀疑的语气,那掌柜苦着脸说道:“客官,这《圆灵掌心雷秘解》虽说独辟蹊径,颇有参考价值,但是神池宫同类功法多不胜数,并不值钱,我给您出个一千贝币,算是公道了;至于这《神池大六壬》,我晓得它是内宫的不传之秘,历来只有宫主和大长老才能阅览的东西,但是风险太大了,我们出九万九,也算是足够诚意了。这笔钱,可是小店半年的收入,再多的我们也不敢出了,不过你放心,阁下身上有这《神池大六壬》的事情,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听到他讲完,我没有在说话,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唉呀妈呀,发了,发了!”
第三十二章 宫外林原凶险   我即便再对神池宫的货币没有概念,但是当那掌柜的说起这十万贝币抵得上藏经阁半年的收入,我就晓得这一回算是赚到了,要晓得这藏经阁在城中同类店面之中,算得上是比较不错的,半年的收入,应该够我在明日的交易会中随意挥霍,采办足够的东西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的兴奋,要晓得这《神池大六壬》虽说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但是它本身确实内宫的秘典,我既然已经了然于心,拿来卖钱,也算是废物利用,想必我师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而兜里面有了财物,我也就能够直着腰杆子,不再劳累北疆王了。   毕竟情义是情义,也不能欠得太多了,总是要还的。   我心中笑开了花,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不动声色地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咱们就做了这份买卖吧。”   我的豪爽让那黄脸老头大为赞赏,他站起身来,让掌柜的去备足钱物,然后与我拱手说道:“1024,客人爽快,小老儿自当铭记,明日交易会上小店也有珍品展出,1024你若是有需要,一律九折。”   我刚才在外面瞧了一圈,有各种修行、炼器和炼丹的功法秘录,不过分有紫、蓝、白三级,分别对应内宫、外宫以及可以带出宫去的三种等级,而第三种我仔细瞧看了一番,发现并没有太多吸引力,所以对他所说的承诺倒也没有表示出太多的欣喜,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表示了感谢。   掌柜去而复还,带回来了一个钱袋,巴掌大,然而却能够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的纸币来。   这纸币足足堆满一桌子,让我晓得这钱袋也是内有乾坤,而瞧这纸币,也同样分为三种颜色,紫色的纸币为一百一张,总共九十张,蓝色的为十块一张,总共九百五张,另外还有白色纸币五百张,有零有整,掌柜的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在明日的交易会中方便,而这钱袋经过工匠妙手曲折,能够放下超出它体积五倍以上的东西,算是个小玩意,也送给我了。   对方的态度不错,也让我晓得了这专供内宫秘传的《神池大六壬》珍贵之处,不过所谓交易,就是互通有无,对方趋之若鹜,而我却不过是娱乐生活的一种小玩意而已,当下也是收起了钱袋,朝着两人一拱手,转身离开了藏经阁。   我大摇大摆地出了店子,来到了街拐角的一处角落,赶忙拿出了那钱袋,抽出里面的三色钱钞来看,瞧见这些所谓的贝币,的确是采用那贝壳研磨成粉之后绘制而成的,上面用了特殊的工艺,说是钱钞,反而更像是某种符箓一般,也是经过能工巧匠用某种模具印出来的,十分具有辨识度。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向来没有钱财意识的我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那种暴发户的感觉,先前胡乱逛了一圈,也没有留意那价格,这回再进店子,一问方才晓得物价之低,一块钱的贝币能够在馆子里面吃顿大餐,我们住的那个大院子,一天也不过两个贝币,至于这里的居民平日里都是用零碎的角子来买卖的,那是一种特殊的植物果实,只有内宫里面才有生长,一块钱的贝币,能换九十到一百个角子不等。   身上有钱,我倒也不在乎太多,去附近的首饰店里挑了一大堆的金银首饰,虽说没有什么法术效用,都是些华而不实的样子货,但耐不住人家神池宫的工匠手艺天下闻名,精美之处,让人赞叹不已,然而不论做工,光那材质,在外面得卖个十几万块钱的金银珍珠,我拢共就花了两千多贝币。   这物价,真心是让人停不下来的节奏,我一直逛到了中午时分,有用的、没用的玩意买了一大堆,直到连我自己都感觉拿着吃力了,方才折返回了客栈里来。   我提着一大堆的东西兴冲冲地回到了院子里,结果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北疆王没有回来,小白狐儿却不见了踪影。   满心欢喜的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几秒钟之后,我就焦急起来,将东西给扔在房间里,冲出来,找到了客栈的伙计,一打听,才晓得小白狐儿竟然是跟着一个白衣女子朝着城外的方向离开了去。   白衣女子?   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要晓得这天山神池宫中的服饰并不算多,颜色也偏爱白色与浅灰两种,光听他说的一白衣女子,很难判定出到底是谁来,我问他认识不,伙计也直摇头。小白狐儿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跟着人出城去了,这事儿听得我浑身发寒,再一打听,方才晓得小白狐儿出去并给有多久,也就一袋烟的功夫。   当下我也没有久留,只是托付那伙计,倘若是北疆王回来了,将此事给他说起,完了之后,我便快速跑上主街,一路打听,跟着出了城。   我离开了巨大的水上冰城,来到了湖畔边,瞧见湖边田园处有人在劳作,走过去一问,得知在不久前的确是有我所描述的一个少女跟着人朝着林子那边走去了,不过两人之间似乎并不和谐,一追一赶的,跑得飞快,一点也不曾停留。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更是寒冷,要晓得小白狐儿中了寒毒之后,修为受限严重,这般强行驱动劲气,很有可能就会让寒毒入体,提早发作。   而且两人似乎有所冲突,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想起昨日那神池宫驸马的威胁,我便再也无法淡定,朝着那农人指点的方向飞速奔了过去。   我此番前来,背着剑,心中杀气腾腾。   我晓得这或许是那神池宫驸马或者龙公子的阴谋,但是心中却并无畏惧,这并不是说我做事有勇无谋,而是因为我有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心,以及强大的信心和斗志。   天山神池宫久处神坛太久了,有点儿小觑天下英雄了,他们或许觉得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修行者,可以随意欺辱,不似北疆王那般难缠。   但是我想要用自己的剑和拳头,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晓得,老子陈志程,也不是那般好惹的。   老子不远万里地跑到这个修行秘境之中来,不是给这些坐井观天的家伙欺负的。   我脚尖轻点,健步如飞,很快就穿越了湖畔边缘,一直来到了靠近林子的河边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阵呼哨,接着一队人马从右边呼啸而至,我没有动了,抱着胸口往来人瞧去,却见领头那人,正是昨日与我有一面之缘的走马队头目迦叶,他立于马上,居高临下地问道:“1024,对面是神池宫外的修炼密林,那里有很多猛兽,以及极不稳定的空间断层,你可不能过去!”   因为北疆王的关系,他的语气倒也还算客气,不过我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拱手说道:“迦叶老兄,那儿我不得不去……”   说完这话,当下我也将自己遇到的事情给他讲起,当他得知身受寒毒的小白狐儿被人诱拐到了那林子里去,也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他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有点儿复杂,我需要请示一下上面,才能够决定是否介入……”   他这么做,是程序,不过我可拖不起,拱手说了一声谢,然后一个助跑,直接飞跃了那五米多宽的河流,落到了对面的草地上,接着朝着林子里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了迦叶的喊声,是善意的提醒,言下之意,是表达林中十分危险,有许多凶兽蛰伏,不过我却也没有太多担心,一边朝着里面疾奔,一面大声疾呼小白狐儿的名字。   这密林占地颇广,可比那茅山宗的诸般山峰谷底还要辽阔许多,我一路疾呼,却根本听不到半点儿回馈,心中不时有些抽痛,恨意逐渐浓烈起来,然而就在路过一片荆棘地的时候,我心中警兆顿起,脚尖挑起一块石头,手掌一拍,朝着前方的矮树林甩了过去。   “哎哟!”   石块正中那藏在暗处观察的一人身上,那人痛呼一声,起身就朝着后面跑开去,我哪里能够放过这人,当下也是箭步冲了上去,贴着那人追了几十米,接着距离拉近了,一个飞身直扑,将那人给扑倒在了草地上。   被我扑倒之后,那人奋力反抗,屈膝来顶我的肚子,结果被我伸手擒住,直接一巴掌,抽得那人口鼻流血,脑袋嗡嗡直响,终于消停下来。   这是个昆仑奴,也就是个黑人模样的家伙,我揪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骂道:“你们引来的那女孩儿,在哪里?”   这人闭口不答,我也不客气,抬手就朝着他扇了好几个大耳刮子,弄得他终于崩溃了,无力地朝西面指去,口吐血沫道:“那边,两里地。”   我一个手刀,将那人给直接砸昏倒地,接着往西边快步冲了过去,很快到了昆仑奴说的地方,瞧见那儿站着几个人,一个白衣女子,还有一个身形如狼的家伙,而小白狐儿,正好被那白衣女子给擒在身下,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结果那如狼的家伙摆开架势,用怪异的强调说道:“黑鸦,见过阁下。”
第三十三章 现在满意了么   黑鸦?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思索着自己到底实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当初我偷听慈元阁方鸿谨和他们二掌柜的交谈中,那方鸿谨就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与他们接触的人,就叫做黑鸦。想通此节,所有的一切我都豁然开朗了起来,我终于晓得那神池宫驸马为何知晓我前来此处的目的,为何能够晓得我并非神姬公主的客人,以及后面的一切,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家伙。   黑鸦此人定是知道我的底细,不管他是从慈元阁那儿听到的,还是别的途径,总之我们的底细对方都清楚了然,所以才会这般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恐怕就是我会来得这般的快速。   人在途中,黑鸦摆开架势,想要跟我论道一番,然而我却在陡然之间直接将气息挪移陡转,使得那炁场突然变化,紊乱无序起来。   【深渊三法,风眼】。   拦在我跟前的那黑鸦威风凛凛,却不曾想我一点儿停留都没有,直接从他的身边晃了过去。因为视线的关系,所以那白衣女子并没有瞧见我陡然间突破了防线,而我则在那一刻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巅峰状态,所以当我冲到她跟前的时候,她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了我,慌忙地伸手来挡。   茅山掌心雷。   轰!   我用碾压一切的凶恶气势,直接闯入了阵中,刚刚费劲擒住小白狐儿的那白衣女子被我一掌击出,猝不及防之下,双手格挡,结果一声闷雷鸣响,她连翻带滚地朝着坡下面摔落而去,而旁边还有两个脸色惨白的雅利安人硬冲上来,结果被我一人一个鞭腿,直接给踢开了去。   将场面暂时稳定住,我俯身还没有来得及被捆住的小白狐儿给抱起来,瞧见她陷入了昏迷,赶忙掐了一把她的人中。   指甲印在了唇上人中穴,小白狐儿微微一眨眼,终于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小白狐儿见到了我,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哇的一声哭道:“哥哥,对不起。”   说实话,惊魂未消的我在那一刻对这个不省心的小妮子着实有些埋怨,不过却也晓得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下也是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指着滚落坡下,此刻缓缓站起来的白衣女子说道:“她长得很像那冷冰冰的臭娘们,我看到之后,就忍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小白狐儿,发现她之所以被擒住,只是因为她用劲的时候寒毒入体,昏迷了过去,此刻身体的情况也好多了,于是放下了心来,环目四望,发现场中除了被我一掌轰飞的白衣女子和如狼男人黑鸦之外,还有两个身高体壮的雅利安人、一个穿着西方修士服的外国老头和两个骑着雪豹的印度阿三,后两者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从林中飞奔而出的,一出现,便遥遥地将我给围住,不让我离开。   是高手,便有着一定的炁场,我简单地扫量一番,发现场中除了那两个雅利安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十分棘手的家伙,特别是黑鸦和修士老头,更是有一种让人悸动的恐惧。   我简单地估算了一下,黑鸦估计能够有闵教三雄红蝎、蓝蛇和黑蚁这样的实力,至于那个修士老头,则根本让我看不透。   凶险,十二万分的凶险。   我抱着小白狐儿这个几乎没有多少反抗能力的病人,被这么一大帮子的人虎视眈眈地围着,心中凛然,而那黑鸦则一脸阴郁地走上前来,冷冷地说道:“堂堂茅山大弟子,竟然是这么一个不懂得礼貌的玩意,真的让我小看你呢。”   他说得气愤,显然是在介意刚才与我报上名号之时,我根本没有理会他的事情,而我则哼声冷笑道:“在天山神池宫的地盘里,居然有人敢玩这样的猫腻,你们当真以为没人管么?”   听到我抬出了天生神池宫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露出了嘲讽的笑意,黑鸦四处一望,哈哈大笑道:“看来你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啊,不知道是谁要对付你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难道这神池宫就真的是那龙在田的天下了么,那么,你们当宫主、大长老和天山祖灵都是什么?”   黑鸦冷然一笑道:“这修炼密林跟神池宫可不是一个地方,它本来就是时空裂缝的灰色地带,混乱而无序,就算是天山祖灵的意志,都蔓延不过来,杀了你,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所以你就不要挣扎了,乖乖地受死吧。”   这个家伙倒也还是个十分干脆果决的家伙,根本不给我过多喘息的时间,直接一挥手,便叫着众人一齐冲将上了来。   众人一拥而上,最早冲上前来的却是远处那两个骑豹阿三,这两人后发先至,双腿微微一夹,胯下的雪豹就从后方腾空跃起,朝着这边飞扑而来,气势凶猛,我左手扶着小白狐儿,右手拔出了饮血寒光剑,瞧见一头雪豹已经扑倒了我的跟前来,仔细一看,那畜生额头之上居然还有一只眼睛,三眼并立,不怒自威,赫然不是世间之物。   这畜生体长一米七八,纵身扑来,前爪锋利,我抬剑去刺,结果没想到那雪豹无比敏捷,挥爪格挡了去,我挥剑躲闪,避开了那畜生的扑杀,结果刚缓过来一口气,旁边却又是腥风一阵,另一头雪豹也扑了过来,而它身上骑着的那个印度阿三也挥起了月牙一般的弯刀,朝着我的后背斩了过来。   扶着小白狐儿的我在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可能要死在这儿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小白狐儿突然将身子猛地一蜷缩,对我说道:“哥哥,我们突围出去,到了林子里,我藏起来,你再放手跟她们打!”   小白狐儿虽然性子冲动,但是受过最专业的战斗训练,晓得如何才能够逃脱陷阱,所以在一瞬间反而比我更有决断,身子陡然一缩,竟然是显现出了自己的原形,也就是那小小的白狐儿真身。此时的小白狐儿比刚才的人形那可是小了许多,对我也再无任何妨碍,当下我也是将她放入背包之中,接着长剑一震,朝着后面的林子里边打边撤。   小白狐儿的陡然变化让场中的所有人都大为吃惊,而我也趁机与众人拉开了距离,箭步疾冲,突围的方向,正好是刚才被我一记掌心雷给突袭到的白衣女子。   这个女人倘若是小白狐儿正常的状态之下,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对于我来说更不是问题,瞧见我持着长剑,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本来就有些心理阴影的她硬着头皮过来抵挡,结果被我一剑给逼开了去,然后任我逃入了林中。   我孤身入林,冲出了重围,逃脱生天,而身后的那一堆人眼看着煮熟了的鸭子就要飞了,立刻大声呼喝着,想要将我给再次拦住。   小白狐儿回复了真身,一入林中,待我刚刚甩脱了跟得最紧的那两个骑豹人,立刻从我身上一跃而下,钻入了草丛中去。没有了这甜蜜的负担,我顿时就胆气十足,也再无牵挂,闪身躲入了一颗参天巨树的树干之后,紧紧地等待着,听到林间那矫健的脚步声起伏着,仔细计算着距离,待到其中一头雪豹从我身边越过的时候,我猛然一跃,直接跳到了那豹子的背上,将上面的那印度阿三给直接拽了下来。   这高速的战斗使得我和那人在地上一连串的翻滚,阿三却是个瑜伽柔术高手,反应迅速,一落地之后,竟然想着将我缠住,让我来承担伤害,结果我将身子猛然一挺,左手往怀里一掏,小宝剑在手,回手一抹,那空有一身手段的阿三哥喉结开口,气管处鲜血喷涌而出,双眼一翻白,显然是活不成了。   别人是华丽绚烂的招数,而我则是从尸山血海里面练就出来的杀人技,简简单单,但绝对奏效。   当我从地上翻起来,一脚踩中那人脑袋的时候,我便知道自己杀人了。   我杀人了,在这天山神池宫中,不过瞧见这阿三暗淡的眼神,我心中并没有后悔,反而是生出了几许莫名的兴奋,右手的饮血寒光剑刺入了这人还在跳动的心脏,而当我拔出来的时候,则是一剑斩落了那头雪豹的头颅。   偌大的雪豹身首分离,扑腾在了满是落叶泥浆的丛林之中,大片大片的蓝色血液开始蔓延开来,而我整个个人却处于了一种高度的兴奋之中。   我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因为我已经开始从猎物,变成了黑暗森林之中的猎手。   很快又一头雪豹和它身上的阿三哥给我弄死了,这一次依旧是大大方方的一剑,连人带豹,一剑双雕。第二次开张之后,我开始在丛林中反向追踪起来,很快那两个空有一身搏击术的雅利安人都死在了我的剑下,最后我宛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了黑鸦的身后,饮血寒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平淡地说道:“嗯,现在呢,你对我的表现有什么看法呀?”
第三十四章 神秘组织出现   我的剑,稳稳当当地架在了黑鸦的脖子上,他稍微一动弹,那脑袋便会与自己的身体分家了,毫无疑问。   为了说出这一句话,我拼着黑鸦有可能逃脱的危险,在树干之后藏匿良久,方才寻得这么一个良机,而这种突如其来的一下,效果也是显著的,刚才还胜券在握的黑鸦浑身一震颤抖,两脚一软,嘴唇发苦地喊道:“怎么可能?”   他在一瞬间就陷入了绝望之中,明明是形势一片大好,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卓立于黑鸦的身后,持着剑,缓缓地转到了他的跟前来,凝视着这充满侵略性的男人脖子处,淡然说道:“我说过,天下间并不只是这咫尺之间,它有波澜壮阔的高山和一望无垠的大海,在山与海之间,则孕育着无数生灵。你要相信,这世界比你、比你身后主子厉害的人数不胜数,你不能惹的人物也多如繁星,恰好,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黑鸦如狼一般凶恶的眼神在这一刻充满了慌乱,然而却仍然装作淡定地说道:“你不杀我,到底想要干嘛?”   我不杀黑鸦,自然不是留下来跟他讲道理,然后感化他的,而是想要将其当做人资,威胁他身后的神池宫驸马来给小白狐儿解去寒毒,不过这主意我自然不会跟他直直截了当地说起,而是吸了吸鼻子,嘿然笑道:“我能找你背后的那人谈一谈么?”   黑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可以,你想怎么谈?”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树林中人影一闪,虽说仅仅只有一刹那,但是我却能够感觉得出来,扬声说道:“那位外国和尚,出来吧,咱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如此笃定地说着,然而几秒钟之后,站出来的却是先前擒住小白狐儿的白衣女子,她双手倒拿着各一把绣花刀,脚步轻快,显示出了不俗的轻身功法来。   那绣花刀长不过一尺,狭长如月牙,在她的手上十分袖珍,不过我却晓得这女人定然是一个刺客型的修行者,讲究的是那一击必杀之术,当下也是用长剑拍了拍黑鸦的脖子,威胁道:“站住,不要再上前了,不然这只小乌鸦,可就没命了。”   那白衣女子站定,秀眉微蹙,冷冷地盯着我,不仔细看,发现她跟那冷落冰霜的天山神姬,倒有七分相似,随后她开口说话了:“一个奴才,你杀便杀了,何必废话?”   这话儿的口气颇大,此刻我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刚才明显已经靠近、但是却将自己给隐藏起来了的外国修士之上。   那个家伙之所以不肯露面,必然就是潜伏在暗处,想着阴我一套。   我一边防范着随时都有可能的突袭,一边踢了黑鸦一脚,然后对他说道:“那外国和尚不肯出来,你来跟自己的同伙说!”   黑鸦并不是“威武不能屈”的角色,能活下来,他当然不愿意死,当下也是对着白衣女子扬声说道:“龙小姐,他想跟老爷谈一谈,不如你回去禀报一下老爷,看看能不能抽空过来聊一聊,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您说对不对?”   他满面笑容,那龙小姐则横眉骂道:“好你个贪生怕死的狗奴才,我叔叔岂是任何人相见就能见的,你若是对我龙家还心存感激,现在就转过身去,将那狗贼给缠住!”   她刚才吃了我的亏,恨得牙痒痒,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然而黑鸦也是脸色一变,扬声喊道:“龙小姐,若是你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有刚才所说的勇气么?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黑鸦为了龙家当牛做马,奔走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道我的命在你的眼中这么不值钱么,我艹,老子倒是想要跟你好好理论一番……”   黑鸦说得慷慨激昂,一副想要上去跟那白衣女子理论的架势,我将剑一沉,寒声说道:“别动!”   然而就在我出身提醒的那一霎那,我身后突然一阵阴寒袭来,而神情激动的黑鸦也将身子一矮,想要躲开我的攻击范围而去。   这就是配合,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偷袭加闪避,可以完美地化解这一场惊天巨变。   不过黑鸦终究还是太天真。   能够悄无声息地将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我怎么可能就这般让他从我手上逃脱?   【深渊三法,风眼】!   一招扭转乾坤之术,黑鸦捂着喷血的脖子跪倒在地,而我则滑到了一旁,与从我身后偷袭而来的那个外国和尚对拼起来。   这个穿着基督修道士长袍的外国老头手上是一把刺剑,这刺剑又细又长,然而坚韧程度却并不比我的饮血寒光剑轻上多少,两人你来我往,剑尖交击,拼斗得十分激烈,对方的剑法宛若出洞之毒蛇,不断地从不可思议的位置出现,并且直指要害,凌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而他强大的炁场也让我脸色凝重,晓得他的修为,真的不逊于我梅浪、茅同真等几个师叔。   这老外,倒是真的有一手,不愧是出身于修行圣地天山神池宫的高手,我当下也是以稳为主,用那真武八卦剑小心应付。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交替,护住我的周身。   双方剑势绵密,都在伯仲之间,一鼓作气势如虎,而后衰,这外国老头退开,跃到了黑鸦的跟前,用左手堵住了黑鸦脖子上面的伤口,然后冲着白衣女子喊道:“龙小姐,给我还魂丹!”   那龙小姐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不过那外国老头的地位仿佛颇高,她最终还是听从了吩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来。   还魂丹?   这么高级的东西,黑鸦脖子上面被我划出了婴儿嘴唇一般大的伤口,血流如注,已然咽了气,它都能够救活么?   我心中惊讶,而就在这时,从旁边的草丛之中蹿出一道白光,却是将龙小姐手中的瓷瓶给夺了走。   这道白光却是恢复真身的小白狐儿,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为诧异,白衣女子气得大叫一声,跟着追了过去,结果小白狐儿尾巴一甩,又钻入了草丛之中,不见踪影。两人一前一后离去,只剩下那外国老头抱着黑鸦的尸身,冷冷地朝着我瞧了过来。   我并没有急着与他纠缠,通过刚才的交手,我晓得面前的这个家伙修为极高,我即便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讨得什么便宜,而走马队的迦叶去叫人了,北疆王也随时可能赶过来,时间拖得越久,终究对我还是最有利的,所以我也不着急,指着黑鸦微笑着说道:“他还能救么?”   外国老头将黑鸦的尸身丢在地上,遗憾地摇头说道:“不能了!”   我拱手说道:“在下陈志程,阁下贵姓?”   外国老头挥了挥剑,用剑尖在黑鸦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天平的符号,一脸虔诚地念了声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回答我道:“鲁道夫,鲁道夫哈布斯堡。”   好奇怪的名字!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似乎很珍惜黑鸦的生死,刚才为何不采用稍微温和一点儿的方法呢,非要偷袭于我,现在看看,这个世界,谁也不比谁愚蠢,你说对不对?不过事已至此,我们放下过去,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能跟你身后的主子谈一谈么?”   外国老头鲁道夫摇头说道:“龙不是我的主子,我们不过是合作对象而已。东方人,你很强,当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银行职员,而你却能够与我势均力敌,如果可以的话,我以及我身后的团队很乐意跟你这样的年轻人打叫道,不过你得罪了龙,得罪了这个秘境之中权势最大的人,我也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这话,身子微微一动,竟然成了幻影,我一步冲上前去,想要留住这人,却不想到一剑居然斩了一个空,接着那人竟然就凭空消失了。   幻术?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当下也是感应炁场,发现一股气息朝着林中飞速撤去,我紧追两步,发现已然来不及,赶紧朝着小白狐儿刚才消失的方向冲去。   五分钟之后,我找到了藏在草丛之中的她,一问方才晓得那龙小姐也消失到了密林之中去。   一场处心积虑的围杀,变成了主导者身死,高手逃离的闹剧。   我惊魂未定,而这时听到林子外面有人在呼喊着我和小白狐儿的名字,当下也是高声应下,没多久,瞧见北疆王、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匆匆赶了过来,两边汇合之后,我将此事说给众人知晓,他们都有些难以置信,我便将他们领到了尸体的地方,结果走到跟前的时候,却发现原本躺倒在地的死人此刻居然只剩下了一个燃灰烧尽的黑色印子。   这个,难道就是刚才鲁道夫在黑鸦额头上面画的那个符号,所引发出来的力量吗?   鲁道夫,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十五章 大清仓大甩卖   就在我满心疑惑的时候,那阿史那将军与迦叶队长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对我说道:“1024,对于你反应的事情,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便不多做评价了。这修炼密林一到了夜里就会十分危险,如果没有什么事情,那就赶紧跟着我们回去吧!”   我听到这话,一脸诧异地说道:“你们不找那个鲁道夫,还有将尹悦诓骗到这里来的龙小姐么?别的不说,这个龙小姐,绝对是龙驸马的家人……”   白胡子将军瞪了我一眼,声音突然陡然提高了起来,对我说道:“没有证据,那便是捕风捉影的话儿,你就不要乱讲了,知道么?”   眼瞧着面前这几道已然成为灰烬的黑印子,阿史那将军却置若罔闻,吹胡子瞪眼地挥袖而去,而跟来的一众走马队则在迦叶队长的带领下,呼啸而走,留下来了北疆王、我以及恢复人形的小白狐儿。   我哭笑不得,看着北疆王说道:“田爷,你不是说阿史那将军跟神池宫驸马龙在田不是一伙的么,怎么这会儿却是指鹿为马,根本当做看不见?”   别人可以当做看不见,但是北疆王却不能熟视无睹,他望着老友的背影离去,摇头苦笑道:“小陈,虽说阿史那跟龙在田分属两派,但是对于天生神池宫来说,你我终究才是外人,而有的东西,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将盖子揭开来,为什么?因为如果将这些龌龊给摆在台面上来,大家就没有缓冲的余地,就会斗得你死我活——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谁,都没有勇气抛开一切……”   北疆王的解释让我疑惑稍解,原来这阿史那将军并非蠢人,只不过是采用了那靖绥之策。   上面的人为了保持平衡,根本不曾理会我们这种局外人的诉求,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天山神池宫说到底,最终还是一个抱团的秘境,连生活在其间的人都有内宫、外宫之别,想要做到石碑之上的“公正”,那也许只能是梦中,方才能够实现罢了。   北疆王见我并不意外,晓得身居朝中多年的我对于这种事情已然见怪不怪了,也不再解释,仔细盘问起了我刚才的遭遇来。   我先前跟走马队的人所讲,都是有保留的,此刻一一讲来,倒也不再隐瞒,当北疆王听到我谈及一个又一个的人物,眉头便皱得越发的紧了,我晓得他在这一片地界还是颇为熟悉的,便问道:“田爷,别人我便不问了,就是那个自称叫做‘鲁道夫哈布斯堡’的外国和尚,手段实在怪异得很,我闻所未闻,不知道你可晓得是哪位?”   天下间有名有姓的高手就是这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是像这样的家伙,当真是像凭空伸出来的一般,让人摸不着一点儿踪迹,这才是我所担心的。   北疆王用手摸着自己下巴粗糙的胡子,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小陈,你说他在黑鸦的额头之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回忆了一下,伸手在空中比划道:“一个三十度的斜角,一个九十度的直角,中间好像是一个字母,是……G!”   听到这话儿,北疆王的手突然一阵颤抖,诧异地说道:“啊,他们的手居然伸到了这里来?也对,也对,天山神池宫这百年来虽然不与中原道门来往,但是跟西亚以及印度支那、北疆高地上的民族都有瓜葛,他们混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这些家伙狼子野心,远远没有表面那般无害……若是如此,这一次的交易大会,可就有颇多变数了……”   北疆王如此呢喃,我则一头雾水,对他说道:“田爷,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这黑胖子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愁容,犹豫地对我说道:“小陈,你在国家宗教局中,想必也是学过一些国际政治形势的,也应该了解当今世界格局下的诸多事情,那么想必你也了解光明会,以及它身后所代表的东西——这个鲁道夫,应该是来自于会中十三豪门之中的哈布斯堡家族,也就是那帮该隐的子孙……”   北疆王说起这儿,我心中立刻明了是怎么回事了——所谓十三豪门,指的是十三大世袭的国际性豪族集团,也就是德裔犹太系统的罗斯切尔德家族,犹太系统的布鲁斯家族,美系爱尔兰系统的卡文迪许家族,拉丁—犹太系统的美迪奇家族,日耳曼系统的汉诺威家族,欧洲王室系统的哈布斯堡家族,法兰克—法兰西系统的金雀花家族,盎格鲁撒克逊系统的洛克菲勒家族,俄罗斯的罗曼诺夫家族,美籍犹太系统的辛克莱家族和华伯家族,英国王室系统的温莎家族。   这十三豪门,代表着当今全世界最有钱和最有权势的家族,控制着这个星球上的全球金融系统、军事科技、军工系统、医疗系统、意识控制系统、宗教系统、大众传媒及体育系统。   与我们这些秘而不宣的修行者一般,他们同样也是潜藏在冰山之下,从来不对外人表露出自己的身份,而即便是会中,也维持着最高的神秘。   他们自称是该隐的后裔,是操纵这个世界的幕后黑手。   北疆王的判定让我忧心忡忡,事实上,在我们国家是禁止这个古代石匠组织活动的,但是却制止不了它的经济渗透,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这个神秘的修行秘境,桃花源里,居然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而且只是一个人,便已经让我心神不宁。   与我一样,在回去的路途中,北疆王的脸色也一直显得很难看,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接我们返回客栈之后,便又匆忙出去了,一刻都不曾停留。   北疆王离开,我开始跟小白狐儿清算起了刚才她独自赴险的事情,质询她为何跟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就直接奔着安全区外面去了。   面对着我的疑惑,小白狐儿没说话,就流出了眼泪来,紧接着她说出了让我诧异的话。   小白狐儿告诉我,她有一套种族天赋,天生灵觉敏感,能够把握命运脉络,而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天山神姬将会是我生命中的一种变数,她的存在将让我的人生道路偏离方向,甚至有可能身败名裂,所以小白狐儿才有了一种欲杀之而后快的冲动,当下也是鬼迷了心窍,一路就追踪过去。   听到小白狐儿的这一套说辞,我哭笑不得,虽说我们辗转万里,从南阳卧龙岗来到这天山深处,而小白狐儿又受那寒毒之痛,吃尽了苦头,但是这天山神姬毕竟是此间的公主,我们若是指望着她来解毒,就得将心态给弄端正了,不然事情还得弄砸。   还有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隐约感觉到北疆王对那天山神姬,总有许多维护之意,这些天来人北疆王对我们着实不错,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此事也得有善了。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在认知了错误之后,我便也不再多加纠缠,将其放过之后,我将采买的那些首饰和诸多小玩意拿了出来。   瞧见这些,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小白狐儿情绪立刻好转,看着这一堆金银珠宝和新奇的小玩意,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兴奋地对我说道:“哥哥,哥哥,这些都是给我得么?”   我摇头说道:“你一个人哪里用得着?有几样是我给小颜挑的,其他的你若喜欢,自己随便选,至于别的,到时候咱们拿去卖掉,换点人民币花花。”   虽说在总局工作的日子里,工资和补助都挺丰厚的,我们倒也不愁钱花,不过钱这东西,谁都不嫌少,有了这些,我可以拿来补贴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家属,也可以帮助努尔实现西熊苗寨致富的梦想,可以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想到这里,我被那鲁道夫扰乱的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这鲁道夫固然是个麻烦,不过他最终也是神池宫的麻烦,至于我,等到天山神姬给小白狐儿解完寒毒了之后,我拍着屁股离开,他能奈我何?   如此一天而过,北疆王一夜未归,次日清晨,我早早地起了来,戴上木壳面具,拉着小白狐儿出门,发现平日里显得有些冷清的冰城陡然之间变得无比的热闹起来,无数的人流朝着交易场那边涌起,大街上的店铺家家张灯结彩,好似过年一般,平日里捂着藏着的好东西,也一齐都摆了出来。   我带着小白狐儿一路来到了交易场,偌大的会场熙熙攘攘,热闹极了,小白狐儿拿着我给的两千贝币,有一种暴发户的阔气,看到什么都想买,而我则显得冷静许多,漫步在会场之中,准备挑选一些适合自己的东西。   正走着,我突然听到有人叫卖道:“瞧一瞧,看一看,道家正宗遁世环,绝对珍品,独一无二……”
第三十六章 花钱宛如流水   这人喊得热闹,然而围上前来的人却并没有多少,我抱着胳膊在旁边瞧着,瞧见他叫卖的那物件却是一个青铜手环,模样看着并不好看,但是却透着一股古朴之意,显然并不是现代产物,而是有一些年头了,不觉有些意思,待听到那人介绍这遁世环的用处时,我不由得眼前一亮,拍手称赞道:“好宝贝!”   我们知道,在炁场中,人和世界其实都是关联为一体的,高手只要通过炁场的涌动和变化,就能够觉察出附近藏匿的人来,而这遁世环则能够将自己以及一定距离的活物气息掩藏,除此之外,佩戴者遁世环的人还能够减少自己的气息外露,让人无法通过命运之线的梳理来弄清底细,从而达到那“遁世”的效果。   这样的东西,最适合东奔西逃的弱者或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刺客杀手所用,而它对于我来说,却有着另外一种极为重要的意义。   那就是将我身上的魔气给敛藏起来,不让人感受得到。   鲁东一战,尽管并不是被我的意识所支配,但是我心中的那魔头已然将我身体里给调理顺畅,使得我那道心种魔已有小成,这才使得我昨日能够在重重包围之中脱身而出,而这些年来我虽然在行善事,但双手却沾满了鲜血,这种戾气形成了一种浓烈不散的气息,笼罩在我身上,使得寻常人看到我,便有一种沉重的心情,而高手瞧见我,却也能够一眼认出我来。   这遁世环,能够在我修炼至返璞归真的境地之前,给我短暂的庇护,不至于被人瞧穿了底细。   如此思索之后,我决定将这东西给买下来,于是上前盘问道:“老板,询个价。”   正扯着破锣嗓子叫卖的那老板是个落魄中年,看模样并不是什么正规的店家,摊子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除了遁世环尚且值得一观之外,其余的几乎可以用破烂来形容——一张颇有些年头的红木椅子、两副古旧的山水画以及一堆面目精致的陶俑……   扯呼了大半天,终于来了一个客人,那老板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来,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道:“阁下好眼力,我这遁世环可是传承自两百年前,那可是咱神池宫最辉煌的时候,任何一件作品流传于世,都让人疯狂无比,而这遁世环则是当时的炼器大家马老六的精心制作,绝对是潜匿身形,远遁千里的不二之选,我看您面善,啥也不说了,来比划比划!”   说着这话,他一卷大袖,伸手过来与我相握,我有点弄不明白,双掌接触,隐没于袖子里间去,结果他便弄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用指骨顶着我的手掌,然后露出了讨好地笑容道:“阁下,这个价您看合适么?”   这落魄中年人是个老烟枪,嘴一咧,一口黄牙,我明白他这什么意思了,原来是鬼事讲价的那一套,不过他这手势是天山神池宫的规矩,我哪里能动,当下也是将手给收了回来,拱手说道:“老板,初到贵宝地,不懂规矩,多少钱,您直说便是了,不用故作玄虚。”   听到我的话,他的笑容更盛了,伸出两只手,转了转,然后说道:“大兄弟,还是那句话,您面善,我给个实诚话儿,一口价,一万贝币!”   一万贝币?   昨天的我并不懂这神池宫中货币的价值几何,然而经历过了典当之事后,我哪里会不晓得这家伙在狮子大开口?还面善,我带着木壳面具呢,谁看得清楚谁啊?   按理说这样的价格基本上是没得谈了,奈何我是真的喜欢这件东西,当下也是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不舍地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这么贵?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先告辞了……”   果然,我这般一招欲擒故纵,对方顿时就着急了,上前过来拉住了我,低声说道:“哎,大兄弟,别走了,东西不要了?”   我摇头说道:“想买,可是身上没有这么多钱!”   老板说道:“别啊,难得看你这么顺眼,咱这可是缘分对不?这样子吧,瞧你这么喜欢,你看你身上有多少,咱们归置归置,看看还有没有得谈?”   我直接拦腰砍一半:“五千,多了我也真没有。”   这话儿说得对方嘴唇一阵哆嗦,抬头看着我说道:“大兄弟,你这价讲得也忒不讲究了,我这遁世环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好几代单传呢,这个价格,是有些低了……”   我不置可否地说道:“这玩意不过就是掩藏一些气息,这样的价格,需要的低手没钱,高手又用不着,鸡肋而已,你卖不卖?”   这落魄中年看样子是极其缺钱,一早上都没有人询过价,我这倒是第一个诚心想要的人,当下也是犹豫了几秒钟,这才点头叹息道:“行,过手吧。”   当下我们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老板唉声叹气,而我则将这遁世环直接戴到手上,仔细感受了一下,颇有些爱不释手,然而这时旁边的小白狐儿皱眉说道:“哥哥,我感觉这东西并不值那么多,还没我身上这符箓好用呢……”   小白狐儿的这符箓,是当初幻化人形的时候符王李道子给的,效果自然不错,不过虽说李道子是我的师叔祖,但是他画符完全凭灵感和心情,产量极少,连茅山子弟都没有几人能够拥有,我身上香囊里面的那一张祈福符箓,也是小颜师妹求了许久,方才得到的,自然没有可比性,不过当我刚刚一走远,便又听到那家伙高声叫卖起来:“瞧一瞧,看一看,道家正宗遁世环,绝对珍品,独一无二……”   我艹……   说好的绝对珍品,独一无二呢?   这开张的第一笔生意做成这个鸟样,刚刚砍价成功、沾沾自喜的我顿时就有一种心里面塞了一团稻草的感觉,看着似笑非笑的小白狐儿,羞愤欲死。不过我即便再窝心,这交易场就是这样,讲究的是一个眼力劲,买定离手,就不要再多加纠缠了,我也没有回去找那个家伙的想法,当下也是铁青着脸,带着小白狐儿在集市中继续逛着。   很快我们就又在一个品质颇高的店面处停下了。   与别的地方不一样,这儿的货物甚至没有询价,而是采用暗标的方式来竞买,也就是说倘若喜欢这东西,缴纳一定的订金报名,然后写入一个价格,放在这东西下方的展柜中,候时公示,价高者得。   聚宝斋,这是店面的名字,我在那边的大街瞧见过,整条街最大的一家,据说是内宫的官铺,不过琳琅满目而又极具诱惑力的商品,才是它采用这种模式的底气。   我看中了两样东西,一个叫做八宝囊,一式三份,普通的钱袋模样,材质非金非丝,一根复杂的红线串上古铜币收口,样式陈旧,但是里面却通过纳须弥于芥子的复杂手段,将空间折叠,能够容纳超出这钱袋十几倍的空间。   这样的东西极具诱惑性,要晓得我平日里所带的饮血寒光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上,还总是需要做一些伪装,平日里在飞机或者火车上,携带不便,要是有了这么一个袋子,那凡事就方便了许多,虽说旁边备注,说不能放入任何现代的电子和机械产品,以免污了法阵灵气,不过也着实让人垂涎。   最重要的,这东西是内宫藏品,制作的工艺已然失传,有一件是一件,以后一定绝版。   我缴纳过了一百贝币之后,沉默了许久,给出了一个四万的暗标价。   这价格确实是有些高了,写得我一阵肉痛,不过抱着对这东西势在必得的想法,我写完之后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反正这钱财得来也容易。   除了八宝囊,我还看中一套东西,这玩意是一套玉玦,名曰羽麒麟,共八块,一大七小。这八块形状相似的玉,产于同一块胎石之中,并以白孔雀之翎、鳄雀鳝之鳍、紫晶蟒之鳞三种法物混合焚烧,留下的灰掺入无根水之中,将八块玉玦浸泡其中七七四十九天,便成“羽麒麟”玉玦。   此物乃子母法器,母玦统御,子玦连心,玉玦之间相互感应,能使佩戴者彼此心意联通,倘若是用来布阵,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八块彼此勾连,还能够让境界沟通,产生出叠加的功效,十分神奇。   这个东西,订金得两百贝币。   我沉默了许久,毫不犹豫地将怀中剩余的五万贝币,直接写了上去。   买东西,最怕就是碰到想要的,因为再贵,也挡不住一颗疯狂的购买之心,我瞧见了这羽麒麟,立刻想到了当初在青城山下瞧见的那七人剑阵,想起了张励耘给我提过的建议,填写数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倘若老子麾下集齐了七个人,这东西,就是我给他们的见面礼物。   所以它越贵,越能代表我的诚意。   买,老子买定了!
第三十七章 土豪变成穷鬼   这没一会儿就花了九万五千贝币,加上昨日用来采购金银首饰和珠宝的两千贝币,即便加上小白狐儿手上还没有花完的钱。我们的手上也只有一千八百多贝币了,当真是花钱如流水,万贯家财骤然之间就挥霍一空的感觉。   不过花钱就是痛快,我对那八宝囊和羽麒麟套件志在必得。所以也没有敢离开这聚宝斋多远,就在旁边泛泛而看,发现聚宝斋之所以能够采用这般霸道的营销手法,倒也不是没有底气,它店铺里面的东西,比旁边的明显高出一筹,瞧见了聚宝斋的东西,再看别的,都有一种看不入眼的粗糙和仿制感。   当然,聚宝斋是天生神池宫内宫主营的店铺,这个跟古时候的官窑和民窑一般,虽说民窑之中也并非说没有精品,但是真正手艺高超的工匠和大师都被那官窑网罗了。普遍的品质,自然是这儿最是了得。   行走在热闹的会场中,那柜台展品之上,各色法器齐全,什么五雷号令、九天玄女令、武财神令以及各种法印、宝印一应俱全,如意、令旗、幢幡、笏、七星剑、铜棍、刺球、鲨鱼剑、月斧等等道家法器,曼陀罗、法轮、五方佛冠、玛尼轮、嘎巴拉碗、法螺、金刚杵、香炉等佛教法器,以及各种木剑、令剑、法剑,琳琅满目,让人看着目不暇接。而除了这些。还有诸般丹药、灵品、阴器、法身之属,简直是一场前所未见的盛事。   除了成品,从各地赶来的秘约行商也带来了各种矿物、宝石、灵药、胚胎以及种种材料,这些和我们一样带着木壳面具的人们摆摊售卖,等待着天山神池宫中各方采购过来光顾,好换得贝币,在买到自己心仪的物品回去。   当日让我叹为观止的慈元阁拍卖会,跟这儿比起来,简直就是麻栗上外的那个小县城,与繁华京都的对等。   震撼,简直是太让人震撼了。   不过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我草草浏览了一番。发现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的吸引力,毕竟过于珍贵的东西估计要在后面才摆放出来,至于表面上的这些,对于现如今的我来说,用处不大,还不如买些财货,出去换些钱来用。   我们从交易会场的东面逛到了西边桥边,一边走一边摇头,而最终却在一处奇香四溢的鼎炉边停下了脚步。   这摊位是一个白眉老头和几个体格精壮、逛着膀子的汉子守着的,这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一片,小白狐儿拉着我的手挤到前头,却发现白眉老头正带着人在这儿炼丹呢,瞧着架势,仿佛那丹药快要出来了一般。   受人追捧的,自然就是好东西,我拼着自己的身体优势,带着小白狐儿牢牢站住了前排位置。   我刚刚站定,旁边有人议论起来,最先说话的是个身材宛若竹竿的家伙,他疑惑地说道:“这个白眉老头到底是谁啊,咋围上这么多的人来?”   旁边的一个胖子商贾则扬声回答道:“药石狂人李大昂,当今天山神池宫排名第一的炼丹高手,这世上能够练得那洗髓伐骨金丹的,也就只有他一人了。狂人他老人家平日里的药物可是只供内宫贵胄所用,这一回可是得了我们这些行商进贡的药材太多,方才勉强开了这么一回,炼上三回洗髓小还金丹,一天一次,手快有手慢无,错过了那就只有等到下一个十年之期了——这么讲,你就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夸张了!”   哦,洗髓小还金丹?   我听过那洗髓伐骨金丹之名,这玩意对未入门中的少年人有着极大的促进功效,能够极大程度地提升一个人的修行资质,我师父那儿便有,当初小师弟入门之时,便曾经赐给他过,如此珍而重之,可见是十分珍贵。   小白狐儿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期冀地对我说道:“哥哥,我们买一点给小床单吧!”   我点了点头,这洗髓小还金丹既然是拿在街头公然售卖,虽说是神池宫为了聚敛人气之用,相比也比不上那洗髓伐骨金丹,不过这么热捧,自然也是有其独到之处,我买一点来,拿在手上,无论是董仲明,还是什么后辈,都是用得着的。   当下我也是打足了精神等待,与小白狐儿一左一右,抢占好了有利地形,随时等待着抢购。   那鼎炉巨大,足有两人高度,下面炉火正旺,三个光着膀子的学徒在给扇风,而白眉毛老头则在掌握火候,我们带了半个多钟头,那香气更加浓郁了,似乎马上就要出炉,而这时候从石桥那边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是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除此之外,还有四五名穿着精美长袍的中老年,一看就知道在宫中的地位颇高,修为也厉害得紧。   阿史那将军带着一帮走马队,将这摊位和围观群众给隔离开来,一帮人你推我,我推你,群情汹涌,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白眉毛的药石狂人一声高呼:“祖师保佑,开炉了!”   他一声招呼,立刻有人将礼炮准备,九发一响,惊天动地,而在这般的喧闹之中,药石狂人挥舞着旗子作法,将灵气笼住,接着猛然一敲鼎腹,缺口生出,一滴一滴的金色浆液从那口子处自动滴落下来,而下方自有用大盘装着的冷却液,那是一种带着松脂和食用蜡香味的清亮液体,金色浆液滴落其中之后,先是猛地一沉,紧接着受力自动成为圆形的丹丸,外面包裹一层胎衣,玲珑剔透,精致可爱。   药石狂人用一双碧绿玉筷轻轻拨动,将成型了的丹丸拨到一边去,旁边自然有徒弟在此守候,十颗为一份,接着用那黄色小葫芦给装入其中,蜡纸一封,便算是完成了。   金色药液不断滴落,一开始断断续续,继而如连珠,而后变得缓慢,最后几近于无,我仔细地计算了一番,发现偌大的一个丹鼎之中,竟然就只有四百多滴药液,去除残次品,竟然只有三十来只葫芦。   不过即便如此,那药石狂人也依旧兴奋得面红耳赤,宛如喝醉了酒一般,而旁边的阿史那将军以及其他地位颇高的内宫贵胄,则纷纷朝那药石狂人拱手祝贺,庆祝他旗开得胜。小白狐儿瞧见这副场面,不由觉得十分诧异,悄声问我道:“哥哥,这般简单的事情,他们怎么高兴成这样?”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整理葫芦的狂人门徒,这边低声说道:“炼丹之术,是与天偷力,最为简单,不但要避开苍天耳目,而且还要求拜四方神佛,这是天时,而后还需注意用料、配比、火候、时机、力度以及种种因素,棋差一招,要么就是满炉尽毁,要么就是大半废品,今天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这位大师手段厉害,运气使然了,自然高兴。”   茅山之上也有炼丹之术,不过此法最为艰难,不比符箓之道简单几分,故而我能够懂得这其中的艰辛。   这边出了丹,一番周折之后,终于整理完成了,而那药石狂人和旁边几位贵胄商议一番之后,这才高声说道:“为了恭贺十年一期的交易会圆满成功,小老儿特地献丑,给诸位不远万里而来的客商炼制了一炉洗髓小还金丹,今天出炉一共四百四十五颗,一成废品,抛去其它,总共得三十九葫。小老儿与众人商议一番之后,为了答谢大家,这一葫便卖两千贝币,谢绝议价,若是有兴趣购买者,可以到这里,跟小老儿的徒弟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到这价格之后,我与小白狐儿互看一眼,心中咯噔一下,想着惨了,居然差了两百贝币?   小白狐儿一脸紧张地看着我说道:“哥哥,怎么办,买,还是不买?”   我瞧见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汹涌的人群,哪里还敢有半点儿犹豫,当即从怀里掏出二十张百元贝钞,大声喊道:“我要一葫,我要一葫!”   抢购,在一瞬间进行,那场面,后世也就只有以某种谷物命名的网络公司抢购手机能够比拟,不过最终我还是靠着自己的身体优势,抢到了一壶,当下也是摸着略有些暖意的小葫芦,心有余悸,而这时小白狐儿一脸苦相地对我说道:“哥哥,怎么办,我们有两百块的缺口,怎么补?”   我倒没有这种的担心,对她说我们的暗标不一定能够中,接着带小白狐儿回到了那聚宝斋的店面,等待着暗标结果的公示。   然而等到中午,那暗标的结果终于公示出来了,三个八宝囊、一套羽麒麟,居然最终都中标了。   我一打听才知道,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开市第一天,有许多外地来的行商还没有将手上的东西给处理出去,所以暂时没有什么购买能力,要不然以八宝囊这样的宝贝,什么样的天价,都有可能炒起来。   我和小白狐儿都傻了眼,怎么这么寸,还差两百贝币,到底应该怎么办?
第三十八章 两百贝币闹局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而两百贝币,真的就让人有些头疼了。看着暗标的结果揭晓,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叹息声,无数人追悔莫及,而有一个人简直就崩溃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四万?我出了三九九九九,原以为是个好兆头,结果就差了一贝币?”   这事儿说起来就真的有些无语了,买东西又不是卖东西,明明两千块,非要卖1999,弄得好像便宜许多一般,这事儿卖方可以糊弄人,而买家哪里能够耍弄这样的文字游戏?   只是那人转念一想,赶忙安慰自己,说别急。别着急,事情还没定呢,说不定那个报价虚高的家伙手上并不一定有这么多钱,要是如此,作为第二报价的我,或许还有希望。   那八宝囊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出身行商的这些人倘若是有上一个,自然也不用这般的辛苦,所以许多人都有志在必得之势,而这时聚宝斋也适时宣布了中暗标者的编号:“1024!”   听到卖家热情洋溢地说出了我的编号来。旁边的人纷纷猜测。说这个编号好新,一听就知道是今年才来的新人。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巨款呢?   带着这样的猜测,那些落标的人倒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留在了原地,等待着结果最终的揭晓,买卖一锤定音。   第一天上午的暗标投放,总共有二十多件物品,而那八宝囊和羽麒麟套件则是本场次的最高价,我瞧见那些被点了名号的买家陆陆续续走上了前去,凭着自己的玉牌,与店家进行交易。心中不由觉得略慌,而这时小白狐儿拿出了刚才采买的一堆东西,可怜巴巴地对我说道:“哥哥,要不然咱们把这些东西都给当了,换点钱吧?”   正说着话呢,上面又叫了一回编号,是在催促我赶紧过去与之交易,显然我报出的高价也让聚宝斋一方感觉有些不太靠谱,或许只不过是个捣乱的家伙,虽说也交了订金,但是到底还是拿不出这么多贝币来。   叫了两回,我再不上去,估计别人就直接流标,准备以次高价格成交了。   我当下也是不在纠结,而是举起了手中的玉牌,高声地应了一下,接着就上了前台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效率并不算慢,所以之前的那一堆物品很快就交易完成了,而交易额则在几千到数万不等,而这时那些人完毕之后却没有走,都转身朝着我看来。   聚宝斋主事的是一个满面笑容的山羊胡老头,他颇有架势地朝着我微微一拱手,然后说道:“多谢阁下照顾小店的生意,这能纳一米见方空间的三件八宝囊,八块拥有合体连心之术的羽麒麟玉玦,一共作价九万贝币,承惠了!”   他将那两样引人注目的物品包裹精美,让旁边的伙计拿到我的面前,然后朝着我望来。   众人瞩目,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往怀里伸去,不慌不忙地拿出了藏经阁一并赠送的钱袋,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掌柜的,这数额有些巨大,不如我们到旁边去交易?”   我这边刚说起,旁边看热闹的人就不乐意了,纷纷嚷道:“这怎么行,要是你们在角落里搞些什么猫腻,岂不是让我们这些落标的人白白陪着了?不公平,这不公平……”   这事儿无论怎么扯,都谈不到公平上去,不过不知道那山羊胡是怎么想的,居然就从善如流了,朝着我客客气气地拱手说道:“客人,小店的伙计别的不行,在数钱上面,倒是不比旁人差,您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当众交易,也免得别人说闲话,您说是不?”   这话儿都说出了口,我也是骑虎难下,当下也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如此也挺好,那就这么办吧……”   说着话,我将钱袋里面的贝币给取了出来,一沓一沓的贝币货真价实,绝对没有仿制的可能,因为这玩意就是特殊的符箓,瞧见这一大堆的贝币被我变魔术一般地拿了出来,旁边群情汹涌的围观群众立刻哑火了,没有再提出刚才的质疑,毕竟猜测终归只是猜测,而这一沓沓带着宝光的贝币砸出来,真材实料,哪里还敢多嘴?   不过瞧见这么多钱,旁边依旧还是有人非议,羡慕嫉妒地说道:“哎呀,这1024不知道是哪家豪门的公子哥儿,居然一下子就拿出了这么多钱来,也不知道卖了些啥玩意,当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唉哟唉哟,我可心疼得要死!”   这话儿说起来有些占便宜了,不过我却并不理会这种满满酸意的话儿,而且略为紧张地看着旁边点钱的伙计,晓得不管如何,人家总是不会数错的,而少的这余额如何补上,还真的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呢,说不定就要被这伙好事之徒给搅和黄了。   而就在我考虑着如何找山羊胡掌柜搭话,看看能不能打个折什么的,那伙计却已然将钱给数完了,抬起头来,扬声说道:“共计八万九千八百二十四块贝币,公子爷,数额不够呢!”   这话说出来,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幸灾乐祸,而那山羊胡掌柜则摸着胡子,与我询问道:“客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贝币补足,不然我们这交易便有些不合法理了?”   我当下也是坦白地说道:“掌柜,在下刚才倒是还有些,不过这一圈逛下来,不知不觉就少了许多,还真的是有些抱歉啊,不过咱生意做到这个份上,谁都不差那一百多块,不如您帮着打个折,咱们就将这事儿给了结了吧?”   我说得合情合理,那掌柜摸着胡子沉吟,正要答应,然而这时刚才差了一块贝币而落标的行商突然高声喊道:“不公平,一分钱,一分货,你既然是用整数竞标成功的,那便用这数额来买。若是能够打折,你叫我们这些仅仅凭着几块贝币落标的人情何以堪?胡掌柜,这事儿不公平,你若是答应了,我就算是将这官司给打到内宫去,也得争了这口气!”   他这话儿说完,原本颇有些意动的胡掌柜此刻又犹豫了起来,而他的起哄也引起了旁人的共鸣,看热闹不嫌事大,旁边的家伙纷纷附和道:“对啊,我也就是差了二十多贝币,要是能打折,我这个算是什么?”   瞧见这情形,胡掌柜晓得若是答应了我,这生意就没办法做下去了,当下也是很为难地对我说道:“客人,不知道您左右有没有朋友,若是有,还请你跟他借上一点周转,咱们将事儿做得漂亮一点,也不会让众人诟病,您说是不?”   他这话说得我一阵苦笑,在这天山神池宫中,能够借钱给我的交情,也就只有北疆王这独一份,除了他,其余人都是泛泛之交,却不说找他们借钱合不合适,就算是我开了这个口,别人也未必理会我。   而就在我沉默的这片刻,先前那人又得意洋洋地高声说道:“胡掌柜,我听说聚宝斋的规矩,是暗标揭晓的一刻钟之后交易,倘若不成功,这东西就算是流拍,由剩下的人对其进行再次投标,你说是不是这样的?若是,我这里倒是准备充足了,随时等候。”   又是几人附和,这时胡掌柜听着也烦了,只是冷淡地回应道:“1024也就是欠了不到两百块钱,他完全可以选择先买这八宝囊,贾和尚你的算计未必能够成功,还是消停一点吧。”   对着那人表明态度之后,胡掌柜这边又躬身跟我说道:“客人,你看怎么样?”   我突然想起来一事,将小白狐儿招了过来,从她手上拿过那装着洗髓小还金丹的小葫芦,给众人展示一番,然后对胡掌柜说道:“我这里有药石狂人李大昂刚刚炼制的洗髓小还金丹十颗,一葫两千贝币,我出让一颗,作为抵押给聚宝斋,您看如何?”   胡掌柜苦笑着说道:“李长老炼制的洗髓小还金丹,价值自然不止两百贝币,不过小店有规矩,不收任何货物,而是靠贝币交易。不过您若是能够将这洗髓小还金丹卖给现场任何一位,我们倒是可以将交易给完成了。”   经过胡掌柜提醒,我便拱手朝着场中数十人朗声说起,然而这些家伙似乎纯粹只是想看热闹,原本一出现就遭到哄抢的洗髓小还金丹,此刻却门可罗雀,几乎无人问津,唯一的一个,却是想要占大便宜,说要用两百贝币,将我手上所有的洗髓小还金丹,连着葫芦一起买下来。   这是趁火打劫,我如何能够答应,一时间成了僵局,那被叫做假和尚的家伙瞧见时间一点一点地逼近,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不如卖给他吧,不然一刻钟马上就要到了!”   这人的话语让我一肚子的火气,正待发作,然而这时却听到一声宛若天籁般的话语出现:“不就是两百贝币么,我给了!”   我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高冷而倨傲的宫装女子越众而出,一路走到了台前来。   天山神姬!
第三十九章 身陷权力旋涡   这个害得我们辗转千里奔波的女人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抛出了一个钱袋子,那数钱的伙计接了过来。都没有数,只是掂量了一番,然后冲着胡掌柜高声说道:“今收到编号1024支付的货款九万贝币整,钱货两讫。成交咯!”   胡掌柜朝著天山神姬遥遥拱了一下手,然后将包裹着八宝囊和羽麒麟的两个袋子递到了我的手上,拱手说道:“承惠了!”   一场因为两百块贝币引发的闹剧终于在这时候结束了,一众看热闹的人群一声叹息,不甘情愿地退场了,留下刚才那个一直不断发声的贾和尚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天山神姬,充满了不甘心。他以为自己这般一闹,说不定就能够捞点好处,结果被这女子突然插一手,弄成现在这般模样来,如何能够释怀?   不过他还想发言,旁边比较识货的朋友赶紧过来拉住他,低声说道:“这位小姐是神池宫宫主的女儿。公主殿下,你可别犯浑!”   听到这背景,贾和尚终于泄气了,转身就走,一点儿都没有多留。   我这边刚刚接过了装着货物的袋子,旁边的小白狐儿却撇嘴说道:“谁要她的臭钱,哥哥,这东西咱别要了,也别买她这人情。”   小白狐儿人小,她可以斗气犯浑。但是我还指望这天山神姬跟小白狐儿解去寒毒呢。当下也是朝着面前这位明丽女郎拱手说道:“神姬小姐,陈某人如约而至,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将约定的事情给办了?”   天山神姬似乎惯来严肃,那脸都有些僵硬,不过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对我说道:“不急,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   这话说完,她转身离去,性子一如既往的冷淡,小白狐儿气得直翻眼皮。而我则想着此刻的主动权到底不是在我们的手上,倘若不能施展手段逼迫这女子,那也就只能顺着她的心意,伺候好了,赶紧给小白狐儿驱毒才是紧要的事情,于是便强行拽着小白狐儿跟在后面,如此一前一后,不知不觉就除了交易场,走到了湖边来。   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交易场,天山神姬临湖而站,身穿一身素净宫装的她显得格外清冷,反而给予男人一种征服的欲望,但这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而是牵着小白狐儿,站在她身后两米开外的地方。   两人静立一会儿,那天山神姬方才开口说话道:“陈先生,你来神池宫这几天,可曾有什么感想?”   我不知道说什么话会让这个性格怪异、阴晴不定的女子高兴,当下也只是泛泛而谈道:“还不错,风光秀美,景色宜人,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听到我这般说起,那神姬回过头来,眉头却是已然蹙起,颇有些不满意地说道:“就只有这些?”   我刚才说的是好话,然而瞧她这态度,显然是并不喜欢,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地方是好地方,不过在一个人人对我都有敌意的去处,我倒也没有什么观赏美景的心情。”   天山神姬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你是说我表哥和父亲?哦,他们并不是真的对你有意见,而是因为引荐你来天山的,是那个姓田的家伙。”   “北疆王?”我明知故问道:“他们跟北疆王有仇么,人挺好的啊?”   “什么好?那个死胖子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郎,当初我母亲就是因为他,方才在岷山被人陷害,要不是她有我天山神池宫金蝉脱壳之秘术,说不定早就被人烧死在了岷山之中,而这个男人呢,他根本就不闻不问,反而凭着我天山神池宫的手段,闯下了那么大的名声——北疆王,哼哼,好大的口气!”   我瞧见天山神姬一脸愤恨,不由觉得可笑,低声说道:“前尘往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是你父亲告诉你的?”   天山神姬脸色一冷:“谁告诉我的重要么?最重要的是,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好男人,都是混蛋!”   我不由觉得想笑,指着跟前这个冰山美女说道:“拜托,你谈过几个对象,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对,说句实话,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那个什么表哥龙公子,真的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条船啊,姑娘,这天底下好男人遍地都是,请你不要那么极端好不好?”   天山神姬秀眉一扬,却朝着我看来:“你呢,你是好男人么?”   我回答得干脆无比:“那……当然!”   “呸!”天山神姬轻蔑地说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在老家可还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对象,却整日跟这个小狐狸精待在一起,你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自己是好男人?你知不知羞啊?”   我将小白狐儿拉倒跟前来,摸着她的脑袋说道:“尾巴妞是我妹妹,我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个有什么好怀疑的?”   那天山神姬疑惑地看着我说道:“你这辈子,就真的每一次出过轨?”   我坦然说道:“当然……”   这话儿说完,我就一阵心酸,说起来我是最早跟小颜师妹确定关系的,结果现在徐淡定的孩子都快一岁了,老子却还是孤身一人,每个星期总有一天早上醒来都得偷偷换内裤,我容易吗我,该死的十八劫,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天山神姬也有些震镜,以至于她盯着我看了许久,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对我提出一个要求。   一个很奇怪的要求,就是让我对着一个玉玦说一句话,然后用左手食指和拇指紧紧捏着它。   天山神姬告诉我,说这个玉玦叫做验心配,倘若是对着它说了假话,就会有红光亮出,给说谎的人一个明显直接的警示。   她问我敢不敢,我觉得无聊,问她我们的交易何时能够进行,那银箫我们带来了,而且来历我可以说清楚,保证我们跟当年在岷山暗算她母亲的那一伙人,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有关系,我们也算是给她母亲报了仇。   然而神姬却显得十分执着,目光冷清地盯着我,平静地说道:“我从来不跟骗子做交易,你就说自己敢不敢吧?”   这话赶话的,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退缩的了,当下也是一把将那手环一般大的验心配拿了过来,气呼呼地对她说道:“说什么?”   那冰山美女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来:“你说——‘我还是个处男’!”   我原本以为那天山神姬要我说什么呢,结果竟然是这种话儿,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冲出心头,冲着她恶狠狠地骂道:“艹,老子早就不是处男了……”   这边说着话,结果那名为“验心配”的玉玦顿时就从里到外地散发出一大蓬的红光出来,瞧见这红光以及脸上露出极度尴尬面容的我,无论是天山神姬,还是旁边气鼓鼓的小白狐儿,都不由得爆发出一阵没心没肺的大笑来,气得我将这还散发着红光的玉玦直接扔到了天山神姬的怀中,一股恶气在心中徘徊不消,生硬地说道:“你满意了吧,怎么样,可以给我妹子解毒了么?”   好久没有笑得这般梨花乱颤的天山神姬这一笑,那冷冰冰的气质立刻消减了许多,此刻也是忍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别急嘛,我还有一个条件……”   我立刻冷起脸来说道:“神姬小姐,你到底有没有诚意,是不是不想要令堂的旧物了?”   天山神姬耸了耸肩膀,然后无所谓地说道:“不要也无妨啊,那银箫不过是她当年还未有授业之时所用的法器,此时此刻,她早就已入化境,这东西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累赘而已……”   还在为我刚才失态的表现笑得肚子疼的小白狐儿收敛笑容,喝骂道:“那你给我种下那寒冰精元,让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耍我们?”   天山神姬一年难得笑上几回,心情看来并不错,摆手说道:“之前呢,只是误会你们跟谋算我母亲的那帮人是一伙的,再加上你言语尖锐,就种下了那手段,而你们既然能够找上门来,也算是缘分,我自然不会坐看着你寒毒发作。不过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我沉声说道:“什么条件,你且说来!”   那天山神姬对我说道:“我刚回山,听到了一个消息,说你凭着自己一个人,竟然将黑鸦以及好几个高手给全数除掉了,这事可作得真?”   我沉默了三两秒,这才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   天山神姬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定然也是不错的高手,那么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如果成功了,我立刻给这小姑娘解毒!”   我问:“什么事?”   天山神姬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我身边来,附耳说道:“帮我杀了我父亲!”
第四十章 约定城下之盟   “龙驸马?那可是你爹啊!”   我一脸诧异,不知道这冰山美人到底是脑子秀逗了,还是有意试探我。当下也是表达出了自己十二分的不理解,而那天山神姬则撇嘴说道:“他可不是我父亲,这世界上,有串通外人谋夺自己家业的父亲么?”   听到她说出这话儿来,我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左右一看。这才低声说道:“你知道光明会的事情了?”   天山神姬脸色一变,当下也是露出了几分凶相来,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我说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是……”   我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如传言的一般,我昨日除掉黑鸦等人的时候,也跟那外国和尚鲁道夫交过手,他那一股子石匠味儿,我又不是闻不出来!”   天山神姬眯着眼睛说道:“既然都是明白人,咱们就不要藏着掖着了,简单说吧,你干不干?”   我猛摇头,一脸晦气地说道:“我又不傻,干嘛要掺和到你们神池宫内的斗争里来?”   我这一表态。天山神姬当即也表示道:“既然如此,那就算是谈崩了呗,那好吧,你往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也别在我这里耗时间了,大家都挺忙的……”   美女耍无赖。倒也十分难缠,我有些无奈了,在这天山神池宫的地盘,横不能将人给绑了,或者拿剑直接比在对方的脖子上硬逼,而旁边的小白狐儿耐心早已被磨得没有了,当下也是恼怒地拉着我说道:“哥哥,别听这个妖女再说了,好像没有她。我就必须得死一般,天下这么大,我就不相信没有人能够给我解毒!”   天山神姬冷笑着说道:“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这寒冰精元之毒,天下间能够解开的不出一只手,其中三人在神池宫内。一人是我母亲,一人是我老师,还有另外一人,则就是我,你出了这秘境,就算是有人可以帮你解毒,但是你必定熬不到那个时候!”   她说得这般胜券在握,小白狐儿越是铁了心要走,而我则没有迈开脚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这事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这话儿说完,小白狐儿立刻宛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儿,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冲我说道:“哥哥,我都说了,你别管我,不要上这臭女人的当!”   我看着旁边优哉游哉的天山神姬,语气突然低沉了下来:“尾巴妞,你还记得自己当日在黄河口,被弥勒生擒之时所说的话么?”   小白狐儿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而我则动情地说道:“当日你曾说为了我,便是死了也甘愿——这信任就是一份恩情,当年我、你和胖妞在五姑娘山上相依为命,这也是一份情谊,为了这些,我就算是做再多的事情,也是情愿的。你我曾经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分开,而这世间能够分隔你我的,只有生死,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倔强的小白狐儿终于不再坚持了,而我回过头来,看着旁边眼圈微红的天山神姬说道:“我们接着说,这神池宫之中,有几人支持你?”   天山神姬的脸色略微有些黯淡,摇头说道:“一个也没有!”   我讶异地说道:“你堂堂一个神池宫公主,未来的继承人,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这怎么可能?难不成真的就都指望我这个外援啊?驸马爷勾结外人,你娘和大长老肯定不答应吧,只要你将这事儿说给她听,哪里还用得着我?”   天山神姬平静地说道:“我娘和我老师两人此刻正在那百米冰窖之中闭关修行,神游太虚,坐忘生死,根本就没办法出来,这也使得我爹能够与外人勾结起来——他就是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竟然想勾结外人对她们动手,好将这天山神池宫纳入自己的手里面来,我曾经劝过他,他信誓旦旦地对我赌咒发誓,说没有的事,然而要不是我这几个月在外面多方打探,却不晓得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天山神姬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她真的不是神池宫驸马龙在田的女儿,在驸马与宫主成婚之时,她娘就已经珠胎暗结了。   也就是说,龙在田当了二十年的大王八,头顶一片绿。   突然间,我终于能够理解他为了会造反了,能憋二十年才发作,他倒也是非常之人。   天山神姬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来源如何,我并不知晓,但是倘若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么成功征服这天下第一秘境宫主的男人,到底是谁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北疆王那个又黑又壮、豪爽的西北大汉来。   我又不是蠢人,结合诸般线索,不难发现这些秘闻背后的真相,当下也是哈哈一笑,对着天山神姬说道:“本来这事儿我啥把握都没有,毕竟龙在田此时的修为已然绝顶,不过你既然告诉了我这件事情,我倒是有了九成的希望。”   天山神姬眉头一挑,然后对我说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我摆出孔明三分天下的满满信心,故作玄虚一番之后,方才朗声说道:“要想整治你现在的假爹,请你真爹出马便好,哪里还用我这样的小角色出面?”   提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天山神姬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无比严肃,冰冷地说道:“那个负心人,他能抛弃我娘和我二十年,心中哪里还有我,求他?我若是有能力,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天山神姬怨念十足,我晓得这是多年积怨造成的,也不指望一时半会能够化解,只是好好开导道:“你不能这么想,你恨他,但是此刻能够帮助你的,也就只有他了——北疆王跟阿史那将军关系不错,想必在神池宫中也有一帮朋友,若是得到这些人的支持,龙在田的戏也就长不了多久了;再说了,这事儿是他欠你和你母亲的,就该还这份情了,可不能便宜他,你说对不?”   沉默了许久之后,天山神姬还是抹不开那面子,冷然说道:“我可不想见他!”   我笑嘻嘻地说道:“不用你见他,这事儿就由我来负责斡旋,你给我一个信物,让他相信我没有胡扯就好,行不行?”   天山神姬终于认可了我的说辞,将刚才让我洋相尽出的验心配丢回了来,说道:“我亲爱的处男先生,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也许是诸事豁然开朗的缘故,这冰山美人竟然噗嗤一笑,而我则恨得牙痒痒,将这玉玦给收了起来,拱手说道:“定不辱使命!”   两人谈完,天山神姬也不敢久留,当下也是扭身准备离开,而我则“哎呀”一声,慌忙伸手将她胳膊抓住,焦急地说道:“忘记谈正事了,既然我们已经和解了,出于信任,你是不是该先将我妹妹身上的寒毒给解开了啊?”   我想得匆忙,就怕天山神姬离开了去,结果一不小心之下,却是抓到了她的手腕,那冰凉柔腻的肌肤弄得我心中一荡,而天山神姬也好似触电了一般地缩回手去,受惊地冷然叫道:“你想要干嘛?”   我当时颇有些尴尬,不过却厚着脸皮当做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强势地说道:“对待盟友,你好歹也表现出一些诚意来对不?”   天山神姬说道:“比如?”   我指着旁边的小白狐儿说道:“我妹妹身中寒毒,日夜都受那寒毒之苦,随时都有可能死掉,这叫我如何能够尽心尽力地帮你做事?”   天山神姬犹豫了一阵,看着她难以抉择的模样,颇有些小儿女姿态,而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了小白狐儿跟前来,冷声说了一句话:“不要动,随我引气!”   这话儿说完,她的手便直接抵在了小白狐儿颇有些规模的胸口处,微微一震,小白狐儿脸色一红,吃力地呻吟了一声,接着闭上了眼睛。   我瞧见两人似乎正在导气,晓得这得有一阵子功夫,当下也是站在两人旁边,为其护法。   两人气息纠缠凝结,忽高忽低,彼此勾连,过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天山神姬的手掌终于离开了小白狐儿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对我说道:“我将那寒冰精元拖离了你妹妹的心脏位置,藏在了会阴穴中,她日后便不会再受寒毒发作之苦,修为也不会受到影响了,而且一年之内绝对不会发作——你别急着说话,我知道这寒毒并没有彻底解开,不过没有点手段,你转手将我卖了,我找谁说理去?”   话都说到这里,我也算是认可了这个折中的办法,与天山神姬商议了之后的事情,接着分到扬鞭,各自离开。   结果临走之时,那女子却又悠悠传来一句话:“你这冤大头,刚才买的那两样玩意,至于花那么多钱吗,你若想要,事成之后,给你一打又如何?”   这话儿说得我有点喷血,当下也是暗自记住,冲她说道:“这话我可记得了,到时候你要是不给我一打,我天天跑你们家白吃白喝去!”   天山神姬竟然妩媚一笑:“欢迎!”
第四十一章 深夜喝酒密谋   天山神姬飘然远去,而我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濒临心脏位置的寒冰精元被挪开之后,小白狐儿终于能够放心运用自己身上的劲气。此刻也是活力十足,一扫先前那恹恹的状态,瞧见我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顿时就叉着腰。冲着我说道:“哥哥,你是不是被那狐狸精给诱惑住了?”   我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瞧见小白狐儿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还说别人是狐狸精,那你自己是什么?”   小白狐儿挥挥小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我这可是在代小颜姐姐看着你呢,你瞧那恶女人平日里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临走时说的那话儿,却这般的暧昧,我看他们天山神池宫勾搭男人的招数都是有遗传的,不得不防呢!”   我摸了摸小白狐儿的小脑袋,带着她往回走,一边四处张望一番。一边低声说道:“我刚才在做一个实力推演。”   “什么推演?”   “你想啊,为什么龙在田能够成为天山神池宫的驸马,而银姬公主郎情妾意的北疆王却得在外面游荡二十年呢?神池宫的内宫之中,除了宫主和大长老之外,还有无数豪门贵胄、长老,这些人哪个被龙在田收买说服了,哪个又是忠于原来宫主的,这个必须得搞清楚,才能够明白敌我双方的筹码如何。这些神姬根本就没有搞清楚,她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小孩子而已。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世间的险恶、人心的恐怖……”   小白狐儿十分赞同我的这个说法,很肯定地点头说道:“嗯,她别看长得漂亮,人却傻不隆冬、二啦吧唧的,哥哥你可千万别喜欢她啊!”   呃……小白狐儿说什么都能够绕到感情之事上来,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逛了一早上,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们也没有再参观交易会的心思,带着一早上的收获往回赶,到了客栈的时候,发现平日里一到中午就显得十分热闹的大堂里面。人数稀少,想来应该是都去参加交易会的缘故,回到小院,北疆王依旧没有回来,于是我就将手上的包装打开,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虽说天山神姬说我们买得实在是太划不来了,不过那是她见惯了好东西的缘故,就我觉得,这东西倒是大大地赚了,特别是当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放入八宝囊之中的时候,更是有着十二分的满足。   一直以来,我都为如何隐藏这长剑而头疼,平日里都是将它的剑匣伪装成规划院装规划图的那种画筒,不过弄得跟自己是文艺青年一般,现如今将八宝囊纳于怀中,需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那潇洒劲儿,可是爽利得紧呢。   我将一堆行李和随身之物都放入了八宝囊中,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则眼巴巴地看着我,瞧见她这可怜模样,我不由得笑了,递给了她一个,然后说道:“我一个,你一个,还有一个,我留给小颜,你没有意见吧?”   对于这样的“分赃”办法,小白狐儿表示出了十二分的赞同,眉眼儿都笑弯了,而我又把玩了一番羽麒麟套件和小葫芦里面的洗髓小还金丹,爱不释手,苦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将这一半的洗髓小还金丹拿出来,上贡给师父,也算是报答他当年的赐书之情。   如此盘算一番,心中当真是甜兮兮的,美得很。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让人忐忑了,我们在客栈等了大半天,北疆王依旧没有回来,我让小白狐儿到他房间去瞧了一回,发现行李被褥都还在,并没有离开的迹象,心中担忧不已,当下又去交易会找了两回,都没有瞧见他的身影,我和小白狐儿猜测,这家伙可能跑到那个所谓的修炼密林中去了,要不然我们差不多转遍了大半个冰城,怎么会看不到人呢?   又或者,他跑到神池内宫里面去私会银姬宫主了?   我头疼欲裂,找得烦躁不堪,眼看着到了傍晚时分,当下也是不再去管,而是返回了房间里,双腿盘坐,闭目养神,准备着最好的状态,以不变应万变。   如此一直打坐到了深夜,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突然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下,推开门,却见到一个黑影从院墙那边如狸猫一般翻了过来。   我认真一瞧,却见此人就是我找寻一天的北疆王。   北疆王也瞧见了我,略微一愣,笑着对我说道:“长夜漫漫,怎么半夜跑到院子里来吓人?”   我笑着说道:“田爷,等候一天,有事商量,可有时间?”   北疆王提起手上的油纸包,哈哈一笑道:“我这儿带得有酱牛肉和烤羊腿,房间里还有酒,你若是不怕消化不良,便来我房间吃个夜宵便是。”   我拱手说道:“也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北疆王一边张罗吃食,一边问我道:“小丫头情况怎么样,若是太冷,我这里还有点药酒。”   我看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左右一看,低声说道:“房间里面说话,可安全?”   北疆王将酒杯倒满,一口饮尽杯中琼浆,辣得直吸气,接着傲然说道:“这世间,只有我偷听别人谈话,能够偷听我说话的人,少之又少,而在天山神池宫这个地方,除了地下的那个老家伙,没有谁敢来招这晦气。”   得到北疆王的承诺,我当下也是拿出神姬的信物,将今天碰到天山神姬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给他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这事儿关乎到很多人的命运,在北疆王面前,我倒也不会绕这些弯子。   北疆王原本还在一口酒、一口肉,心无旁鹫地吃着,结果听到后来,那酒也不喝了,桌子上面的菜不没有再动,而是期期艾艾地说道:“神姬她真的这么说?”   我点头,开诚布公地说道:“她嘴上虽说恨不得杀了你,但是最终还是委托我过来找你寻求帮助,想来对你这个亲爹还是认可的——田爷,我说你行啊,连天山神池宫的宫主你都泡上了手,而且还让人家给你生了一个女儿,这手段,能教教我不?”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调侃,北疆王的笑容变得极苦:“小陈,你刚才的担心并没有错,有一个情况你可能也许不太了解,这里间地位最为超然的大长老,便是龙在田的娘亲……”   北疆王这一句话说出来,我所有的疑惑都豁然开朗了,原来如此,北疆王和神池宫宫主之所以分离,那龙在田之所以能够娶得美人归,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虽说不知道大长老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和立场,但是有着这样的背景,龙在田能够横着走,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于现在的难题,我有些苦恼,对北疆王说道:“田爷,这事儿其实跟我无关,不过你女儿既然非要将我给搅到这里面来,并且以尹悦的性命作为威胁,我就不得不插入其中,但是我对这神池宫的状况并不了解,心里面可也没有底,您说说,这内宫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会站在龙在田这一边,有多少人会听从神姬的号令,拿起武器来跟龙在田和鲁道夫这伙人干仗呢?”   北疆王苦笑着说道:“神姬这孩子许是自小没有受到过什么父爱母爱,性子格外的孤僻和冰冷,使得她虽然在神池宫中地位超然,但是并没有什么可以倚重的亲信,即便是阿史那将军,跟她也没有什么情分,而她唯一的优势,也只有此刻的身份了,然而即便如此,这点优势也有可能被龙在田一帮人给抹杀掉。至于龙在田……”   我抬起头,期待地看住他,结果北疆王却还是说出了一个让人气馁的事实来:“除了大部分的中立派,龙在田在内宫之中的死党便有四成之多!”   四成的死党,而其余明哲保身的人只需要稍微撩拨和裹胁,天秤也就百分之百地朝着他那边倾斜了。   听到这儿,我喝了一杯酒,苦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马上就收拾包袱离开这儿吧,若是时机合适,我便能够避开这一场风波,至于小白狐儿身上的寒毒,一年的时间,我有的是办法解决。”   北疆王看我打了退堂鼓,当下也是笑了,接着说道:“你先别急,我这两日奔波忙碌,倒也不是瞎逛,天山神池宫的内宫横行霸道,不过外宫却并非没有高手,尽管被严格封锁,但是人员基数在那儿,总会有些天才出现,所以如果联络得当,胜率倒也不小——这两天我一直头疼两件事情,不过既然你加入进来,倒是了却了我的许多麻烦。”   听到他话语严肃,我当下也是拱手说道:“北疆王,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无须多言,你尽管吩咐便是了。”   北疆王倒也不客气,直接用手指沾了点酒,然后对我说道:“揭露龙在田勾结光明会的事情,需要两个重要步骤,第一就是防止他狗急跳墙,利用亲信封锁百米冰窟;第二件,则是怕他解开修炼密林的时空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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