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苗疆道事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1154 条回复
回复
第四十二章 道一声你珍重
天山神池宫内宫的权力交织,复杂无比,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诉求。十分难以平衡,这是神池宫数百年、几千年繁衍生息下来的结果,此刻也只有维持表面的平衡局势,即使是神池宫宫主,恐怕也无法号令所有人。当然,作为一个修行秘境,人们最高的精神诉求却是如何修成正果,踏破虚空。到达彼岸,也就是昆仑秘境的尽头,仙灵之境中去,所以大多数人都会闭关苦修,即便是修为最是恐怖的宫主和大长老,都是如此。
与茅山宗最为神秘的后山一样,身处天山祖庭秘境之中,那百米冰窟也是神池宫闭关之所,此处最是紧要,关系着神池宫大部分闭关高手的身家性命,所以从来都是由宫主之属来掌握,而有着神池宫驸马的身份。龙在田同样掌管了百米冰窟的秘匙。
现在北疆王的担忧,便在于到时候一旦闹将起来,龙在田陷入绝境之后,说不定就起了歹心,直接将那秘境给封掉,或者弄毁。
倘若是如此,里面修行的诸位大拿固然不会受伤,但是短时间内,是出不来的,无法救援。
而相反的是,倘若我们能够掌握到百米冰窟,联络道神池宫宫主,那么狐假虎威的龙在田所有的权势都将冰消瓦解。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就是修炼密林。
顾名思义,那是一个用来给神池宫年青一代试炼的广阔地域。那儿有着从时空裂缝中误入而来的极恶猛兽,也有着十分恐怖的鬼灵,还有诸般阴物,这些才是真正刺激神池宫长盛不衰的重要存在,神池宫并没有想办法将那些时空裂缝给封堵,而是建立走马队,定期清理外围游荡的猛兽,并且每隔一两年就会组建高手前往林中深处搜寻有可能存在的恐怖角色,将其斩杀,一来是去除威胁。二来也是给工匠们提供原料。
这修炼密林对于封闭的神池宫来说,意义自然是最重大的,然而倘若龙在田被逼得狗急跳了墙,使用手段将空间裂缝给炸开。那么从未知的领域奔涌而出的猛兽,对于此刻的神池宫来说,将是一场最为恐怖的灾难。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也不晓得神池宫还能否存在。
或许它就如同一颗飘飞的气泡,飞到了天际,消失在云端之上。
北疆王耐心地跟我解释完了这些事儿之后,我毫不犹豫地说道:“田爷,你说吧,到底安排我什么任务,只管讲!”
相处日久,北疆王也知晓我的实力,当下也是颔首说道:“前面一个问题,需要神姬来做——看守百米冰窟的高吉贵虽说是龙在田的人,但应该还是忠于神池宫宫主的,此刻也只不过是被蒙骗,只要神姬能够从前往百米冰窟,通知宫主,此事便无大碍;至于你,我之前还在犹豫,因为要与龙在田正面对峙,我必须在场,那么就必须有人守住修炼密林,现在想来,只有你最合适了。”
我有些疑惑地说道:“你是说,我,一个人?”
北疆王摇头说道:“是,也不是。一旦对峙发生,内外宫冲突生起,那么我们大部分的力量就得在冰城月桥前牵制龙在田的势力,而作为神池宫的武装力量,走马队则基本上瘫痪了,不过如果龙在田真的丧心病狂地动了修炼密林的主意,动手的一定就是光明会那一帮人,所以到时候迦叶和几个手下会以私人身份来协助你!”
我说道:“明白了,这个不同于田忌赛马,不能容忍半点儿差错,所以必须兵对兵、将对将,一环扣一环,对不对?”
北疆王点头说道:“大体的计划,我这两日已经与人商议得差不多了,不过与神姬的沟通事宜,这个得你来做,应该没有人能够想到她的立场,所以应该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和北疆王当下将细节盘算清楚之后,夜已深,菜冷杯残,我拱手告辞,回房睡去。
次日我与天山神姬再次相约于湖畔相见,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我将昨夜与北疆王商议的事情和盘托出,当得知北疆王早已有了全盘的打算、并且已经联络了各方势力之后,她顿时就觉得自己作为神池宫公主,实在是太失败了,人家两方玩得如火如荼,结果身处其中的她却被蒙在了鼓里,人根本就没带她玩儿,实在气恼,恨声说道:“这些老狐狸,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好言安慰道:“龙在田什么心思,我也不清楚,但是北疆王那可是真的为了你好,要不然,人家何至于跑来蹚你这趟浑水呢,对吧?”
天山神姬浑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是也过来帮我了么?”
我耸肩说道:“拜托啊小姐,要不是你对我妹妹下毒,你以为我会脑子进水了,千里迢迢地跑过来当打手?”
天山神姬气恼地瞪了我一眼,说道:“混蛋,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呃,是不是我的错觉啊,这话儿说的,怎么颇有些情意绵绵的感觉呢?
陡然间感觉到有些不适的我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样的想法给抛开去,接着与她商量道:“北疆王的想法是,你最好能够想办法混入百米冰窟里面去,将你娘给唤醒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到时候由你娘出面控制局面,这样子造成的损害和伤亡最少;如果不能的话,也要保护好你娘修行的秘境不要被封锁——你可以么?”
天山神姬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看守百米冰窟的高长老跟我并不是很熟,我怕我说服不了他!”
我严肃地说道:“神姬,你现在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你父亲,哦,就是龙在田他勾结的,可不是一般的心怀不轨者,那可是一帮自命为神的家伙,在他们的眼里,一切都不过是浮云蝼蚁,神池宫在别人眼中是最为神秘的修行圣地,但是在这些家伙的眼里,只要是挡路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有多远,滚多远——这是一场生死恶斗,不是他死,就是我活,绝对没有半点妥协的空间,明白么?”
听我说得严肃,天山神姬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我说道:“需要什么时候动手?”
我很满意她的态度,当下也是低声说道:“先别打草惊蛇,交易会的第三天下午,当大部分客商离开之后,将会有阿史那将军联合外宫诸位大商家会首对龙在田进行质询,到时候冲突一起,你立刻前往百米冰窟去联络你母亲,而我则为你们守住修炼密林,防止最危险的情况发生。现在的情况,势均力敌,但是我们并不晓得鲁道夫那一帮人到底来了多少,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于你什么时候能够带着你母亲出来……”
天山神姬盯着我,认真地点头说道:“为了你,我一定会将我母亲给带出来的!”
我苦笑着说道:“拜托啊小姐,你要搞清楚一点,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们神池宫的家业,至于我,弄完这边的事情之后,希望你能够信守承诺,将我妹妹身上的毒给解开了,到时候我就离山而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再也不回来。”
听到了我的话,天山神姬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低沉地说道:“你,就不能留在这儿么?”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那可不行,这又不是我的家。”
天山神姬的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了,叹声说道:“也对,这个地方,不知道的外人羡慕,而来过的人才知道,这里不过就是一个囚笼而已,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着,没滋没味的,人人都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仙境,而几百年来却没有一人能够得道,有个什么意思呢?你啊,离开天山之后,是不是要去找你老家的那个恋人?”
变得柔弱起来的天山神姬颇有些让人怜惜,而我想到了还在茅山苦等的小颜师妹,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叹了一口气道:“不,不会。”
天山神姬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怎么能够不在一起呢?”
我当下也是将自己命中将犯十八劫、必会祸害身边人的命格讲给她听,然后叹气说道:“我爱她,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想着要一直守护她下去,一辈子,但是如果因为我,她将会受到伤害的话,我唯有让自己相思苦等,也敢与她长相厮守,祸害人家。”
天山神姬使劲摇了摇头,认真地对我说道:“不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即便只有一年、一天、一秒钟,也是快乐的,虽死又如何?若我是她,我可不管这么多,就要和你在一起!”
我笑了笑,摇头说道:“你终究是你,她却还是她,这事儿怎么能够混淆呢?”
听到这话,刚才眼睛里面冒出明亮光芒的天山神姬低下了头,闷声说道:“好了,我明日会按计划行事的。至于你……请珍重!”
这话说完,转身便走。
第四十三章 变故陡然而生
天山神池宫十年一次的交易会为期三天,基本的流程就是行商们不远千里、万里地将各种材料带到此处来,第一天,各处店面和内宫对此进行收购采买,而第二天钱包鼓涨的行商们开始有钱逛交易会,将这些贝币置换成自己需要的诸般法器和丹药,第三天的交易锐减,各位行商就会陆陆续续地下山,离开此处。
这天是第二个交易日,所以交易会场上的人流更加密集,川流不息,我大概看了一下,也没有瞧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当下也是带上了小白狐儿,出了城。
穿过湖边的田壑农庄,头顶上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十分舒服,有些昏昏沉沉的慵懒。
此刻的山门之外,大雪封山,严寒能将人冻得寸步难行,然而这洞府秘境之中,却是一年四季都宛如春日,尽管头顶上的那太阳显得并不真实,但那天我所说的话,倒也不假,抛开别的说,这里当真就是一处天上人间。
湖畔这一片土地辽阔,而远处的修炼密林更是重重叠叠,外面一层其实是经过砍伐了的,有着许多树墩以及人为活动过的痕迹,我认识的就有红豆杉、银杏、水松、白桦、红松、避火蕉、百山祖冷杉、紫檀、黄花梨、鸡翅木等等出现在各种纬度的珍贵木材,让人感慨此处的得天独厚,我们越过了湖畔大片的土地,进了林子,旁边的小白狐儿便再也掩不住心中的喜悦,纵身跳上了高高的树枝,跳来跳去,欢乐极了。
我刚入林中不久,便听到西面,也就是冰城方向传来了一阵轻灵的马蹄声,当下也是将身子掩藏在了树干之后,谨慎地观察着。
没多久,走马队的迦叶队长便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他纵马冲入林中,快到了我附近的时候,突然间从马身之上抽出了一把短矛来,左右观察一番,显得十分的警戒。
我此番前来,就是要与他接头的,也是不再故作玄虚,耗费信任,于是从树干之后闪身而出,朝着这人遥遥拱手说道:“迦叶老兄,志程这厢有礼了。”
瞧见我的身影出现,那走马队队长方才长舒一口气,将短矛收回,驱马到了我的跟前跳下,与我拱手说道:“刚才我还道是心中为何如此恐惧,原来是陈兄弟在此,失敬失敬。”
他本来不必这般客气的,不过我前日的出手,将黑鸦以及神池宫驸马龙在田一帮人马给弄成那副模样,阿史那将军和他虽然因为某些缘由不敢承认,但是我的实力,多少也是能够猜测得到的。实力是一切交往的基础和保障,有了这样的战绩,即便是神池宫最厉害的走马队武装,也得高看一眼。
两人寒暄一阵,迦叶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来:“陈兄弟,不是我夸口,我巡视了这修炼密林二十多年,自以为了若指掌,任何动静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为何你刚才却能够收敛气息,一点儿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呢?”
说到这儿,我将手中的遁世环展现给他看,然后说道:“这东西,是我昨日在交易场上面用五千贝币淘来的,能够收敛气息,用着倒也方便。”
迦叶当下也是吃了一惊,扬声问道:“卖这东西的,可是一个浑身落魄的中年汉子?”
我点头称是,迦叶摇头叹了一口气道:“马二这狗日的,当真是个败家子,祖上传下来的这宝贝,竟然只卖五千贝币,实在是……”
听他这么说,原先还觉得心中有些亏的我不由诧异地问道:“这东西很值钱呢,我怎么感觉那家伙手上可有一大堆呢?”
迦叶说道:“这东西是两百年前神池宫的炼器大师马老六最为得意之作,只要使用得当,就算是下面那一位来了,也未必能够找寻得到你,你说厉害不厉害?这东西,除了流传出外去的和收藏于内宫的,马家祖上流传下来的总共就十件,价值不可估量,只可惜那马二跟着印度阿三学坏,染上了吸食鸦片的臭毛病,马家从此衰弱,不停典当家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便宜……”
我没想到这神池宫中也有人吸食鸦片,这玩意不但能够销蚀人的身体精血,而且还对人的精神有着极大的损害,若是染上,只怕这辈子就算是走到了头。
迦叶也只是好奇,解释清楚了之后,便不再言,而是与我简单地介绍起了这修炼秘境来。
环绕着这一片东边湖畔的修炼密林别看着并不算大,但若是往深处走,范围并不比整个博格达峰,也就是天山祖庭小上多少,外面这一片林子属于灵气比较充裕的地方,生活栖息着大部分的食草动物,只有偶尔才会有少量的豺狼虎豹之物窜过来猎食,危险并不算大;而往里走,有四处险地,一为蛇窟,一为鬼林,一为虎啸野,还有一个就是野人林,这四个地方分别有着四处紊乱的空间裂缝和乱流,结构最不稳定,也非常容易出现恐怖的魔物来。
平日里走马队会经常对四处险地之外的密林进行清理,而那里的凶物也颇有领土意识,寻常是不会乱串门子的,所以平日里倒也相安无事,不过宫主、大长老等人每隔两三年就会用大六壬推测一下,倘若气机不对,便会进入其中,斩杀某些魁首,免除隐患。
最早发现龙在田与外人勾结的,正是这位外宫出身的走马队队长迦叶,不过他选择了谨慎,只是将此事报告了统管走马队的阿史那将军,也没有妄动。
走马队是神池宫的武装力量,平日里有一百五十员名额,总共有六位队长,一位将军和两位副将,不过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阿史那将军真正能够使用得上的,除了外宫出身的迦叶和他属下的走马队之外,只有几个贴身亲信,至于其他,反而还要防着两位副将的掣肘,所以并不能在此处事件中借用到太多的力量。
而且为了让走马队保持中立,此番争端,那一队人马也不能动,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其它队伍,所以迦叶和几名亲信只有以私人的方式过来援助。
正因为人手紧缺,所以迦叶对我的加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与我交谈良久,临别的时候还紧紧握着我的手,与我相约事成之后,痛饮庆功酒。
此刻的迦叶是接着巡查的名义过来与我私会的,不能久留,情况介绍完毕之后,便匆忙离开了,而我则和小白狐儿在这偌大的林子中再次进行了一番熟悉,从东边走到西边,南来北往,大概地摸清楚了迦叶所说的四处险地,感觉那儿果然有些不同,雾气弥漫,空间的结构并不稳定,影像分离,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然后将人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若是这样的地界朝着外面扩散,一直蔓延到了冰城乃至内宫中去,即便没有兽潮,这处修炼秘境也算是彻底给毁了。
其间我瞧见无数猛兽凶物,有体长三米、毛若钢刷的猛虎,也有那天我瞧见的三只眼雪豹,有十几米的巨蟒,还有四只手的飞天猿猴,以及凶气四溢的孤魂野鬼……这样的异物根本就不是这个世间所有的,也让我相信那险地背后,的确有所谓的空间裂缝,连接着别处未知的世界。
这些家伙并不好客,对我和小白狐儿这样的不速之客,自然没有什么好态度,不过每当如此,我便稍微施展了一下魔威,也算是有惊无险。
一直逛到了日头落山,黄昏时分,我方才对这一处修炼密林有了大致的了解,与小白狐儿施施然返回了冰城。
夜里与北疆王见过一次面,他便又不见了踪影,而我则没有太多紧张的心思,早早地睡去。
经历过了无数大战和变故,我的心态远比寻常人要好得多。
次日清晨,交易会依旧火爆,而我则和小白狐儿早早地潜出了城,前往林子里面去,依旧是惯例的巡查,防范有人在此处动手脚,一直到了中午,我和小白狐儿吃过简易的午饭,她朝着远处潜去,而我则爬上了一颗高高的龙血树,眺望湖畔冰城,想着大概再过几个时辰,神池宫将上演一场十分难得的撕逼大战,只可惜我不能在场,感觉颇为遗憾。
就在此时,小白狐儿出现在远处,示意我跟过来,我当下也是滑落下树,一路跟随她走,潜行到了一处凹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道:“……那傻缺以为凭着她公主的面子,就能所动高长老,结果却没想到高长老转手就将她卖给了叔叔,小甜,除掉了她,你就是这神池宫里,唯一的公主了!”
听完这话,我心中一紧,因为我听出来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却正是前几日与我发生冲突的龙小海,也就是神池宫驸马龙在田的侄子。
这么说,天山神姬已然落入了他们手上?
第四十四章 半路拦腰截杀
“哥,你别拿我和那个胸大无脑、整天冷冰冰好似谁欠她十万贝币的女人相提并论,好么?我龙家祖上可也做过六人宫主,要不是他们卫家出了一个天山祖灵,何至于如此?那老东西当年跟邪教右使交手之后,百年来再无动静,此刻不过是残留意识,谁还理它?我们龙家早就应该将这宫主之位给夺回来了,而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话的正是那日生擒小白狐儿的白衣女子,这女人虽然长得颇似天山神姬,不过眉目之间却有些阴厉,嘴唇很薄,一副倨傲刻薄的模样,倒与神姬有着本质区别。
说到胸大无脑,那龙公子便嘻嘻笑了,舔着嘴唇说道:“说到这,我就有些迫不及待啊——那女人整日冷得像坨冰,自小便不理我们这些孩子,骄傲得很,不知道解开衣服之后,那身体是不是和脸一样冷呢?哈哈,她圣洁的身躯和灵魂,就要落在我手上,随意亵玩了,想一想,我都忍不住啊……”
他说得淫邪,有些得意忘形了,连自己的妹妹都看不过去了,一脸嫌恶地说道:“恶心死了,你们男人除了裤裆里面那点事,就不能有点别的出息?”
两人边说边走,从我面前经过,朝着野人林的方向走去,我开启遁世环,藏在那草丛中,心中颇为郁闷。
我实在没有想到,那天山神姬年纪轻轻,身手却如此厉害,本以为是个十分靠谱的角色,然而却没想到她为人处世的经验却如此幼稚,居然对那守护神池宫百米冰窟的高吉贵毫无保留,连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神姬一落网,情况就变得无比的棘手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对龙在田一帮人透露出详细的情况,但是北疆王等人的计画绝对已经曝光了,到底会不会夭折,这事儿谁都不晓得,但是我却知道,掌握了先手的龙在田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那么北疆王一行人绝对会危险了。
胜算十分渺茫,若不是事涉北疆王和小白狐儿,以我的想法绝对会第一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弄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有跟随着这一行人,看看能否有所发现。
这一行人里面,除了龙家兄妹之外,还有三人,皆作黑鸦那般精干打扮,显然也是龙在田的属下,天山神池宫到底是修行秘境,人员素质自然不错,我看着十分棘手,当下也只有小心翼翼地行走,然而没有百米,那白衣女子龙小甜突然回头,厉声喝道:“不对,有情况……”
她这一声喊叫,我顿时就心中发愣,想着难道我被发现了么?
就在此时,那三名随从陡然转身,朝着我这个方向扑来,我不想放弃跟踪,当下也是伏地身子,不作动弹。
那三人呈品字型冲来,其中一人手一抬,朝着树上射去,却见一头凶悍的四手猿猴坠落下来,他脸上松了一口气,回头说道:“小姐,是只猴子!”
一个随从冲到近前来,俯身想要拾起那只死去的猴子,结果正好瞧见趴在死猴子身边的我,不由得惊叫道:“什么鬼……”
他一句话没讲完,我已然从草丛中一跃而起,手肘猛然击中了这人的胸口处。
我蓄势待发,宛如猛虎出笼,手肘生风,一击之下,却听到一声响脆的胸腔骨头断裂,那人吐着血,朝着后面倒退而去。
对方倒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特别是在这危险的修炼密林之中行进,自然是全神贯注,随时准备着交手,另外两人立刻冲上了前来,一人持剑,一人持刀,分为左右过来袭杀。
这两人战意浓烈,出手果决,却都是厉害角色,如此气势汹汹,我倒也没有再对刚才那人赶尽杀绝,而是抽身后退,避开这锋芒。
我往后退开两步,那龙家兄妹有冲上了前来,瞧见是我,都大为惊讶,左右招呼道:“杀了这人!”
对方二话不说就杀将上来,倒也凶狠得厉害,这五人都不是寻常角色,我也不与其硬拼,且战且退,利用林子里复杂的地形,与他们绕圈子。
双方若即若离地交上了手,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而就在这时,却瞧见一席白影从角落冲将出来,猛然一挥手,立刻魔音缠绕,呼啸连连,将炁场风云搅动。
那人正是潜伏许久的小白狐儿,当日的她修为受损,只有逃命的功夫,此刻寒毒被压住,倒也能够发挥实力,一出现就朝着那白衣女子龙小甜猛攻,显然是要报当初那一箭之仇。
小白狐儿不擅久战,但爆发能力极强,她一出手便将那银箫的诸般手段给用了出来,在场的所有敌人脑袋顿时一滞,脚步沉重,而她一点儿停留都没有,直接将自己那四尾之力陡然涌出,蛮横地一番横扫,众人立刻东倒西歪,难以抗衡。
就在小白狐儿出手的那一刻,我也是将血劲狂涌,启动了临仙遣策,世界顿时就变换色彩,变得清晰而缓慢下来。
一剑“依然秋水长天”,我将持刀的那个随从的胸口破开一道硕大的裂口,鲜血喷飞。
接着一记掌心雷,打在那持剑男子的手腕之上。
长剑跌落,而我则一个过肩摔,将这人给直接撂倒在地,他还要反抗,猛然一嚼舌头,吐出一口锋利的血箭来。我微微一偏头,那血箭直接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射出了脑袋大的黑窟窿来,吓得我后背生汗,又是一记掌心雷,封死了此人的心脉。
陡然之间,两人死去,覆雨翻云。
这五人若是论上综合实力,其实还是要胜过我们许多,不过生死交战便是这样,稍有差错,便是命丧黄泉一条路,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而瞧见我出手这般凶悍,那被小白狐儿逼迫得颇为狼狈的龙小甜赫然叫道:“你们这些狗东西,通通都给我死!”
她从脖子上面猛然拽下一物来,瞬间激发,接着朝小白狐儿这边抛了过来。
我瞧见那东西似乎是某种玉佩,红芒微动,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心中不由得产生出十二分的恐惧来,当下也是将地上这人的尸体拖拽着,冲到了小白狐儿跟前,用那尸体挡住玉佩,接着拽住小白狐儿的胳膊,猛然用力,一个箭步飞跃到了林子后面去。
还没有等我趴下,便听到一声惊天的巨震发出,恐怖的气浪朝着四周飙起。
我气劲用足,也提不起第二股的气息,只有将小白狐儿给紧紧抱住,然后蜷缩身子,护住心脉,躲在一颗大树之后。
轰!
响声整天,漫天泥土血肉洒落而下,巨大的震响让我浑身血气震荡,罡风吹拂,一切仿佛人间地狱。
我硬着头皮顶着,等到这一波爆炸平歇过后,我陡然从那大树之后跳了出来,却见我们刚才所待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巨坑,上面余烟袅袅,一股刺鼻的硝磺味充斥在整个空间,而就在此刻,小白狐儿从我身后探出了一个头,对我说道:“哥哥,九点钟方向,那女人想要逃了……”
我抬头望去,却见造成这恐怖场面的白衣女子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子深处踉踉跄跄地跑开去,当下也是没有二话,奋起直追。
那女人在刚才一波的爆炸中也受了些伤,一身白衣破烂褴褛,拿去给叫花子穿都估计被嫌弃,我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儿,便将她给追上了,飞起一脚,踹中了她的屁股。
哎哟,这脚感还挺不错的!
龙小甜被我这飞脚一踹,立刻摔了一个狗吃屎,倒在地上,而我却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冲上前去,将她那被熏得黑黄的衣裳撕扯,三下五除二,就将她给捆成了粽子。
这女人被我捆住,破口大骂,而跟上来的小白狐儿“啪、啪”给了她两耳光,终于算是老实了。
擒住了龙小甜,我让小白狐儿看住她,接着返回爆炸现场,想要找寻龙公子的踪影,结果转了半天,除了两具尸体和被炸成了碎肉的另外一人,却并没有瞧见他的踪影,想来是刚才趁乱跑了。
作为神池宫最有权势的龙家侄子,他厉不厉害还在其次,跑路的功夫倒是一流。
我折回了龙小甜被擒的地方,发现她粉嫩的锥子脸已经被小白狐儿抽成了小笼包,尹悦正在审问天山神姬的下落,然而这个骄傲的女人却有着比她兄长坚毅执拗的脾气,咬着银牙,宁死就是不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小白狐儿掐着这女人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你再不交待,我就把你的脸给弄花了,让你死都没办法见人。”
龙小甜回复道:“既然死了,不过烂肉一堆,我怕什么?”
这样坚毅的性子,弄得小白狐儿一点脾气都没有,不过她倒是个机灵古怪的小家伙,眼睛一转,嘻嘻笑道:“美女,你还是处子吧?”
这一句话说得龙小甜陡然一惊,尖叫道:“你要干嘛?”
小白狐儿朝着我一指,嘿嘿笑道:“我这哥哥,外号可叫做玉面小淫龙,你要是再不交代,我就让你今天就领教什么叫做房中三十六术,嘿嘿……”
第四十五章 林中香艳盘问
小白狐儿把我形容得不堪入目,简直就是当代西门庆,连在旁边听着的我都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事情,而随着她的述说,原本慷慨赴死的白衣女子龙小甜脸色终于变得铁青了,咬牙切齿地骂道:“来就来,本姑娘若是说半个不字,我就不是龙家的女儿!”
小白狐儿在龙小甜的身后瞪我,示意我配合一点,为了盘问出龙在田的计划和布置,我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学着龙公子刚才的语调说道:“嘿嘿,小姑娘,瞧你皮滑肉嫩的,味道想必不错。别看你现在嘴上说不要,一会儿办完了事,知道了哥哥我的厉害,那你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我伸出双手,笑盈盈地朝着龙小甜的胸口抓去。
她先前被我捆得紧紧,这捆束的手法是宗教局特殊的绳技,越挣扎越紧,不过却是将胸口位置给突出了来,颇为邪恶,龙小甜见我的手即将触到了她的胸口,当下也是闭上眼睛,开始尖叫起来,看这模样,果然是个雏儿。
小白狐儿晓得玩笑并不能开得过分,一本正经的我到底也是扮不了淫贼,当下也是取了一条破布带,将吓得脸色发白的龙小甜眼睛蒙住,轻轻拍开我的手,自己动起了手来。
这小妮子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当下也是将白衣女子饱满的胸口软肉揉来揉去,跟搓面团儿一般,弄得那龙小甜尖叫连连。
十几秒钟之后,这尖叫变成了娇喘,喘息之间,竟然还有一丝妩媚,弄得我在旁边看傻了。
这根本就是道家双修里面的房中术,通过穴道刺激体内分泌,从而达到生理上的冲动——这东西我自然有所耳闻,但是小白狐儿到底是什么时候学到的?
这场景十分香艳,但是看得我脸色一片黑,而小白狐儿却并没有在意我的感受,而是得意洋洋地说道:“刚才嘴上还犟,这会儿给我哥哥摸上两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了,哼,你要是不讲天山神姬那恶女人给你们抓到哪儿去了,信不信我哥哥现在就办了你,让你成为他的女人,服服帖帖的?”
原本表现出十二分无所谓的龙小甜被小白狐儿这般一弄,顿时就崩溃了,哭着大声喊道:“别摸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一个自谓天生贵胄的女子,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亵渎,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上下其手,我没想到小白狐儿居然这么快就把到了那女人的命门,当下也是沉声说道:“好,我欣赏你的态度。我问的事情也不多,告诉我,天山神姬在哪里?”
龙小甜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我哥哥是出来采药的……啊!”
她的谎言被小白狐儿重重地一捏直接打断,而我则恶狠狠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如果你再说一句谎话,我立刻将你给办了,然后将你剥光,扔到冰城门口去,让所有神池宫的男人们都过来看看,内宫龙家最尊贵的女儿,到底长着什么模样,而如果他们要是乐意给我一贝币,我不介意让他们弄上你一回!”
我一旦将气劲行于全身,自然就多了一股凝重如同实质的凶气,那龙小甜被我这恶毒的手段给吓傻了,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不能这样,我警告你,我叔叔马上就要执掌神池宫了,你若是冒犯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事,等我死了,那个时候的你估计都已经再次投胎了,我等得起,你呢?”
我这边说着,小白狐儿也在旁边嘻嘻笑道:“龙小姐,你别着急啊,其实我们之间有误会,也许你已经知道了,我们之所以来到神池宫,就是因为神姬那恶女人给我下了寒毒,我们找她呢,只是为了解毒而已,并无它意。解完毒,我们立刻离开这破地方,而你呢,接着做你的大小姐,你看如何?”
这一红一黑的脸唱得龙小甜将信将疑,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终于颓然说道:“她早上的时候被高长老移交给我叔叔,叔叔怕留在宫中有变,派人把她藏在货车里,运出了城,我就是被我那精虫上脑的哥哥撺掇着,出来看她的……”
我冷声问道:“人在哪里?”
龙小甜说道:“在野人林。”
“都有谁?”
“有……鲁道夫那一帮人在那儿,还有我叔叔的两个得力手下,一个叫做李茂,一个叫做戴银,负责监督鲁道夫这些人。”
“鲁道夫带了多少人?”
“十八个冠名大骑士,不过有十二人潜入城中配合我叔叔行事,只有六个人待在野人林中守备,加上他,总共七人。”
……
一番谈话,我问她答,其实有了第一次,后面的事情就显得轻车熟路了,龙小甜的思维已经完全被我给牵着走了,即便是我感觉到有出入的地方,经过颠三倒四地反复提问,都能够得到一个比较确定的答案。
通过询问,我得知一件事情,那就是龙在田并不知道北疆王的全部计划,但是已经晓得有人将要对付他了,当下也是十分防范,也有可能会提前发动。
这些东西都不是龙小甜和她哥哥所能够知晓的,至于那鲁道夫,她反而清楚得多,从她的口中,我知道龙在田之所以能够与鲁道夫勾结在一起来,龙公子没少牵线搭桥。
北疆王曾经跟我说过天山神池宫中分为两派,而龙在田是保守派的领军人物,然而实际上这只不过是立场而已,当修行之路到底瓶颈之时,龙在田对于权势反而产生了更加浓厚的欲望,而鲁道夫开出的条件是,如果龙在田能够带领神池宫加入光明会制定的人类清洗计划,他们将分出整个大中华区的势力范围,让龙在田成为新东方的王。
在鲁道夫的描述中,神池宫将在龙在田的手上重新恢复千年前的荣光,成为东方修行界的统治者。
戴了二十年绿帽、卧薪藏胆的龙在田对着这种君临天下的美好愿景没有半点儿抵抗力,终于同意了借助光明会的力量,成为神池宫真正的统治者。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真相却是那么恐怖。
我了解到,所谓的冠名大骑士,这个来源于亚瑟王圆桌骑士的传说,每一个能够有独立命名的家伙,都是实力超群之辈,这样的力量加入到龙在田的队伍里,立刻对他夺取神池宫的实际控制权,增添了巨大的筹码,如此看来,北疆王他们倘若是毫不知情,一定会吃大亏的。
鲁道夫的人是通过龙在田的秘密手段,瞒过天山祖灵混入这秘境之中的,一直都躲藏在天山祖灵都无法关注的修炼密林里,他们在野人林开辟了一片临时的居所,龙在田顾忌天山神姬的身份,不敢在内宫审问她,便将其弄到了这城外,龙小甜和龙小海两兄妹,其实是作为信使,负责过来探查消息的。
在了解过这所有的一切之后,我沉思了几秒钟,一记手刀,将龙小甜给打晕了去,然后吩咐小白狐儿,让她现在立刻返回冰城,找到北疆王,将这边的变故说与他们知晓。
战场的情形瞬息万变,除了实力,情报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小白狐儿知道这个道理,不过离开之时,还是有些犹豫,望着我说道:“哥哥,我走了,你不会……”
瞧见她那一副犹豫不决的表情,我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气得笑了:“你想什么呢,放心,我对这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回去通知北疆王,而我则带着她去野人林,看看能不能救出天山神姬来——我知道你对神姬心怀不满,但是你要认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要解寒毒,就必须依靠她,她若是出了什么变故,跟着受罪的是你!”
小白狐儿听到了我话语里面的关心,当下也是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哥哥,我走了,你保重。”
我点头,而小白狐儿则转身飞奔,隐没到了林子里面去。
小白狐儿离开之后,我将地上昏迷过去的龙小甜背在身上,用布条绑紧,又堵住嘴巴,接着朝着野人林的方向快速飞奔而去。
经过昨天的巡查,我对这修炼密林的地形和道路多少也有了些了解,一路穿行于林间,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危机四伏的野人林畔,望着那雾蒙蒙的老林子,茂密的藤蔓生长于参天大树之中,不时传来了狼嚎呼啸,以及夜枭古怪的叫声,着实有些吓人。
我眯着眼,观察人为活动的痕迹,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背上的龙小甜突然醒了过来,奋力地扭动起身体来。
情绪这么激动,难道是……
我将她从背上放下来,掏出小宝剑比在她雪白的脖颈间,然后恶狠狠地说道:“我拿出这布条,好好说话,不过你若是敢贸然喊叫,这剑可不留情!”
龙小甜猛地点头,我拔出布条,瞧见她脸色羞红,眼睛里面泪水涟涟,用细不可闻地话语说道:“我、我内急……”
第四十六章 直入敌人巢穴
女人,真麻烦。
瞧见这龙小甜表现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便晓得她估计是憋得受不了了。按理说我可以完全不顾她的感受,让她直接尿在裤裆里,不过此刻我还要她帮着找到鲁道夫在野人林中开辟的老巢,为了避免她使坏,将我给引到什么凶物的老窝里面去,必要的甜枣还是要给的,于是警告了一番,接着给她稍微松开了手脚,让她直接去草丛中解决。
我如此的配合,并且充分尊重了个人隐私,这行为获得了龙小甜的好感,她朝着我深深一躬,然后揉了揉被布条捆得淤青的手脚,踉踉跄跄地朝着草丛中蹲去。
女人如厕,这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为了防止她逃离,我终究还是用炁场监控着她。
我感觉到龙小甜蹑手蹑脚地在草丛中越走越远,心中冷然一笑,走到跟前,然后缓声说道:“龙小姐,我们见过两次面,也交过两次手,你应该能够了解我是个什么人,对于杀人这事儿,说实话,我比你专业,也下得来手,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犹豫半分。忘了告诉你,我来自茅山宗,天下间少有的顶级道门,也去过茅山后院,野人林什么模样,我并不是毫无所知,所以你还是收起自己的小聪明,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美女俘虏,这样比较明智。”
听到我的话,刚才还准备往一处迷雾挪动的龙小甜浑身僵直,没有再走一步。
在那一刻,她绝对想起了黑鸦,想起了那两个骑豹阿三,想起了一身硬派功夫的雅利安人,当然也想起了刚刚死去不久的三名精锐属下。
想起连自己家传珍宝自爆都无法伤及我的分毫,绝望的情绪终于浮上了心头,她嘴唇苦涩地哭道:“你这个恶魔!”
我负手而立,平静地说道:“世界上本来没有恶魔,逼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恶魔。”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实不相瞒,我抄的……”
对话结束了,龙小甜终于放弃了利用那迷雾的空间多变性来逃离此处,而是开始专心地释放起了自己生理上的压力。
听到那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我背对着她,不为所动,一直到她结束,确认已然穿好了还算完整的衣服之后,我才回转过身来,走到龙小甜的身前,看着脸上红霞密布的她,淡然说道:“张嘴!”
龙小甜对于我的命令并不理解,不过处于恐惧,又或者别的什么,她下意识地轻启朱唇,张开了那薄而性感的小嘴,而我则出手如电,从怀里掏出一粒红丸,送入她的口中,手指在她锥子一般的下巴上面轻轻一点,龙小甜就不由自主地将其咽了下去。
这红丸呛得龙小甜一阵咳嗽,接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愤怒地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搓,然后微笑着说道:“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解放你的双手,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危险,就是选择了信任。然而我信任你么?想一想我们之间的立场,我觉得答案不言而喻,所以必须要有一些限制手段才行——隆重介绍一下我喂你吃的东西,九虫噬心丸,此物由蜈蚣、蝗虫、蚯蚓、毒蛇等九种毒虫,以及十余种配料炼制而成,最为珍贵,三日之后若无解药,就会毒发,你全身会长出成百上千的长虫,将你的心肝脾肺全数吞噬,连续七日痛苦而亡……”
我详细地介绍着这红丸的功效,每一句都听得龙小甜娇躯一阵颤抖,脸色苍白,听到后面,她无力地闭上双眼,泪珠滚滚而落:“你这个恶魔……”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龙小甜哪里见过人世间这般的险恶,一番言论下来,那恐惧的情绪更加浓烈。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告诉她这所谓的红丸,不过就是一粒普通的辟谷丹。
被我吓得失魂落魄的龙小甜选择了乖乖带路,按理说出身神池宫的她在丹药、炼器之术上面的造诣应该也不差,见识也远远比我以前吓唬的那些人要高许多,然而女人抗压的能力到底还是有些弱,身处于这样一个环境,又几度面临崩溃,饱受言语和精神折磨,成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弱者思维,也属正常。
不过她虽然迷糊,但是却能够记住野人林的路,一边认真地梳理着四周的环境特征,一边找寻着树干或者突兀山石上留下的符号和标志,朝着林中深处进发。
为了避人耳目,我让她走的,自然也不是正道,此刻的我们分工明确,她负责带路,而我负责观察四周,确定到底有没有明暗哨。
野人林中有着许多天然法阵,这种类似于鬼打墙一般的幻阵是秘境千百年来自然演化的过程,常人定然早已迷路,龙小甜显然是来过这儿数次,所以倒也能够熟知,至于我,拥有了临仙遣策这种逆天功法,无论是对那些迷雾和幻阵,还是隐藏在其中的危险,都能够了然于心,也算是除了龙小甜之外的另外一层保险。
艺高方能胆大,我若是没有一定把握,绝对不会硬着头皮闯入这处险地之中。
经历过了太多的凶险,我早已经明了什么叫做趋利避害,无论做任何事情,即便是去要冒险,心中总得有一些把握才行。
不然,那就变成送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子中深入良久,避开了好几处充斥着危险和暴戾的凶地,终于瞧见了第一处暗哨。
那是一个潜伏在树林之上的家伙,他藏身在二十多米的龙血树冠之上,茂密的枝叶将他的身影给遮挡,紧紧露出一小团的黑影来,我趴在草丛中仔细地观察着,良久,又在相隔三十米的另外一棵参天巨树之上,发现了另外一个暗哨。
龙小甜同样趴在我的旁边,一脸紧张地说道:“不对,他们平日里在这儿就只安放一个暗哨,一个流动哨,今天怎么安排了两个?”
我在旁边冷冷一笑道:“你忘记了吗,你那胆小如鼠的哥哥可是将你给抛下,独自逃走了,想必此刻鲁道夫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我这么一解释,倒也说得通,龙小甜的脸色数变,阴晴不定,而我没有给她多余思索的机会,冷静地问道:“一定有什么可以避开他们的方法,对么?”
龙小甜艰难地点了点头,对我说道:“鲁道夫说过,他们居所的西面有一片天然的雾林,那儿的空间法则十分混乱,所以不用担心什么魔物过来,也可以当做一处天然的屏障,但如果真的有精通阵法推演则穿过来,也只有认命了——不过这世间,哪里有那么厉害的家伙?”
我不由莞尔一笑:“不巧得很,我便是其中一个。”
我自然不是什么法阵高手,不过有着临仙遣策,那混乱的雾林倒也是有底气可闯的,当下也是顾不得龙小甜惊诧的表情,我用手指顶了顶她的背脊,示意她小心带路,千万不要被树上那两个鸟人给瞧见了。
雾林在龙血树群落的西面方向,我们用匍匐前进的方式,穿过了一片荆棘丛,终于进入了那儿。
一入其中,我立刻明白了龙小甜刚才所说的担忧,原来这儿的浓雾凝如实质,一片一片,一团一团,宛如薄纱,又似棉花糖,随风飘荡,看似无害,然而当它滑过空间之时,却出现了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能够撕裂所有的一切。
雾林之中寸草不生,只有碗口大、旗杆般的“铁树”根根竖直朝天,树皮表面万般刀削斧劈的痕迹,却是这千百年来被那薄雾切割的效果。
在瞧见这副场景,我脑海里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如何安然度过,而是在想要是能够弄得一根铁树回去,做成木剑,绝对堪比钢铁。
不过此处凶险,任何小小的动静都会引起一场空间裂变,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想必就连让北疆王称道的神池宫宫主和大长老,也没有来过此处,要不然鲁道夫也不会落足于此。
林中极度危险,少有差池,身首分家,我不得不拉着龙小甜的手,开启临仙遣策,缓慢地向前行进。
我不敢急,生怕那薄雾一齐笼罩过来,那时候就算是我有再大的本事,估计也得死在这儿。
这一个过程是极为考验心智的经历,不过我却终于一步不差的穿过了雾林。
当眼前的视野陡然一清,瞧见了一排简陋小屋的时候,龙小甜惊诧至极地看着我,眼神里情绪复杂,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并不理会她的感受,而是让她带路,走到了小屋旁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我发现此间最重要的人物鲁道夫并不在。
这儿的人并没有龙小甜讲述的那般多,即使刨去明哨暗哨流动哨,也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人。
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龙公子来了这儿求援,鲁道夫派人去搜山了。
没有人注意雾林这边的情形,我小心翼翼,隐匿身形,倒也一路畅通,来到一处构造最为坚固的小屋外,还没有来得及打探,便听到龙公子的淫笑声:“……表妹,让我摸摸你的大白兔好么?”
第四十七章 屋外有人求见
听到龙公子说出这样的话语来,不但是我,就连跟着我的龙小甜也勃然变色,脸上露出了羞恼至极的表情来。
我能够理解龙小甜的愤怒,自家妹子落入敌人手里,生死未卜,接过他跑这儿来报一个信便算是了事,而且还趁着鲁道夫带人出去搜查的时候,竟然对囚禁于此的天山神姬提出这样精虫上脑的要求,这还是人么?
我瞧见龙小甜脸上露出的神情,颇觉得有些可怜,至亲之人竟然对她的安危熟视无睹,转身便找人宣泄淫欲,这事儿无论换了谁,都难以理解。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这木屋,示意龙小甜不可轻举妄动,走得近了,才发现龙公子在做事之前,已经有过了安排,这老巢附近的人都被驱赶到了前面防备,没有人能够妨碍他的好事。不过这事儿对我也很有利,毕竟比起其他人来说,一个龙公子,对我的威胁倒也没有那么大。
木屋造得仓促,隔音不强,墙壁之上也有裂缝,我藏身在北面的角落,透过缝隙朝着里面看去,但见一身素净的天山神姬站在屋子中间,身后一根承重柱,五花大绑,而刚才惊魂逃脱的龙公子则光着膀子,背对着我,站在天山神姬的跟前,伸出那禄山之爪,朝那天山神姬被勒得无比饱满的胸口摸去。
为了凸显出凌辱的效果,他特意做得很缓慢,一点一点地,试图挑起天山神姬惊慌的情绪来。
然而天山神姬的冷,是从骨子里,由内而外的冰寒,她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强烈的情绪,而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龙公子,就好像对方只是空气、流水或者树木一般,丝毫不曾理会。
这般死人模样显然调动不起龙公子的情趣来,他指尖点在了天山神姬的胸口,得意洋洋地说道:“卫神姬,我亲爱的表妹,你个小野种,此刻的你可曾后悔过当年对我的不屑一顾,可曾想到过,你连搭理一下都不乐意的家伙,此刻却能够将你绑在这里,随意蹂躏?告诉我,你后悔了,这样的话,我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一定会轻一点,让你感觉不到疼痛的……”
他幼时似乎受过天山神姬的折辱,此刻言语羞辱,试图将童年的阴影抹去,然而天山神姬却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忽视了。
她根本不在乎面前的这个男人,即便这男的掌握着她的生死,随时都能够对她做出侵犯。
最大的蔑视,就是置之不理,天山神姬便是表现出了这般的态度来。
天山神池宫既然有温泉客栈那样的靡奢之地,龙公子自然并非是那最单纯的好色之徒,他之所以对天山神姬念念不忘,更多的是要满足于自己内心之中的征服欲,而不仅仅只是一场单纯的性欲发泄,故而天山神姬这样的态度让他格外生气,脸色变得铁青,继而又桀桀地笑了起来:“你依旧如此高傲,不过不要紧,我特地找药石狂人要了最烈性的五石更生散,还找戴银长老学习了双修术,待会儿药效发作了,你就会发浪地叫我老公了!”
瞧见他那变态的笑容,这时天山神姬才冷声笑道:“你这个勾结外人的叛徒,尽管笑吧,不过你的好日子,终究不会长!”
“勾结外人?”
龙公子像斗鸡一样地跳了起来,冲着天山神姬奋力地嘶吼道:“谁勾结外人?田不二那下贱的狗奴才才是外人,还有你找来的那个相好陈志程,这些才是外人,而我龙家,可是内宫贵胄,这天山神池宫,本来就是我龙家的!”
在这样的私密空间里,而且还是在毫无反抗能力的天山神姬面前,多年夙愿得偿的龙公子表现得像个神经病一样,梗着脖子,破口大骂,而被擒于此处的天山神姬反而表现出世家子所应有的气度,只是撇嘴,冷冷一笑,倒也不再与他多说,闭上眼睛,淡然讲道:“你动手吧,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忍一忍就过了!”
“你想得倒美,若说女人,我龙小海尝过的甜头何止千百,哪里缺你这一个?今时今日,我可是很有耐心的,我要等那药效发作,等到你全身血液沸腾,像只小母狗发春一般,跪在地上求我,到时候我再……”
龙公子的话语淫邪,说得越来越不堪入目了,我回过头去,瞧见连龙小甜都扭开了脸去,似乎不想听到这般的淫言浪语。
我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她去门口那儿敲门,龙小甜摇头不肯,我不得不扬起了手中的小宝剑,她咬着嘴唇,不甘情愿地走到了跟前来,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了龙公子十二分不耐烦的回复:“谁啊,我不是说要审问犯人呢,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我跟着龙小甜身后,用小宝剑顶住她的后背,点了点,龙小甜这才不情不愿地喊道:“哥,是我!”
听到这话,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龙公子一边披了上衣,一边过来开门说道:“小甜,鲁道夫先生就找到你了么,姓陈的那魔头没有伤到你吧……”
龙公子一开门,还没有瞧见自家妹妹,便感觉到了一把非金非石的长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锋刃虽然并不尖锐,但是上面传递过来的凌冽却能够让人打心底里面感到发寒。
事情如此顺利,我倒是有些没有想到,想来也是因为龙公子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些心虚,又或者出于对龙小甜的愧疚,故而没有太多的防范心理。
龙公子被长剑架住了脖子之后,浑身一阵僵直,刚要抽身后退,结果我适时说话道:“别动,不然吃饭的玩意就要掉了。”
若是别人,龙公子必然趁着大局未定搏一把,抽身后退,但是听到我的声音,整个人就好像吃了定身丸一般,僵立在了当场,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关注到这边的木屋,当下也是带着龙小甜推门而入,躲入了这屋子里,关上门,然后瞧着龙公子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嘿然笑道:“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看来是惊扰了龙公子的雅兴了。”
龙公子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我,而是瞪着一双大眼睛,恨恨地朝龙小甜望去,低声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臭婊子,没想到你居然会联合外人来阴你哥?”
龙小甜在我面前老实听话,但是在自家哥哥跟前,倒是露出了尖酸刻薄的秉性来,当下也是针锋相对地还嘴道:“我哪里有这么一个哥哥,自家妹子身陷囹圄,他却还有心情在这里霸王硬上弓?”
龙公子解释道:“我不是在这里审讯卫神姬这臭娘们么,至于救你,鲁道夫他已经带着人赶过去了……”
对于这样的解释,龙小甜只用了一个字来回击:“呸!”
这两兄妹宛如仇怨一般针锋相对着,我看了天山神姬一眼,手上用了点劲,压了压剑锋,然后说道:“先别吵,弄得老子心情不好了,黄泉路上再说话,有的是时间聊……”
这话一说,愤怒不已的龙公子立刻哑火了,脸色陡变,陪着笑说道:“陈大哥,有话好说,别这样。”
我没有说话,掏出刚才捆龙小甜的布条,熟练地将龙公子给捆将起来,确定安全之后,这才转过头来对绑在柱子上面的天山神姬说道:“没事?”
天山神姬双眼清明,脸上露出了略微有些歉意的表情道:“对不起,事情我给办砸了……”
她还待说些什么,我摆摆手,摇头说道:“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不要说这么多,先逃出这里再说吧。”
这话说完,我一挥剑,绑住她全身的绳索应声而断。
绳子一断,天山神姬身体立刻往下瘫软,我伸手接住,将她扶起,然后说道:“怎么,受伤了?”
天山神姬摇头说道:“没有,被下了封住劲气的药物,解药在龙小海那畜生的怀里面,你帮我找一下。”
我走到躺倒在地的龙小海跟前,伸手一摸,找出了三个瓷瓶来,天山神姬让我将那紫色瓶塞的瓷瓶给她,打开之后,掏出两粒丹药吞服而下,接着盘腿打坐,脸上顿时恢复了许多神采。
天山神姬在恢复修为,而我则大约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发现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面码着一堆整齐的黑色铁木,伸手摸了一下,冰冰凉,敲击之时还有金属之声,我朝着龙小海望去,他立刻识趣地说道:“陈大哥,这是鲁道夫他们费尽功夫,从雾林之中弄出来的铁木原胚,这东西用来做木剑,是绝佳的上好材料,为了这,他们可是折损了两个好手……”
我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将这十来块品相甚佳的玩意,纳入囊中。
收拾完这些铁木,我正待跟龙小海询问一下关于龙在田的反击计划,突然这时从屋外传来了一个粗犷的男中音:“公子,德拉古公爵求见!”
第四十八章 神秘刺客伯爵
德古拉伯爵?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得一阵疑惑,先前龙小甜告诉过我此间的人员配置,鲁道夫为光明会在这儿的领头人,他的手下有十八个冠名大骑士,其中十二人潜伏进了冰城,此间留了六人,另外龙在田还派了两名听命于自己的长老李茂、戴银带着亲信驻扎于此,算是起到一个监督防范的作用。
然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德古拉伯爵是什么鬼?
外面喊话的那人语气低沉,声音浑厚,显然也是一个厉害角色,我朝着闭目而坐的天山神姬望去,她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疑惑,用口型对着我说道:“宫中长老戴银。”
我心中咯噔一下,长剑扬出,比在了龙公子的脖子上,扬起下巴,示意他将此人给打发开去。
龙小海是个珍惜性命的人,远远做不到天山神姬那般的淡定自若,连他妹子那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比不了,被我这锋寒一逼,当下也是腿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告诉伯爵,说我这里正忙着呢,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一会儿再说吧……”
听到他的话,外面的戴银长老心领神会地说道:“嘿嘿,公子,那雏儿的活肯定不好,你未必能够拿得住她,要不要老朽过来现场指导啊?”
他说得恶心,我下意识地将剑往下压了几分,龙小海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不,不要!”
“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你放心,我搞得定,不要你画蛇添足了,你去前面问一下,看看他们找到我妹子没有……”
外面的戴银长老应声而去,我趴在地上听了一会,感觉脚步声逐渐转远,立刻一跃而起,将长剑抵在了龙小甜的胸口,恶狠狠地说道:“这个德古拉伯爵到底是谁,你刚才怎么没有对我提起?”
龙小甜很无辜地摇头说道:“你别乱动,我真的不知道!”
我瞧见她面容不似作伪,估计她并不是很了解这里面的内情,转身朝着地上的龙公子看去,被我这般狠狠一瞪,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德古拉伯爵,他是、他是……”
这般含糊两句,我心中突然一跳,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头上倏然落下,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一剑朝天而刺。
叮!
毫无防备之下,饮血寒光剑与一物在空中陡然相遇,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响声,接着我的炁场感应中,有万般光芒洒落其间,朝着我周身要害刺来。
我一声闷哼,用真武八卦剑护住周身,心中叹道:“好厉害的角色!”
来人陡然突袭,劲气细碎而尖锐,古怪异常,我与其交锋几个回合之后,还没有来得及瞧清楚那人的脸面,便瞧见龙小海兄妹被他给搂住,从屋顶上面陡然空处的大洞中飞跃离开了去,就在我准备追击之时,这木屋的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巨震,哗啦啦,偌大的墙面全部都倒塌了下来。
我的余光朝着天山神姬盘腿而坐的地方瞄了一眼,发现她倒是回过了气来,从门中闪身而出,心中稍安,当下也是将手中长剑猛然一抖,化作一道屏障,将无数散落而来的碎木块给尽数击飞开去。
轰——隆隆!
一剑而过,那木屋在四方的受力之下终于土崩瓦解,我瞧见四个身高两米的金发巨汉出现在我的四周,穿着半身锁子甲,手中一把两掌宽阔的双手举剑,比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朝着我狂声大喝道:“圆桌骑士暴风……”
“圆桌骑士深渊……”
“圆桌骑士无尽……”
“圆桌骑士荆棘……”
四人异口同声地呐喊着自己的姓名,然后冲着我大声吼道:“见过阁下!”
西方人有着西方人的决斗礼仪,瞧见他们一副正式的模样,而且还说了汉语,我也是装模作样,将饮血寒光江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感受到那剑身上面的冰凉,以及隐隐传递而来的灼热,朗声说道:“没马腿儿的骑士罗大屌,见过诸位!”
那四人如此整齐划一,显然是也是练了一段时间的,不过似乎就只会说这一段话,吼完之后,长剑前指,虎视眈眈地瞧着我,倒是旁边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阴沉沉地说道:“哄鬼吧,谁不晓得你就是卫神姬找来的姘头陈志程?你倒是好手段啊,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这里,还差一点就将我家公子和小姐过劫走了,不过你以为这点伎俩,能够逃得脱我鹰眼客戴银的法眼么?”
刚被我捆绑起来、乖得跟一只小绵羊般的龙公子被人救走之后,解脱了束缚,当下也是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道:“戴长老,德古拉伯爵,帮我将这小子给活捉了,老子非要找几个猛男来弄死他不可!”
他说得恶毒,一脸扭曲,倒是被我押解一路、受尽委屈和惊吓的龙小甜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反而是一脸迷惘地朝这边看来。
不知道是不是担忧那所谓“九虫噬心丸”的缘故,她半句话都没有说,而是紧紧咬着嘴唇,眼神空洞。
我学着这四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做完那报名的礼仪之后,余光不断地扫量场中,发现除了这四个圆桌骑士和神池宫长老戴银之外,旁边还有几个身手稍逊一筹的黑袍人,这些家伙都是戴银的属下,至于刚才赫然出手,将龙家兄妹救出去的那人,却一晃而过,消逝在了黑暗中。
那人应该就是德古拉伯爵,之所以没有出现,估计是一种习惯,毕竟藏身于黑暗之中,自然要比光明正大地站在我面前,要来得有威胁。
倘若是四个浑身劲气外露,宛如人型坦克的圆桌骑士是正面战的话,他走的路子,估计就是一击必杀的刺客之道。
刺客,顶尖的刺客。
当视野中瞧不见对方的身影,我的心中止不住地发虚,然而就在龙公子歇斯底里地怒声吼叫之后,那四名有着专属冠名的圆桌骑士猛然一抖手中的大剑,便朝着我冲了过来。
一开始我并不在意,毕竟修行者那修为的高低,并不取决于身型如何,而是在于对能量、对手段的利用和控制,这样的四个傻大个儿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威胁,反而是那藏于暗处的德古拉伯爵对我的威慑性更强一些,当下也是猛然一抖手中的剑,朝着最先冲上来的那个暴风气势一剑斩去。
我魔功大成,即便是不论剑法,单说气力也是罕有人所能比拟的,这一剑本来想着将对手给猛然震开,接着回剑杀人。
然而这一剑与对方拼到了一起,轰然作响,从剑身上面传递而来的力量震得我手臂发麻。
虽然我最终还是凭着一股冲劲将对方给生生地压了下去,但是一剑之后,我方才晓得这几个圆桌骑士虽然并没有用上中原道门的养气之术,但是却也是有所手段,竟然能够将自己的躯体锤炼得宛若一件法器一般,力量灌足全身,活生生的一辆人形坦克。
他们让我想到了张良馗、张良旭两兄弟,不过与金钟罩、铁布衫的硬派气功不一样,这些家伙则更专注于肉体的锤炼,那肌肉坚韧得宛若岩石,不知道蕴含了多大的力量。
双方一交手,我一剑而落,那人却是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子,明面上看显然是我赢了,然而我速杀的计划并没有能够成功,一剑之后,反而是被这四人结阵,将我给团团地围住,使得我腾挪走移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根本无法硬闯而出。
身处敌营,一旦被这般重重而围,基本上就能够判定我的死刑了,我交手几个回合,虽说也能够在这种异国修行者的手中游刃有余,但是却深深明白这样的道理,当下也是左突右冲,试图闯出这四个圆桌骑士的圆阵。
【深渊三法,风眼】!
【深渊三法,土盾】!
我熟练地运用起这两种来自魔域的法门,当下也是将那牢不可破的圆桌骑士阵给弄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已,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能够将我给牢牢掌控,而几个回合之后,戴银和龙公子也带着人冲到了我的跟前,辅助着这四人,见缝插针,试图想要将我给斩杀于此。
我身陷重围,然而被我解救出来的天山神姬却不见了身影,我来不及找寻她的踪迹,当下也是边打边退,朝着右方的雾林那边退去。
龙公子瞧出了我的意图,扬声大叫道:“不要让他逃入雾林中,他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他说的是汉语,而戴银则及时将这话儿翻译给了四个圆桌骑士听,紧接着他又高声喊道:“那狗日的将你们费尽千幸万苦收集而来的黑铁沉香木给全部顺走了,可别放他走!”
经过他这一番喊话,那四个圆桌骑士顿时发出了一阵愤怒的大叫,哇啦哇啦,挥剑朝着我劈砍过来。
一阵硬战之后,我心道不能久留,当下也是一记神池宫十三剑招的最强式,破开缺口,逼开众人,准备朝着雾林之中暂避,然而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后背一痛,炁场感应之中,一记锋芒毕露的利剑直刺我的后心窝子处。
那个潜藏已久的德古拉伯爵,终于出手了!
第四十九章 落败遁入雾林
刺客一生之中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在出手行刺的那一瞬间,所展露出来的锋芒。
一击,必杀。
尽管我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德古拉伯爵将是我在此间最大的威胁,但是面对着眼前这四个冠名圆桌骑士的步步紧逼,以及神池宫长老戴银、龙公子等人疯狗一样的冲击,急于突围的我最终还是没有防范到他这突然的袭击,一直到那尖锐的剑尖抵达我的背脊之上,我方才感应得到。
然而这时已经晚了,尖锐而细碎的剑气将我浑身冻得一阵冰寒,血液凝滞。
那一剑,是冲着我的脊柱而来的,只要是捅实了,我立刻就要报销在这儿,一点活路都没有。
就是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那种神奇的感觉又浮现到了心头,我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九十度弯曲,这个动作简直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不但敌人没有想到,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不过尽管如此,那剑尖依旧贴着我的皮肤一划而过,我感觉到腰部以上的位置瞬间就产生了极度的灼热之感,接着火辣辣的疼痛就蔓延到了我的全身,充斥着我整个脑海里。
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不可原谅!
剧烈的疼痛不但没有让我颓然,反而变得狂躁起来,当下也是有无数的力量集结在伤口处,将那鲜血给制住,接着我挥出一剑,将行刺而遁的那个家伙给缠住,睚眦欲裂地狂吼道:“不要走!”
长剑绵延,宛如疾风骤雨,那个像是一束淡烟的身影陡然一滞,无法再次逃遁,于是便也索性不走,手腕不断抖动,剑势如雨,朝着我倾泻而来。
这剑疾,与中原的招式有着极大的区别,更多的手段是刺、挑、戳、点,十分简单,但是宛如骤雨而来,又极为凶险,反而形成了让人一刻都不能停歇的紧迫感。
我与其奋力交击,同时还要承受着周围之人无所不在的压力,不过正是此刻,我方才瞧见这个德古拉伯爵的容貌,却是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皮肤苍白、眼睛通红的欧洲老贵族,他搏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显得十分严肃,然而眼睛里面,却不时晃过几许疯狂的光彩来。
此人,绝对是一个疯子,一个有着强大力量的诡异角色。
不过对手疯狂,我却也打得兴起,弥漫在背上的剧痛刺激得我根本停不下来,手中的长剑与那伯爵不断地较量着,发现那四名冠名圆桌骑士走的是刚猛冲锋的路子,而他则是轻灵的手法,一剑而来,十分力气他得留七分,所以剑势飘忽不定,几乎都没有硬碰硬的地方,不过一旦场面对他有力,击杀的机会一出现,他那拐中细剑之上立刻便会有强大的力量狂涌而来,惊涛拍岸一般的凶猛。
被这般步步紧逼,我心中骇然,晓得我这般贸然而来,着实有些唐突了,略有些小看天下英雄的意思。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德古拉伯爵这个变数。
就我的感觉,他的手段似乎比那个鲁道夫还要厉害一些,这样的角色,居然给忽视了,这才使得我以为这营地之中并无留下我的高手,刚才方才会如此不慌不忙。
现实响亮地给我打了一个耳光。
我在敌人的包围圈中不断挥剑,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越发沉重,晓得我若是拖得越久,危险的程度就会越大,一旦等到搜寻龙小甜的鲁道夫一行人折返回来,事情恐怕就会变得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当下也是一咬牙,将血劲朝着右眼涌去,接着左手平平往前一击,口中怒吼道:“魔威!”
一击而出,空间的炁场陡然变化,无边的魔威凭空生出,使得这儿的空气一下子就特别沉重起来,人们的脚步变得凝滞,宛如走在沼泽之中一般。
魔威临世,震慑世人。
一招直接加诸于精神和灵魂层面的手段陡然而出,所有人的身体都为之一凝滞,而我则顺着那黑白世界的线索,一剑朝着左边斩了过去。
这一剑,并没有走两点之间的直线,反而是划了一个曲线优美到了极致的弧形。
我第一次被这样的弧线所感动,它美得宛如夜空中皎洁的明月。
饮血寒光剑终于沾血了,它斩在了无尽骑士的脖子上面,强大的劲气瞬间破开了这个冠名圆桌骑士宛如岩石一般的肌肤,接着宛如恶鬼一般的饱饮鲜血。
我第一剑,就好像斩到了一块坚固得厉害的石头上面一般。
然而当魔剑饱饮鲜血之后,红光大盛,那坚固得好像是根本无法斩断的脖子立刻变得无比的脆弱起来,我手中再用上一把劲儿,一颗人头腾空飞了起来。
无尽骑士,亡魂于此。
他的灵魂还没有来得及离体,便被那满是孔洞的魔剑吸收,带着一丝尖利的叫声融入,而就在这鲜血漫天挥洒的那一刻,一道强大无匹的剑光从我的身后陡然斩来。
既然无法避开,我只有陡然转过魔剑,将这剑身护住身后抵挡。
铛!
巨震传来,我扑倒向前,一剑朝前挥去,却见是那暴风骑士为了给同伴报仇,全力斩来的一剑。
他这是在围魏救赵,但是终究晚了一步,不过这全力的一剑竟然产生出了巨大的罡气来,我虽然用剑挡住,但是却浑身都在发麻,气血运转不畅,就在此时,自我发威之后就一直在旁边游走的德古拉伯爵再次出手,迈着诡异的步伐,从我的面前游绕到了左侧,接着一剑陡出,刺入我的心脏处。
我见到他冲了上来,顿时凛然一笑,嘿然喊道:“来得好,正等着你呢!”
斩杀无尽骑士的那一刻,是我最虚弱的时候,同时也是实力陡然爆发的最后节点,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饮血寒光剑终于开张了。
饮血寒光,这魔剑之所以叫这么一个名字,那是因为它的实力倘若是想要爆发,必须要有鲜血、要有人命来做引导。
它是一把有态度的长剑。
德古拉伯爵趁乱而来,想要将我的心脏绞碎,然而却不知道我早就藏得有心思,魔剑陡然一拍,将他这一剑给直接挡开,接着一记掌心雷,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这个烦人刺客的胸口之上。
劲气勃发,我要封住此人的心脉。
轰!
成功了吗?
我迫不及待地瞧过去,却瞧见自己这一掌竟然只拍在了对方那件华贵的衣服之上,而里面的人,却化作无数的黑点散落开去。
这是什么东西?我震撼莫名,然而就在此刻,无数黑点瞬间凝聚成了又一个德古拉伯爵,此刻的他嘴唇之上却是生出了两颗尖锐而修长的尖牙,一脸阴沉地朝着我猛然一爪。
我下意识地回剑来挡,结果这剑却给那荆棘骑士给压制住了,根本回不得来。
我只有挥动左手过去挡住。
然而我最终没有挡住,那宛如兽类一般的利爪在我眼前一停留,接着陡然消失,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胸口,猛然一抓,将我胸口的衣服撕得粉碎,五道深刻的抓痕出现,血肉模糊。
“啊……”
我一声厉叫,浑身血液冰冷,下一秒被那伯爵一脚踹飞了去,那欧洲老贵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拿下他,抓活的!”
这话儿咬字当真是字正腔圆,语气颇为轻快,显然刚才凶猛的我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这么多高手群出,甚至还给我斩杀一人,方才能够趁机将我给拿下,此刻怎么能够让他不欣喜?
我跌落在地,感觉气血凝滞,却还是那家伙爪子上面的劲气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为非作歹,翻云覆雨,不让我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旁边疯狂叫嚣的龙公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喝,众人回头瞧去,却见到他浑身鲜血淋漓,左臂从肩膀上面脱离,不过这脱离并不算彻底,上面还粘连着许多血肉残丝,使得他的叫声宛若杀猪一样。
我们在这里激烈交手,到底是谁在一瞬间将他弄成这般模样?
在一阵麻木之中,一个名字陡然浮现了出来。
天山神姬!
从木屋被毁的那一刻,夺门而出的天山神姬就消失不见了,从我与四个圆桌骑士交手,一直到此刻我被那德古拉伯爵诡异的手段给击倒在地,她都没有露过一面,旁人似乎也未曾找寻到她,莫非龙公子现在的伤势,就是她弄出来的?
我心中计较着,而意识则变得略微模糊,就在此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人一拽而起,接着旁边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吼叫,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连周围的景物都陡然一换,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便传来了天山神姬急促的声音:“我听说你是从雾林中潜过来的,你知道穿过的方法么?”
我看不到天山神姬,直感觉自己被一团气给托着,不过此刻是逃命之机,也顾不得寻根问底,当下也是开启临仙遣策,给她指路。
如此持续了十来分钟,突然我感觉到胸口处一阵剧烈疼痛,气息混乱不已,不由惊叫道:“不好,中招了……”
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我的眼前一黑,当下也是昏迷了过去。
第五十章 春宵一梦有无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重新恢复知觉的我睁开眼睛,瞧见自己平躺在雾林之中,原先德古拉伯爵注入我体内的古怪劲道已然消失不见了,身子感觉怪怪的,不对劲,但是仔细一运气,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的脑子有些打结,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四下一看,却见天山神姬就端坐在我的旁边,左手指天,右手结成兰华印,平端在胸前,隐隐之间有一股气息循环,结成屏障,这才将雾林中的无尽罡风给挡住,不让那些宛如尖刀锋刃的浓雾将我们给割裂了去。瞧见我醒过来之后,她羞敛地对我说道:“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这女人平日里要么冷冰冰,要么凶巴巴,就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此刻骤然温柔起来,我倒有些不习惯,应了一声,感觉有些不自在,又加了一句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龙公子对你用了手段?”
听到我这么一说,那天山神姬狠狠瞪了我一样,然后咬着银牙说道:“你忘记了?”
我有点莫名其妙,纳闷道:“什么事?我刚才中了德古拉伯爵的一爪,那狗东西爪子上面有一股阴沉的力量,一开始我还没有察觉,结果陡然引爆,我就直接晕了过去——对了,我们还是在雾林之中么,那些人有没有追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天山神姬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我没有深入过这雾林中,所以你一晕倒,我也无法离开了,好在我娘曾经教过我抵挡这雾气侵蚀的方法,方才能够活到现在。你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出去吧……”
她这般说着,我越发觉得古怪,当下也是凝视着面前的这位神池宫公主,俯身一闻,感觉自己身上充满了脂粉香气,眉头一皱,当下也是出声问道:“我们不会……”
“没有!”天山神姬回答得很坚决,恶狠狠地瞪着我道:“你别想多了,那伙人既然能够在这林子深处采伐那黑铁沉香木的木胚,必然就有进来搜索的法子,拿好地上的剑,我们赶快走,要是让他们找到了,谁也活不成!”
天山神姬催着我启程,而我俯身拾起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饮血寒光剑、八宝囊和八卦异兽旗,没有检查,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没有趁我昏迷,动我的东西吧?”
天山神姬呸了我一口,对我恨得牙痒痒:“你这混蛋,谁稀罕你那点破玩意?”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间我的心中一跳,伸手将天山神姬的胳膊给抓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反抗,然而我却带着她趴在了地上,低声说道:“别动,有人追上来了。”
天山神姬紧绷的胳膊这才松了下来,侧耳倾听,果然有一阵脚步声从东南方向走来,不过因为这边的浓雾游荡,却也看不清楚都来了谁。
我左右一看,示意天山神姬跟着我走,两人猫着腰,来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凹坑之中,刚刚躲入其中,开启遁世环,追兵便已然冲到了旁边几米远的地方,因为隔着一道雾团,双方都瞧不到对方,我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紧接着传来了龙公子愤恨不平的骂声:“鲁道夫,有没有找到那对奸夫淫妇的踪迹?”
骤然听到龙公子的声音,我不由得有些诧异,记忆中他好像是给天山神姬给重伤,连左胳膊都断了,此刻的他即便不死,不是也应该躺在床上等待治疗么,怎么还能够追到这里来?
就在我疑惑万分的时候,先前与我交手的鲁道夫用他那独特的怪异口音说道:“没有,他们估计已经逃出去了。”
“不可能,那陈志程中了我的血蚀毒炎,绝对熬不过十分钟,没有那个小子,卫神姬是根本不可能一个人逃出此处的,一定要找到他们,不然我们的计划就要走失了!”
说话的应该是刚才偷袭我的德古拉伯爵,他的语气十分倨傲,言语之间也自信满满,显然是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充足的把握,吓得我赶忙再次运了一回气,发现伤口凝结,他的气息早就已经被驱赶离开了去。
我冷笑了一下,这个狗日的,真会说大话,你那血蚀毒炎这么厉害,老子可不还在这里好好地活着么?
又一个声音响起,却是神池宫长老戴银:“公子,你要不然先回去吧?这雾林危险,空间结构十分不稳定,千变万化,虽说鲁道夫有平衡石,但稍微有个什么差池,我可跟驸马爷交代不了。再说了,你的身体状况,可并不是很好啊……”
龙公子含恨说道:“怕什么?我龙家乃不死凤凰的后裔,而我又是凤凰血统的觉醒者,别说是断了一只胳膊,就是几把断了,也能够重新长出来。要不是地下那个该死的老头子无能,使得当年我先祖残灵被邪灵教的那贱人给弄走了,待老子融合之后,天下间谁能比拟?不行,我不能走,不能亲手弄死那个小婊子,我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鲁道夫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这里有三块平衡石,我一颗、伯爵一颗,还有龙公子你一颗,各自带着手下兄弟搜寻,以半个小时为限,若是遭遇了,放出这道信箭,若是找不到,我们便返回先遣营中商量后续的对策,你看如何?”
众人商议妥当之后,朝着三个方向离开而去,而我和天山神姬则趴在那凹口处,不敢动弹,足足过了五分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天山神姬这才低声问我道:“怎么办?”
我刚才留意了一下三支搜索队伍的方向,却是囊括了西、南、北三处,唯一的缺口反而是我们刚才过来的林中营地,我不知道这搜索队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但是他们彼此之间都有联络手段,一旦被人缠住,其它队火速赶来,我们依旧是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如此说来,反倒是重回营地,逃离的希望更大一些。
我将这道理分析给天山神姬听,她思索了一下,随即对我说道:“即便是重回林中营地,那里想必也是留着足够的力量,你刚才受了伤,一会儿若是遭遇,能够应付那场面么?”
我伸展了一下筋骨,信心满满地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总感觉状态好得出奇,若是那个狗屁伯爵再站在我的面前,我必然不会再栽在他的手上。”
天山神姬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点头说道:“走吧。”
两人蹑手蹑脚地从石坑之中爬了出来,绕过前面的白雾,朝着原地返回而去,一开始我走得十分小心,不断地注意四周,而走了几分钟之后,我便也不再犹豫,拉着天山神姬的手,大步流星地箭步狂奔而走。
路上的时候,我回忆起昏迷前天山神姬从众人包围中将我救起的情形,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告诉我,那是一种隐身术。
隐身术?
我听得一阵好奇,要晓得这东西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不过就是心灵幻术的一种,但是能够在这么多修行者的跟前玩出这么一手,那绝对是一门惊世骇俗的手段,当下还待再问,结果才知道这并不是她修行的功法,而是通过一种法器实现的。
哦,原来如此。
不过刚刚想明白这事儿之后,我又被另外一个问题给难住了——天山神姬被人出卖,惨遭被俘,想必是被人搜过了身的,那么她这法器是如果留在身上的呢?
不过这问题我也只有留在了心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太过于八卦,这并不是我的性格,还是保留一些才好。
路上总共也就说了这两句话,很快我们就走出了雾林,重新返回林中营地,瞧见有人在木屋的废墟处收拾东西,而被我斩杀头颅的无尽骑士则被人收敛,供奉在一个台子上面,暴风骑士正单膝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唱着镇魂曲,给自己的同伴送行。
我瞧见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七八个长得跟德古拉伯爵差不多的家伙,也作贵族打扮,正在四周戒严,瞧见这模样,我这才晓得龙在田藏在手里的筹码,远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
如此说来,他倒是蓄谋已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雾林的出口挺多,我却也不会朝着林中营地那儿过去,若是绕过一段距离,朝着旁边离开,不过我们刚刚走了没一会儿,突然前面的草丛中浮现出一张脸,诧异地叫道:“神姬?”
天山神姬扭过脸去,失声喊道:“李长老?”
一听这名字,我顿时就明白这人应该是和戴银并列的神池宫长老李茂,没想到他竟然亲自在外围放哨,当下也是一剑递了过去,气势汹汹,而那李长老则扯着嗓子大叫道:“他们在这!”
第五十一章 天山福灵雪豹
这老家伙一声大叫,音量贯彻整个野人林上空,不绝于耳,显示出了他内心之中的震惊和恐惧。
然而最先回应他的,并不是两百米开外的林中营地,而是从林子深处几个地方传来的兽吼。
嗷、呜……
这几种兽吼还不是一样的,有的如狼,有的似虎,有的就像那鹰一般的啼叫着,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充斥着恐怖的力量,让人颤抖。
野人林,其实是也是修炼密林之中的四大凶地,尽管鲁道夫一行人为了避免被天山祖灵所觉察到,在这里开辟了营地,暂居于此,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已经将这儿给清理清楚了,所以当神池宫长老李茂一声呐喊过后,传来的阵阵兽嚎此起彼伏,将我们双方都吓了一跳,而对于这我凶猛一剑,李茂长老并没有选择上前来与我交手,而是下意识地往草丛里面退来了去。
他并没有战斗的意志,显然是因为听说了我先前在林中的战绩,晓得自己即便是拼死阻拦,左右也不免一死。
能够跟着龙在田一起干的家伙,必然都是些心志不坚定之辈,长老李茂也不例外,虽说瞧见他闪避的身手也不是弱者,但是终究没有硬拼的斗志,便也入不得我的法眼。我没有往前追,而是指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地骂道:“妈的,你要是敢跟过来,回头老子就弄死你!”
这话儿说得杀气腾腾,颇为霸气,那老头子竟然就像一只土拨鼠一般,回头就跑得没影了。
我生怕林中营地的那一帮人赶来,当下也是跟天山神姬转身就跑,一边往外面的林子猛冲,一边忍不住嘲笑道:“神姬,你们神池宫的长老,都这副模样么?”
这话儿讲的是李茂,然而同为神池宫的一员,天山神姬听在耳中,多少也觉得有些刺耳,恨恨地说道:“内宫的世家众多,因为权势,所以不思进取的家伙也不少,这些个酒囊饭袋,反而没有外宫的那些商家厉害。不过就凭李茂这狗杀才,你就这般侮辱我神池宫,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是没由来的怒气,我感觉自己有些失言,也不敢回嘴,只有忍着,又瞧见天山神姬走路略有些异常,一跛一跛的,于是关心道:“你脚受伤了么,有没有事?”
天山神姬白了我一眼,气呼呼地说道:“要你管?”
我不说话了,两人埋头朝着外面跑,然而冲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身后有追过来的人,反而感觉到有一物从深处一路冲锋而来,一直跟辍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藏在林间草丛中,就是不露面,似乎想要如同德古拉一般,突然袭杀于我们。
被这样的一东西给惦记着,任谁的心中都有些发虚,我当下也是一边走,一边回头,等待着对方一出手,立刻反应过来,将其斩杀了去。
天山神姬对自家后院最是熟悉,她虽然脚有些受伤,不过除了姿势有些不对之外,行走倒也宛如疾风,她在前带路,我在后防备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快要出了林子,然而就在此刻,我听到一声怒吼从林间陡然传来,还没有回头,便是腥风一阵,一条大虫从林间草丛中一跃而起,朝着我这里横扑了过来。
我早就防备良久,当下也是一剑斩去,想要将其开膛破肚,果断击杀。
然而这畜生的爪子与饮血寒光剑陡然相撞,竟然发出了金属一般的铮然之声,接着它一跃而起,先是落在了树上,接着又几个腾跃,停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这畜生居然是一只雪白色的大豹,与先前那两个阿三所骑不同的,是它拥有着健硕修长的体型,一身白毛,肌肉匀称而结实,两肋之下有古怪的隆起,仔细一看,却是一对折叠起来的肉翅,粉色的鼻尖处有宛如章鱼一般的软肉,一共八根,分立两旁,四足是乌黑的金属之色,眼睛宝蓝,一张脸庞显得十分的威严圣洁,眯着眼睛,就好似一位智者。
“天山福灵豹?”
我正观察着这畜生,旁边的天山神姬却失声喊了起来,我伸出长剑,与这雪豹对峙,一边退,一边问道:“这畜生很有名?”
天山神姬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凝重之色,点头说道:“对,它本名叫做格答穆乌,传说是西王母的灵宠,洪荒遗种,有代王母巡守天下之职,我的先祖曾经有过一头,后来他融灵成神,那福灵豹就失踪了,这个只怕就是它的子孙,只不过,它若是在野人林,为了我母亲以及先祖没有人发现过?”
我一脸惊喜地说道:“既如此,你跟它好好谈一下,咱祖上可沾亲带故,就别把咱当食物吃了啊?”
天山神姬摇头说道:“是了,它一定是从空间裂缝之中返回来的,如此已经过了数百年,相隔这么多代,它如何能够认得我们?”
听她这话,我一阵郁闷,左右一看,对天山神姬说道:“既然如此,我留在这里拦住它,你赶紧回到城里去,有你这个神池宫继承人坐镇,想必北疆王等人的胜算还会强一些……”
我催天山神姬离开,然而她却执意不肯走,两人正在争执间,那雪豹突然引吭一声长啸,接着两肋之间的肉翅一展,朝着我们这儿扑来。
这畜生来势汹汹,我也不敢大意,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然后大声叫道:“自己人,别动手!”
这话儿说着,手中的剑却毫不犹豫地斩了下去。
铮!
剑刃再一次地与雪豹宛如金铁一般的爪子交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来,这畜生势大力沉,我往后退了几步,晓得它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兽,到底还是有着一身恐怖的筋骨皮肉,这爪子倘若是落在了人的身上,必然就是血肉模糊成一片。
这样的畜生我倒也不是很害怕,重要的是它能够在空中腾飞,一直跟着,倒也讨厌,而就在此时,我却见身旁的天山神姬一个腾身跃起,脚尖在树干上面轻点几下,竟然跳上了那雪豹的背上去。
身上突然多出了一份重量,那雪豹顿时就感觉到十二分的不适应,当下也是从空中陡然而落,在林中横冲直撞,试图将天山神姬给甩脱下来。
我在旁边看得一阵心惊,朝着那傻女人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我心急如焚,然而天山神姬根本就没有听我的话,双腿紧紧夹住了那雪豹的背上,身子低伏。
我看得担忧不已,然而任凭着雪豹或者翻滚腾跃,或者背部撞地,天山神姬却总是能够黏在那畜生的身上,无论如何都甩脱不得。
好厉害的骑术!
天下间怎么可能有这般出神入化的骑术呢?
瞧见天山神姬在那雪豹身上精湛的表现,我从担忧变成了欣赏,而过了一会儿之后,折腾了大部分精力的雪豹终于消停了下来,从空中重重砸落在林间落叶上面,血盆大口之中生出了一条粉嫩的长舌头,不断喘气,不过当我瞧过去的时候,发现它的额头之上,多了一点红色印记,而双眼之中的凶性却几乎消亡了去。
直到此刻,被颠得快要散了架的天山神姬终于从它身上爬了下来,将手放在它的脖子上面摸了摸,这畜生居然伸出舌头,舔了天山神姬一脸口水。
瞧见这和谐的场面,我愣住了神,不知道她刚才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竟然将这般暴躁凶悍的猛兽给降服了。
难道这畜生身上是有基因的,就服天山神姬她这一家子人?
我不确定这是什么情况,走上前去与那畜生示好,结果我刚刚走近,它柔和的眼神陡然间就变得凶戾起来,脖子上面的毛根根竖起,喉咙里面有着低沉的闷吼声传来,充满了敌意,要不是天山神姬在它耳边低语两句,说不定就要扑上来了。
好吧,我承认,这根本就是一头好色的豹子。
将这福灵豹给哄好了之后,天山神姬翻身上了那豹子的背脊,抹去脸上的唾液,一脸欢喜地对我说道:“我们走吧!”
这话儿说完,福灵豹纵身朝着前方飞跃而去,我满腹的疑问没有办法说出口,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在那畜生的屁股后面紧紧追赶,很快就到了密林边缘,前方瞧见有数个人影出现,当下也是警戒地走上前去,却见正是走马队的迦叶,以及他手下的几个弟兄。
瞧见我们的出现,迦叶等人也惊诧莫名,特别是看到天山神姬胯下的那头雪豹,犹豫了几秒,竟然伏地跪拜道:“恭迎神女!”
他们的态度让我诧异,因为我晓得天山神姬虽说是神池宫的继承人,但是深居宫中的她,以及冰冷的性子,并不得人心,迦叶等人怎么会行如此大礼?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当下也是赶到前去,瞧见天山神姬将几人扶起,赶紧将林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而我这话儿还没有说几句,只听到迦叶语气苦涩地说道:“城中,已经闹起来了!”
第五十二章 神仙洞府,百米冰窟
迦叶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就在中午时分,龙驸马已然以宫中尊宝丢失为由。下令关闭了冰城的四门,无论是神池宫外宫的自己人,还是外地过来的行商,一律不得离宫,交易会已然被停办了,全城戒严,所有的行商则被劝回了客栈之中休息,并且随时等待着配合调查,除此,驸马爷还拿出了宫主的手书,宣布阿史那将军涉嫌勾结外人,盗取宫中气运尊宝,立刻卸职,等待审讯。而他的职位则将由内宫龙家的龙飞扬担任。
这龙飞扬便是龙公子和龙小甜的父亲,同时也是驸马龙在田的亲哥哥。
听到迦叶的表述,我整张脸完全就黑了,原本我也晓得龙驸马必有后招,却没想到他做事竟然弄得怎么彻底,一击便达要害,倘若一切按部就班的话,我们最好的选择,恐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得还能逃脱一条小命。
这倒是好主意,不过小白狐儿先前被我差遣回去给北疆王报信,我哪里能够走得开,赶忙问迦叶有没有瞧见我妹妹。他告诉我,他是接到的飞鸽传讯,将军让他联络我,说赶紧找到公主殿下,一定要将闭关的宫主找出来主持大局,方才能够拨乱反正,要不然手上握着宫主宝印和手书的龙在田,此刻占了大义的名分倒打一耙,只怕情况有些危险。
我心中疑虑,又问城中的情况怎么样了。阿史那将军有没有就范,北疆王现在人在哪儿?
迦叶告诉我,说将军并没有屈服于龙在田的淫威,以国之重器,不能儿戏言之的理由拒不承认手书的真实性,说一定要得到宫主的确认,方才会认可这一份任命。
双方在交易场对峙,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不过场面上,估计不如龙在田。
现在城中大门紧闭,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而迦叶只收到一份信,后面的再无消息。此刻的他们心中惶然得很,见到了我们。特别是骑着传说中福灵豹的天山神姬,终于找到了组织,几个大老爷们就眼巴巴地瞧着我们,天山神姬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不如我去城中,将我爹的真面目给揭穿?”
迦叶苦笑道:“这怎么可以,公主您虽说是神池宫的继承人,但是说句实话,在城中的威望终究没有驸马爷高,若是他以你生了病,胡言乱语为由,将你软禁内宫,你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
迦叶到底是走马队的队长,虽说心中忐忑,不过对目前的局势还是很了解的,晓得这天山神池宫虽说远居塞外,平日里又多与外国人交往,但到底还是属于华夏苗裔,孝道一事还是最有市场的,天山神姬倘若站出来反对自己的父亲,只怕根本就无法成功。
天山神姬皱起了眉头,晓得迦叶说得有道理,不过此刻却又不晓得如何是好,而我则在旁边插言道:“既如此,我们就去那百米冰窟,将你娘亲给请出来吧?”
迦叶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以,百米冰窟是神池宫的禁地,除了宫中长老,其余人谁也不能进入,平日里法阵森严,机关重重,而那看守门户的高吉贵已经倒向了驸马爷,城门又封锁了,如何能得入其中,这不是送死么?”
我指着赖在神姬旁边的那头雪豹说道:“城门关闭,这畜生能飞,便不是问题;至于法阵森严,机关重重,还有高吉贵那老贼,自然危险,然而我们不去试一试,难道就在这里等待着阿史那将军和北疆王落败被擒?”
听到了我的反问,迦叶也不再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自家的公主,天山神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们在外围防备修炼密林,随时等待机会,而我们则去百米冰窟!”
这般决定之后,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那头福灵豹如何愿意驮我。
这事儿神姬也很为难,那头畜生她也是刚刚降服不久,脾气暴躁得很,而且刚才我与它交手,斗得真凶,这畜生脾气发作起来,哪里肯一起驮我?
然而没有我陪同,天山神姬根本搞不定那个看守禁地的高长老,这事儿棘手,时间又紧急,我一发狠,当下也是陡然施展出了魔威来。
这气势陡然一涨,那畜生仿佛被踩到尾巴一般地跳了起来,身上毛发根根竖立,喉咙里不断地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与我四目相对,不过我并不示弱,而是恶狠狠地瞪着它,如此僵持一会儿,它终于低下了身子,趴在草地上,尾巴摇了摇,表示出了屈服的态度来。
果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果然是个欺善怕恶的畜生。
我和天山神姬一同骑上了那雪白色的豹子,与迦叶一行人辞别,接着福灵豹将肋下的肉翅一震,向前一阵疾冲,助跑过后,腾身一跃,竟然就直接飞了起来。
空中风声呼呼,这福灵豹速度极快,有天山神姬在前面把握方向,我倒也能四处扫量,发现自己竟然一下自己就出现在了云层中,这儿雾气弥漫,空气也十分稀薄,然而与外面正常的世界不一样的是,这神池宫秘境和茅山宗一般,都是一处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洞天福地,虽然也有风雨冰雪、烈日皎月,但却恍如隔了一层薄膜,我抬头看那阳光,总感觉越发不真实。
这般看久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突然感觉到梦中的那位魔尊于九天之上,俯瞰而来,我看不清它的容貌,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它的目光,直视我的内心。
啊……
我感觉到一阵恐惧,下意识地大声喊叫,这时在前面引导雪豹的天山神姬猛地掐了我一下,恨声问道:“你干嘛?”
我晃了晃脑袋,再次瞧过去,才发现阳光依旧明媚,但是刚才的幻觉却已然消失了,当下也是岔开话题去,不好意思地说道:“呃,对不起,我恐高。”
天山神姬嘴中嘀咕道:“一大男人,还恐高,真没出息……”
说话间,两人却已然飞跃过了修炼密林,越过了冰城以及有着三千弱水的神池,来到了一处有着巨大宫殿和建筑群落的内宫顶上,而雪豹没有一点儿停留,不断向前飞,我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寒冷,却见内宫之后,竟然又是一座巨大的冰峰,巍峨而高耸,直插入云中。
在天山神姬的控制下,福灵豹一直来到了一处挂满冰霜的雪林前来,这儿是那冰峰的半山腰处,风雪呼呼,与外面终日春光的境地不同,寒冷而空寂。
福灵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雪林前方,我从那畜生的背脊上面跃下来,疑惑地问道:“我们到了么?”
天山神姬点了点头,指着前方说道:“百米冰窟就在这雪林的后面,上空有九层雷罡,豹子越过不过去,也进不得,不然会触发感应,让人觉察。”
言下之意,就是这儿只能依靠我和她两人步行而入,我点了点头,拍了拍这雪豹的背脊,笑着说道:“嘿,伙计,刚才受累了,你在这儿先歇一会儿,一会儿再带我们出去。”
这畜生就像一匹骏马一般,打了一个响鼻,一脸嫌弃地转过了头去,舔了舔天山神姬的脸。
神姬嘻嘻笑,对我说道:“小家伙告诉我要小心,呵呵,真有意思。”
两人辞别福灵豹,开始往这满地积雪的林子中前行,神姬对这儿十分熟悉,不断地提醒我那儿有机关,那儿有预警的防备,我跟着走,倒也没有惊扰到这里面的人,一直走到了林子深处,神姬方才拉着我躲入一棵大树之后,朝前指着说道:“看到没有,高长老和他门下几个弟子便是住在这里。”
我顺着她莹白的手指看过去,却见林中的确有几栋小屋,此刻看去,倒也颇有些美景,不过想到里面住着的人,我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问人在里面么?
天山神姬摇了摇头,说他应该在洞口看守。
我点头,与她绕过了这一处林中雪屋,然后一路过了雪林,终于来到了一处山崖前,却见那崖前有一山洞,上面有八颗古色古香的篆书“神仙洞府,百米冰窟”。
洞口有一扇红色大门,上面钉着上千颗铜钉,宝相庄严,天山神姬回头瞧了我一眼,然后咬着牙说道:“就是这里,里面有无数洞窟,我母亲、大长老以及许多神池宫的前辈,都在这里闭关,有的人一进入其中,就终身没有再能出来,所以它不但是神池宫的闭关之地,而且还是埋葬我神池宫无数先人前辈的墓地。”
我点了点头,瞧见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走,去见你母亲。”
我说得淡定,就好像是串门一般,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分半钟,方才来到了那洞前。
我望着这洞门,它虚掩了半边,露出了一条供人通过的缝隙来,而当我们走到跟前的时候,里面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公主,你不应该来的。”
第五十三章 任你法阵凶险,我自一剑
铜钉红门之后露出了半张脸来,却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瞎了半只眼。一说话,门牙都没有几颗,身子佝偻,头顶上却梳着一个孩童般的冲天辫,十分古怪。
这老头从门口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昏花老眼中流露出了不舍的神采,再次重复刚才的那一句话:“公主,你不应该来的……”
此人应该就是看守禁地百米冰窟的高长老,天山神姬瞧见这个转手将自己卖给了龙在田的老家伙,立刻恨得牙痒痒,冷然说道:“好你个高吉贵,我卫家待你不薄,你为何出卖我母亲?”
天山神姬姓卫。这姓氏是跟随着她母亲而来的,并不与龙在田相同,今日要不是我即使赶到,说不定她已经就给龙公子给凌辱了,这事儿想想都有些害怕,此刻一见到始作俑者,顿时就恨不得动刀子,不过她晓得高长老之所以能够在此看守禁地,自然是有着足够厉害的手段,却也没有提前动手。
那高长老平淡地看着神姬,并没有理会她的问话,或许在他看来,所谓的背叛能够说出一万种原因来。但是以他的身份,何必与这样的小孩子辩解?
高长老不理会她,而是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皱眉说道:“你是……外人?”
这老头子久居雪山禁地,即便是神池宫,恐怕也不常去,也不能认全了人,不过我与神池宫中的诸人在气质上,多少还是有些不同的,所以也不隐瞒。拱手说道:“末学后进陈志程,见过神池宫长老!”
高长老脸色陡然一阵严肃,朝着天山神姬质问道:“神姬,你居然敢带一个外人来到我神池宫禁地,该当何罪?”
被他这般问着,神姬给气得怒极反笑,恨然说道:“龙在田勾结西方光明会,谋夺宫中大权,你不管,反而管我带个陌生人过你这狗窝来?你这个老糊涂,实话告诉你,我是过来叫醒我娘亲的,不过我打不过你,也破不得你那蜘蛛阵。这个家伙是我请来的帮手,在外面的世界里可是大大的有名。你若是识相,让出一条道来,如果执意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我也不拦着你!”
高长老听到天山神姬的夸夸其谈,破例仔细打量了我一回,然后对我说道:“小子,你很厉害?”
我谦虚地拱手说道:“一般,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一会若是交起手来,还请前辈多多包涵,手下留情,不要欺负晚辈才是……”
高长老叹了一口气,然后摇头说道:“历史何其的相似,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难道这事情,也遗传么?”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疑惑地再次问道:“前辈,您说什么?”
这边刚一问,那高长老却自顾自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事儿既然到了我的跟前,老夫便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小子,我有一甲子未开杀戒,如今为了你,我就破了这一回戒……”
他说这话,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口中大喝道:“欲生因莲花,超凌三界途,慈心解世罗,真人无上德,世世为仙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仙都昆仑,十方俱灭阵,起!”
这一道诀咒,一气呵成,令旗招展之间,我脚下的山崖陡然转变,无端雾气陡升,将前面的洞府给遮掩,同时也将四周的景物给遮盖了去,我心中一跳,回手将天山神姬的胳膊给抓住,免得两人离散,被分而歼之。而就在我们两人的手抓在一起的时候,前方的浓雾之中传来了高长老冷漠的话语声:“神姬公主,前左坤卦,踏步而行,离开那个男人,要不然我封阵之后,你便只有和他一同赴死了!”
他所说的那个卦位,想必是这十方俱灭阵的生门,他虽说已然归附了龙在田麾下,但到底不敢在这神池宫禁地,当着诸位闭关长老的眼皮子地下,将神姬击杀,故而才有此一事,然而天山神姬转头瞥了我一眼,不知道回事,向来冰冷的她眼中竟然有些柔情神采,接着她冷冷地回答道:“与其坐看龙在田勾连外人,神池宫旁落它手,我宁愿今朝便死!”
她说得坚决,那老头子传来一声微微地叹息,接着前面的雾气陡然一卷,却是此人将生门给挪移走开了去。
此阵一变,空间顿时就封锁成了一处凝滞之地,紧接着无数的雾气在天地之间游绕旋转,诡异而古怪,天山神姬瞧见这场面,下意识地抓紧了我的手掌,忐忑地说道:“你可以么?”
她表现得惯来坚强,然而此刻一声疑问说出,却道尽了心中柔弱,我舔了舔嘴唇,手往怀中一摸,然后说道:“看情况吧,大不了陪你死咯!”
我说着话,却是捏动了八卦异兽旗,将里面的阵灵王木匠给催了出来,这老东西从我怀中浮现而出,瞧见旁边冷若冰霜的天山神姬,不由得眼睛一亮,嘻嘻笑道:“哎哟,这姑娘可水灵呢,小陈,你哪儿拐来的妹子啊?”
王木匠性子向来如此,我也不理会旁边一脸诧异的天山神姬,拽着它的胡子,指着旁边说道:“十方俱灭阵,老王,听过没,给支个招儿?”
听得我的请求,王木匠方才左右打量一番,这一眼扫量下来,不由得大叫一声“苦也”,吹胡子瞪眼地大声骂道:“陈小儿,你娘咧,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好久没出来透口气,结果一来就是死地,你狗日的要是想自杀,拜托别拉上我好么?”
素来自傲的王木匠如此表现,我便晓得这阵法了得,当下也是苦笑着说道:“老王,别讲废话,说重点!”
王木匠悬于空中,哇哇大叫道:“你知道么,这十方俱灭阵,据说是从封神时代的十绝阵演化而来的,最是凶戾不过,号称天下十大阵法之一,分别为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红水阵、落魂阵和红沙阵这十种,各阵的破解之法都不相同,我也晓得不多,你若是问我的建议,我只能告诉你,趁着法阵还没发动,你赶紧拔剑抹脖子,图个痛快吧!”
它说得凶险,而浓雾之外的高长老则“咦”了一声,然后说道:“没想到这儿居然还有如此懂得阵法的角色,既如此,那我就先给诸位领教一下这寒冰阵吧!”
这话音一落,周围那不断旋转的雾团立刻化作了漫天风雪,豆大的雪珠纷纷扬扬,飘落而下,世间变得雪白一片,场景十分凄美。
我持剑而立,与天山神姬背靠着背,刚才说尽丧气话儿的王木匠则不断地挥舞双手,在它的破解之下,在我们的这方圆几米之内,总算是有着一处安宁之地,没有那胡乱卷起的雪花。
瞧见这满口每一句好话的怪老头竟然有这般的本事,天山神姬不由得欣喜异常,欣然喊道:“好厉害啊,我们能破阵么?”
这话音一落,却瞧见那飘飘洒洒的雪花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化作了一根根尖锐的冰棱子,朝着我们这儿飞射而来。
那冰棱子宛如根根利箭,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陡然之间,万箭齐发,这般的恐怖情景猛然出现,让人惊诧一场,王木匠瞧见了,面不改色,手往我胸口一抓,然后厉声高喝道:“鳌来!”
一声令下,那八卦异兽旗便出现在了它的手中,一只巨大的鳌形气囊出现,将这万般的冰棱子给皆数抵挡在外,我瞧见那冰棱在鳌壳之上碎成粉末,滑落而下,居然陡然间凝成了十个冰甲力士,个个身高三米,伸出双手,将异兽旗上的旗灵紧紧抓着,往着四周撕扯而去。
笼罩着我们的这头巨鳌体型巨大,一开始倒也并不妨事,然而随着那漫天冰棱如箭雨,洒落而下,逐渐地凝结在了那十个冰甲力士身上,便有些受不了了,发出了喧天的哀鸣来。
王木匠瞧见这巨鳌受之不住,赶忙临阵换将,走马观花地使出了咬钱蟾蜍、狮子、鹿、马和貅来,然而都只能支撑一会。
就剩下龙和麒麟没出了,他一脸痛苦地朝着我大声喊道:“陈小子,你再不出击,我可就坚持不住了!”
听到王木匠这句话,我晓得此刻我若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怕就得死在这儿了。
要晓得十方俱灭阵除了这寒冰一阵之外,还有九种,若是不能釜底抽薪,只怕我们就真的给折在这儿了。尽管我这天已经使用过数次临仙遣策了,但是事关性命,即便是有着巨大危险,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鼓动血劲,将右眼之中的那神秘符文给激发出来。
临仙遣策,世界回复本我,简单如一。
所谓法阵,不过就是诸多幻象推演,规则累积,然而当落于实处的时候,万物归元,便再也不能遮住我的眼睛。
饮血寒光剑陡然而出,依次刺中了那十头冰甲力士,皆数崩溃,接着我一剑斩破天,身子陡然而动,一阵罡步陡转,接着又是一剑斩去,却是将一条胳膊给卸了下来。
白色的世界骤然消失,我的眼前出现了一脸震惊的高长老,结结巴巴地说道:“怎么,怎么可能?”
第五十四章 以自由的名义
我斩落的,却是高长老掌握阵法令旗的那一只手,随着这手与令旗落在地上。漫天的风雪陡然消失,又回复了山崖前的雪地模样来,只有高长老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以及我手中的剑,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冲着我结结巴巴地说着话,那情形就好像是好端端地下着棋,结果棋盘上面的棋子突然跳出来,一刀捅到了自己的心窝里面,这感觉,怎能叫他不诧异呢?
这十方俱灭阵端地厉害,若是按照高长老往日的经验,一旦施展起来,阵中千变万化。即便我能够熬过那寒冰阵,自然还有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
如此多的法阵运转,自然会有弄死我的一刻,然而他根本无法想到,拥有了临仙遣策的我,在与利苍一战之后,已然领悟了些许规则之力,尽管这领悟还属于十分浅薄的程度,但是已经拥有了掀翻棋盘的能力,即便这法阵千变万化,玄奥无比,但是对于我来说,只要掌握了归本还原的能力。最简单的事情并不是按照他划定的框框架架行事,而是一剑将主持法阵的他给斩落在地。
毕竟法阵如此厉害,实在难以力敌,但是人却相对来说,弱上许多。
按道理说,高长老的修为并不弱于我,而老辣之处,更有甚之,不过我这一剑出的突然,他终究触不及防。被一剑斩落右臂之后,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怎么都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我一招得手,倒也并不步步相逼,而是持剑站在了两人的安全距离之外,一脸谦虚地劝道:“前辈,承让了,晚辈这里有一言相劝,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事儿跟咱的关系都不大,您在这儿待着也好好的,何必干预进来,不如带着我们将那宫主唤醒。其它事情,便也不要再管了。可好?”
被我这般一说,刚才意识还有游离的高长老终于回过神来,盯着我说道:“你当真以为,就凭我一个人,就能够做出如此的决定么?”
我有些搞不清状况,摸着头笑道:“怎么?”
那高长老脸色阴晴莫定,突然间似有感应,回转过头去,用左手捂着右臂伤口处,躬身说道:“您来了?”
红色铜钉大门的阴影中,有一个驼背老太拄着拐杖,缓步走了出来。
这老太七老八十,脸皮如松木,老眼昏花,蓬松的乱发,深凹的眼窝子里面堆集着没擦去的眼屎,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人味儿,颤颤巍巍,看着弱不禁风,然而当她缓步走出来时候,却给我一种如山移动的巍峨,我心中一跳,却听到旁边的天山神姬惊讶地叫道:“奶奶,你不是在闭死关么,怎么出来了?”
奶奶?
听到神姬的叫喊,我利用有限的情报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终于得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答案来。
我眼前这个随时都有可能跌倒爬不起来的白发老太,居然就是北疆王口中那三个有可能胜过自己的神池宫顶尖高手,首席教谕大长老。
北疆王对此人的评价犹在神池宫宫主之上,认为她是除了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天山祖灵之下,神池宫第一人。
神姬之所以叫她奶奶,是因为她除了是神池宫的首席教谕大长老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龙在田的母亲,同时也是促使神池宫宫主和龙在田成婚的重要推手。
这个人的阴影,笼罩着神池宫一百年。
想到这些,我的心终于有点慌了。
这样的老怪物,我区区一个末学后进,拿什么来跟她拼?
那白发老太走到了高长老的身旁,手指挽如兰花,沾了点唾液,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面轻轻点了几下,然而慈祥地说道:“小高,你受委屈了。”
那看模样并不比白发老太小多少的高长老竟然眼圈一红,躬身说道:“没什么,吉贵愿为老师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说得慷慨激昂,然而白发老太却并不领情,而是淡然说道:“态度够,但是手段差一点,让一个小娃娃将我神池宫历代先祖智慧结晶的十方俱灭阵给破了,着实有些骇人听闻,你先退下,去治一下伤吧。”
她说得一点儿情面都不留,那高长老略有些尴尬地捡起地上断臂,退入了红色大门之后,这时那白发老太才抬头看向了我来,叹声说道:“百年来,能够破得这十方俱灭阵者,只有一人,而如今,又多了你一个。小子,这件事情,足以让你骄傲终生了。”
“哦?”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头看了天山神姬一眼,然后装作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乖孩子,谦虚地说道:“碰运气而已,前辈,我只不过是受人之托,方才掺入这浑水之中,而你和神姬既然是祖孙,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最好说清楚点,别闹得不可开交才是。”
白发老太用眼睛瞥了一眼天山神姬,慈祥的脸上露出了几许冷厉,沉声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首席教谕大长老既是天山神姬的祖母,同时也是她的师父,被自己这么亲近的人如此说起,神姬受到的打击不言而喻,她一脸震惊地对着自家奶奶说道:“奶奶,谁吃里爬外,谁勾结外人?你没有瞧见,我爹他都叫了那些家伙来神池宫,一帮乌七八糟的西方人,在修炼密林中为非作歹,肆意杀人,而他们还要将阿史那将军给罢免了,这事儿——您平日里不是一向都主张我神池宫隐居于世,得悟天道的么,现在怎么……”
那白发老太双手拄着拐杖,叹气说道:“的确,以前的我,一直都在穷尽毕生之力,想要参悟天道,得入昆仑化境,抵达仙界之上,然而直到我关键时刻被出卖了之后,方才明白为何这几百年来,神池宫无一人能够登入仙灵之地,原来所谓的昆仑化境,早已不过是一个虚伪的谎言了……”
天山神姬失声痛叫道:“怎么会?”
白发老太突然勃然大怒起来,挥着手中的拐杖大声叫道:“怎么不会?我告诉你,卫神姬,你们卫家的祖宗,我神池宫最敬仰的天山祖灵,它已经不再是它了,这是一个末法时代,随着深渊中的黑潮袭来,被黑暗意识侵染过后的它已经不再是我们崇拜的祖灵,而是这天山最大的魔头——抛开你一切的美好幻想吧,我们的道路,已经被它终结了,要想重新登入仙灵之界,就必须毁灭这个旧世界,打破所有的一切!”
首席教谕大长老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我这时方才感觉到在她那宛如山岳的气势之中,其实是有许多细小的裂缝存在。
这些东西对于常人来说,自然是觉察不到的,然而在我眼中,却晓得恐怕是她冲击仙灵之境失败时,留下来的暗伤,可想而知,首席教谕大长老原本应该是一个很超然的角色,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闭关失败之后发生了改变,龙在田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并不是他手下的力量,以及勾结的外人,而是因为在他背后,站着这位天山神池宫第一的权势人物。
人一旦没有了追求,那么对于权势的迷恋就显得更加凸显出来。
听到自家祖母的这一番话,天山神姬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艰涩地说道:“那,我娘亲呢?”
白发老太脸色变得格外阴寒,冷然说道:“那贱人,自然还是在神游太虚,参悟生死之中,不过有着那六亲不认的祖灵阻碍,只怕她就算是逃过了一场劫难,也无法再有作为。都说女人无才就是德,这些年她与你爹关系一直不睦,若是修为减损了一些,倒也能够甘心做一个幕后的女人,多在床第之间伺候,让在田走上高位来,说不定能够挽回一些感情呢。”
这话儿说得天山神姬浑身冰冷,指着白发老太说道:“奶奶,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背后主使的?”
白发老太傲然说道:“自然,我龙老雪受尽了谎言,自然要有自己做主的一天。”
这祖孙俩儿相互摊牌,我瞧见天山神姬一副信念崩塌、摇摇欲坠的情形,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捏了捏,示意她不要激动,紧接着一脸严肃地拱手说道:“前辈,我不懂你说的这些东西,不过却晓得一点,无论是谁,都不能主宰别人的命运,宫主她既然在闭关,您最好还是等她醒过来,再做决定,可以么?”
那白发老太好像看怪物一般地瞧着我,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我就要主宰别人的命运,你待如何?”
我坚定不移地将长剑插在雪地上,然后朗声说道:“既如此,那么茅山门下陈志程,就以自由的名义,与你一战,让我看一看,你这个老东西,到底有什么资格!”
来,战吧!
第五十五章 志程以卵击石
其实就在别人都议论神池宫首席教谕大长老地位超然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着神池宫宫主和北疆王为何不能走到一起的缘由。晓得这个风轻云淡的大长老还有这极强控制欲的一面,而在她表明身份的那一刻。我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事情所有的缘由,一个冲击仙灵之界无望的高手,她疯狂起来,足以能够毁灭一切。
这样的人,与她是没有一点儿道理可以讲的,越是心魔严重的人,越是迷信自己手上拥有的力量。
她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一切。
然而我却以为,得失心和控制欲如此强烈的人,即便是真的有仙门所在,也不是她所能够前往的,而此时此刻,将生还的希望寄托于这白发老太的仁慈心,显然也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求饶既然无望,那么就拿起手中的剑,与她拼了吧?
这是我当时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然而说完这番让我慷慨蒋的话语之后,我才发现尽管这白发老太冲击境界失败,然而她依旧是天山神池宫的大长老,依旧是让天下十大高手北疆王所敬畏的顶级高手,依然是修行界最神秘的天生神池宫中第一高手,我与她之间的距离,终究还是差得太远,这事儿让我师父来,说不定能够成功,但是我,却终究不过是一句笑话而已。
我不认为我能够破得了那十方俱灭阵,便有资格对这位传说中的老人提出挑战,这样的决斗无异于唐吉可德去与风车决斗,但是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既然是死,不妨死得有尊严一些。
听到我提出了的挑战,那大长老也是难得地愣了一下。接着她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笑容来,哈哈说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少年人,你真的以为自己有点小本事了,就能够蔑视主宰这个世界的力量么?你还是太年轻了,懵懂无知,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大长老对我根本不屑一顾,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盘算着后续之事,这让我心中的愤怒迭加,而这时那个被我压制在心海之中的意识似乎笑了起来,它在引诱我,让我交出身体的控制权,让它来给我演示一下,什么叫做力量。给面前的这个老乞婆,晓得什么叫做“少年人,不可欺”!
然而面对着这魔鬼的诱惑,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我终究还是没有让它得逞。因为我晓得,在这个世界上,对那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来说,我慨然死去,远远要比入魔好得多。
魔鬼给出的果实虽然甜美,展示出来的力量也让人羡慕,但是终究有毒,我陈志程,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闯出我的一片天来。
这般想着,我将怀中的八卦异兽旗扔给身后的王木匠,伸出了长剑,朗声说道:“茅山弟子陈志程,前来领教!”
一言方罢,箭步而冲,长剑宛如奔马,直指那老婆子的眉心之处,大长老不闪不避,就像一个吓傻了的老太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看着我,不过她的双眼之中,毫无畏惧,只有猛兽对于猎物之间的那种玩味和蔑视。
我咬牙,根本不管其它,将力量集中与剑尖之上,眼看着就要刺到了对方的额头,心中不由觉得有几分疑惑。
这么容易,就能够刺中了?
不对!
这想法一生出来,我这剑招立刻变成了虚式,轻轻一点,却见眼前这老太居然如同破碎的玻璃,化作了无数的碎片,而随着这碎片的飞扬,我感觉身后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陡然出现,下意识地将留着的那九分力用在了脚下,脚尖轻点,猛然飞跃到了巨大的木门之前,这时方才敢回头望去,却见我刚才所站立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两三米宽的巨大手掌印,积雪带着冻得邦硬的泥土一齐向下沉了半米深。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既然有着这么恐怖的效果?
我余光扫量,朝着那白发老太望去,却见她一扫先前那副病秧子的模样,背虽说依旧还驼着,但是银发四散,朝着上方飞扬而起,枯树皮的老脸之上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容来,咧着没牙的嘴笑道:“呵呵,有多少年没有跟人交手了,你的确是一个有趣的孩子,不过小孩儿终究只是小孩儿,就算是再厉害,那又能如何,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终究突破不得自身的极限,而唯有以这天地为容器,方才能超脱于物外,成为真正顶天立地的恐怖存在——比如这个……”
她说着话,手突然朝着前方一抓,我便立刻感受得到身后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汹涌而来,余光扫量过去,却见雪地之上凭空多出了一只巨手,朝着我的后心抓来。
我举剑去斩,那积雪凝聚的巨手在这一刻居然变得如同岩石一般坚固,两者相交之后,我却是受不住这巨力,朝着后面飞跌而走。
然而这并没有算完,神池宫大长老她站在远处,并不与我正面冲突,而是不断地挥舞着双手,或者爪,或者掌,或者拳,或者拍,各种手段施展出来,便有无数风霜雨雪浮现,那风刃飞旋,雨点犀利,每一种手段都契合了自然之力,然而我又根本没有感受到这里面有着半点法阵的气息在。
也就是说,我面前的这个老太婆,她已经能够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仅仅只是调动一点儿力量,四两拨千斤,就让我疲于奔命,濒临绝境。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在极度危险的边缘,我心中不停地呼唤着,我明明能够感受得到,这大长老别看威风凛凛,但身体其实已经很虚弱了,只要我能够接近她,便能够一剑斩落,将其头颅割下。
然而事实上我从开始,就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这大长老真的宛若天外飞仙一般,根本就不是人间的存在,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天地之威,我怀疑若不是在这神池宫的禁地,怕毁坏了基业,真的让她施展开来,只怕这儿就得地动天摇,而我则早就已经被埋在石下。
酣战良久,我不断地深呼吸,心中已然明了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尽管神池宫大长老并没有下死手,如同戏耍,但是我却晓得我绝对是没有任何机会的了。
人要有自知之名,在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我已然没有再刻意地去追逐大长老的身影,而是在这漫天汹涌的攻击之中,寻找着一种平衡。
我打不过你,但是你又能奈我何?
我依然还是我,掌握着临仙遣策精髓的我,对于这世间诸般变化,有着更加清晰确切的感悟,能够化简为繁,趋利避害,漫天的攻击之中,我依旧能够保证自己不伤分毫。
我的心一旦沉静下来,表现就变得优秀很多,而大长老的脸上则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场中不止只有我和她,还有另外两人,早在决斗开始的时候,我已经将八卦异兽旗抛给了王木匠,而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在旁边看着,然而到了后来,我与神池宫大长老斗得正酣,谁也顾不得谁的时候,它便悄然带着天山神姬,闪身闯入了那木门之后,进入了百丈冰窟。
我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唤醒在此闭关、神游太虚的神池宫宫主,而不是过来与这大长老决斗的,这事儿我可没有忘记。
面对着这世界上最顶尖的力量之一,我终究不能战而胜之的,但是拖住一个曾经走火入魔、神元受过冲击的神池宫大长老,我还是勉强有些把握的。
至于天山神姬和王木匠入了洞中,是否能够通过大长老亲信的阻拦,找到并唤醒神姬的娘亲,我就已然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这事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答案只有两个,要么生,要么死。
一开始我与那神池宫大长老斗得正酣,我宛如蟑螂一般顽强的斗志和古怪的手段,让这白发老太终于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收起了玩耍的心情,与我全力交锋,然而战至了后半段,在她各种层出不穷的攻击之中显得颇为疲乏的我有些勉力维续了,她方才发现天山神姬已然不见了踪影。
这大长老是什么人,眼睛一转,便明白我在打什么主意,忍不住讥讽我道:“小子,神姬自小做事就十分不靠谱,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信心,居然敢将自己的性命这么轻易就托付在了她的身上?”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咬着牙说道:“信念!”
我这话儿说得慷慨激昂,然而那老婆子却嗤之以鼻地说道:“别假模假式地跟我扯这些,我看你是跟那妮子睡了吧,才会这样子。只可惜,这么好的修道胚子,若是能够留着做个鼎炉,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
她一脸惋惜地摇头,然后轻声叹道:“一切都结束了,孩子,你看,死亡它在向你招手呢!”
这话儿说着,大长老的手朝天一张,我便瞧见漫天光明都消失于无踪,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死亡!
第五十六章 神符王李道子
要死了么?
大长老一言成真,我感觉到周遭的空间都化作了黑暗,力量依旧在。但是却避无可避,万物都化作了一个点,这是最终的归宿,简单的终点,已经完全超脱了我临仙遣策之中的理解,这才晓得她之前的所有手段,都不过是为了掩盖此刻的这一招。
一言成真,意志扼杀。
就在我的世界即将陷入死亡之际,我心中一股精元浮现,有着李道子的气息,那是当年他滴入我额头的精血,接着当初的咒言在我的耳边恢弘响起来:“勒令通尊急刹灵毙雷电缴消绝瞻、勒令护法四门尊者运教成本经集、勒令奸贪枉魔神显灵光气霾除退……”
这并非幻觉,我明确地感受到,千里之外的茅山之中。一个静坐于山洞之中的老人,一手指天,口中疾言,而我的心中一动,忍不住跟着他一同念诵起来:“勒令通尊急刹灵毙雷电缴消绝瞻……”
你这老乞婆,想要将我的意志给直接湮灭,通过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领悟,用境界来直接碾杀我?
没听到我先前有报过名号么?
茅山弟子!
天下符王李道子,人间传奇陶晋鸿,在我的身后!
有这么两位道门巨擘,若是想用这种办法弄死我,你可曾问过他们的意见?
口中金言玉律,迭迭陡然而起。一开始细不可闻,然而随后这跨越空间的共鸣传递而出,我突然有一种境界被陡然拔高的感觉,此刻的我已经不再是我,而是站在师叔祖李道子肩上的一个修行者,这样的高度,已然能够并肩于神池宫首席教谕大长老的境界。
就在此时,我毫不犹豫地结起了印法,用出了一个我在实战之中罕有使用过的手段。
茅山神打术!
直拳前出,缓缓而行。势如山岳,感受天地,接着我口中朗声诵道:“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十八尊罗汉、二十四味诸天,扶助弟子,教尺拖刀,拖刀化为鹅毛,铁尺化为灯草,卷心石头化为水泡,一身化为铜皮铁骨,头带铁帽十二顶,身穿铁甲十二重,铜皮包三转。铁皮包三重,众位师父。众位大将,扶助弟子快寄打!”
所谓神打术,便是请神上身,这门功法我虽然曾经学过,但是因为我本身的特殊性,一般都不敢用,怕自投罗网,引来祸端,然而此刻我却是通过一滴精血,与师叔祖的意识跨越空间连接。
值此生死存亡之机,我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当这咒诀诵念完毕之后,陡然间我感觉一股意志贯入了我的身体里,却听到有一人在我耳边低喝道:“志程我孙,且看老道来与这神池宫老儿相斗!”
这意志是我师叔祖,但是又跟我印象之中的李道子有着许多不同。
记忆中的他是个严肃刻板的老道士,也从来未有叫过我这样的称呼,然而此刻的他却多了几分豪放,一声低喝之后,却是平平伸出手掌,朝着前方轻轻一拍,接着用牙齿咬破中指,挤出鲜血,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简单的符文来。
符文一成,整个空间陡然一震,万般的光芒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接着我瞧见了神池宫大长老难以置信的脸容,失声叫道:“怎么可能,你没死?”
我,或者说李道子将手一挥,冷然说道:“还以为是什么角色,龙老雪,你这个老不死的恶婆娘,当真和他所说的一般模样,还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不过就是区区的一黑暗深渊术,当真以为能够碾压一切么?”
我这声音都变了,那白发老太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一咬牙,然后恨声说道:“我道你怎么没死,原来是用了请神上身的法门,不过这天山祖峰境内,除了地下那老鬼,怎么可能请到别的什么东西?你不是那老东西,那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口中的那个家伙,又到底是谁?”
附身在我身上的李道子有着与他平日所极为不同的性格,也不理会这大长老的一连串问题,而是斗志昂扬地说道:“当年的他,孤身闯入传说中的神池宫秘境,才知晓那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修行三大圣地,不过如此;而如今,你竟然胆敢欺负我的门人,就休怪老道我有样学样,再将你神池宫给打穿,让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家伙看一看,自命清高、遗世独立的你们到底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此话说完,他保留了我诸般观感,却直接控制住了我的身体,然后陡然向前一跃,冲到了大长老的身旁去。
大长老的身法已经快若鬼魅了,自然不能让我接近,正要闪开,结果李道子却提前用我流血的中指在衣服上面画了一道符文,紧接着倏然撕下,朝着她闪开的方向猛然一掷,口中大喝道:“土地神符,缚!”
布条落地,立刻有巨大的力量将这一片区域的东西往地上拉扯而去,大长老的身体顿时就变得缓慢,难以逃离。
匆忙之间,就以鲜血为墨,布条为载体,弄出这么一个符箓来,将大长老的身体给弄得十二分的缓慢,李道子便也不再停留,将手中的魔剑微微一抖,朝着前方的那老乞婆一剑斩去。
他用的是茅山入门剑法中最简单的一式,就这般简简单单的一斩,却有一种大巧若拙的沉重,让人凭空生出了无可抵御的畏惧感来。
所谓高手,便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落叶飞花,皆可伤人,再平凡的手段,都是神迹。
然而神池宫大长老终究不是寻常角色,即便是被那符箓给束缚了周身,她也是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中的拐杖,平平一拍,将李道子这一剑给抵挡开去。
她手中的那拐杖十分特别,黑色朴实,呈现出龙头拐的模样,看着宛若木质,但实际上却有金属之声。
我仔细一看,这才晓得居然就是用那黑铁沉香精选的树胚做成,不过上面似乎经过神池宫大师级能工巧匠的炼制,能够将轻轻的一根木棍,弄出如有千钧的效果来。
这是决斗开始,我与神池宫大长老第一次的正面冲突。
剑拐交加,我能够感受到那龙头拐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量虽然磅礴宏大,但终究缺少一种底蕴感,就好像是强行提气的效果,当下也晓得我先前的判断并非有错,闭关失败的她身体已经有了多处损伤,即便是面对着我这样的一个末学后辈,她也不能占到足够的优势,只能凭着自己对于力量的理解和经验,想来压制我。
不过所谓的理解和经验,我可能不如这些活过一甲子的老家伙多,但是杀人的经历却从来不少,更何况控制着我身体的,可是李道子。
我这位师叔祖,可是闻名于世一甲子,屹立不倒,从来没有谁能够将其超越。
所以双方一旦交上了手,倒也再无畏惧。
随后的战斗中,李道子给我上了一场活生生的教学,让我晓得了什么叫做化繁为简,什么叫做大巧不工,所谓的运用天地之力,以及如何在战斗中凌空画符,使用道法来限制对方的手段……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迷醉,不在此间的人是瞧不出这里面的美妙,它就好像是给一个饥渴了二十年的老色狼,送上了一群明媚可人、任君品尝的妹子,实在是太让人感动了。
算上这一次,我曾经被人上过两次身,前者是心中的魔头,它诠释了什么叫做霸气,什么叫做杀戮和死亡之中的永生,然而李道子这一回,则给我诠释出什么叫做智慧之美,以及对道的体会和境界。
这两场上身,都让我获益匪浅,而且毕竟受益终生。
我只恨这过程太短了,然而任何拼斗,它终将有结束的一刻,尽管那神池宫大长老是天下间的绝顶高手,但是终究还是破关失败、身上有重伤,欺负欺负我还可以,在李道子面前终究还是有些难看,不过这老太倒也豁得下脸来,见打不过,吃了几次亏后,竟然吐着血就朝着山下一阵疾奔,临走前还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别走,我还会再回来的……”
这句话我至今记得,多年之后我偶尔看到某个动画片,控制不住情绪,不由得笑出了声来,引得旁人诧异。
此情此景,何等相似。
神池宫大长老负伤远走,附身在我体内的李道子却是一声告辞都没有,便宛如潮水一般地退去,显然这一通拼斗,对于千里之外的他来说,也是十分勉力的,故而才会如此匆忙。
这两人前后退走,我终于感觉到浑身一阵虚脱,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面来。
四周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却见天山神姬一脸焦急地冲过来,瞧见了我独坐雪地,又惊又喜,流着泪喊道:“你没事吗,那老婆子人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给我打跑了。”
我瞧见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十分可爱,正想开两句玩笑缓解气氛,突然瞧见天山神姬的身后,居然有一个宫装美妇跟了出来。
这人,莫非就是神池宫宫主?
第五十七章 谁能横刀立马,唯我天山
跟着天山神姬一起出来的这宫装美妇脸廓长得与她很相似,两人就宛若姐妹花一般。不过仔细看,却能够发现那宫装美妇的眉目之间。有着许多岁月的沧桑,这份成熟的阅历并不是天山神姬所能够比拟的。果然,缓过神来的天山神姬给我羞敛地介绍那位宫装美妇道:“这个,就是我娘亲。”
听到了天山神姬的介绍,我才晓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也不敢怠慢,当下也是拱手说道:“茅山陈志程,见过宫主。”
这宫装美妇自出现起,就一直用那双杏仁一般的美目盯着我瞧,当我拱手问好的时候,她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疑惑地问道:“我刚刚醒来,听到小囡囡说起这事儿;年轻人,我那婆婆可是天下间顶端厉害的角色,即便是冲关受伤。也不是你所能够比拟的,她到底在哪儿,你快些说来,不可胡言乱语!”
刚才面对着天山神姬,我倒也还能够轻松自在地回答,而在这神秘的神池宫宫主面前,却也收起了笑容,沉声答道:“刚才我请来千里之外的祖师,与龙老雪交手,她最终受伤不低,退往了内宫中去。”
听到我的这番解释,宫装美妇将信将疑,不知道我是故意在她女儿面前拔高自己,还是真有其事,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压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那老太婆此刻居然负伤而逃。怎么听都感觉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到底是做宫主的人,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回头与自家女儿确认:“小囡囡,你刚才对我所说的,可做的真?”
天山神姬在外人跟前清冷如雪,唯独在自己目前面前才恢复了小女儿的情态,娇嗔着说道:“娘亲,我怎么会骗你,现在城外的野人林中,龙在田勾结的那一帮西方人都在那儿呢;还有城里面已经乱了起来,龙在田和阿史那将军,以及那个男人在月桥的交易场那儿对峙呢,我们不知道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只有赶紧过来通知你,让你出面。才能化解危机了。”
瞧见女儿说得并未有假,宫装美妇不再磨叽,回身一招呼,从门中走出八个长老来,有男有女。高矮不一,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每一个人的炁场都无比强大,瞧见这些,我方才感受到神池宫作为三大修行圣地,果然不是徒有虚名之处,比之茅山,到底还是厉害许多。
事有突然,宫装美妇带着手下八位长老,来不及与我们多说什么,便朝着山下匆忙离去,临走的时候倒忘不了交待我一声,让我照顾好她家女儿。
这九人下山,每一个都宛若一道青烟,在雪地上面踏步而飞,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了身影,展现出了绝佳的修为来。
此刻的我已经回过了气来,瞧见天山神姬在旁边泪水涟涟地看着我,不由得苦笑道:“你哭什么?”
天山神姬擦去眼泪,摇头不语,旁边的王木匠倒是拿着旗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对我说道:“你小子挺能的啊,我们都以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只能是一具死尸,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将那老妖婆给打跑,当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一边将它和旗子都给收起来,一边说道:“这个啊,都是意外,我也以为自己会死的。”
冰城之中还有诸事烦扰,并不是神池宫宫主出现就能够迎刃而解的,我催促天山神姬赶紧与我一同下山,两人穿过了雪林,神姬一声唿哨,那头福灵豹便一副不耐烦地窜入我们的视线中,低伏身子,好像被骑上瘾了一般。
两人再次乘坐福灵豹上天,越过雪山和内宫,飞过天池,一直来到了月桥尽头的冰城外宫,瞧见交易场那儿已然没有人群汇聚,不过却有一队人马,仓惶地朝着城外逃去。
我让天山神姬将福灵豹的飞行高度放低一些,眯眼瞧去,却见这队伍约有百人,领头的正是那神池宫驸马龙在田。
龙在田一逃窜,我便明白了一件事情,想必是那工装美妇,也就是神池宫的宫主及时赶到了现场,揭穿了他所谓的手书和印信,自知不敌的龙在田带着自己手下的亲信和追随者仓惶出城。我先前听北疆王说内宫之中,支持他的豪门贵胄足有四成之多,此刻一看,应该是有好多人都选择了调转枪头,改变了立场。
如此说来,将这百人给拿下,或者逼降,此间诸事便算是了结了。
神池宫一片混乱,虽说神姬娘亲的出面让形势陡然转变,但是一时之间,却也组织不出多少力量过来追击,跟着龙在田一起逃离的,便有好多走马队的队长和骨干,这使得走马队这个神池宫的常备武装力量被不可避免地削弱,反而是那一帮子外宫商户组成的反抗团体,形成了追击力量的主体。
福灵豹越飞越低,我瞧见了神姬她娘和手下的八大长老,瞧见了北疆王,瞧见了阿史那将军,就连客栈掌柜老尤、藏经阁黄脸老头和胡掌柜都出现在其中……
我瞧见了对方,而城中的追兵也瞧见了飞在天空中的我们,当然第一眼瞧见的自然是那福灵豹,而随后又瞧见了自家的神姬公主。
至于我这个搭车的陌生人,倒没有几个人能够识得。
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形下,自家公主骑着传说中的天山灵兽出现在空中,对于士气有着怎样的鼓舞,于是乎全城都出现了歇斯底里的喝彩,无数普通的修行者、凡人都通过呐喊,来表达自己对于倒行逆施的龙在田强烈的不满,表达自己对拨乱反正者竭力的支持:“神姬公主,万岁!神姬公主,万岁!”
起初还只是几人欢呼,随后这阵势开始蔓延开来,一直连锁到了全城,接着整个冰城都传来了这整齐划一的呼声,呼声喧天。
人们欢呼,并不是因为天山神姬比下面的追兵厉害,而是因为她已然成为了一种象征,一种信仰。
人们在为自己的信仰欢呼,在为自己欢呼。
在这样汹涌热烈的气氛之中,我明显地感觉到神姬的身体在战栗,她的侧脸上面一阵酡红,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就在我想要提醒她一句的时候,却听到这小妮子猛然一夹双腿,朝着福灵豹下了指令道:“走,我们去截住龙在田!”
这一声令下,福灵豹这傻乎乎的畜生当下也是得意地一声嘶吼,紧接着俯冲而下,朝着那百人团的前方落了下去。
我被这两个二愣子的表现吓了一大跳,倘若是有得选择,我恨不得现在就直接跳下去。
天啊,有没有搞错,神姬大小姐,那一百多号人里面不但有龙在田这种只比北疆王相差一线的顶级高手,而且还有他手下的一众精英,这些能够团聚在龙在田麾下共谋大事的人,必然都是神池宫中的精英之才,这样的人凝成一直夺命狂奔的队伍,别说是我,就算是神池宫宫主、大长老来了,都挡不住,我们现在过去是闹什么,螳臂当车么?
然而还没有等我制止,那福灵豹就傻乎乎地倏然而冲了过去,径直在队伍前面的三百米处落了下来。
天山神姬一下子就跳上了那雪豹的脑袋上去,踞高而站,朗声说道:“龙在田,偌大神池宫,再无你藏身之处,你不束手就擒,还待做什么?”
这话儿说得我就要栽落下豹身去,却听到一个浑厚的男中央厉声回道:“你这个小野种,不知道从哪儿拐来一头雪豹子,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我输了么?想得美,实话告诉你,教谕大长老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另外我们还有世代友好的外族兄弟,在这些人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够卷土重来,到时候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得死!”
这话儿却是龙在田在给自己的属下鼓舞士气,然而神姬却凛然不惧地扬声说道:“大长老?呵呵,她若是还在的话,我怎么能够从百丈冰窟中将我娘亲给唤醒?她早就被我们打败了,现在可不比你们好多少,至于那帮西方人,也被我们斩杀了不知多少个——你们都给我听着,天山祖灵觉醒了,我脚下的这福灵豹就是它送给我的礼物,所有人原地不动,表示归降,我用神池宫公主的名义,赦免你们不死;如若不然,你们就承担祖灵的怒火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神姬误打误撞,还是心中早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出于对世代信奉的畏惧,那一百多人之中,竟然有大半都停下了脚步来,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前面这一头雪豹。
这不看还好,一看方才晓得竟是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十几个极为虔诚的家伙居然就这般直接跪倒在地,大声地忏悔起了自己的罪过来。
即便是没有这般激烈的,但是队伍整体的速度都在减缓,逃离的意志变得不再是那么强烈。
瞧见这副场面,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勒个去,这样也行?
第五十八章 密林兽潮来袭
天山神姬一言可当千军,逃亡的百人队伍里面有大半人陷入了猜疑和恐慌中,有人冲着她大声喊道:“公主。你说话可做得准?要是银姬宫主和阿史那将军他们追究起来,反悔了怎么办?”
这是一个绝对值得深究的问题,然而那平日里冷冰冰的天山神姬却如有神助一般地扬手说道:“我身下的福灵豹,它代表的,是祖灵的意志,你说呢?”
这不要钱的忽悠让很多摇摆不定的人下了决心,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举手投降的时候,刚才追问天山神姬的那人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我放眼望去,却见那人的头颅冲天而起,而下手的却是一个长得跟神池宫驸马有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此人正是龙驸马的兄长龙飞扬,他一剑斩落意志动摇者的脑袋,厉声喝道:“摇摆不定者,死!诸位。跟我一起冲出去,到时候我们一定能够杀一个回马枪的……”
他歇斯底里地振臂高呼,原本想着从者如云,却未曾想到周遭却传来了憎恶的目光,恰巧在这个时候,整合完城中诸般势力的神池宫宫主赶来了,在远处扬声喊道:“谁能就地诛杀逆反元凶,本宫赦其无罪!”
这一句话就像掉进了油锅里面的火星,一点即燃,那些跟从反叛者先是瞧见神游太虚的宫主归来,又瞧见传说中的天山福灵豹被神姬公主骑在胯下,自以为的靠山教谕大长老迟迟没有现身,心中正是惶然和懊恼得难以复加之时。听到这赦令,立刻朝着龙在田、龙飞扬一伙骨干之人投去热烈的目光。
“兄弟们,杀了这几个狗东西,我们还是神池宫的人!”
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么一句话,立刻从者云集,无数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刺来,瞧见这副场景,自知再无后退之地的龙在田、龙飞扬一伙人脸色大变,也不再约束手下,而是扔下七八具尸体。带着十来个最核心的骨干,朝着修炼密林方向逃去。
他们不走神池宫门户,而是朝着密林而走,显然是想将希望寄托于鲁道夫这些外援之人的身上去,我领教过那些人的手段,说不定还真的有翻盘的机会,当下也是朝着天山神姬大声喊道:“不可让他们逃走啊!”
天山神姬哪里不晓得这个道理,当下也是振臂高呼,与众人一齐朝着那十几人追逐而去。
我和天山神姬正好堵在了逃亡队伍的正前方,首当其冲,他们若是想通向密林,必然就要从我们这儿冲将出去,今日一战,必将终结。虽说我这一日奔忙,已然疲惫。但也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从豹身之上一跃而下,拦在了那龙驸马的面前,一剑封住去路,凛然说道:“龙在田,当初给我放狠话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自己会有今天?”
尽管不明白百丈冰窟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银姬宫主为何会突然破关而出,但是龙在田却晓得我必然在这里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特别是我随同自己那个便宜女儿一同乘坐福灵豹降落而下的时候,更是能够猜测怎么回事,晓得自己之所以失败,极有可能就是我这个变数的缘故,所以出手倒也凶狠,当下也是一拳化作飓风,当头一炮,朝着我这儿轰来。
龙在田是神池宫中有名有数的高手,他这盛怒一拳,自然是威力十足,我感觉气势磅礴,有些难以抵挡,倒也没有硬拼,而是一边后退,一边用剑将这气势分割,不让它伤及到我。
我一退,以龙在田和龙飞扬为首的小队便立刻冲锋,想要将我给一举践踏而过,气势汹汹。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力敌这般群雄的劲力了,不过却也能够做一个不怕狂风的劲草,当下也是扎根在前路上,手中一把长剑,与这些人来回周旋,将其尽量给拖延住。
我这一人面对龙在田造反派最精锐的一帮人,看着有些螳臂当车,龙在田自然兴奋,非要将我给斩杀了,以报心中之仇怨,然而与我交手几个回合,却发现我十分难啃,根本就不给他一点儿机会,他心中不服,还想在与我战,这时那龙飞扬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喊道:“二弟,他们追来了,你快逃,不然就要在这里玉石俱焚了!”
龙在田疯狂的神志终于清醒了几分,抽身而走,我一剑刺去,想要留住他的人,结果那龙飞扬一剑袭来,将我的这剑给荡开了去。
这个龙飞扬是龙家推选出来替代阿史那将军统领位置的人选,修为自然也是十分厉害的,然而经历过了李道子大战龙老雪的战斗之后,我对于次一级的高手,心理上多少也有些优势,却也不惧身上疲惫,将魔剑一抖,然后又递过去,将其缠住:“他既然走了,那你就且留下来吧!”
我手上的剑法已然没有套路,或刺或点,或搭或挥,羚羊挂角,天马行空,这却是从李师叔祖身上所学的招数。
不过这招数虽然简单,却管用得很,它使得我在精疲力竭的时候,还能够将这龙飞扬和后面的七八人给拖住,不让他们逃离。
我这手法实在棘手,而且天山神姬又骑着福灵豹在旁边不断周旋,使得那龙飞扬难以逃脱,顿时气得哇哇大叫,朝着周围的一众手下大声喊道:“诸位手足,随我斩杀了这个狗日的家伙!”
众人对我这个拖延大家逃生的家伙也是恨得牙痒痒,一听命令,却也放弃了逃走的机会,轰然应诺,朝着我全力围杀而来。
我这一天奔波周折,到底还是有些疲惫了,应付一两人还好,这么多人一起冲将过来,而且都还是神池宫中的精锐高手,刀剑齐出,当下也是有些手忙脚乱,一不小心,胳膊和背上便各中了一剑,虽说我极限闪避了一下,并无大碍,但是伤口上火辣辣的疼痛和持续性的流血,却让我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龙飞扬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哈哈大笑,一脸扭曲地怒喝道:“好,今日老子就杀了你,也算是够本了!”
他在人群后面一直蓄势待发,一瞧见我受了伤,当下也是左脚一顿草地,整个人陡然之间变得格外高大起来,身上有熊熊的红光冒出,宛如火焰一般,他将这功法催到了极致,当下也是拨开众人,一剑朝着我的头顶斩来。
这一击攻击有着恐怖的气势,我被左右的人给牵制着,根本就没有腾挪的空间,只有一剑平挡,结果感觉那剑上传递过来的力量宛如山岳碾压,顿时受不住了,朝着后面滚落而去。
我朝着地上翻滚,那龙飞扬顿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再出一剑,就想要将我给终结了。
我浑身发寒,感觉自己有可能避不过这一剑,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抹极速的刀光浮现,与龙飞扬重重拼了一记——铛!
惊天的巨震响起,两相交击之下,就宛如凭空而起的飓风,周遭的人竟然被吹得往旁边跌倒而去,我翻滚回望,见到出手救援我的,却是叼着一根莫合烟的北疆王,但见这黑胖子手上提着一把巨大的斩马刀,用最粗犷、最暴力的方式,根本不管什么招式、身法,就是这般一刀一刀地往下剁,硬逼着龙飞扬与他硬碰硬。
他这气势十分恐怖,龙飞扬但凡往旁边一退,北疆王顺手就是一刀,将龙家同党给剁成两截,这般凶悍的打法让龙飞扬有些吃不消,想要逃,结果被北疆王步步紧逼,想要拼,却根本拼不过蛮横无比的北疆王,一时间脸色变得铁青,想必在后悔自己为何不夺路而逃,为何要与我在这里纠缠不休。
然而世界上终究还是没有后悔药的,北疆王一番疯狂砍杀之后,瞧着摇摇欲坠的龙飞扬,凛然说了一句话:“投降,还是死?”
那龙飞扬瞧见这黑胖子,厉声说道:“你这个贫贱出身的小厮,当初不过就是……”
北疆王才懒得听他絮絮叨叨这么一大堆黑历史,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看来你是选择死了,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这话说完,他再一刀,将龙飞扬的剑给直接斩断,顺便将那人从中间剖开。
那场面十分恐怖,北疆王的力量大得出奇,这一刀从龙飞扬的头顶一直斩落到了裆下,宛若一道疾光,接着我敲过去的时候,却见到那人分成了两半,血浆飞溅而起。
就在北疆王斩杀了龙飞扬的时候,跟上来的追兵也将其余党羽或擒或杀,能够陪同着龙在田逃入林中的,也只有两三人。
北疆王斩完了人,回过神来,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辛苦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说话,这时阿史那将军过来询问北疆王,问追不追,北疆王皱眉不语,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先停留在林边的迦叶等人却从龙在田的那个方向跑了过来,疯狂地朝这边挥手:“兽潮,兽潮来袭!”
第五十九章 我自挺身而出
迦叶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是被安排在密林旁边监视里面情况的,之前与我们在林中相遇。告诉了我们情况之后,我和天山神姬前往百丈冰窟去将神池宫宫主唤出,而他们依旧还是在这密林之中坚持着,此刻这边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都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他们遭遇到不测了,却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听到这话儿,阿史那将军箭步冲到跟前,然后冲着迦叶遥遥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迦叶朝着后面指去,气喘吁吁地说道:“蛇窟、虎啸野和野人林中分别被人用手段给破开了口子,无数魔物从那裂缝中钻了过来,就在刚才,有人将它们朝着这边引了过来。将军,赶紧叫大家退回冰城中防御吧。我瞧见好几个恐怖的魔物,实在是……”
他话音未落,却见一头沧澜巨虎从林子一跃而出,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这巨虎身长四米,额头之上居然长了七八只眼睛,上面泛着紫色邪恶的光芒,张开的大嘴之上尖牙森森,留着绿色的口涎,十分古怪。
阿史那将军一脸震撼地说道:“天啊,这是十目虎?这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迦叶绝望地叫道:“那些狗日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修炼密林的空间裂缝给扩大了,要是我们抵不住这一波兽潮。神池宫只怕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两人这般一说,跟着过来的追兵顿时就群情激奋起来,谁也没有想到那龙在田并不仅仅只是想要谋权篡位,在失败之后,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使出了这玉石俱焚的手段来,实在是太可恶了,那天山神池宫的宫主带着手下八大高手也赶到了我们身前来,却见林中不断传出了哨声,接着林子里竟然不断地蹿出了各种猛虎、雄狮、斑斓花豹、长嘴鳄鱼、十米长蛇、公猪、野熊和灰狼来。
这些畜生与我们平日里所见的,又都有些区别。分明就不是此界的物种。
我甚至瞧见了一头又高又壮的黑色公猪,居然跟当年我在安南境内与小观音初次相见之时的那黑亥一模一样。
我想起来了,这些畜生的鲜血大都是蓝色的,而它们则来自于一个人类所陌生的领域。
那个地方,有人称之为灵界,有人称之为深渊,总是就是一个将弱肉强食放大千百倍的世界,在那儿的兽类,普遍都有着远远超出此间同类的凶猛。
瞧见这些无数飞跃而出的野兽与魔物,银姬宫主那绝美的脸庞之上皆是冰寒,冷冷地说道:“龙在田,你这个畜生!”
尽管龙在田名义上还是她的丈夫,但是此时此刻,对于那个一手毁灭她麾下领地的男人。她心中已然燃起了滔天火焰,恨不得要将那家伙给抽筋剥皮。千刀万剐,不过她也晓得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维护好冰城不容有失,当下也是回头吩咐手下所有人,留一部分精锐在此阻击兽潮,而其余的人则返回冰城防守。
经过极短的商议,银姬宫主留在了这儿,而神姬公主则带着修为稍微薄弱的一部分人离开。
我因为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了,所以也在撤退的序列中。
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瞧见那十目虎一马当先,冲将到了人群里面来,而与其相接的,却正是刚刚斩杀了龙飞扬的北疆王。
一个男人将潘多拉的魔盒给打开,而另外一个男人,则用自己的肩膀将这个崩坏的世界给撑了起来。
北疆王霸气无比,拎着手中的巨大斩马刀,朝着那十目虎冲了过去。
他用最霸道的方式,与这头凶猛畜生硬拼一记,一刀削断了那十目虎的前爪,再一刀,他跃到了那头沧澜猛虎的背脊之上,将这刀刃从猛虎柔弱的后颈处直接插入了脑髓里。
那猛虎朝前冲了十几米,嗷呜一声凄厉悲鸣,这才不甘情愿地躺倒在地,身死魂消。
然而十目虎只是这兽潮最前面的一波,随着大批的猛兽魔物从密林之中汹涌而出,负责抵挡的那些人立刻被这些兽潮给不断地分割,化作了巨浪之下,一个又一个的孤岛,风雨飘摇。
我随着众人返回了冰城,刚刚走入城门,那大门立刻轰然关上,喧闹之中,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回过头去,却见到先前被我差遣返城的小白狐儿出现在我的面前。
瞧见她并无大碍,我心中欢喜,连忙问她到哪儿去了。
小白狐儿告诉我,说她返回的时候,城门紧锁,不得不翻墙而入,与城内戒严的走马队还发成了冲突,后来终于找到了北疆王,将信息传达完后,就藏在了人群中,等待回林中找我。
我正和小白狐儿叙着话,这时有一个白眉老儿过来找我,问我是不是陈公子。
这话儿称呼得有些怪异,我认识这白眉老头,他就是神池宫中炼丹长老,药石狂人李大昂,拱手应了,一问方才得知是神姬公主差他过来找我的,我问什么事,结果这老儿塞给我一个瓷瓶,对我说道:“这里面的广陵金丹能够极快回气养体,一瓶总共十颗,公主让我带给你服用。”
这个一颗洗髓小还金丹卖两百贝币的黑心商人,递给我的时候一阵肉痛,我瞧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晓得他口中的这广陵金丹绝对是比那洗髓小还金丹要珍贵许多倍,自然也不作推辞,接过来之后,将瓶塞起来,顿时闻到一阵馥韵悠长的药香,宛如凝脂入喉,赶忙抖落出几颗,晶莹剔透,碧绿如玉,正想一口服下,却听到旁边的白眉老儿李大昂心疼地叫道:“哎,别都吃了,这是金丹,不是花生米,一颗就管用!”
我瞧见这药石狂人一副肉疼得直抽抽的表情,心里越发地畅快起来,放入口中一颗,其余的则毫不犹豫地倒回瓶中,然后收进了八宝囊。
占了便宜的我喜滋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一股药力从胃部陡然升起,凶猛程度让我都有些站不稳了,身子一晃,赶忙盘腿而坐,行那周天引气之法,过了好几分钟,方才将这股药力给转化了。
等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几近枯竭的丹田气海之中,竟然又回复了充盈,蓬勃如初,似乎还有溢满而出的感觉。
难怪那药石狂人如此肉疼,这广陵金丹如此神奇,根本就是让人满血复活,倘若是在激烈的拼杀之中,有这么一颗补充,无异于第二次生命。
回复精气神的我从地上一跃而起,捏捏拳头,发出啪啪的声音来,小白狐儿似乎嗅到了什么,走到我跟前来,正要说些什么,而这时那迦叶队长找了过来,对我说道:“陈兄弟,公主让我过来跟你要宫主当年使用的银箫,你可曾带在身上?”
我回头看向了小白狐儿,瞧见了我的眼神,尹悦不情不愿地从腰后抽出了银箫,递给我,噘着嘴巴说道:“那恶女人还没有给我除毒呢……”
经历过了今天并肩而战的情谊,我自感与天山神姬之间亲近了许多,给小白狐儿解毒一事,已然不在话下,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两句,然后对迦叶说道:“神姬公主在哪,我拿过去给她。”
“城头上呢。”迦叶一点儿也不介意,而是领着我朝着城头上面走去。
在迦叶的带领下,我来到了城头,瞧见天山神姬被众人给围在当中,如众星捧月,举目朝着远处眺望而去,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都没有顾得上我们的到来,倒是旁边的福灵豹瞧见了我,嗷呜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舔我的手掌。
福灵豹一动,大家都转过了头来,被几个长老簇拥着的天山神姬越众而出,走到我跟前来说道:“你来得真好,我娘亲有些危险,此刻安抚那些发狂的兽潮,需要用这银箫,你给我,我送过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留在湖畔处阻拦的几十人之中,北疆王和阿史那将军分成一拨,而银姬宫主旁边又分为一拨,这两拨人被汹涌而来的兽潮给分割,又各自为战,不少人已经葬身于野兽魔物之口,剩下的人且战且退,而那兽潮已然越过了阻击的人群,朝着冰城这边扑来。
辽阔的湖畔上到处都是飞奔腾跃的兽类,十分恐怖。
相比于往日的那种毫无存在感不同,经过今天的变故之后,此刻的神姬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当她一说起要亲自赴险之时,旁边立刻有长老反对,躬身说道:“不可,公主你看,那兽潮不止地面,还有好多蝙蝠、禽鸟在空中飞腾,倘若是伤到了你,那可不行!”
众人纷纷反对,我也看出了迦叶队长为何见到我跟过来如此欢喜,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广陵金丹一给就是一瓶,我此刻也只能当仁不让,将递出的银箫又拿回来,口中说道:“既如此,我来走这一趟吧!”
第六十章 箫声咽安魂殇
我一言而出,颇合众人心意,唯独小白狐儿不乐意。噘着嘴说道:“哥哥,外面这么危险,你出去不就是送死么?”
我摸着她的小脑袋,摇头笑着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兽潮袭来,倘若大家都只为自己的人身安慰着想,还不如马上离开这里,逃到外面去。神姬公主,我去了,不过你可记得要给我妹妹解毒,好么?”
天山神姬点头说道:“自当如此,辛苦你了。”
得到她的点头,我心中无忧,又看向了旁边的福灵豹。朗声说道:“豹兄,我此番要去赴险,你可愿与我同行?”
那福灵豹似乎能够听懂人语,根本用不着我使用那魔威之法,便一声嗷呜,将身体低伏在了我的跟前来,我跃上了这雪豹的背脊之上,朝着城头的各位拱手致意,然后不再停留,双腿一夹,那福灵豹引吭高喝一声,肉翅陡然展出,一个助跑。直接从墙头飞跃而下,朝着湖畔处的兽群之中滑翔而去。
福灵豹一阵翱翔,下面的兽群蠕动,不断有弹跳力十分厉害的猛兽腾身飞起,伸爪来抓,不过我们在短暂的飞底之后,又开始拉升,朝着上面攀爬起来。
福灵豹的速度很快,肉翅一阵拍打,很快就来到了银姬宫主的上空。前方有一大群的黑鸦瞧见我们,拍打着翅膀,纷纷扑来。
这些黑鸦有着油黑的羽毛、坚硬如铁的鸟喙和利爪,每一个都有篮球那般大,无端凶猛,倘若是被这些扁毛畜生给缠住了,那肯定是十分难受的事情,不过骑在福灵豹上面的我却也有办法,双手结了一个印法,朝着前方虚拍而去,却是那深渊三法的魔威,带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恐怖震慑,使得这些扁毛畜生“呱唧”一声,受惊一般地四散开去。
不过这魔威虽说能够震慑群鸦。但是也引来了一只翼展五米的巨大岩鹰,在空中不断盘旋。似乎想要与这福灵豹一较高下。
福灵豹素来高傲,眼中罕有能容之物,被那岩鹰不断挑衅,立刻跃跃欲试,想要与其交战,我赶忙叫它先将我放下去,免得被带着在空中极速转圈,弄得头晕目眩。
在那岩鹰的刺激之下,福灵豹飞抵到了地面五米处,把背一拱,将我抛下之后,口中发出一声厉吼,便朝着天空的挑战者杀将过去。
福灵豹和那五米岩鹰的天空霸主之争,到底谁是胜利者,这个我已然不再关心,从五米高空跳下的我找准了一个落脚点,却是一头浑身长满青苔的双角巨犀,携带着极大的重力势能,我重重地踩在了它宽阔的背脊之上,巨大的压力让这头畜生悲鸣一声,双脚跪倒在了地上,轰然倒下,而我则顺势冲到了银姬宫主之前,将怀里的银箫掏出,递到了她的面前来。
尽管我们在城头看着危险,然而真正来到跟前,才发现这凶猛的兽潮对于顶级的高手来说,倒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虽说初期对于那些修为并不牢靠者算是一次清洗,但是稳住阵线之后,银姬宫主的身边,除了两位长老陪同神姬离开之外,其余的六人,倒也是各自结阵,牢牢地立在原地,并无死亡。
然而虽说游刃有余,但是银姬宫主对于杀戮一事,并不热衷,此刻的她正皱着眉头与兽潮交锋呢,接过我递过来的银箫,鹅蛋般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还下意识地朝着附近正在大开大阖的北疆王那边望了一眼。
这银箫,是银姬宫主当年出外闯荡江湖时所用的成名武器,然而坊间传闻银姬宫主为情所苦,被人伏杀于岷山之中,兵器也随之丢失。
传言终究是传言,当我真正来至神池宫时,方才晓得江湖人并不怎么了解的银姬宫主,她所拥有的实力到底有多可怕,这样的人,当年的事情未必如别人所说,但是这里面的变故肯定与北疆王有关,所以旧物重新回到手上,睹物思人,不由多了几分追忆往事的感慨。
不过在这危急的战场之上,她倒也没有多少时间来缅怀过往,当下也是将那银箫在手中翻飞一下,接着把它竖立放在了唇间,开始吹将起来。
银姬宫主在尸山血海之中傲然而立,白衣飘飘,宫装玉冠,那银箫抵于红唇之间,而六位长老自然是拱卫于左右,不让她受到任何打扰,接着我听到一缕幽幽的箫声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一开始这缕箫声凄清而婉转,在喧闹吵杂的战场之上被掩盖,罕有人能够听闻,这箫笛丝竹之音,毕竟不如战鼓浓烈,然而一阵腥风吹过,那箫声便乘风而起,夹杂着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旋风卷过,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如此一来,那箫声便扶摇直上,韵律自然,音律锤炼,沉声切响,掷地真作金石声。
这韵律抑扬顿挫,法度森然,无一律荒率空泛,无一处逞才使气,左右共鸣,全场俨然。
箫声清澈而激越,跌宕起伏,明明温婉的曲子,却给银姬宫主吹得博大深厚、意境开阔、气韵沉雄,又带有悲凉之气,让场中疯狂的气氛一下子就陷入了凝滞状态。
而就在这箫声响彻湖畔之时,手持一把奇形斩马刀的北疆王突然慷慨高歌起来:“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这词简单,然而北疆王仿佛吟唱,低沉而悲凉,呜呜咽咽,如泣如诉,语句陡转之间,又有慷慨情怀,热血激越之时,两者相印,竟然使得整个湖畔战场浮现出了几许雄奇和悲凉之情来。
一首《安魂殇》,一曲《箫声咽》,两者天衣无缝,胜过万千咒言,那些疯狂的猛兽魔物在这样的炁场笼罩下,终于逐渐地收敛起了暴戾的攻击性子,变得安静起来,虽然偶尔还会有一声嘶吼,但却是在响应着这曲子里面的悲凉。
我站在那头死去的双角巨犀身上,被震撼地不能自已。
一曲镇千军,那银箫在银姬宫主的手上,没想到会有这么恐怖的效果,竟然以一曲将成千上万的兽类屈服,不再凶恶。
这除了银箫本身安魂迷幻的法器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值得我所深思的?
我如有明悟,受益匪浅,听着银姬宫主一遍又一遍地吹着银箫,而北疆王那黑胖子则踏着拍子,用秦腔雅调的唱法,将词中悲凉之景一一述言,两人彼此呼应,一开始周遭依旧是一片厮杀,然而在这曲调吹了三遍之后,整个湖畔,却再无一处争端,遍地的猛兽都将爪子低伏,趴在草地上,仰头听着这安抚人心的曲调,杀戮不再,而冰城的方向,则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显然是在庆祝自家宫主的手段。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吗?
就在我满心欢喜的时候,却听到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激昂的号角声,呜呜地传来,那些原本趋于平静的猛兽突然开始不安起来,张开爪牙,朝着旁边嘶吼,眼珠子里的凶光又重新浮现出来,瞧见这副场景,场中的人个个都是脸色一变,而平静吹着银箫的银姬宫主则突然发声道:“不好,林中有人在操纵兽类,挑唆战争,不将那些人除了,难有安宁!”
她嘴唇在吹着银箫,这话语却是跟努尔一般,通过腹腔共鸣而出来的,声音不大,但是响彻全场,北疆王不再唱了,而是将长刀扛在肩膀上面,对这她说道:“龙在田勾结西方光明会,一击不得,便是玉石俱焚,倘若不能够阻止他们,将裂缝给封印住,只怕事情难了,我且去,将这事儿给办了!”
银姬宫主没有瞧他,依旧吹着箫,不过过了两三秒,她却淡淡地说道:“密林很危险……”
北疆王将嘴里的烟屁股丢在地上,恶狠狠地碾熄,没心没肺地说道:“我不怕!”
银姬宫主突然说道:“会死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样的判断,但是北疆王却似乎很认同她这一句话,不过这个黑胖子的脸上却毫无惧意,淡然说道:“我二十年前就应该死了,辜负你这么多年,时至如今,一切都应该还你了!”
我欠你的,该还了。
情到浓时浓转淡,北疆王这个粗犷的西北大汉,心中纵有万分情丝纠结,无数懊悔存在,但是说出口的,终究只是淡淡一语,两个曾经彼此相爱的人,此刻再度重逢,再无柔情蜜意,一切平淡如水。
然而真的就如水一般平淡么?
我不知道,却瞧见了银姬宫主脸色虽然一片肃穆,但是娇躯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地抖了一下。
你因情而受伤,但我又何曾是那薄幸郎?
北疆王一言方罢,便不再与银姬宫主相说,而是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举刀高喝道:“有谁愿意随我一同斩杀奸邪,赴汤蹈火乎?”
我瞧见这笑容里面,有着隐隐泪花,心中一阵激越,高声应道:“如此慷慨赴死,岂能少了我陈志程?”
第六十一章 我非无名小卒
银姬宫主需要在湖畔此处安抚一众狂野猛兽,无可取代,抽身不得。故而需要有人领队,前往密林之中,将被鲁道夫、德古拉伯爵等人撕裂的空间裂缝给封印住。这绝对是一件危险至极的事情,要晓得林子深处不但有来自西方光明会的一众神秘高手,而且还有无数潜伏在密林之中,以及从空间裂缝跨空而来的恐怖异种。
正是因为感知到林中存在着太多的恐怖气息。银姬宫主方才会对身为天下十大的北疆王说出那般丧气的话语,然而北疆王却根本毫无畏惧,执意领队而出,一番话语说得让人心中动容,我怎么可能不一同前往呢?
人便是这样,很容易给气氛给感染,尽管我晓得这并不是一场属于我的战斗,小白狐儿的寒毒已解,我不远万里来到这天山神池宫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倘若是腹黑一些,我转身离去,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然而人之所以为人,终究还是因为我们心中有人性,北疆王一直都是我所尊敬的长辈。无论是在黄河石林,还是在这天山祖峰,都是他带着我一路走过,今天他要赴险,我怎么能够不鞍前马后的追随?
没有北疆王,说不定一直等到小白狐儿冻死,我们都找不到这神池宫的入口在哪儿。
人总是需要感恩的。故而当他一声招呼,我便挺身而出,与我一同的,还有阿史那将军、迦叶队长和走马队的二十名精锐兄弟,除此之外,银姬宫主身边的四位长老也一同随行。
这些人代表着神池宫中除了三位绝顶人物之外,最强大的力量,有着他们随行,多少也有了一些保障。
就在我即将就要出发之时。从冰城那儿出现了一道白线,快得宛若一道烟,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是精神焕发的小白狐儿,她咬着嘴唇说道:“哥哥。既然是要去险地,怎么能够丢下我?”
小白狐儿执意要随行,我也没有阻拦,因为我晓得身为洪荒遗种,真正成长起来的她未必会比我们将要面对的那些恐怖存在差许多,她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太过于年幼,虽说此刻的小白狐儿长得如同十六七岁的人类少女,但是在九尾妖狐漫长的岁月之中,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婴孩而已,没有充足的发育时间,所以方才没有表现出太强势的能力来。
然而洪荒遗种就是洪荒遗种,她也有着足够凭恃的强大实力,在这样的战场中,反而比我们更加能够如鱼得水一些。
不过当我跃上斩杀了岩鹰的福灵豹身上之后,那畜生却对于小白狐儿有一种天然的畏惧,不知道是因为小白狐儿隐隐超然的气息,还是已然认天山神姬为主,不敢让她靠近自己,时间紧急,小白狐儿也没有强求,而是随着北疆王同行,至于骑着福灵豹的我,则用作先遣游骑兵,前去探察那空间裂缝的地带。
纵身跃上了福灵豹身上,那畜生拉风的一声嘶吼,将周遭的猛兽吓得一阵后退,天生王者的它骄傲地腾身于空中,盘旋了两周,方才朝着林中飞去,而地上的北疆王和阿史那将军,以及四名神池宫长老,则化作了三股箭头,分别朝蛇窟、虎啸野和野人林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这三处险地之中,蛇窟长蛇蔓延,虎啸野猛兽横行,唯有野人林最是诡异,因为空间裂缝越晚封印,神池宫的空间构架就越容易崩溃,所以并不能步步为营,稳妥为之,北疆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野人林,我自然随他而走,而阿史那将军和迦叶队长则带队前往蛇窟,四大长老前往虎啸野,各自为战,相互驰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敌人在暗我在明,所以越是如此,我越是焦急,不断地催促着福灵豹加快速度,朝着那号角升起的地方冲锋而去。
此时此刻,龙在田不过就是个可悲的丧家之犬,真正让人愤恨的,是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西方人,我摸着自己身上那还未愈合、麻麻痒痒的伤痕,心中无尽的战意,将身子低伏着,而只爱我的催促之下,福灵豹也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先是陡然冲上了罡风凛冽的高空,接着就像导弹一般,朝着地上俯冲而去,整得就像是要直接撞到地上去了一般。
嗖……
这一声就像是利箭破空,我的心脏都有些要停止了,而就在离地十米的时候,那畜生违反物理常规的陡然停在了半空,巨大的下坠力拉得我浑身都疼,而就在这时,我瞧见那一道号角声从我身下的树林中传了出来,呜呜作响,我目光稍微一扫量,立刻瞧见在一颗树冠上面,有一个身穿锁子甲的冠名大骑士正在骑在树杈上面,鼓着腮帮子吹动着黑色牛角。
这人是谁来着?暴风还是深渊,又或者其他的骑士?
我对西方人的脸孔有些脸盲,当下也是来不及仔细观察,原本还想停留在豹身之上,此刻却也不再紧紧抓着它的脖子,而是顺着这一股冲势,飞身一跃,将树上的那个家伙给一扑,从树上直接砸落到了地上来。
因为我们反应得实在是太过于迅速,潜伏在密林之中的敌人直以为我们还在为那些兽潮而奔波拼命,并没有想到我们会直接杀将过来,更没有想到袭击会从天而降,即便是这有着头衔的圆桌骑士,也都没有反应过来——事实上连我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福灵豹那畜生的速度,当我扑向树冠,抱着这大骑士一同跌落林间的时候,那一刻我都有一种也要跟着死去的恐惧。
不过我终究还是占据了主动,往下跌落的时候,死死制住了这个拼死反击的家伙,让他落在了下面当垫背,重重砸落林间。
轰!
没有一点道理可讲,被我偷袭的这个大骑士空有一身本事,练就的还是那比金钟罩铁布衫还要高明的锤炼肉体之法,却是这么一击给打蒙了,直接在林地间砸出了一个凹坑来,就在他气血翻腾之间,我扬起偌大的拳头,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左脸,右脸;右脸,左脸!……
这大骑士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将自己的肉体锤炼得坚硬如石头,我一拳下去,自己的指骨都有些疼痛,来不及抽出小宝剑,当下也是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这样的组合足足持续了十几回合,这才感觉到身下那具狂暴的身体已然失去了反抗,这才低头一看,却见这人脑袋被我打成了狗脑袋,一对眼珠子都给我捶得脱离了眼眶,十分可怖。
直到此刻,我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右一看,却见周遭都是灰背长尾的恶狼,放眼望去一丛一丛,像是秋天待收割的麦子,不过我刚才可能是太暴戾了,使得这些以凶残着称的畜生都不由得夹起了尾巴,在远处静静围观着,不敢上前而来。
我顾不得满手的鲜血和脑浆,将手指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唿哨,那福灵豹便如兽中王者一般地冲入了狼群之中,落在我跟前,脑袋低伏,让我上前而去。
用同样的方法,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抓到了两个躲在林中吹号角的家伙,其中一个是位大骑士,而另外一人,则是神池宫的长老李茂,后者的实力其实非常厉害,而去在我冲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然发现了我,不过从福灵豹身上俯冲而下的我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就没瞧清楚我朝他挥过来的拳头上面,居然还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宝剑,一下子右手齐肘而断,结果后面被我以最凶猛的方式,给直接结果了性命。
一直到死,李长老都表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脸色,他没有想到身为神池宫长老的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当自己全身手脚的筋骨都被我挑断的时候,他望着旁边双眼冒着绿光的兽群,以及缓慢收起了凶器的我,咬牙说道:“老夫怎么可能,死在你这样的无名小辈手上?”
我拍了拍旁边趴在地上的福灵豹,翻身而上,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并不是无名小辈,茅山首徒,黑手双城陈志程,便是在下;这个名字,你出去一打听就知道,很有名的——不多杀死你的并不是我,而是这些……”
我回手指向了周围这些流着口涎的凶猛兽群,冷然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既然请别人来了,总得管饭不是?”
这话儿说完,我一拍福灵豹脖颈上面的软肉,腾身飞起,留下被无数猛兽扑上前去撕咬的李长老,哀嚎不断。
当三处的号角相继停歇了之后,藏在林子里的其他敌人终于意识到有人已经开始针对了他们,不但再次发出声音,我循着最近一处消失的号角声追了过去,刚刚落在林中,翻身下了福灵豹,我立刻感觉到如芒在背,心中凛然,晓得自己应该是被那个德古拉伯爵给盯上了。
同一条沟里面,我能够栽倒两次么?
第六十二章 道术博大精深
我先前身陷四名冠名大骑士和一堆神池宫精锐的重围中,方才失手于那德古拉伯爵之手,心中一直耿耿于怀。不过却也领教了那人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手段,当真是做刺客的不二法门,晓得这种人最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倘若是让他活下来,只怕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此刻也是当做毫不在意地左右观看,不断地朝着树上看去,装作以为吹号角者,依旧还在树上一般。
密林之中,自然也有诸多猛兽,我不知道鲁道夫手下这帮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如此大张旗鼓地吹起号角而不被围攻,但是从前面三人身上隐隐闻到一种尿液,想必就是与其有关。
我身上没有尿液。但是福灵豹本身就是猛兽之中的王者,散发出来的气息使得旁边的猛兽都有些畏惧,而即便是个别有些挑衅心理的猛兽,在感知到了我身上陡然而出的魔威之后,便也都没有胆子围上前来与我有任何冲突。
畜生就是畜生,它有的时候看着愚蠢无比,但是有时却聪明得很,晓得那些生物可以进攻,那些根本就不能够随意招惹。
我平静地搜寻着,然而却重点将注意力,放在了那种能够将自己融入兽群的尿液之中。
这种尿液的味道十分淡薄,不过却散发着兽中王者的气息,我闻不到。但是却难不倒福灵豹的鼻子,短暂的时间里,我跟这畜生虽说达不到极为契合的默契,但是它却对于同样巅峰的同伴有着本能的厌恶,喉咙里面不断地嘶吼着,如鹰一般的眼神不断在林中巡视着,想要将那个“同类”给揪出来。
德古拉伯爵将自己藏得很好,即便是福灵豹,也很难在一众济济的猛兽之中,找到那么一个家伙。
难道。他真的跑了么?
当然没有,那个家伙对自己的手段有着强烈的自信,肯定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我脸上流露出了淡淡地微笑,当下也是将手印一结,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深渊三法,魔威】一出,万物回避,汹涌而退,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藏于猛兽腹下的德古拉伯爵藏无可藏,当下也是将杖里剑化作万点寒芒,朝着我的周身覆盖而来,有要将我一举刺死的气势。
前方是无暇他顾。方才让其得手,而此刻整暇以待的我。又如何能够让德古拉伯爵再一次逞凶?
饮血寒光剑,一剑斩出,宛如满月凌空。
长剑从德古拉伯爵的身子硬生生地斩过,然而我的手掌之上却没有收到有力道的回馈感,晓得这个家伙又是在用那一招虚化的招数,我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手段,当下也是手中一结印法,使出那炼妖壶观术,然后朝着这万般黑点猛然罩去。
不能力敌,诡异而现,那就不是寻常修行者的手段了,光用一招散而凝聚的功夫,是骗不了我的,除非他本身就并非人类,方才会有这样的天赋。
说到降妖除魔,天下间能够与我茅山并肩的,又有几处?
炼妖壶观术,专门应对诸如阴灵诡奇诸物的手段,被我猛然使出来,那屡试不爽的万般黑点立刻凝固在了半空之中,我能够感受得到其中有一股强大而不屈的意志,试图将其融合成人形,但是却给我用这观想术给牢牢控制着,飞速地耗损着他的力量。
两相争斗,那家伙到底还是一个不错的厉害角色,最终挣脱了我这炼妖壶观术的束缚,勉强回复了人形,不过与之前那风度翩翩的欧洲贵族不一样,此刻的他衣衫褴褛,一青灰色的秃头之上,眼窝深凹,利齿密布,耳朵尖锐如狐猴,却是一副鬼怪的模样,我瞧见他上嘴唇出突出来的两颗尖锐牙齿,陡然想起了许多事情来,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你,吸血鬼的传奇,德古拉伯爵?”
我想起来为何德古拉这个名字这般熟悉了,当初在总局作国际局势培训的时候,给我们上课的专家曾经讲过西方灵异史,其中特意提及一个着名的吸血鬼,也是被无数外国影视剧和文学作品里面提及的家伙,来自罗马尼亚地区的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他曾经将两万奥斯曼土耳其人插在长矛之上,任其腐烂,通过仪式将自己转化成一种传说中的不死生物。
这个家伙,在西方灵异史上面,绝对是鼎鼎有名,不过传说中的德古拉伯爵有着让世人恐惧的力量,难道就是我面前这位?
显然是感知到了我的想法,这个露出原型的伯爵咧了咧嘴,然后说道:“是血族!我自然跟先祖不能比,他若是在这里,你就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我无所谓地耸肩说道:“很厉害么?死在我手上的老鬼可也不少,并不多他一个,他若是胆敢前来我国冒犯,左右不过是赏他回归死亡而已。我明白了,你应该就是他的后裔,对吧?一个将自己藏身于黑暗的家伙,就不要顶着贵族头衔来招摇撞骗了;来,先前时间有限,这会儿,我倒是能够陪着你好好玩玩……”
被炼妖壶观术折磨得摇摇欲坠的德古拉提着杖中剑,一脸屈辱地叫道:“你这个手下败将,刚才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将我的雾化分身给控制住?”
我举剑刺去,淡然说道:“中国道术,博大精深,没有三两下子,就不要过来这里招摇,你中国话说得这么好,前辈没有告诉你这儿很危险么?”
两人手中长剑开始再次相遇了,然而在明白了德古拉的身份之后,我出手的方向则有了许多变化,大部分都朝着对方的脑袋和心脏部位进击,围绕着这一步骤,我步步为营,让这个以速度为凭恃的家伙怎么都发挥不了自己的优势来,完全用密不透风的剑势将其给完全笼罩住。
若说玩剑,自然是这西方人的手段要凌厉一点,但是若说杀人,别人不说,德古拉至少要差我好几里地。
终于,感觉到十二分难受的德古拉被我压得气都喘不过来,决定抽身后撤,不再与我正面交锋,然而他刚刚往后一退,旁边观战的福灵豹便猛然扑将上来,一把将其给踩在脚下,伸嘴过来啃这脖子。
受惊的德古拉下意识地又将自己的身体雾化,然而刚刚转变到了一半的时候,却瞧见了再次拍手而来的我,顿时就是一阵尖利的惨叫。
炼妖壶观术!
一番折腾,先前宛如神使一般的德古拉被我像条死狗地揪住脖子,抵在了一棵大树上,毫无抵抗之力,而我则并不急着弄死这位差点结果我性命的家伙,而是沉声盘问着林子里面的情形。
作为能够与鲁道夫平起平坐的高手,德古拉即便是不了解全盘,但却也应该晓得大部分的计划,这个才是我最想要知道的,然而这个家伙却是个老顽固,当性命落于我的掌握之时,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倔强,咬着牙,就是不就范,只是拿一对枯黄发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囔囔着说先祖会为他报仇的,瞧见他这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我从八宝囊中拿出了火引和灯油,浇在了这个家伙的身上,在最后的确认无果后,将他化作了一团火炬。
轰……
冲天而起的火焰里传来了一阵古里古怪的诅咒和谩骂,我听不到是哪国的语言,也无法知晓,我能够感受到有一股血誓的力量朝着我的身上扑来,想要附着于我的身上,永久沾染,不过我哪里能够让这个家伙如愿,当下也是用那炼妖壶观术微微一挥,将其转移到了旁边的一头长牙野猪的脑门之上。
我不知道这血誓有劳什子作用,但是你们家的长辈若是想来复仇,就尽管找这头猪吧,我可没有时间招待,不管饭都不成。
将德古拉伯爵给烧死,林中潜伏的敌人便终于晓得吹号角实在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终于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动静,而这时候我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我快步冲了过去,却见北疆王从林中匆匆而来,瞧见我和不远处的火人,朝着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告诉他,这是一个吹号角鼓动兽潮向湖畔涌去的家伙,不过现在被我解决了。
北疆王点头,不再多言,提着手中那把奇形长刀往野人林方向飞奔,而我则也不再理会被烤得焦臭的伯爵大人,骑上福灵豹,在后面跟随。
高手对于不稳定的空间结构,有着比寻常人更加敏锐的感知,故而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兽潮的发源地,却见一处宽约十米的狭长裂缝突兀出现在了离鲁道夫营地不远的地方,瞧见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涌来的魔物,其中不乏有极为恐怖的兽类,北疆王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封印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啊,你且为我护法!”
他挽着袖子准备上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狼狈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林间,恶狠狠地说道:“姓田的贱人,你想拯救神池宫,夺回银姬么,做梦吧!”
第六十三章 莫非因为爱情
拦在我们面前的,正是先前狼狈逃入修行密林之中的神池宫驸马龙在田。
一日之前,他还是这个修行界中最为神秘圣地的实际掌舵人。在宫主和教谕大长老都闭关修炼的当下,他控制着天山神池宫大部分的秩序和交易,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然而此刻的他却如同一只仓惶惊恐的老鼠,身边最后只剩下了两三个追随者。连他最坚实的支持者龙飞扬都在湖畔,给北疆王一刀斩成了两半。
人生如此大起大落,也难怪他会丧心病狂地与鲁道夫这伙西方人将空间撕裂,想要与这偌大神池宫玉石俱焚。
若说恨,龙在田自然装着满满一肚子的怒火,而且还不光只是今时今日的伤痛,而是这二十年来所酝酿出来的陈年遗恨。
名义上是宫主驸马,但是银姬宫主这二十年来除了神姬一个女儿,再无所出,便能够瞧得出这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而龙在田光明正大地出入烟花场所,从俄罗斯妞儿到乌克兰大洋马,来者不拒,就我自己的猜测。估计他都未必能够沾得自己名义上老婆的半点儿荤腥,方才会如此大胆。
也就是说,戴了二十年有名无实的绿帽子,这叫龙在田心中如何不愤恨?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龙在田出现在了那狭长裂缝的前方,披着一件兽皮夹袄。周遭滚滚而出的魔物和猛兽对他熟视无睹,反而是对我和北疆王呲牙咧嘴,表现出无比的攻击欲望来,若不是福灵豹在我们旁边震慑,恐怕已然被大群魔物围攻了。
北疆王从背上取下他那把宛如菜刀一般的奇形长刀,没有说话,就是眯着眼睛,左看看,又看看。就好像是在瞧案板上面一头待宰的猪。
龙在田憋了一肚子的狠话要跟面前这个情敌撂出来,结果对方却用那人生赢家的态度,根本就不理会他,这让前神池宫驸马着实火大,冲着北疆王喝骂道:“老子将这空间裂缝给弄开了,神池宫即将毁于一旦。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愤恨吗?”
这话儿说得有点儿幼稚了,并不像是龙在田这样的枭雄所说,反而有点儿像是小孩子斗气,不过适逢大变,倒也可以理解,我翻身跃上了福灵豹的身上,在周遭游弋了一番,让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扑上来的猛兽消停一点,然后回头去看北疆王如何说。
相比于龙在田的狼狈,北疆王倒是显得十分豁达,洒然笑道:“我有什么好愤怒的,这神池宫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的家在北疆,在西域,在那万里绵延的昆仑和天山山脉,在荒无人烟的戈壁和沙漠,在甜得出蜜的河套平原和牛羊满地的那拉提大草原,每一个尚武的草原部落都在传颂我田师的名字,每一个蒙古包中都备得有招待我田师的美酒和烈烟,这样的人生,比起坐井观天的一个区区神池宫来说,实在是没有好讲的……”
这家伙说得恣意,龙在田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扭曲了,他恶狠狠地冲着面前这黑胖子怒吼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回来,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给毁去?”
北疆王平静地说道:“因为你。”
“因为我?”
“对,若不是听到消息,说你有心对付银姬,我又如何会违背当年发下的毒誓,重返神池宫来,实话告诉你,自入神池宫,我的血誓已然进入了心脉,不得解脱,左右都是死,不如找你一同去,黄泉路上,也算是有一个伴当,到时候喝酒抽烟,也不无聊……”
北疆王说得淡然,然而我心中却是惊骇莫名,没想到北疆王返回神池宫,竟然会触犯这般恶毒的誓言,这几日我瞧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哪里会晓得他其实已经没有几日好活?
到底是因为什么,会让这个男人抛下自己功成名就的一切,前来神池宫慷慨赴死呢?
难道是,因为爱情?
龙在田也显得很惊讶,难以置信地说道:“果然,我听我母亲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回到神池宫,没想到你竟然还真的回来了,为了那个女人,你值得么?”
北疆王淡然一笑,显得十分超脱:“二十年前,我怕死,不敢面对,所以觉得不值,而如今,历经万千繁华与凄苦,悲欢离合,仔细琢磨了一下,才发现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想要找一个心中由她、她心中有我的人,实在是太过于艰难了,所以若是拥有,即便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也是胜过世间一切,所以我回来了,只是想告诉她一句话,我当年负了她,不是因为不爱她,只是因为我太爱她……”
北疆王轻轻呢喃着,将憋在心中二十年的话语对着这个情敌缓慢讲出来。
他与银姬宫主两人刚才时隔二十年的重逢,没有讲过一番体己话,此刻却是缓缓说出来,奇怪的是,这般肉麻的话,从这个黑胖子的口中说出,我竟然没有半点儿不适,而是感到鼻头一酸,有一种泪如雨下的冲动。
不过到底是在这战场之上,北疆王的真情流露并没有泛滥,陡然间神情转冷,然后朝着龙在田冷然说道:“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一下你,当初若不是你和你母亲龙老雪,我不会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的挚爱着她,这让我用一生的时间认清楚了自己;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你一点,神姬我见过了,很不错,帮我养了二十年的女儿,着实让我感激……”
这话儿说得实在是太过于伤人了,龙在田的怒火陡然间就被点燃了,从旁边一抓,摸出了一把青色锋利的长剑,咆哮着就朝北疆王冲了过去。
北疆王并不惧怕此人,将长刀插在那泥土之上,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到来,然而龙在田刚刚冲出几步,前方便凭空浮出了一个穿着黑色修道士长袍的家伙来,却正是龙在田外援的领头人鲁道夫,他拦住了怒火中烧的龙在谈,厉声喝问道:“冷静,龙,你是他的对手?”
暴躁中的龙在田愤然吼道:“他不过就是一洒水小厮,如何能够与我相提并论?”
而就在此时,从附近的林子里却是蹿出来十个身披重甲的大骑士来,在龙在田跟前围成一堵重墙,瞧见这副场景,刚才还有些失控的龙在田这才明白了此时谁才最有话语权,恶狠狠地咬着牙,没有再说话,而我瞧见那鲁道夫越众而出,朝着我们这边说道:“刚才阻击我们号角手的人,是谁?”
北疆王没说话,瞥了我一眼,而我则弱弱地举手说道:“是我,怎么了?”
鲁道夫问道:“德古拉伯爵被你怎么了?”
我指着身后的方向说道:“他说自己是吸血鬼,哦,不,血族,然后就给我用火油给点着了……”
我说得轻松,鲁道夫和他身边的众人脸上却齐刷刷地变得阴寒起来,鲁道夫摇头说道:“不可能,你绝对干不掉德古拉的,他可是传奇伯爵的后裔!”
我扬起了手中的剑,凛然说道:“事实胜于雄辩,男人行不行,就看自己的拳头硬不硬,来吧,各位,别掰扯了,一切恩怨情仇,一战了结!”
这不断涌出魔物的空间裂缝可比那火山口还要危险无数,在这个地方聊天,显然不是一个名字的选择,要么生,要么同归于尽,哪里有那么多恩怨情仇,我将长剑一举,便开始骑着胯下福灵豹冲阵而去,而就在我向前冲击之时,北疆王却也一脚将泥土里面的长刀踢出,手上紧握,随着我一同向前而去。
两人一豹,意志坚决,就便是前面有那刀山火海,爷们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干,就是干!
福灵豹拥有着恐怖的爆发力,四脚一阵狂奔,瞬间抵达,接着一对前爪就朝着首当其冲的鲁道夫扑去。
那个外国和尚并不与我硬拼,却是闪身躲入了那由十名大骑士组成的战阵之中,而这十人却是彼此相连,构建成了钢铁长城,将我这一冲击给赫然顶住。
说句实话,这样的一堆人,绞杀我都足够了,我这般的冲锋实在是太过于骄狂,不过人活一口气,我当下也是忘却了生死,脑海里只是不断地回忆起了在百丈冰窟之前师叔祖李道子与神池宫大长老的交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模仿对方的手段,如此有模有样地学着,倒也能够在战阵之中,配合着福灵豹左冲右突,斗得畅快。
我拖住了一众光明会的顶尖高手,而北疆王则找上了龙在田。
这是一对老冤家、老情敌的战斗,一场命中注定的宿命一战,北疆王一出手,完全展现出了他身为天下十大的恐怖之处来,第一刀全力格挡,若垂天之云,阻敌攻势,第二刀罡风扬起,那刀势婉转低回,将龙在田的后路了断,就在两人在瞬间展现出自己毕生的修为和参透之刻,北疆王斩出了第三刀。
这一刀一往无前,如流星霹雳,霸烈无比,将他所有的爱恨情仇、悲伤欢乐,化作这一刀飞星而走。
斩!
第六十四章 秘境危在旦夕
“喝!”
高手之间的较量,有的时候磨磨蹭蹭,你来我往。这战斗能够持续良久,如果是破阵,大战三天三夜,连带着吃喝拉撒都有可能,然而有的时候,胜负只是在呼吸之间,就已经见到揭晓了。
三刀而出,一刀挡,一刀断,一刀斩出毕生的恣意妄然,情仇爱恨。
龙在田抽剑来挡,此刻的他全身凝如金色,就如同那纯金一般耀眼,显然也是将劲气攀升到了巅峰。此时此刻的龙在田,天山神池宫三大传奇之下的第一人,便如同传说中的金身罗汉一般,手中的青锋长剑也化作了一道碧绿如林的光芒来,将自己的周身给护住。
他全身紧绷,随时准备着暴起反击,只要他挡住了北疆王的第三刀,估计精气倾泻之后的北疆王就难以抵挡此人缠绵而往的汹涌剑势了。
然而他能够挡得住么?
一时间,场中所有拼斗的人,包括我和鲁道夫、十大骑士一众拼得你死我活的家伙,都不由自主地被这一幕给吸引了心神,忍不住用余光瞥看了过去。
我瞧过去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都集中在了北疆王那把宛如菜刀的奇形长刀之上。
砰!
这响声仿佛从我们的心底里陡然升起,紧接着我瞧见龙在田手上那把绝对称得上是顶级法器的青锋长剑化作了万千碎片,而后那一位神池宫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一世枭雄,便和他兄长一样,被北疆王从天灵盖,一路劈到了胯下,整个人分成了两半。
与之不同的是,这一刀劈得实在是太快,所以这两半并没有立刻分离,而是紧紧地黏在了一起。
甚至被一刀灭绝了生机。龙在田却能够拼尽所有的意志,陡然说出来:“我就算是死了,也要拉下所有人,给我陪葬!”
这已然不是在用喉咙在说话,而是用生命和灵魂在怒吼,可见此人的心结和积怨有多么深重,面对着这样的怨力,一刀施展进了毕生精华的北疆王长吸一口气,然后横斩一刀,将龙在田的头颅斩下,并且直接湮灭了其魂魄,然后淡然说道:“黄泉路上,就不拉你一同离开了;而当今之世,也不劳你再费心惦记……”
将自己毕生的情敌给斩杀于此。北疆王的脸上并无半分欢喜,无喜无悲的他站在原地。仿佛在思索着某种东西,旁边的鲁道夫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机会,当下也是箭步冲出,抬起手中的修士杖,朝着那个展现出惊天之威的黑胖子骤然袭击而去。
尽管并非专业刺客,但是鲁道夫这倏然间展现出来的手段,却并不比德古拉伯爵差上多少。
然而北疆王终究还是北疆王,尽管在刚才的那一刀之中,他倾尽了自己毕生的情感,一刀力竭,但是却并不是这么能够让人偷袭成功的,当下也是伸脚将龙在田的尸体踢向了鲁道夫,而鲁道夫丝毫不顾此人之前还是自己最重要的合作对象,将修士杖猛然一卷,那龙在田的尸体便化作了万千血肉,而他则在这如雨如瀑的血肉之中,朝着北疆王胸口要害猛然戳去。
鲁道夫表现得越是凶狠,说明他心中越是害怕,害怕这个黑胖子展现出了逆天的恐怖力量来,将他以及他手下诸人给全部清除,方才会如此。
北疆王没有再出刀,而是伸手抓住了鲁道夫刺出来的修士杖,然后平淡地说道:“你们输了,再不走,即便不是死在我们手下,也要给这些饥饿的猛兽果腹!”
鲁道夫的修士杖被北疆王给死死抓住,移动不得,一边将脸憋得铁青,一边咬牙说道:“四处凶地,在龙的帮助下我们已经打开了三处,源源不断的暗生物将这里充斥着,不日这空间薄膜就会被撑破,到了那个时候,世间便再无神池宫,你们中国人,也再将没有这个可以制造出无数神兵利器的兵工厂,我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北疆王双眼一瞪,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就这么执着于毁灭人类么?”
鲁道夫摇头说道:“不、不、不,不是毁灭人类,只是消灭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劣质人种,从而让这个地球上精英的阶层获得更好的生活空间,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地上的神……三十三级光明会长老的想法,岂是你们这些低劣人种所能够领会的?”
两者僵持着,而这时的北疆王则已经回过了气来,右手上面的长刀已然横着挥了过来,鲁道夫给那气势吓得不敢露头,缩着脖子就逃回了骑士阵中去,而双方即将再次打成一团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脱离了战阵之前,策动着福灵豹朝着后方跳去,而当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那裂缝中突然伸出了一条长约五米的巨大粗腿,直接踩在了两个大骑士的身体上。
那两个将自己身体锤炼成了法宝一般、灵肉合一的大骑士,背着粗腿一踩,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化作了肉糜。
紧接着整个空间陡然一暗,我的感知之中,却是晓得有一个牛头人身的巨人从裂缝之中走了出来,它身高十米,拖着巨大的铁锁链,像足了民间传说中牛头马面之中的牛头,不过给我的感觉,这巨人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生物所组合而成。
除了这个牛头巨人,还有一只浑身燃着烈焰的巨鸟,和一头三只腿、宛若犀牛的巨兽,那巨兽一出现,便朝着湖畔方向狂奔而走,一路所向披靡;火鸟则陡然冲天,继而带着剧烈的火焰俯冲下来,所过之处,便是一片火海;至于那牛头巨人,则拖着手中巨大的铁锁链,不断地挥甩着,无论是高大的树木还是修为绝顶的高手,都挡不过一击,纷纷折断当场。
这样三个恐怖的东西从空间裂缝中相继出来,让人震撼莫名,其后无数带着火焰和毒雾的两脚畜生踩着飞快的脚步突出,朝着林中扩散。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恩怨都抵不过生死,无论是鲁道夫一伙,还是我和北疆王,都尽量地离开了那恐怖牛头的视线,朝着远处夺命狂奔而走,我与福灵豹足足狂奔了三分钟,与北疆王在林中相遇,望着擦身而过的那种宛如恐龙一般的奔兽,以及到处都冒着浓烟的密林,宛如地狱一般,我惊魂未定地说道:“田爷,刚才那三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北疆王一脸漆黑,舔着嘴唇说道:“不知道,不过那玩意就连我都感觉到震撼莫名,有着这些东西出来,神池宫只怕要完了。”
我顿时就是一激灵,下意识地喊道:“这样的话,不如我们趁机离开?”
他摇头说道:“我活不过几天了,也就不想那么多了,小陈,你若是能活下来,帮我照顾一下神姬好么,我看她虽然本事不错,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成熟……”
我苦笑着说道:“田爷,你别临终托孤啊,神姬还有她娘,还有这神池宫上下的遗老遗少,咱先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北疆王目光朝着回处望去,然后对我说道:“我想回去,看看能不能将那空间裂缝给封印住了……”
我诧异地说道:“田爷,你还不放弃么?”
北疆王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即便是死,也要有点目标对不对?我想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绕过那个牛头巨人。”
他说得坚定,我想了一下,那三只凶物一出,整个神池宫都不安全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舍命一拼,当下也是执意要与北疆王重新回归,他并不拒绝,或许他已经认可了我的能力,觉得有我相助,似乎胜算更大一些,于是两人便寻隙而返,瞧见原来一片汹涌的空间裂缝处竟然变得颇为荒凉了,远处不停地传来了恐怖的嚎叫,显然是这一大波的兽潮已然朝着天池那边进发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近,解决了几小股零零散散的猛兽之后,终于来到了这空间裂缝之前,但见这一道裂缝呈四十五度斜立在半空,最低的地方离地半米,高的则在树冠之上,此时还有零星的小兽跳出来,瞧见了我之后,试图要攻击,结果被福灵豹一口咬断了脖子,其余地蹦蹦跳跳地逃开而去。
北疆王刚刚抵临跟前,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金粉,朝着前面使劲一挥洒,那宛如无形的裂缝便被实实在在地显露了出来,接着在金粉的构建下,我可以看到无数的符文在这边缘处不停地流动着,而中间则有万千世界在上麦呢浮现,仿佛这裂缝通往无数个世界一般。
我实在没有想到这黑乎乎的裂缝口子,被北疆王这般一勾兑,既然这般的美丽,当下也是放眼瞧去,就感觉如同天边的彩虹一般,越仔细看,越发觉得瑰丽无比,突然间,我浑身一震,从那裂缝之中,瞧见了一个绝对想象不到的人来。
天啊,怎么可能,竟然是张大明白?
第六十五章 二十年一句话
天啊,真的是张大明白!
我起初还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然而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在这万千世界里面,竟然真的有一个画面是张大明白的,只见这小子正在暗无天日的长河之畔穿梭,身后跟着一堆凶神恶煞的野猴子,那些东西长得无端丑恶,湿淋淋的,不时有受伤者直接将阳劲灌住于腹中,便将自己给引爆了,筋骨皮肉化作漫天污血。
不过此时的张大明白却厉害得很,仿佛身后有眼,总是能够纵身飞跃,避开这伤害。
我瞧得真切,心中自然是欢喜得发狂,要晓得之前我只以为这小子已然死去。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此刻瞧见他活蹦乱跳的模样,哪里能够不开心?
“大明白,大明白……张巍,我操你大爷!”
他仿佛就在我面前一般,我伸出手去唤他,然而他虽然听到了什么,还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过终究还是转头就跑开了。
我瞧见他听不到,下意识地就想往前走,将他给叫出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肩膀被人紧紧一抓。有人朝着我的后脑轻拍了一下,一声厉喝道:“陈志程,你回来!”
这一拍将我整个人都唤醒了,我使劲儿摇了摇头,却发现那空间裂缝依旧只是空间裂缝,尽管金粉勾勒,但无数的景象却化作了一片旋涡,宛如银河一般瑰丽奇诡,而旁边的北疆王则死死地将我给拽了住,厉声喊道:“小陈。你别中了幻像,那空间裂缝的背后,可不知道是什么世界,你若是走过去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经得北疆王提醒,我终于醒悟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感觉自己浑身汗出如浆,冷风一吹,整个人凉飕飕的,冷得直哆嗦。
北疆王瞧见我这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用指甲在我的手腕上面猛然一掐,弄出几滴血来,然后在我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印子。这才附在我的耳边说道:“你刚才中了邪么?”
我摇头,将自己刚才瞧见的东西说给他听。北疆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我说道:“那个应该不是幻象,估计你迷失的兄弟都还活着,只不过不知道在这大千世界的哪个领域之中。但是你就这样的跨越过去,根本无济于事,不但自己也迷失了去,而且根本不能与他相逢——你若是想要在今生今世再见到他们,必须要让自己拥有神游太虚的修为,方才可以尝试,要不然,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千万不要胡乱尝试。”
此言说罢,然后北疆王转身瞧着了这道巨大的裂缝,然后叹声说道:“这裂缝,应该是被一种奇妙物质给干扰了,你刚才与我说的那平衡石,这玩意在此间是镇定混乱空间之物,然而投入那头,属性却立刻陡然,化作了撕裂空间的罪魁祸首。如此看来,倒是我要去哪儿走一趟了……”
北疆王此话一出,我立刻反手把他抓住,大声喊道:“田爷,不可,那边危险至极,你若是去了,这裂缝固然能够封印得住,但是你却未必回得来了!”
他苦笑着说道:“我本就不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我依旧摇头,对他说道:“你固然是慷慨赴死了,但是刚才那三凶物呢,那样的家伙,神池宫有几人能够制得住?你倒是一走了之了,那三头畜生在这儿为非作歹,将神池宫给翻个底朝天,你的牺牲不依旧是白费?”
我正劝着他,林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我和北疆王都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刀剑握紧,转身瞧去,却见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场之中走出了一个宫装女子来,却正是在湖畔吹箫坐镇全场的银姬宫主,她的出现让我们都大为惊讶,北疆王望着她说道:“小银,你不是应该在安抚凶兽么,怎么出现在这里来了?”
银姬宫主一脸悲切地说道:“三凶兽一出,那些魔物便再也镇不住了,我让人用天罗地网大阵死守外城,然后过来瞧瞧,若是不能将这空间裂缝封住,只怕神池宫今时今日,即将消失于世间了!”
这宫装美妇略有些惶然,然而北疆王却满是欣喜之色,对她说道:“你来得真好,原因我已经和小陈一同找到了,便是那平衡石被反向转化,成为了混乱之源,我决定过去,将此物一刀斩破,终结混乱,不过小陈不懂如何封印这空间裂缝,无法配合,有你在,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银姬宫主与我一般震撼,连连摇头说道:“这怎么行?”
北疆王很坚定地说道:“小银,别妇人心思、婆婆妈妈了,越是在这样的困难面前,越要冷静。你想一想神池宫的列祖列宗,想一想你们卫家诸多英灵,想一想你宫中的亲人与朋友,为了他们,你都要让自己坚强起来……”
这话儿实在是有些好笑,若是论上修为,银姬宫主未必不如我面前这黑胖子,地位也比他远远高出许多,然而北疆王这一番话儿,就好像是哥哥在对一个柔弱少女所讲,十分违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事者双方都觉得十分自在,仿佛事情就应该如此一般,于是我瞧见银姬宫主艰难地点了点头,接着北疆王一剑朝天,然后缓缓地朝着那裂缝劈起。
他劈得是如此的艰难,就好像前方有着万般阻力,使得他手中的长刀无法往下移动一寸。
然而他终究还是将长刀,一直劈到了水平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他回过头来,对做好封印准备的银姬宫主说了一句话,当然,他也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分别二十年,今日重逢,他终于有了这一点时间,述说出藏在心中许久、许久的话语。
“小银,倘若有来生,愿与你相知相识,重结连理,永不分离!”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虽然它是从一个黑胖子的口中说出,但是里面孕育着的那浓烈而不奔放的情感,却让人潸然泪下,而就在最后一颗字说出的一刻,但见北疆王的身体化作了虚无,他那一剑居然斩破了虚空,也斩破了裂缝之中的万千世界,找到了平衡石所在的混乱之源,于是北疆王消失了,而那狭长的裂缝骤然之间,开始肉眼可见地往回缩小……
“田郎……”
原本充满威严的神池宫宫主此刻泣不成声,手中一边不断结印,朝着前方拍动,将那裂缝给封印住,无数光华从她手中飞出,而另外一边,她的眼睛里面泪水止都止不住,就宛如那月亮之泉,溢出涟涟。
两个分离了二十年的恋人,今日重逢,所面临的竟然是离别,而且还是生死永别,这样的情形,无论是什么人,处于什么位置,都是忍不住伤悲的。
银姬宫主出手了,封印的场面是如此绚丽,然而我的心里面却是一阵抽痛,扭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我不忍看她那悲伤欲绝的面容,不忍瞧她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泪水,也不忍揣测分离二十年,心中蕴含的浓烈情愫已经到了极点,然而相逢之时又是离别的此刻,听到北疆王刚才那一句朴实无华的情话,银姬宫主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悲伤,是难过,还是欢喜,或者解脱?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话儿是真的么?
然而现在这情为何这般苦?
我脑中一片混乱,而这时却听到银姬宫主对我说道:“小陈,可否借福灵豹一用,我要赶快去其他裂缝处看一看!”
我转过头来,瞧见银姬宫主的脸上泪水已干,露出了极为坚毅果敢的脸容来,此时此刻的她,方才是我先前瞧见的神池宫宫主,一个传奇而伟大的女性,当她朝我问话的时候,我脑子咯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点头说道:“呃,好。哦,不,这是神姬降服的坐骑,怎么能说是借,物归原主而已,只不过那畜生……”
我还想说福灵豹太过于暴躁,不知道肯不肯被陌生人骑,结果这畜生居然早就已经屁颠屁颠地拱着脑袋,往人家胯下钻去。
好吧,果然是个好色的畜生!
银姬宫主翻身上了福灵豹,对我说道:“小陈,谢谢你的鼎力出手,如果有可能,请你返回外城去,看看能不能帮助我女儿……”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急不可耐的福灵豹便一飞冲天,朝着蛇窟方向飞去。
北疆王和银姬宫主一前一后离开,此刻的野人林中除了一些不敢上前的魔物,再无其它,我瞧见那消失不见的空间裂缝,心中空落落的,感觉今天的遭遇实在是太过于奇特,有些消化不了。
不过这些事儿容后再想,我还得赶往冰城才行,当下也是不再停歇,转身朝着林子外面狂奔而走。
我走出了野人林,来到林子外围,然而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叫声,下意识地望过去,却见小白狐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而在她的背后,则是那头身高十米的牛头巨人。
天啊……
第六十六章 城头一丝希望
那牛头巨人就好像是地狱里面放出来的恐怖魔物,手中挥着一根巨大无匹的铁锁链,虎虎生风。周遭的树木但凡被碰上一点儿,就直接折断当场,而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瞧见了小白狐儿的身影,居然就盯着她,大步流星地跨越过来,而小白狐儿则凭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在密林之中飞速奔走,不让这魔物碰到。
说句实话,无论是谁,瞧见这样的东西,也实在是没有一战的勇气。
我瞧见小白狐儿陷入了危险之中,心中焦急如焚,不过也晓得如果就这样冲上去。林间身手还不如小白狐儿矫健的我根本就不够那恐怖的牛头巨人填牙缝,所以只有从侧面绕行,预计着路线疾跑,最终与小白狐儿相遇,然后大声问道:“尾巴妞,那鬼东西干嘛要追你啊?”
一阵夺命狂奔,被追得上期不接的小白狐儿瞧见我欣喜万分,不过对于我的这个问题,她哭笑不得地说道:“我怎么知道,半路碰上了,就一直追到这儿来了……”
说着话,那牛头巨人便拨开了一片高耸入云的龙血树林,朝着我们这边跨步奔来。这家伙的一只大毛腿都有五米多长,要是比速度,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敌得过它,不过我瞧见小白狐儿一脑门子的汗水,显然也是疲乏至极,于是将怀里的遁世环丢给了这小妮子,催促她赶紧离开,由我来想办法对付这大家伙。
小白狐儿对于我的话语将信将疑,不过被我一瞪,我原先在特勤一组竖立的权威终于发生了效果。她不再犹豫,朝着我认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朝着林子外面跑去。
这遁世环一经开启,小白狐儿的气息立刻湮没于林间,那牛头巨人顿时就失去了目标,环目四望,一下子就瞧见了在林中等待的我。
人与兽类终究有着许多不同,它显然也是认得出来的,当下也是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哞”,震惊天地,接着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
听到那牛头巨人真的发出了老水牛一般的叫声,我感觉一阵古怪,不过此刻也是顾不得许多,朝着林子最密的方向一阵狂奔。感觉到身后的树林一阵折断,无数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近。让人多少都有些绝望,这才晓得小白狐儿刚才的痛苦,不过此时的我刚刚服用了那广陵金丹,正是精血充裕的时候,却也没有半点疲惫,接着茂密的丛林将自己的身影遮藏。
因为前两日我曾经和小白狐儿在这一片区域巡视过,所以对于路径我倒也十分熟悉,从林子边缘又绕行到了蛇窟处,瞧见那儿无数花花绿绿的蝮蛇翻滚,白花花的蛇皮充斥天地,我结起了魔威印法,将这些冷血长虫给驱赶,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怒吼声,回头瞧去的时候,却见那巨人被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巨蟒给缠住了身子。
我心中一阵狂跳,想着这莫非是天助我也,然而瞧见这巨蟒紧紧只能缠住那牛头巨人十几秒,接着我瞧见那巨人陡然间居然一阵溃散,化作无数指甲盖大的黑色蠹虫,那巨蟒顿时就缠了一个空,紧接着那无数的黑色蠹虫附着在巨蟒之上,无数血肉吞噬,不多时便只剩下了一条巨大的骨架。
巨蟒一死,黑色蠹虫重新开始凝结,竟然又化作了那牛头巨人,张目四望,找寻着我的身影。
此刻的我藏在林中深处,收敛气息,连望都不敢望,尽量低伏着身子,不让它发现,而就在我埋着头当鸵鸟的时候,却听到旁边传来阿史那将军诧异的喊声:“小陈兄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抬头看去,却见到阿史那将军和迦叶带着人从我身边路过,瞧见我这副模样,十二分的不理解,我下意识地问道:“裂缝封印了?”
阿史那将军点头说道:“对,蛇窟这儿本来就不是重灾区,刚才宫主亲自过来,所幸能够封堵,只可惜损失了十来个弟兄!”
他一脸遗憾,显然是在为自己手下走马队的兄弟而伤心,然而我却突然想了起来,朝着他低声喊道:“小心,大家分散着逃……”
我这话儿一出,众人都还是一阵茫然,而远处的那牛头已然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大步流星地飞奔而来,我瞧见,拉着大家离开,而阿史那将军和迦叶发现了这头恐怖的魔物,也吓得魂飞魄散,朝着四周散开,不过终究还是有人没有能够逃过这魔物的追杀,给它狠狠一脚踩中,立刻惨叫一声,化作了肉糜。
我与阿史那将军一同逃离的,他一边狂奔,一边冲着我大声喊道:“这东西是索魂牛头,只不过这玩意怎么可能有这么高?”
我不知道所谓的索魂牛头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的,当下也是问他说道:“将军,对付这样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阿史那将军对我说道:“阳光!这东西乃冥河索魂的幽府使者,乃至阴至柔之物,唯有真正的阳光方才能够将它湮灭,只是我神池宫乃洞天福地,根本没办法拥有真正的阳光,所以……”
我被他启发,继续问道:“比起阳光,雷法可是比阳光刚烈无数倍,这个可使得?”
阿史那将军连连点头说道:“当然可以,不过对于这样的大家伙,若是没有化境的雷法,或者惊天的引雷术,对它来说不过就是小伤,动不得根本,不过我听老田说你是茅山弟子,你可学得那神剑引雷术?若是如此,事情就好办许多了。”
我摇头苦笑道:“神剑引雷术乃掌门之法,我哪里能够学得,不过我倒是会一门茅山掌心雷法,每年天雷勾动,惊蛰十分,我都有引雷入体,积攒了些雷劲……”
阿史那将军摇头说道:“不行,这点雷劲,恐怕不但灭不得它,而且还会被忌恨,追逐致死——对我,宫中曾经有一张茅山符王李道子的雷符,我们现在赶回去,将那雷符激发,或许能够消灭此物!”
我们两人说着话,阿史那将军麾下走马队便已然被那牛头巨人给灭了四五个,他此番带来的人马已然损失了四分之三,心中愤怒得很,不过商定计划,便叫来迦叶,让他带着我突围出去,找人要到那雷符,至于他,则带着这魔物在林中多绕一会儿圈子,因为如果将这货放到湖畔那边去,冰城之处的天罗地网阵未必能够挡得住它,倒是一处祸害。
我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临走前阿史那将军问我,与我同行前往野人林的北疆王如何了,他感觉宫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我当下也是简单地将野人林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当得知龙在田被北疆王三刀斩杀,而身受血誓重毒的北疆王自知必死,与银姬宫主诀别之后,冲入了空间裂缝之中去,听得这些,这个老将军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痛苦的面容来,摇头叹息了一声,猛地一跺脚,身子陡然高了几分,然后一声怒吼长啸,引着那牛头巨人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阿史那将军一走,迦叶便带着残兵与我一同出林,刚刚走出蛇窟,便与尾随而至的小白狐儿汇合,一路上满目苍夷,到处都是被巨兽碾过的痕迹,而远处不停地有浓烟飘散而来,显然是那巨大火鸟散发出来的毒火,迦叶这个汉子的眼泪不停地流,不断地喃喃自语,痛苦得不行。
同行的人,也是一脸热泪,我能够感受得到他们对于家园被毁时心中的伤痛,所以脚步越发的快疾,一行人宛若一道利箭,很快便冲出了林中,来到湖畔。
原本以为湖畔边会比密林中好多,结果一冲出来,才发现湖畔遍地的农庄和良田都化作乌有,无数的焰火冲天而起,满目都是汹涌的兽潮,而那一头三脚巨犀正率领着无数猛兽,在汹涌地冲击着冰城城墙,我瞧见城墙之上,有无数身高三米的金甲武士,手持长戟,奋力维持着阵势,不受冲击,不过我还瞧见那头火红色的巨鸟已经带着无数飞禽,越过外宫,越过神池,朝着内宫和雪山的方向飞去。
那火鸟倘若抵达雪山,将峰顶上面的冰雪融化,只怕那雪水都能够将整个神池宫都给湮没,瞧见这场面,好几人都感觉到一阵无力,瘫软在地,陷入了绝望之中。
迦叶瞧见这副场面,晓得即便我们能够拿到雷符,杀死那牛头魔怪,只怕未必能够拯救神池宫。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我也在扪心自问,说难道谁也救不了这处修行圣地了么?
然而此时,我瞧见了在摇摇欲坠的城头,宛如一朵小白花的天山神姬屹立上面,无论有多么的危险,她都没有一点儿退缩。
她是那么的坚定,就算是死,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真的没有救了么?
每一个人的心底里都浮现出了绝望,但是瞧向倔强屹立城头的神姬公主,却又浮现出一丝希望来。
第六十七章 天山祖灵之威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时刻,天空之上,突然变得有些明亮。
这是光。一缕明艳动人的光芒。
我一开始还没有感觉到,然而旁边的迦叶却突然跪倒在地,激动地举起了双手,大声欢呼了起来:“祖灵保佑,祖灵保佑!”
当听到他这般的呼喊之后,我终于反应过来,这阳光却是最真实的光芒,没有一点儿杂质,完全不像是洞天福地里面那种蒙上了一层灰的阳光,它从我们的头顶之上洒落下来,让人觉得温暖在心头,而更加让人激动的,还有林中传来的那震天的嘶吼。
这嘶吼、这咆哮,并不是发泄怒气时的狂妄。而是充斥这恐惧与绝望,尽管隔得远,但是我却能够在脑海里面勾勒出阳光洒落在那牛头巨人身上时,它那冰消瓦解时的情形。
这牛头自从出现,就所向披靡,追了老子几十里地,现如今终于算是被消灭了,我的心中一阵兴奋,同时也晓得这秘境之中,之所以会有阳光出现,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沉睡了百年的天山祖灵,终于觉醒,露出了自己的手段来。而且一出现,便是一锤定音,用最简单的手段,将这攻入神池宫的恐怖敌人给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手段,绝对堂堂正正,简简单单,但是使用出现的效果,却让人不得不服。
一加一等于二,正正得负,这就是所谓的规则之力。
就在这滔天巨吼刚刚消停的一刹那。我又听到一声穿刺入云的鹰啼声陡然出现,循声望去,却发现原本冲向内宫之后的雪山,想要将其消融,冰消瓦解的巨大火鸟此刻却是仓惶地望着我们这边逃来,然而它飞得越快,却终究抵不过身后的一抹雪线。
这是一道近乎于透明的光芒,晶莹剔透,就好像是随意从那冰洞之中掰扯下来的一般,然而上面却充满了让人血液发僵的冷意。
一眨眼的功夫,那浑身都是黑红色火焰的巨鸟终于被这雪线给追上了,接着在一瞬之间,那黑红色的火焰陡然间就凝固了,然后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我们前方百米处,我顾不得上旁边跪倒的迦叶和几名走马队弟兄。快步冲了过去,却见这一头翼展几丈的巨鸟居然冻成了冰坨子,即便从百米高空之上摔下来,都没有砸碎,反而是将泥土上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来。
我走到跟前,能够感受得到这晶莹剔透的冰雕之中,蕴含着澎湃至极的热意,但是这热意终究抵不过这深寒,两者相持,于是灼热在一点一点地笑容,而冰寒则弥漫了整个冰坨子。
终于,我感觉到那强大到了极点的灵魂被冻住,封印在了自己的冰身之上。
好,好强!
站在冰雕旁边的我惊骇莫名,而这时才瞧见原本兵临城下的一众猛兽魔物此刻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疯一般地朝着林子退来,宛如潮水一般,而带头的则就是那头巨大的三足巨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体型庞大的畜生居然朝着我径直而来,远处的小白狐儿朝着我大喊,叫我让开,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在见识过那天山祖灵之威后,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好强,站在了原地,等待着那头畜生的到来。
轰隆隆,轰隆隆……
马踏联营,蹄声如雷,那三足巨犀宛如坦克群一般地冲锋而来,而就在它即将靠近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上了那冰雕的脑袋之上,足尖轻点,翻身避开了这一冲锋,落地之后,脚在兽群之上轻点,最后又落回了那冰雕的脑门之上,没有预料之中的攻击,那三足巨犀没有了平日里的暴戾,仓惶而走,然而就在我目送它带着群兽逃进林中是,原本如同死物的林子竟然活了过来。
是的,真的是活了过来,无数竖直朝天的树木突然变得柔软,树根从泥地里面拔了出来,缠绕在了经过自己身边的猛兽上,而那头宛如重型坦克的三足巨犀,则被十数棵参天古树给包围着,将其缠住,不断绞杀。
我就在远处瞧着,瞧见这头让人胆颤心惊的恐怖魔物被无数树根、藤条以及枝叶给交缠着,宛如铜墙铁壁的皮肤被无数植株穿过,最后被活生生地绞死。
那样的场面,叫人一生都难以忘怀。
天地之威,这就是所谓的天地之威,自然之道,我站立在这巨大的冰雕之上,望着林中无数的杀戮与拼搏,心中略有所悟,方才晓得当初我学那诸般剑法之时,师父并没有太过于赞赏,而是对我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讲诸般妙法,不过入化境者拈手而来,此番想一想,那“依然秋水长天”再过于精妙,又怎么敌得过天山祖灵展现出来的这三式?
这才是人世间最顶尖的力量,让人为之臣服的威力,难怪神池宫之人会像祭拜神灵一般地供奉着自己的天山祖灵,原来到了这个境界,也就真的成神了。
我呆呆地站在冰雕之上,望着密林之中的绞杀,一直过了很久,才听到小白狐儿在唤我,扭过头来,看见阿史那将军一身血肉模糊的从远处来到了我的跟前,慌忙跳下那火鸟冰雕,迎上前去,拱手问好,问他伤势怎么样?
阿史那将军虽然受了重伤,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欢欣得很,挥着手说道:“无碍,原本以为这条老命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与神池宫一同殉葬了,结果祖灵发威,在最关键的时候落下了阳光,终究还是将其灭了,老夫也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真好,真好啊,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我瞧见周遭的所有人都宛如癫狂一般,又跳又笑,激动得不知所言,就在这时,从城中走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却是骑着白马的神姬,此刻的她英姿飒爽,被人众星捧月地围着,走上前来与阿史那将军问好,将军与她交代几句,便被人搀扶着入城治伤了,而神姬则走到我跟前来,盈盈一施礼,对我躬身说道:“神姬在这里,代表神池宫的所有人,感谢先生高义,以及援手之情。”
在一帮长老和众人跟前,她脸色肃然,一脸庄重,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也是礼数尽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将功劳都归功于天山祖灵之威。
谈到这天山祖灵,神池宫的人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纷纷发言,不过神姬倒是问了我在林中的境遇,我自然毫不隐瞒,当得知北疆王孤身进入裂缝、银姬宫主出手封印之时,她那清澈的眼睛里面掠过了一丝明媚的哀伤,然而却迅速收敛,然后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套话,对周围的人讲,此番慷慨赴难的所有宫外之人,都将是神池宫的贵客云云,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我感觉原本十分孤冷高傲的神姬,由原先的一个冰冰冷的小姑娘,在骤然之间就蜕变成了一个能有担当的领导者。
这种变化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一种成熟和进步,然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多了几分恍然若失的情绪在。
神姬讲完这些之后,又问了龙在田所勾结的那些西方人,听得我的说明之后,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长老和走马队几名队长说道:“这些家伙,才是此番兽潮宫难的罪魁祸首,一定要严办,一会儿祖灵的森林之怒完毕之后,我们就要立刻成立搜查小组,去林中进行拉网式的搜查,一定要将所有人都给抓到,如果有所反抗,格杀勿论!”
她说得无比愤恨,而旁边的人更是恨得牙痒痒,轰然应诺,表示一定不负公主所托,将那些家伙给全数捉拿归案,让他们感受到神池宫的怒火。
双方说着,这时头顶上出现一片白影,接着福灵豹与银姬宫主落在地上,众人齐声问好,而神姬则露出了小女儿的神态来,冲上前去,与自己娘亲紧紧相抱,终于表现出了生离死别之后的轻松和解脱。银姬宫主慈祥地抚摸着自家女儿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悲苦的笑容来,有长老问那空间裂缝都封印住了没有,她点了点头,告诉众人,被龙在田打开的三处裂缝,她都已经亲手封印住了。
众人一片欢呼雀跃,兴奋莫名,而我也感觉死里逃生,多少有些欣喜。
远处的林中依旧汹涌舞动,激烈的兽嚎和悲鸣无处不在,大家也大意不得,银姬宫主在委派任务,让众人先将内外宫和湖畔之地的漏网之鱼给清楚干净,然后准备预案,如何进林中搜查的事宜。
诸多事情,使得这母女二人十分忙碌,而我一番奔波,即便是有着广陵金丹顶着,心里也是十分疲惫,此刻大局已定,我便不再多言,准备与银姬宫主告罪一声,然后带着小白狐儿返回了湖畔冰城。然而当我找到这位神池宫的宫主告辞之时,她却突然叫住了我,屏退众人,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第六十八章 百废待兴之时
“陈先生,你是否愿意留在我神池宫?”
听到银姬宫主的话语,我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意思,而瞧见我这一副表情,这位宫装美妇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平静地说道:“今日一战,神池宫遭受重损,无数建筑和树林被焚毁,修炼密林被一片混乱,而各种诸人不知道死伤多少,急需补充人手,进行重建工作,我觉得你人不错,若是有想法,不如来我神池宫高就,别的不说。长老之位,虚席以待。”
听到她这一段,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银姬宫主是想要招揽于我,让我加入神池宫,成为其中一员。
的确,在这一场权力纷争之中,神池宫的教谕大长老飘然无踪,势力最大的龙家家主被一刀劈成了两半,神池宫驸马同样也被一刀劈成了两半,宫中的精锐力量或者死于内乱,或者死于兽潮,能够活下来的人其实并不算多。而除了人员的损伤,还有神池宫最为辽阔的修炼密林要么被焚毁,要么乱成一团,城外农庄和农田一片狼藉,尸体无数,这还不算内宫之中处处烟火的损失。
显然易见,这一次神池宫算是伤筋动骨了,所以这才会想要通过引进人才的方式,来重新建设这个神秘的修行秘境。
说句实话,能够加入神秘的天山神池宫。这对于大部分修行者来说,绝对是一件让人兴奋莫名的事情,因为如果加入其中,不但能够在功法、丹药、法器以及其余诸般修行之上有所保障,而且还能够有参透本我的机会,进入传说中的昆仑之路,乃至直接飞升,成为天仙,与天同寿,与日同辉,化作万年不朽之存在,按理说是没有人拒绝得了的。
但是人总是有例外的,这事儿对于我来说,恰恰又没有什么吸引力。
并不是说我对于修行一道之上并没有什么野心和远望。而是因为我想起了北疆王与龙在田在决斗之前所说的那一句话。
当龙在田说起毁灭神池宫,北疆王会不会愤怒的时候。北疆王回答他,这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北疆,在西域,在这整个世界之上,而不仅仅只是在偏安一隅的天山祖峰之间。
那句话说得我荡气回肠,相比于窝在一个角落看世界,寻求那虚无缥缈的道家真义,仙灵述求,我还是觉得把握自己想要的幸福,来得更加重要。
倘若是加入了神池宫,在这个注定就会自我封闭的秘境里,我想必得不到真正的快乐。
何况,这里还没有小颜师妹,没有我师父和李道子,我一众的师兄弟们,以及我虽未常见、但一直常驻在心中的家人们。
我是一个肩上背着无数责任的男人,而在野人林重见张大明白之后,我晓得自己又多了一件任务,那即是无论有多么的艰难,我都要找到在黄河口一役走失的张大明白和努尔。
我自己遗失的兄弟,自己要一个一个地找回来。
能够得到银姬宫主本人的邀请,这绝对是一件莫大的荣幸,然而我却终究还是婉拒了。
当我说出了这话儿来的时候,我明显地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脸上略过一丝意外和冷淡,不过她还是强忍着自己心中的不快,继续劝解我道:“陈先生,神池宫虽说在江湖中已经久未闻名,但是比之世上诸多门派,依旧还是顶尖的,你若能来,长老之位自不必说,若是积攒几年威望,这走马队统管与教谕大长老之职,也是任你挑选,你看如何?”
她对于让我加入神池宫一事,显得十分的热心,这般的许诺都说出了口,不过我的心根本不在神池宫,当下也只是拱手推辞,直言家中有父母,门中有长辈,不可抛下他们,孤身来投,此事心领,不胜感激。
我说得谦逊,但是拒绝的意思却明确无疑,当听到我的表达如此坚决的时候,银姬宫主的脸当下也是变得有些冷了,最后又问了我一句:“就连神姬那傻丫头,都不能让你改变主意么?”
我莫名一愣,不知道她的意思,当下也是继续推脱道:“这个……”
我没有说出话来,但是银姬宫主却也明白了内中的意思,冷淡地说道:“懂了,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我本以为你与那个胆小鬼不一样,原来在情感上面,都将我神池宫当做了这青楼之地,也罢,这样难以担当的人,又如何能够承担得起我的寄托?行了,先生自去,银姬打扰了。”
这话儿说完,银姬宫主便离开了,留下恍然若失的我,停在原地很久,一直到小白狐儿叫我,方才心思沉重地返回城中去。
我回到了居住的客栈,伙计晓得了今日我和北疆王的表现,对待我的态度好得出奇,鞍前马后不说,还整了一大堆的吃食,弄得旁人都嫉妒了,闹将起来,结果那伙计眉头一瞪,大声说道:“1024今日在我神池宫生死存亡之机,忙碌奔走,出生入死,而诸位则在客栈中安享清茶看戏,就请不要多言了。”
这话儿说得众人无语,不过继而又回过神来,纷纷朝着我打听今日之事,试图找到一些秘闻八卦来。
能够前来神池宫的一众行商,必然都是外界的一方厉害角色,虽然大家都戴着木壳面具,不敢透露身份,但是如果能够结交一二,也是不错的事情,不过今日银姬宫主对我说出那一番话来之后,我的心中却是莫名沉重,也没有了交际的心思,简单吃了点饭,然后回到房间里,什么也不管,洗了个澡,便蒙头一觉睡过。
次日醒来,来到客栈大厅用早餐的时候,我才听人谈及,说此次神池宫蒙遭大难,罪魁祸首虽是那教谕大长老和神池宫驸马母子,但与宫主多少也有些牵连,于是银姬宫主发布了罪己诏,并且拟定让神姬宫主在三日之后接受祖灵灌顶,成为新一代的宫主。
对于这个决定,神池宫的人们表现出了两种情绪,一是舍不得银姬宫主,而另外一种,则是对于在此次事件中崭露头角的神姬公主的期望,希望她能够带领大家,重建神池宫,并且借此机会,消除内宫外宫之间的隔阂。
一天之前,神姬公主还是一个手下没有半个心腹的寡人,此刻却是拯救全宫的英雄,天山祖灵的代言人,地位如此天翻地覆,倒也让人诧异。
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银姬宫主准备此番事后,便去勘破死关。
所谓勘破死关,其实就是闭关修行,出关之日,要么死,要么成就仙灵之身,陆上神仙的修为。
我对于这事了解不多,但是却晓得绝对危险,而且倘若是要勘破死关的话,必然是需要神游太虚,历经无数苦难,而银姬宫主之所以这么做,就我心中猜度,可能最大的原因,则是想要去无尽时空中,找寻那个慷慨而去的黑胖子,那个与自己一再错过的爱人。
如有来生,共结连理。
大劫过后,百废待兴,我瞧见的神池宫到处都是一片忙碌,而停留在客栈里面的行商则因为戒严的解除,归心似箭,纷纷去办了手续,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与小白狐儿吃过早餐,回到小院的时候,遇到走马队的迦叶,他正在指挥手下搬运北疆王的行李,我一问,方才晓得是银姬宫主的交代。
我表示明白,北疆王此番赴死而去,虽说两人之间并无约定,但是我却晓得此刻最有资格处理他遗物的人,应该就是银姬宫主了,想到众人的离去,于是与迦叶谈及了自己也准备离开的想法。听到我说起,迦叶一阵诧异,问我说不参加神姬公主的继任典礼么,早上的时候他还听说执礼长老准备发布观礼嘉宾,在此次大劫中立下大功的我便在其中。
我摇头,说如果可能,我尽早下山便是了,这所谓继任大典,终究还是神池宫的事情。
迦叶也不做多劝,而是与我谈及了昨日后面的收尾工作,说起昨日在林中盘查,斩杀了九个脸色铁青、尖牙利齿的异类,并且抓获了四个身强体壮的野蛮人,这些家伙投降了,要求按照什么《日内瓦公约》,给他们应有的待遇,唯有可惜的,就是没有找到那个主谋鲁道夫,不知道他是死在了林中,还是进入了时空裂缝里去。
我问难道不可能逃离神池宫么,迦叶笑了,说事发之后,神池宫的出口已经派了重兵把手,他不可能溜出去的。
我想到一事,问有没有抓到龙飞扬的一对儿女?
迦叶告诉我,龙飞扬那个纨绔儿子龙小海目前一直处于失踪之中,倒是他的女儿龙小甜,走马队在野人林附近的一处树洞中找到了她,现在正羁押在内宫,至于如何处理,则自有上面的人操心,他是没有办法干预的。
我本想出言为龙小甜求情,然而一想自己并无资格,便不再言。
迦叶离去之后,我在房间收拾行李,没多久,门被推开,我回头望去,却瞧见神姬公主半面柔美的脸庞来。
第六十九章 相送不如怀念
“要走?”
“对,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交易会也结束了。便下山,说不定还能赶回家过年。”
“不多留几天?”
“啊?”
“三日之后便是我继任神池宫宫主的大典,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能够在场,可以么?”
面对着去除了素净装束,穿着一身红黑相间正统宫装的天山神姬,我多少有点儿不太适应,而当她抬起头来,向我发出了邀请的时候,我沉默了一下,想着自己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情急需要去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其实我在不在场,并没有那么重要吧?”
“对你不重要。对我重要。”
天山神姬认真地说著话,我瞧见她那清澈如水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我一定来。”
瞧见我答应了下来,神姬白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微笑,然后又我道:“你跟我娘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感觉她对你似乎不太喜欢?”
我想起银姬宫主昨日招揽我时的情形,不觉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都是误会,误会……”
天山神姬此番过来找我,倒也不是单单为了向我发出邀请。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问我关于北疆王的情况,以及昨日他为何突然消失。
我问神姬,她母亲是怎么告诉她的,神姬摇头,说她一提起这事儿,娘亲就显得特别严肃,也不理她,让她心中一阵好奇,所以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就赶紧过来找我了解。
对于北疆王,神姬的感觉十分复杂,起初自然是一个禁忌话题,直到长大了,方才从别人的口中渐渐地知道了一些当年的情形,自己也有过一些猜度,而当她真正了解到自己的身世之后,其实对他恨意大过于亲近,觉得这般不能担当的男子,根本就配不上她的娘亲,也做不得她的亲生爹爹,然而所有一切的印象,都在这几日发生了改变,当她名义上的父亲龙在田大举叛旗的事情。是北疆王撑起了整个局面来的。
若是没有北疆王,便联络不到阿史那将军和外宫诸多掌柜。也无法让我真心相助,而当北疆王一去不返之后,神姬的心头,方才真正地升起了思念的情绪来。
这情绪并不浓烈,淡然如水,然而却渗透入骨,让她午夜梦回之间,心中一阵疼。
听到了天山神姬的述说,我决定将我知道的北疆王告诉给她。
一个真实的北疆王,他好抽烟,喜烈酒,行事大大咧咧,无所顾忌,有着西北汉子那种慷慨直爽,也有着大男人心中那难以表达的小小柔情,他在外界,是名震天下的北疆王,是无数草原部落的守护神,坐镇西北的刀客,而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却是一个身负枷锁的单纯男人,在得知银姬宫主可能会有危险,明知道自己有血誓在身,回归必死,却也怀揣着对爱情的信仰和救赎,依然决绝地踏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北疆王,自回到天山主峰博格达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此生便要了结于此了,然而他却没有半点犹豫,也从来不愿意说给他人知晓。
要不是生死时刻,我甚至都不知道三刀斩破天下的北疆王,其实就是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而如今,北疆王离开了,他一刀斩破虚空,去将那恐怖的平衡石给破去,相比于蛇窟和虎啸野,野人林才是真正的恐怖之地,要没有北疆王的前往,即便是银姬宫主,也没有办法封堵住那迸出三大凶物的空间裂缝。
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此刻虽然满目疮痍、但终究还是充满生机的神池宫,换来了余下之人的生存。
我复述着北疆王对龙在田的表达,以及临终时对银姬宫主的表白,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悲伤的情绪中,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天山神姬,则哭得就像一个小孩子。
没人疼、没人爱,孤孤零零的一个小孩儿,在这冷漠的世间哭泣着……
我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一下,然而伸到了一半,终究还是僵住了,没有多说两句宽慰的话语。
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说一些漂亮讨巧的话语。
神姬走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很久,不吃饭,也不睡觉,小白狐儿叫门我也不回,便静静地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一会儿想逝去的北疆王,一会儿想起了或死或散去的一组兄弟,一会儿又想起神姬和小颜,一会儿却又想起了在神仙洞府中与李道子疗伤的时候,他抚摸着我的脑袋,严肃地说着:“你身负十八劫,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啊……”
整整三天,我都没有出门,而是盘腿在床上,静静地思索着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想起了无数的过往,这是在以前行走之中所没有想过的事情,无数的悲欢离合、人间感悟都涌上了心头,感觉那酸甜苦辣咸,便化作具象一般地出现在舌根之处去,又缓缓地散于百骸之中。
那几天我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如此的重要,不光是对于自己,也是对于别人。
我认真地思索着生命的意义,思索着无数出现在我生命中的过客,他们在我的世界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什么是道,什么是我?
我起先的时候似乎想通了,后来又迷失了,如此反复,乐不思蜀,不知不觉,昼夜而过,接着感觉到奇经八脉,陡然间就汇通了,畅通无阻。等到了第三日,小白狐儿在门外叫我,说神池宫派人过来请我观礼,问我到底要不要过去,我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门,瞧见小白狐儿在门口一脸惊诧地望着我,不由摸了摸下巴,含笑说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小白狐儿拧了拧我的胳膊,不敢确信地说道:“哥哥,我怎么感觉你跟前几日,有些不同了啊?”
我笑着说道:“哪里不同?”
小白狐儿摇头说看不明白,不过总感觉我少了几许锋芒,多了一些圆润,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温润如玉,不再像以前那般锋芒毕露,让人感觉不舒服了。
我微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这是《道德经》上面的道理,我自小学得,而直到今时今日,方才真正有所领悟,这世间之事,纷繁复杂,难以一言而概之,大道三千,各走其途,然而唯有真正近乎于道,方才能够学得自然,比别人更先抵达彼岸。
小白狐儿不明白我说的道理,她到底还是太年幼,根本不清楚这世间除了力量,还有道理与境界在。
两人不再多言,而是随着亲自过来邀请我的迦叶队长前往神池宫的内宫。
神池宫内宫是豪门贵胄的禁地,外宫除了每一任宫主继任大典之外,是绝对不能进入其中的,而至于外人,则似乎从来没有先例。当然这所谓的规矩,向来都是被人给破除的,作为此次戡乱中的大功臣,我的出现倒也没有让人感到意外,而因为我当天表现得太过于优异了,甚至大破了百丈冰窟的十方俱灭阵,逼退了教谕大长老,使得宫中诸人频频向我望过来。
不过让他们失望和疑惑的是,就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家伙,怎么可能逼退那教谕大长老?
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我并不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在嘉宾席上静静地看着天山神姬一步一步地完成了诸般法典陈规,一直来到了祖灵大殿的正中,接过银姬宫主的白雪冠冕,然后跪倒在那巨大水晶镜面磨制而成的法阵之中,三拜九叩之后,陡然间我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那法阵里升腾而起,周遭的所有人都朝着那法阵跪倒,口中高呼“祖灵”的名字,而我在无数跪倒的人群之后,冷眼瞧着这仪式的整个过程。
我瞧见一道红、橙、蓝、绿、青、蓝、紫的七彩红光出现在了那法阵之上,朝着天山神姬的身体里灌注而入,接着我感受得到神姬的修为就像是爆炸了一般地陡然增长,一级一级,让人震惊。
接受这样的力量灌顶,无疑是极度痛苦的,而我则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之上,一瞬间全部都是晶莹的汗珠。
她在苦苦忍耐着。
而当她睁开眼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齐声拜倒在地,高声迎接着自己的新宫主。
再之后,便是银姬宫主宣布闭关,至于追查余孽的事情,则交由新宫主,和阿史那将军以及几位资深长老来完成,不过全程她都没有提及神池宫另外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教谕大长老。
继任大典的第二日,我离开了神池宫,神姬宫主没有过来送我,这让我有些失望,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情绪左右,我离开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我。
然而我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并没有瞧见。
也许真的只是幻觉吧。
第十卷 白衣年代
第一章 路遇团结求珍宝
在离开天山神池宫的那一霎那,我便感觉到有一种东西被封印住了,如鱼在哽。但凡提到天山神池宫之事,都有一种不能说的预感。
这是当初我们在湖畔的外宫冰城之上所起的誓言奏效,看得出来,那天山祖灵的确能够将这誓言具象化,直接牵制到人的行为,从而将天山神池宫的存在,用这种秘而不宣的形式保留下来,一直保持着神秘的面纱,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出了神池宫的偌大门户,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方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当初北疆王领我们而入的巨大山壁,反而是到了一处冰封的湖面不远处,望着那偌大的湖面上白雪皑皑。冻冰僵硬,漫天风雪吹得人从外面到骨子里都是直哆嗦,我和小白狐儿赶紧将买来的裘皮大衣给穿上,将气行于全身,然后小白狐儿又摸出了一瓶烈酒,自己喝一口,然后又给我喝一口,热气蒸腾,这才好上一点。
我将这口灼热的酒液含在口中,慢慢地咽入喉咙,流入胃中,感觉浑身的血液沸腾,皮肤扩张。忍不住赞叹一声:“好酒!”
说出这话儿来的时候,小白狐儿却哭了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她抹着眼泪告诉我,说酒是那黑胖子伯伯给她的,谁想到短短几天风云陡转,那豪爽的田伯伯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这话儿让我心伤,虽说北疆王求仁得仁,但是对于与他结下莫逆之交的我们来说,终究还是一种折磨。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对张励耘说起北疆王的死讯。
小白狐儿伤心得不能自已。而我也无法劝说,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等待,这悲伤的情绪持续良久,方才收敛,我看着这周遭的环境,方才晓得神池宫的入口和出口,并不仅仅只有一处,所以倘若我下一次想要来神池宫,只怕还要费上许多周折,倘若是内中的人并不欢迎,只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修行秘境之中去。
也许,我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天山神姬,见不到阿史那将军。见不到迦叶,也见不到神池宫中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诸般人物和风景了吧。
我恍然若失。不过这严寒却终于驱走了这些情绪,我将这周遭的环境对照着临行前所看过的地图,再三确认,瞧这湖滨云杉环绕,雪峰辉映,非常壮观,终于肯定了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十分闻名的博格达峰天山天池了。
天山天池是博格达峰最为着名的地方,传说是瑶池,也就是王母娘娘沐浴更衣的场所,当然对于这一殊荣,神池宫也认为自己的神池方才是正统,不过不管怎么来说,我们算是出来了。
天池是一处着名的旅游景点,虽说此刻大雪封山,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地方可以落脚的,我拔出饮血寒光剑,砍刀一棵云杉,然后给小白狐儿和我各做了一副简易的滑雪板,两人便从山壁这边一路朝着湖边滑过去,没多久就瞧见了脚印,一直往湖边走,终于瞧见了一排建筑,是一处供游人食宿的旅馆,我瞧见上面有热气冒出,便晓得有人,与小白狐儿一同走了过去。
到了跟前,我发现的确是一处旅店,将简易滑雪板放在门口,我推门而入,发现大厅里面有很旺的火气,跟外面的天寒地冻有着明显的区别,旅店里面人不多,有个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的老板,还有一个跑堂正在招呼着客人,左边那儿是厨房,传来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我吸了吸鼻子,应该是烤羊肉。
这大雪封山,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是很不错的事情了,这店子有客人,更是件稀奇的事儿,我忍不住打量过去,瞧见总共有四桌,各自都在角落,三桌人都长着异国面孔,唯独东北角的一桌,却又一对老年夫妇,男的穿着中山装,一脸威严,颇有佛像,而女的则鹤发童颜,六十多岁了还涂着胭脂,感觉是个很追求品质的老太太。
就在我打量四周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也朝着我望了过来,不过别人都是扫一眼,便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而那穿中山装的老头却是朝着我拱手,一副认识我的模样。
我认出了他穿着的中山装,是宗教局出外勤任务时的一种常用制服,除了衣袖上面会有暗纹之外,胸口的一排扣子都是用特殊标志的,而瞧见他领口处纽扣的鹤形图文,我便晓得此人至少是五大总局的副职一级。这样的身份可比我在体制内的级别高一些,瞧见对方有意结交,我便带着小白狐儿走了过去,那老头则站了起来,与我分说道:“西南贾团结,陈同志可还记得?”
我听这人的嗓音,总感觉有一些熟悉,突然间想了起来,当日我在于神池宫的聚宝斋做买卖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煽风点火的行商,想要谋夺八宝囊,故而使尽了坏招,不过这八宝囊终究落在了我的手里,此事便过去了,如今一想起来,原来却是我面前这一位。
不过除了这份牵扯,还有另外一件,那就是当这人报上自己的名头时,我便晓得了此人在体制内的身份,却是西南总局几个业务副局之一。
根据江湖和修行者力量的分布,宗教局下属的几个大分局里面,西北局和西南局的实力是数一数二的,而能够在这西南总局之中谋得一席之地,自然是绝对的大佬,我之所以知道这一位,却是因为无论是王朋,还是努尔,都曾经跟我提及过他,当初他们在西南局当差的时候,便是在这一位的手下做的事情,讲起来,他还是我这两位至交好友的老领导、老上级。
不过贾团结虽说业务能力很强,修为也是局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风评并不是很好,为人霸道、残酷,喜欢拉帮结派,不属于自己派系的人,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压,是个十分难缠的人,努尔之所以一直留在中央,而没有返回家乡就职,虽说大部分都是因为我,不过也有一些不想在这人手下做事的想法。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背地里的话题,当面自然还是需要一番虚假的客套,所以在对方表明了身份之后,我也是热情地拱手,说了几句久仰,还将工作之间的事情彼此牵连,一下子就有些热络起来。
贾团结邀我同桌就餐,我心中虽说有些不想,但终究还是盛情难却,落座之后,他又给我介绍旁边的那位老妇人,却是他的妇人客海玲,很奇特的一个姓,我当下也是拱手问好,老妇人自然是一脸慈祥,对我和小白狐儿嘘寒问暖的,特别是小白狐儿,那好话就像不要钱地一般批发出来,将她夸成了花儿,倒是让那小妮子一阵欢喜。
双方就座,贾团结将跑堂的叫过来,又多点了几样菜,然后与我寒暄,聊起了天来。
虽说大家心知肚明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甚至也晓得这处旅店恐怕也是神池宫所开设的驿站,不过却都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神池宫的话题,而是讲起了官场之事来。
贾团结是宗教局建国后就一直在的元老,西南局从无到有,他都有参与其中,故而对于西南之事,了然于心,诸多典故随手拈来,虽说这里面的话语多了许多私货,也有很多自吹自擂的意思,不过听他说起西南的诸多秘闻,以及在西川以及西南等地的诸多大事件,我倒也觉得颇为有意思,而一会儿菜上来了,大家吃菜喝酒,倒也没有多么不爽利。
酒过三巡,我便与贾团结就那青城山一事聊得火热,作为西南一级的领导,他对于固步自封的青城山十分不满,觉得无论是梦回子、重瞳子还是酒陵和尚,都是个徒有虚名之辈,特别是后两者,近年来一直都在闭关,说要冲击地仙,不过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欺世盗名而已。
地仙哪有那么好练的,所谓“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这般大法力者,必是那卓绝天资之辈,方才能够得以成事,那可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够炼成的,倒是我师父陶晋鸿,方才是这世间几个最有希望之人。
这一番话,贾团结虽说捧了一下我师父陶晋鸿,但是明里暗里对青城三老的贬低,却也让我有些不满,因为这三人都与我有些恩情,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当世间的奇才,在背地里这般议论,终究有些不妥。
正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之时,旁边的客老太太突然指着小白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八宝囊,对我说道:“小陈啊,你这八宝囊有三件,你一件,这尹小妹一件,还有一件的话,不知道你能不能割爱于我和我老头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