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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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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最初起点   师父的话语让我激动得忍不住都要跳了起来,那个时候,我甚至有一种用自己的寿命去跟李道子交换的想法。当下也是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好,没问题,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让李师叔祖成功的!”   听到了我的保证,师父并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而是平静地说道:“这件事情,本来是应该让我来做的,不过偷天延命一事,最容易遭天忌恨,已入化境者就如同黑夜里面的明灯,倘若在旁护佑,只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是你。从你杀了亭下走马和武穆王来看。虽说过程有些讨巧,不过却也能够看出,化境之下,能够比得过你的人并不多,有你在身旁,成功的几率应该会大很多的。”   我认真地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李师叔祖的!”   我一再赌咒发誓。这让师父显得有些无奈,摇头苦笑道:“你不要太过于在意得失,事实上这延命的手段,即便是没有任何人干扰,成功的几率也并不高,而在施展的那一刻。他就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这才是最为致命的。那仪式十分繁复,地点有十分隐秘,不能说与第二人知晓,我并不觉得他会成功,他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所以如果真正有了什么变故。你记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才对。”   尽管师父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但是我却晓得他对李师叔祖的逝去是那般的在乎,这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某种意义来说,茅山符王李道子,是一种符号,几乎所有入行的修行者都晓得。   天下三绝,这个符号有或者没有,对于别人无关紧要,但是对于茅山来说,甚至会比我师父显得更加重要一些。   两人稍微地交谈过后,师父带着我前往后山去见李师叔祖,两人穿着纸甲马,行走如风,路途倒也不费什么时间,不过路上的时候,我还是将自己对于师父的担忧说出了来,他这些年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闭关中度过的,我就怕他也出了什么变故,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我这个天煞孤星,若是连师父陶晋鸿这样的顶级高人都扛不住,就此陨落的话,我还不如直接找把刀抹了脖子干净一点。   来到后山,我路过陵园,瞧见小颜师妹结庐而居的草屋,以及她开辟出来的一大片药园子,却没有瞧见她的身影,而后景物转换,我陡然间来到了后山的入口,负责在那儿坐镇的却是尘清真人邓震东,他是比我师父还要高一辈的前辈高人,此刻已然接过了李道子传功长老的长老会席位,见到我们过来之后,朝着我师父微微施了一礼,接着说道:“李师兄听说志程回山了,正在里面等着你们过来呢。”   师父作了一个道揖,接着带着我走入了塔林石阵之中,穿过一片雾蒙蒙的通道,几个转折,最终来到了上次与我见面的石洞之中。   再一次见到李道子,他已然完全没有了印象之中的高大魁梧,满头银丝白发,看得人心中憔悴,而当我走到他的跟前来的时候,才发现当年的青衣老道真的老了,原本嫩如婴儿一般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一双眼睛半眯着,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乡野之中晒太阳的普通老头儿一般。   垂垂老矣!   我心中浮现出了这四个字来,顿时就忍不住地一阵心酸,而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他睁开了眼睛,当我瞧见这位老人温和而锐利的眼神之时,这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往日李道子的影子。   我师父即便是贵为掌教真人,但是对地位崇高的李道子,也是提前躬身问好道:“李师叔,陈志程来了。”   李道子点了点头,竟然对我师父说道:“你先出去吧,我跟这小子有几句话说。”   我师父点头离开,将我留在了这山洞里,被李道子上下左右地一打量着,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地说道:“我前两日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晓得你最近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给我们茅山大大地扬威呢……”   我颇为汗颜地说道:“那都是别人夸张而已,我倒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李道子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赞赏,微微点头说道:“胜不骄、败不馁,你已经逐渐有了一些你师父的影子。本来我之前准备跟你说很多话的,不过现在见你一面,便感觉很多东西,其实没必要老生常谈了,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清晨出发吧。”   他说完话,挥挥手,让我离开,我当下也是没有敢多说什么,往后退了几步,离开洞府。   出来之后,师父问我怎么这么快,都跟李师叔祖说了些什么,我如数谈起,他叹了一口气,一脸难过地说道:“他终究还是不想让自己的事情连累到宗门,竟然连一点儿欣喜都不肯透露,也罢,也罢——成也是命,败也是命,能不能活,便看老天爷能不能赏一口饭吃吧……”   他说完这话之后,一言不发,带着我离开了后山,重新回到清池宫来。   师父没有跟我说太多东西,让我跟几位师兄弟交流一下,然后打起精神来,准备明天随着李师叔祖离开茅山,前往施法之处,至于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让我尽人事、听天命就行。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师父说出这般的话语来,似乎有一种浓浓的宿命意味,这让我不由得心中一沉,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我虽说离开茅山多年,但是毕竟是师父门下的大弟子,也曾经代替师父交过门下弟子修行,此刻重回清池宫,自然有许多相熟的师兄弟围将过来,与我寒暄,不过相比上一次回来,这回的人却是少了很多,我一问方才得知,很多人算是学成下山了,有的是进了宗教局,也有的则回了乡里,毕竟外界的诱惑实在太大,真正能够沉下心来修行的人,其实并不多。   热热闹闹好一阵子过后,符钧冷着脸将这些人都给赶走了,又与我聊了几句私底下的话儿之后,然后对我说道:“大师兄,时间紧迫,佳人期盼,你就不用在我们这帮糙老爷们身上耗时辰了,那帮兔崽子我帮你照应着,你下山去吧。”   符钧是茅山宗内部少数知晓我与小颜师妹成过亲的人,也是与我最为相熟的师兄弟,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我倒也没有在绷着了,道一声谢,然后离开。   匆匆来到了后山墓园附近的草屋前,我还未有前去叫门,小颜师妹便端着一碟时蔬出现在门口,指着院子小石桌上面的两碟子家常菜,对我说道:“差不多能够料到你这个时候过来,我就先下厨弄了点菜来,你先过去坐着,我一会儿就好。”   她将这碟时蔬递给我,而我则小心翼翼地端到了石桌上去,接着两人摆好碗筷,平平静静地吃完了晚饭,如同所有的小夫妻一般。   吃过了晚饭,我放下筷子,凝望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说道:“小颜,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   她点了点头,一副让人怜惜的娇艳模样,让我忍不住伸手过去,想将她融入怀中,然而小颜师妹却婉拒了我,认真地说道:“大师兄,不要,我守孝呢。”   我被这么一提醒,立刻清醒过来,英华真人尸骨未寒,小颜师妹此刻守孝,自然不能做这些卿卿我我的好事情,于是强忍着心中的欲望,与她保持了一定的巨力,然后告诉她道:“我最近有一个猜测,英华真人的死,或许并非亭下走马或者武穆王所为,那个凶手,极有可能是我们自己的人,要不然英华真人也不会连防备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我的猜测,小颜师妹也点头赞同,接着对我说道:“梅长老还是杨长老,又或者雒长老,你到底查清楚了么?”   我摇头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茅山宗内,任何修为跟你师父相等或者接近的人,都有这个可能,不过到底什么情况,还需要你的帮助。这段时间里,你帮我仔细观察一下,到底是谁,最有可能,而到了那个时候,只要证据确凿,我们就可以捉出凶手,为英华真人给报了真正的大仇了。”   提醒过小颜师妹之后,我没有再次久留,生怕传出太多的八卦出去,而是回去,安心睡觉。   次日清晨,我与李道子会过面之后,除了茅山宗,紧接着便一路朝着南方走去,别看他模样似乎十分衰老,不过身体倒是很有劲儿,一路走,除了些许小事,基本上都是不会停的,我就这般与他一直走了半个多月,突然间我感觉周遭的山势和树林显得十分熟悉,对比左右,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那就是李道子选择的延命之地,竟然就是在当年与我一同待着的五姑娘山神仙洞府之中。
第三十章 通天手段   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神仙府洞口两侧的石雕对联依旧还在,不过两旁杂草丛生。那野草从石缝中拼命挤出来,倒是将好几个字给掩盖了住,我随着李道子穿过洞口,来到里面,瞧见这儿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里面一股灰尘之气,左右一看,房间依旧还是两个,当初的一应物件散落各地,或者是蒙上了灰,或者是长了青苔,角落里还有一些奇怪的黑色嘎达,我仔细一看。却是人粪便干涸之后的模样。   显然。在我们离开此处之后,又曾经来过一些人,不知道这些是错入其中的山民,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将这儿搞得一团糟,实在是有些让人头疼。   穿过转角过道,我与李道子来到了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个被我自小认为神秘无比的洞穴,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才发现里面的巨大石鼎居然倒了,茶几也碎成数瓣。山风从缺口处吹过来,呼呼拂面,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这儿灰尘倒是没有多少,不过里面的一应之物都被风云侵蚀,腐烂得不成模样。   李道子在缺口处望着远处朦胧的山麓。沉思了好久,这才扭过头来,对我说道:“我们就在这里吧,三日之后,准备作法,回魂延命。”   得到吩咐之后,我便如同当年那个小杂工一般。开始对这神仙洞府收拾起来,将零碎的东西搬出去,又去半山腰的泉眼中打来了几桶水,冲刷里面的灰尘,接着将那些不知道是那些混蛋留下来的陈年老屎给一点一点儿地扣除去,又用饮血寒光剑削制了合适的家具,放置在此处。   诸如此类的事儿,我办得十分勤力,即便此刻的我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已经到了寻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地步,但是在李道子面前,我晓得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当年那个忙碌终日的小屁孩而已。   我虽说多年未曾做过这种事情,不过到底是自小养成的本事,做得倒也不差,只不过神像府中实在是太过于凌乱,我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方才将地方给收拾起来,看过去,勉强能够算得上一处人住的地方,到了傍晚时分,我准备去山下打几只野兔或者山鸡过来,被李道子拒绝了,他告诉我,若是腹中无碍,便不要贪食口舌之欲,一切顺应天道便是了。   我的记忆中,自小是跟随着李道子吃过很多荤腥,本能地觉得吃些烤兔烤鸡并不妨事,虽说后来听宗门之中的人说起他一生茹素,心中还有些窃笑,而此刻听见他认真说起,方才明白,当初他之所以弄出这么多荤腥,只怕是为了正在长身体的我,才不得不如此。   我心中感伤,不过却也是拱手应下,离开神仙洞府,摸黑找了一些蘑菇山菌野蕨菜,回来之后,加点米,生火做了一锅野菜粥。   内中没有荤腥,李道子倒也没有拒绝,十分有胃口地吃了三碗,我坐在篝火的一侧,隔着跳跃的火焰仔细打量这个已过百岁的老人,想着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叱咤风云、名动江湖,而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喝着一碗野菜粥,眼神里有如孩童一般黝黑明亮,仿佛只有这一碗野菜粥一般,心中突然多出许多对于人生,以及对于这个时间的明悟。   李道子吃过晚饭之后,便回到了内室休息,并不与我多聊,依旧和当年的情形一般,只可惜他离开之后,我的身边既没有小白狐儿,也没有胖妞,连墙上的老鬼也不曾出现,焰火跳跃,似乎多了几许孤单。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护法,保护李道子在布阵行云之时,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所以我并没有待在洞中伤春悲秋,而是将锅里面的野菜粥收拾妥当之后,来到了外面,将整个峰顶巡视一番,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周遭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接着又想象了一番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眯着眼睛在寒夜中巡视良久,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方才回转,盘腿而坐。   我次日醒来的时候,发现洞府之中平添了许多变化,首先就是一种草汁混合的符文,充斥着整个洞府的墙壁和天花之上,这些莫名其妙的符文与我所见到的那些并不一样,也不是李道子以前的作品,简洁有力、精湛诡异,透着一股超出人类认知的神性。   我在角落处瞧见了正在挥笔画符的李道子,此刻的他精力全部都集中在了笔尖之上,原本显得十分衰老的身子轻灵地宛若狸猫,不时一个脚尖轻点,人便倒挂着上了顶壁去,宛若一只大壁虎。   李道子的气息绵长,身手轻灵,以至于我都无法警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这些符文,不过我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在原地看着,欣赏着符王这近乎于艺术一般的手段。   是的,这真的就是一种艺术,不知道的人或许并不会发现其中的精妙之处,然而我却是学过一部分符文制作的,方才晓得用那柔顺的鼻尖画出这么多时而刚劲有力,时而缠绵柔和的精妙符文来,一丝不差,又充斥着灵性和力量,这个得有多难,但是瞧见李道子那种全神贯注之后的轻松挥洒,却又止不住地从心中感慨,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写字画符,此非一时一日的功效,而这个时间点的李道子,则真的已经是站到了世界的巅峰,能够瞧见他此刻的手段,对于我来说,莫不是一场巨大的机缘。   我盘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李道子挥斥方遒。   他动我静,如此不知不觉竟然又过了一天,李道子整个人都沉静在了符文构造的世界里,而我也是被他这样的手段给深深吸引了,觉得自己的境界似乎在这样的旁观中,又增长到了自己都不能觉察的层次之上去。   知道他笔落完毕,终于不再运行之时,我才猛然醒悟过来,李道子之所以叫我前来护法,并非是有多看重我的手段,更多的,则是想要最终教导我一场。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忍不住往外面流了下来。   李道子花完符文,沉默了良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者半个小时,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瞧见李道子僵立在原地,身子佝偻着,双腿屈膝,仿佛一头雄鹰,蓄势待发,准备腾飞而起的模样,到了最后,他终于动了,从腰间摸出一把朱砂与黄豆,朝着前方的空处猛然一撒,紧接着轻轻一拍。   他这一掌,平缓地就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温柔,然而炁场却在一瞬间被炸开,那一应物件悉数嵌入了墙壁的符文之上,接着整个符阵彼此牵连起来,活灵活现,仿佛在这一刻就生生的活了过来,那平面的图案一下子立体起来,一收一胀,就好像是在呼吸一样。   随着这符阵的运行,我感觉到神仙洞府之中的一切,居然和外界的炁场隔绝开来,逐渐地形成了一个自有的天地。   打一个比喻,就好像水里的一个气泡,在这一刻居然浮出了水面,除了气泡与水面衔接的一个点之外,自己仿佛就独立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这个就是洞天福地的概念,没想到那种古人为之疯狂的地方,我这师叔祖竟然能够通过一天的时间,将它给生生的弄出来。   真的是……符王之名,简直就是让世间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太强了!   我心中震撼莫名,而这个时候,李道子则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平静地说道:“这个地方,只能维持两天时间,而它的作用则是屏蔽这个世界的意志,让我们超脱于物外,不受监控,而明日夜间子时,我会在洞中点燃十二根法烛,每一根若是能够安然烧过子时,便代表我能多活一年,如是全数亮着,我便还有一轮时光,但若是全数熄灭,我活不过次日。”   我拱手说道:“师叔祖,徒儿不才,一定会用性命确保蜡烛不灭,安然烧完!”   李道子摇头笑道:“你倒真的有那么好度过么,这个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即便是我弄出这么一个龟壳来,瞒过上天,但是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悟道雄奇如诸葛孔明者,最终也逆不过天意,病逝五丈原,我又能够有多少期望呢?”   我坚定地说道:“师叔祖你是好人,这老天倘若一定要让你故去,我就豁出性命,一定要逆天而为,反了他娘的!”   李道子看着我良久,然后对我说道:“志程,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想必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曾说过,你若是入魔,我亲手了结你,不过现如今我命不久矣,已然不能兑现承诺了,不过你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堕入魔道么?”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够刺穿我的内心,我迎着他的注视,认真地说道:“好!”   李道子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如此便好,我要去准备布阵了,你且在旁看着!”
第三十一章 心头的魔   李道子回到了临崖的那个房间去布阵了,我跟随着他来到原先他画符炼丹的房间,只见缺口处雾气蒙蒙。原先的一应景物都化作了黑暗,显然他已然用大法力,将这地方给隔绝开来,屏蔽了上天的感知。   他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之中掏出了一大堆的东西来,有布幡、令旗、甘露碗、镇坛木、法尺、法绳、三清铃、鱼子、圆磬、青玄印等等物件。   这些的每一件物品,他都摆放得各有玄机,让人不敢妄动,每摆放一件,他的口中就是念念有词,表情极为虔诚。   我晓得他口中所念诵的,并不是所谓的诸天神灵,而是那玄之又玄、却又无所不在的自然之力,也就是整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他是如此的专心致志。让我忍不住心中的紧张。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唇,期待着明天过后,这个老人依旧还在我的身旁,一如往日一般,在茅山宗的后山深居浅出,默默地注视着我,虽然我未必能够见到他,但是知晓他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对我保留着一丝期待,我便已经心安了。   将一应法器布置妥当。忙碌了一整天的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之意,他没有理会我,而是来到蒲团之上,盘腿而坐,默默入眠。   李道子休息了,我却没有一同歇下。而是走出了神仙洞府之中,站在五姑娘山的山顶之上,望着茫茫夜色,心中想着师父先前的欲言又止,到底在担忧什么呢,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会一直盯着我师叔祖。不希望他继续活下去呢?   我在洞外坐了许久,那山风吹起林涛,虫鸣几近有无,整个世界一片宁静,而我则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这世间,或许并不是我们所见到的那么复杂。   它其实很简单,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简简单单地生存而已,只不过欲望让一切变得复杂。   而此时此刻,我唯一的想法,即使让我的这位李师叔祖一直活下去。   如果有谁想要阻止这一切,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就算是对方踏过我的尸体,也可能成功。   我自信满满。   在充满了期待与担忧的等待过程中,时间变得无比的缓慢,不过真正度过之后,却是一转眼的事情,很快就到了第三日的夜间时分,巡查过五姑娘山的我返回神仙洞府,与李道子对面而坐,此刻的他已然显现出了寻常老人的疲态,脸上的老人斑发黄,双眼开始变得浑浊了,无神地四处张望一番,接着瞧向了我。   他盯着我很久,突然谈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志程,你可知道,我遇见你的这三十多年以来,心中一直都处于反复的煎熬之中?”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是因为我内心之中的魔头么?”   李道子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对,是的,事实上最理智的方法,并不是将你养活,屡次救你,培养你,而是在你出生时将你给扼杀了去,这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交代,不过我有时候又在想,这个世界上,未必非黑即白,它之所以如此丰富多彩,就是因为有一个东西,它叫做‘人性’,我希望你的人性,能够战胜那魔头的魔性,而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我突然有些自暴自弃了,咬牙说道:“也许你真的错了,如果当初你选择了让我悄无声息地离去,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李道子感受到了我情绪里面的悲恸,摇头笑道:“不,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一直反复煎熬,但是到了现在,临死之时,我的内心告诉我自己,我并没有做错,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因为爱,你或许能够成为这个世界秩序的守护者,而我,时代更替,还是留在历史之中供人评论,比较好一些——我们不纠结这个问题了,志程,你知道你内心之中的那个魔头,到底是谁么?”   我摇头,又点头,然后说道:“我的梦中,它面如牛首,背生双翅,头上有牛角或者龙角,麾下有八十一个兄弟,历代道经佛典的记载中能够与之对应者,唯有魔尊蚩尤……”   李道子点了点头,肯定地回到道:“对,就是他,万魔之尊、战争之主、九黎之君的蚩尤大帝,你心中的那个魔头,是它在大千世界中无数的投影之一。”   他的话语验证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疑虑,而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一阵头疼:“原来如此,这么说,我若入魔,便是一个恶到了极点的魔头咯?”   李道子摇头说道:“也不是。在那个蛮荒混乱的年代,魔物横行、百灵争锋,蚩尤崛起海滨边陲之地,征服九黎、建立法度、炼制金属、开启民智,将人族在百灵之地领出,建立文明,说是圣人也不为过;不过历史总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成王败寇,它最终被黄帝打败,于是这世间的法度则被篡改,所谓的天道也成了胜利者的工具,它便成了魔,也对这世间的一切充满仇恨,但是你若说它有多恶,其实并不准确——它也不过是一个不甘的失败者而已。”   我明白了,所谓的世界憎恶,所谓的十八劫,不过是这个被胜利者改造过的天道,对于一个失败者的惩罚而已,不过即便如此,到了如今这个年代,倘若是让心怀仇恨的蚩尤投影重返世间,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李道子是希望我用伟大的人性,来降服我心头的魔,而依助这样的力量,来守护这世间我们内心任何的秩序。   我明白了一切,然而却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如何,也不晓得李道子以及所有人为我所做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尽管这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沉重的压力,但是我却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和迷惘。   李道子瞧见我的表情,却洒脱一笑,对我说道:“你心中有底,一切皆好;至于现在,还是来将事情做完吧,我若死了,世间一切事情,与我无关,这几日我不断地回忆自己的一生,觉得其实也算是圆满,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见他一面……”   我问道:“谁?”   李道子摇头,然后起身而立,来到了石室缺口处,平静地说道:“一位故人而已,当年曾经有过约定,只不过它或许忘记了;也罢,时辰不早,开始吧。”   他说罢,从行囊之中掏出一整套的华丽道袍,给自己穿上,接着手往前伸,微微一抹,从半空中掏出了十二根细长的白色蜡烛来,摆在了法阵的中心处,围成一圈之后,他右手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蜡烛在瞬间就燃了起来,十二朵小火苗不停地翻动,充斥着生的气息,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感觉这些火苗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性一般,担忧不已。   相比我的心惊胆战,李道子却显得豁达许多,躺在了蜡烛围成的圈中,平静地说道:“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了,我这一去,或者生,或者死,皆随天意!”   这一句话,仿佛是对自己人生的遗言,他闭上了眼睛,接着立刻陷入了沉眠之中。   在跃动的烛火之中,我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活着的传奇,心中思绪万千。   我没想到身体里面的魔头居然真的就是那蚩尤的魔头投影,也没想到一个受到道家熏陶成长的道士,竟然对蚩尤生出这样的评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在自己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连我师父陶晋鸿都没有能够陪在他身边,却选择了我。   正如他所说,他的后半辈子,都是在忐忑和自我否定中度过的,然而他最终却选择了相信我。   这位老人,此刻安眠于此的他再也没有当初的那般仙风道骨,也没有了世间顶级高手的风采,虽然身穿着道家最隆重的道袍,但是给人的感觉,和乡野之中所见到的那些老人一般,没有什么区别。   他老了,真的老了,不再是传奇,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而已。   我在洞中枯坐,双目静静地望着那十二根蜡烛,瞧见那些火苗跳跃,每一次闪动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这让我无比的纠结和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那蜡烛也烧了大半,突然间,那缺口处一阵电光雷鸣,接着朝此处游离而来。   我心中一跳,豁然起身,却感觉平静的炁场一阵紊乱,那烛火跳跃不定,吓得我赶忙定住身子,接着瞧见那电光不断地在缺口闪耀,不过却失踪都没有突破。   起初是电光,接着是如刀的风,又有风霜雨雪,千百般的变化,不过法阵之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支撑着,屏蔽了世间的一切干扰。   如此过了许久,周围一阵平静,我瞧着那蜡烛似乎只有一小截,就快要烧完了,心中刚刚有些轻松,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在洞中响了起来:“李道子,你想多活几年,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第三十二章 元神离体   陡然间听到这个声音,全身戒备的我顿时就是一阵心跳加速。   那话儿在耳边转了一圈,我这才想了起来。这声音,分明就是当年的那个天兵天将,也就是邪灵教的天王左使王新鉴。   我曾经猜想过很多人,但是万万没想到,此刻前来阻碍李师叔祖延命的,居然是他!   事实上,我对于这个邪灵教灵魂人物的感情十分复杂,既知道他是统领天下邪道的总魁首,必然是大恶之人,但是心中又有些为他的风度和个人魅力所折服,当年他在神仙洞府之中遇见我,并没有伤我分毫,即便是晓得我与李道子有所牵连,甚至还看过我怀中珍贵异常的符袋。却是一点儿也不动心,之后更是杀上茅山,与我师父争夺收我为徒的权力。   尽管我最终为了小颜师妹投入茅山,但是从内心里面,我对于这一位邪道豪雄终究还是充满敬意的,这也是我后来放过了他兄弟王新球的原因。   尽管立场不同,但是却惺惺相惜,所谓英雄,不过如是。   然而此时此刻,在江湖之上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王左使,居然就出现了,这让我无比的诧异,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拔了出来。对着空中低声喝道:“王左使,今日我师叔祖在此作法,你若是有任何恩怨,日后再说,万不可在此耽误,不然休怪小子不客气了!”   一声低沉沙哑的嗓声出现:“咦,原来是你啊,没想到他居然会找到你来护法;可笑啊,堂堂魔尊之躯,此刻居然成为了道门走狗……”   我耳朵耸动。寻找着王新鉴有可能出现的方位,深呼吸,尽量让情绪变得平缓些,然后说道:“王前辈,你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邪门的扛把子,天下间自有无数让你关心的事情,你何必来骚扰我师叔祖呢?离开吧,若是你能够走,小子以后见到前辈,定然退避三舍,礼敬有加!”   我这话几乎都有些卑躬屈膝的感觉了,但是为了李道子,我连性命都可以豁得出去。些许脸面,那有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像王新鉴这般的人。他的心志坚定如铁,又怎么可能因为我的话语而改变决定,长长的一声叹息过后,他对我说道:“唉,小陈,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你真以为我来对付你师叔祖,是与他有什么私人仇怨?李道子、洛十八和屈阳搅动天下风云的时代,我也曾经历过,对于这样的天才,我心中只是敬佩二字,然而大家终究还是立场不同,为了邪灵教的未来,为了沈老总的意志,我不得不杀了屈阳、谋害了洛十八,而如今,我也不得不将自己化作屠夫,来对付李道子……”   他的话语里面充满了无奈和对人生的感慨,然而从他的话语里面,我却听出了浓浓的杀意来,心中一跳,冷然说道:“王左使是铁了心,要拿下我师叔祖的性命咯?”   “我也不想,但是……”   虚空之中的那声音在一阵长长的叹息之中,陡然变得坚定了起来,对我说道:“正如你所说,我是来取李道子性命的。”   我闭上了眼睛,陡然将饮血寒光剑插入了岩石之上,恶狠狠地说道:“那好,小子不才,领教阁下手段。”   那王新鉴惋惜地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免得伤了自己性命。”   睁开眼睛,我瞧见的是布满法器和蜡烛的洞穴和躺在火焰之中的李道子,然而闭上眼睛之后,没有了视觉,感知中的这个世界便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炁场,我陡然间便能够观想出此刻的情形,那就是一个附在水面的气泡之上,有一股锐利如箭的气息,不断地在四周盘旋着,试图戳破这个气泡,将里面的一切都给摧毁掉。   我晓得这就是王新鉴的手段,尽管我不知道他此刻藏在何处,但是却晓得一旦这股气息破坏掉了李道子两天前所绘制的那个符文法阵,那么此刻正在偷天改命的李道子气息立刻泄露,这手段立刻就会破灭,再也完不成了。   不能让这股气息坏了事,然而,我要怎么办呢?   正在我苦思冥想之时,那气息却显得更加的暴戾了,显然是王新鉴在察觉到我已然注意到了他的行动,试图加快步伐,在我真正出手阻止他之前,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搅成乱麻。   我感受着气泡的摇摇欲坠,观想仿佛在一瞬间到达了极致,整个人陡然一震,便感觉一股气息从天灵盖之上生出,朝着那气泡的上方冲了出去。   这种行为好像是突破了瓶颈之后,自然而然的事情,而我的意识一冲出了气泡,便立刻跟那股利箭绞在了一起,根本顾不得对方的强大和磅礴,便奋不顾身地绞杀,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悍勇和惨烈。   似乎有感于我这种奋不顾身的二愣子劲儿,那股气息陡然拔高,与我保持了一段的距离,接着诧异地说道:“哎?你怎么可能领悟到元神离体,难道你也度过雷劫,入了化境?不对,不对啊……”   他对我的表现格外奇怪,反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纠缠上来,使得我终于有了一点缓冲的时间,感觉此刻的状态与本我的存在有着很大的区别,思维能力似乎变得无限延长,一秒钟能够想出无数的念头来,也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那是一种比我强大数倍的力量,我真的一旦与他搅成一团,最终粉身碎骨的,一定就是我。   这是一种奇妙无比的状态,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体会,那股意识便又缠了上来,王新鉴带着冷静到可怕的声音说道:“小陈,你果然让我刮目相看,小小年纪,竟然能够感悟到元神离体的法门,这成就便是连我,或者三绝都无法做到的,天下间能够与你相提并论的,或许只有沈老总了,不愧是魔尊转世,不过狼虽说是狼,但一旦吃了屎,终究还是少了许多狼性,你既然想要死,我就送你一程——杀!”   他的话缓缓而淌,就如同潺潺小溪,然而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轰的一声,宛若惊雷炸响,整个空间立刻惊涛骇浪,万千汹涌集于一点,朝着我猛然撞来。   我刚刚凝固而出的意志,又或者说是王新鉴口中的元神,在这样的一次撞击之下,陡然间整个世界一空,魂飞魄散,几乎处于了毁灭的边缘。   要……死了么?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粉碎的光点,然而就在此刻,藏在我心中的那股怒意陡然而出,它开始在我的脑海里面咆哮,疯狂怒吼着,而在这样的愤怒之中,我的意识却又重新组合到了一起来,伴随着这种愤怒,我几乎本能一般地冲到了那股意识跟前来,狂怒地大声吼道:“想要我死?我艹你咧,来啊,我让你干,让你干,你他妈的倒是来啊,我菊花都洗干净了!”   疯子撒泼,这就是我整个的状态,虽说我此刻的意志弱小得如同一点风中蜡烛,然而却有着一股拼死也不服气的气势,而这气势的支撑点,则是我心中的那头魔头意识。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我只是一颗小幼苗,然而那魔头的意识,则是比我、比王新鉴恐怖得多的多。   王新鉴虽说能够完胜于我,但是在这样疯狂的较量中,竟然也是屡屡受挫,一边往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不对,你怎么将那东西给放出来了,它不是被李道子用精血封锁了么,你别来,别……”   这天王左使的话语让我莫名地兴奋起来,更加凶猛地扑了过去,两人形势斗转,我反守为攻,变作了主动的一方,疯狗一般地冲上前去。   这是意志的较量,谁害怕了,谁就是失败者。   我的心中是这般想着的,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拦住心中的那个魔头,让它放纵地冲击着,就想着拼尽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拦住这个家伙,没想到王新鉴并不与我刀锋相对,而是与我不停地盘旋游绕,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间听到了另外一个尖锐的声音,冲着我大声喊道:“你这个傻波伊,别闹了,睁开眼睛来,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一开始我还处于疯狂状态,并不在意,而后突然将心脏一抽,陡然间就从那种状态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一看,整个人顿时就傻住了。   洞中,围绕在李道子身边的十二根蜡烛,全数熄灭,没有一根存留。   洞中一片黑暗,而我整个人的身子都是一阵僵直,轰然间,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轰然一下垮塌下来,而这个时候,遥远的空间里传来了王新鉴得意的声音:“孩子,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事实上,李道子的这法阵,我其实是破不开的,所以真正索去他性命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归来吧,刚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而此刻的你,不过是一头吃了屎的狼而已……”   那声音渐渐地远了去,我感觉到自己脑中似乎一下子就要炸开了,对于自己充满了绝望般的憎恨,“啊”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将脑袋往着岩地上恶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
第三十三章 世间再无李道子   在知道是自己害死了李道子的那一刻,我顿时就觉得生无可恋,心中硬气腾然升起。懊恼地一闭上眼睛,低头就朝着岩石上面撞了过去,准备将自己给砸死。   然而我这一撞虽说是诚心诚意,但魔躯终究是太过于坚实,虽说眼冒金星头疼欲裂,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丧失意识,直感觉脑袋轰然一炸,整个人疼得直抽抽。额头鲜血淋漓,将双眼都给模糊住了。   不过越是这般痛,越能掩饰我心中的懊悔,我心中却在这样的痛楚之中,获得了自我惩罚的莫名快感,方才没有感觉到那种死一般的心痛。   尽管头晕欲裂,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够原谅自己,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扬起脑袋来,毫无花哨地再次砸向地面。   我生无可恋,只愿陪着李道子一同离去,黄泉路上,一同伺候而已。   然而就在我第二次想要撞地自杀的时候,血肉模糊的额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托住了,我感觉到了手上细腻的肌肤和衰去的力量,猛然睁开眼睛来。却见到原本昏睡在蜡烛中心的李道子却爬到了我的脚下。此刻正用手掌托着我的额头,不让我自残。   瞧见这位老人居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满心欢喜得几乎就要炸开来,顿时就将额头上面的所有力量都收敛住,连滚带爬地抓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师叔祖,你没死么?太好了,你没死!”   我的心被那欢喜给填得满满的,然而当我抓着李道子的手时,却能够感觉到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散去,整个人的心又是一阵冰冷,身体一僵,愣在了当场。   此时此刻。我已经瞥见了旁边倒落一地的蜡烛,这些与性命攸关的蜡烛并不是自然燃烧完毕,而都是中途熄灭,差了一点点。   那么现在的李道子,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我整个人都懵住了,耳朵边一阵“嗡嗡嗡”的响动,使得连李道子对我说的话语,都没有听清楚,一直到他说了第三遍,我方才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这才听到:“……你这孩子,真的是太傻了,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呢?”   我三十多岁的人了,听到这话儿,满腹委屈顿时爆发了出来,像个孩子一般地抱着李道子,嚎啕大哭道:“师叔祖,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能够完成保护你的任务,还害死了你,我真该死……我不想活了,就让我随你而去吧,黄泉路上,我给你鞍前马后,做个伴儿,好么?”   李道子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血色,不过越是如此,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慈祥起来,就好像是父辈一般,带着欣赏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我,重若珍宝。   他没说话,而此刻却有另外一个尖锐的声音凭空响起:“你这个傻波伊,脑子真的是抽抽了,你真的觉得没有你,老杂毛就能够活下来啊?”   比起先前王新鉴那虚无缥缈的话语,这声音显得无比的真实,我脑子停顿了一下,这才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见到一头五彩斑斓的大鹦鹉出现在了洞中,这肥鸟儿在空中盘旋一圈,趾高气扬地落在了那翻倒一旁的巨大石鼎上,一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正朝着我这边看来。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此处,不过却第一时间想起了它的来历。   这肥厮却是句容萧家大院之中那头会骂人的虎皮鹦鹉,自称“虎皮猫大人”的肥鸟儿,它此刻不在句容,居然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麻栗山,而且还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语来,实在是让我震惊无比。   我整个人都傻了,然而被我扶着的李道子却在陡然间显得精神焕发了,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皱纹散开,宛如一朵绽放的老菊花,笑盈盈地说道:“老友,我千算万算,却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一个鸟人——啊哈哈,这还真的符合你原本的性格啊……”   那虎皮猫大人屁股一撅,怒气冲冲地骂道:“我艹你大爷的,你以为我想啊,老子当初从阴阳界回来的时候,给泰山老母那婆娘拦了一道,差一点就魂飞魄散,要不是老子够巴闭,寻了个空隙逃出,说不定真的就没了。真正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哪里还顾忌得了许多,还不是慌不择路地跑,结果没找到生孩子的人家,反倒是进了一个蛋里,浑浑噩噩几十年,这才逐渐回想起从前——哎,不讲了,说多了都是眼泪,艹!”   这肥厮倒是个话唠,一说话,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我在旁边站着,听这话语里面的意思,才晓得这位虎皮猫大人居然就是我师叔祖这些年来一直在找的那位老友,而这一位当真是彪悍无比,居然能够投胎转世,从阴间折返而回,重临人间。   唯一可惜的事情就是,投胎也实在太不靠谱,人猪八戒投错了胎,好歹还能重修人身,他此刻就一个肥硕的鸟身,着实是有些不能见人。   我嫌啰嗦,然而李道子听到它的话语,却甘之如饴,只是当它说道泰山老母的时候,眉头微皱道:“泰山老母好歹是道教尊神,你这般诋毁她,实在不好。”   虎皮猫大人摇头说道:“老杂毛,你一会就要去阴阳界了,归她管,尽管拍马屁就是,大人我还得在这个世界上活那么久,见面也是以后的事情,不管,不管!”   李道子对这位老友的话语显得十分无奈,叹息地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道:“志程,刚才它说得没错,王新鉴临走之时的话语,不过是给你种下心魔而已?这事儿与你无关,即便你不在此处护法,即便你不与他相斗,他也能够通过灵魂侵入,将我的法阵搅破,一样将我的计划瀑光。偷天改命这事儿,一旦给他惦记上,就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希望,只是到底谁将我这几日要换命的消息传出去,这个才是真正需要你帮我调查的……”   我完全懵住了,一脸错愕地说道:“啊?”   虎皮猫大人说道:“还不明白?王新鉴那狗日的,使得是一石二鸟之计,他此番前来,已然是元气大伤,害不得你,便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你心魔勾出,让你在悔恨懊恼之中了却生志,却不曾想你这傻波伊,还真就傻乎乎地自我了断了——你娘咧,你要是死了,谁给老杂毛办后事啊?未必要我来搬你们的尸体咩,拜托啊,大人我即便是这般壮硕,也及不上你们的一根大腿毛好吧,能不能别这么为难我?”   这家伙的一番插科打诨,倒是将此刻的离别气息给冲散了,我也在两人的解释之中醒过神来,才晓得此事只关乎于命,跟我的表现倒是没有太多的关系,害死李道子的,是那个将他命不久矣的消息传给王新鉴的人。   那人,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李道子摇头,对我说道:“知晓我这几日换命的,除了你,就是你师父,不过旁人却能够从中推算出来,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人都是我们茅山宗内部的人,这事儿你回去,告诉晋鸿,让他注意身边的毒蛇……”   我认真地点头,虎皮猫大人瞧见我一脸悲痛欲绝的模样,笑着对李道子说道:“老杂毛,你看看这小子,修为勉强还凑合,脑子却有些不够使,还有现在这一副死了老子的模样,实在让人丧气得很,不就是死吗,人固有一死,怕个吊啊?大人我还不是从幽府里面爬出来了吗,你这个老家伙比我在这世间多活了几十年,还怕应付不了那场面?就当度个假咩,搞晒?”   听到了它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语,李道子也笑了,摇头说道:“那是你,跟我没关系,不过这事儿也怪我,生老病死,不过是天理伦常之时,我却偏偏要逆天而为,终究不过是放心不下茅山的未来而已,现如今瞧见晋鸿手段纯熟,门下弟子璀璨而起,我其实也没有好挂念的了,就此离去,也算是不错的事情……”   两人几句感慨,将我给说懵了,完全颠覆了我的时间观,而这时那肥鸟儿冲着我说道:“嘿,小朋友,有点眼力劲没,两个有半个多世纪没有见面的老友,聊点隐私和性生活的话题,你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我一愣,结果师叔祖被呛得咳了几声,然后也对我说道:“志程,你且出去,我与这老友有几句话交代。”   两人都这般说了,我忙不迭地将李道子放平,然后逃一般地离开了神仙府。   我走出洞子,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我仰望着天上星河,颇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蹲在洞口,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叫了我一声,我慌忙进去,结果瞧见师叔祖背靠着墙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孩子,我走了,这个世间,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这一句话说完,他阖上双眼,安然而逝,而我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更高的境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只明白一点,世间再无李道子。   世间再无李道子!
第三十四章 不负期望   李道子的离世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失落之中,明明即将就要成功了,偏偏在最后的一刻。发生这样的事情,着实让人生不出太多高兴的情绪来。   我跪倒在地,看着李道子的遗体,看着这个老人那平静而安详的遗容,忍不住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疼彻心扉。   如此哭了许久,我这才从那种极度痛苦的情绪之中爬了出来,发现还有一头腆着肚腩的肥鸟儿在旁边看着我呢。   若是平日里,我自然不会将这么一头鸟儿看在眼里,然而此刻我已然知道它就是那个李道子找寻了一辈子的老友,也是一个能从神秘的幽府之中折返而回的大拿,当下也是敬重地对它说道:“您、虎皮猫大人,刚才我听说。你也是被王新鉴害死的?”   这肥鸟儿点头说道:“差不多,那老东西厉害得很,他人其实并不坏,不过说到底终究只是一把刀,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过是为了邪灵教那个摇摇欲坠的集团搏命而已。”   我下意识地又问道:“那么,您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或者功法的擅长和弱点,对吧?”   肥鸟儿摇头说道:“王新鉴是鲁东八连营出身的,据说跟东海蓬莱岛有那么一点瓜葛,我以前倒是晓得一些他的落脚处,不过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鬼知道他在哪里;至于他的具体情况。说句实话,依你的手段,别看你现在能够元神离体,不过在他面前还不是一盘菜,你师父都未必能够拿得住他,没事再多练几年,说不定还有给老杂毛报仇的希望……”   我听到他总是称呼我师叔祖为“老杂毛”,心里面顿时就不乐意了,埋怨道:“前辈,你怎么能够骂我师叔祖呢?”   虎皮猫大人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诧异地说道:“我骂他了吗?哦,老杂毛,你以为是骂人的话语啊,那是我们之间的称呼,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一直这么叫了,他也没有提过任何意见,怎么,你觉得不爽?”   老杂毛,这个是昵称么?   怎么听着都感觉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称呼啊?   我心中疑惑着,不过仔细回想起来,他刚才当着我师叔祖面前也是这么叫,不过李道子他老人家似乎还十分受用呢……   好吧,老一辈的交情我也不懂,便不在这称呼之上纠结了。   我从悲痛之中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我与王新鉴之间的差距,倘若说李道子是刚刚逝去的传奇。那么王新鉴则是活在当下的邪道传奇,这一位人物可是邪灵教经历百年而屹立不倒的擎天柱,若是没有他,那个恐怖的邪恶组织只怕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他能够力敌李道子,孤身而上茅山,在我师父和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的面前谈笑自若,也曾在黄河口一役陡然出现,将弥勒一行人给接走。   这样的人,上天入地独一份,我若是想要以他为敌,只怕是在厕所里面掌灯,找死,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却燃起了蓬勃的杀意。   是啊,他身上有那么多的光环,那又如何?   剥去所有的东西,他在我眼中,不过就是杀害我师叔祖的凶手而已,光凭这一点,我就算是穷尽毕生之力,也要将他给干掉!   我在心中暗暗起着誓言,抬头一看,却见那头滑稽可笑的肥鹦鹉双翅缓缓地张开,又缓慢落下,一“脸”庄严地挥动着,如此几次,好像是在送我师叔祖离开,当下也是恭声问道:“前辈……”   我话还没有说完,这肥鸟儿便打断我道:“说了多少次,叫我大人!”   我不敢得罪它,恭声说道:“大人,我师叔祖离开的时候,可曾有过什么交待?”   虎皮猫大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言语之间却是流露出了一丝悲伤来:“我转世投胎之后,浑浑噩噩好久,却不知道老杂毛也找了我许久,没想到两人最终见面,却又是这生离死别,唉……想我天下三绝,当年威名世间,却不想竟然最终还是落在了这隔壁老王的手中,可惜、可叹——他与我说了很多,茅山之事,临走之时已和你师父交待完毕,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你可知道是谁?”   我默然说道:“是我。”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道:“对,是你。李道子一生孤傲,眼光高过头顶,所以一直都没有收过徒弟,后来看上两个,又因为宗门发展的缘故,让给了你师父。这两个人,一个就是萧克明那个小子,还有另外一个,则是你——他告诉我,他符箓之名,震惊天下,但是若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却是你这个人。”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无比的感慨说道:“你能明白么,陈志程,你是他这辈子最骄傲、最在意的人,没有之一!”   我听到从别人口中谈论起李道子对我的情感,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夺眶而出,咬着嘴唇哭道:“我,我实在是没有让他这般付出的资格啊……”   虎皮猫大人摇头说道:“不,你有这个资格。事实上,像你这个年纪,就能够有这般修为的人,少之又少,不过你也晓得自己的身世,老杂毛能够推算未来,告诉我今后的几十年里,这个世间多灾多难,会有无数变故,他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秩序的守护着,代替他,将这个他和我们所热爱的世界一直维持下去,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小子,你若是觉得对老杂毛的期待受之有愧,那么就去努力吧……”   我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虎皮猫大人扬起了翅膀,飞到了空中,然后对我说道:“小子,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千万不要走路魔道,若是你化了魔,李道子虽然不在,但是我会接过他的嘱咐,将你给弄死在作恶之前的……”   我又是躬身说道:“烦请大人监督,志程若是有朝一日,成为了师叔祖所憎恶的恶人,那么请您取我性命,谢谢。”   那肥鸟儿没有再理会我,而是用一种沧桑沙哑的声音吟唱着,朝着神仙府中的缺口飞出,朝着外面展翅而去:“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天下谁人,不识君……”   它的歌声在半空中存留,最后一句仿佛吟唱,一直沉入了黑暗之中,这言辞之中颇多伤感,然而最后一句,却又是那般的得意,充满自信。   我默默地跪在李道子遗体的跟前,沉默了一整晚,脑海里完全就放空了,一直吟唱着这一首诗。   到了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李道子的离去,并不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像他这般的牛逼大拿,不管是在这儿,还是死去,前往幽府,都是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一如他死前所说的一般,如此,说不定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如此淡然,我又何必伤春悲秋,痛苦得死去活来呢?   与其在这里悲痛欲绝,还不如将接下来的一些事情给处理好,然后活在当下。   我只有不辜负他的期待,才能算是对得起他。   想明白了此节,我于次日清晨在五姑娘山的神仙府中,给李道子立了一个衣冠冢,接着将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给封住了,用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接着扶灵回茅山。   李道子是茅山宗的大人物,他的丧事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整个茅山的大事,还由不得我来做主。   我过家门而不入,背着李道子的遗体来到了山下的麻栗场镇,打电话通知了茅山在山外的联络人员,然后花钱找了一辆车,一路飞奔,终于在第二天赶到了茅山宗,进入山门之时,自我师父掌教真人陶晋鸿以下,茅山长老会的所有成员都出现在了山门之前,各峰各殿的弟子全部都集中在了长道两旁等待,当瞧见我背着李道子的遗体出现在宗门之内,山呼海啸一般的哭声,将整个茅山宗给充斥了。   李道子死了,茅山符王死了,一代传奇的陨落,是他所代表的那一个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   我将背上的这位老人轻轻地扶着,放入茅山宗早已备好的棺柩之中,接下来的事情,则交给了执礼长老雒洋来处理,交接完毕过后,我整个人都感觉到一空,待在了原地,看着众人敲敲打打,扶灵而去,那人仿佛就觉得失去了灵魂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肩膀上面突然一沉,却瞧见师父正脸色平静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   瞧见茅山之上,除了李道子之外最亲的人,我原本已经压抑住的悲恸顿时就一下子爆发出来,眼泪刷的一下便流了出来,轰然而跪,哽咽地说道:“师父,对不起,我没有能够保护好师叔祖……”   师父长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都是命,别悲伤,具体的经过,你给我讲一下吧!”
第三十五章 极尽哀荣   我整个人有许多不能启齿的小秘密,平日里是不会跟别人说尽真话的,不过对于我师父。却从来都是意外,因为这世界上最值得我信任的人,除了小颜师妹,便是我师父陶晋鸿了。   这两个人,我甚至愿意为了他们去死。   小颜师妹有的时候,还因为能力的问题,我不会将自己所有的事情与她说出,但是我师父却是我人生道路上的明灯,绝对没有什么隐瞒的需求,我当下也是将这两天经历的事情与他一一说来,完毕之后,我一脸狐疑地对他说道:“师父,师叔祖在离世之前。让我转告你。我们茅山之上,有人并不想让他活着,于是将消息传到了王新鉴耳中,这人你觉得到底是谁?”   师父望着逐渐远去的送葬队伍,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踏在了斗罡之位,三步之后,将周围空间隔绝,然后说道:“你觉得呢?”   我沉吟一番,这才说道:“所谓内应。有两种,第一类是受了控制,自小潜入茅山学艺的卧底,他是带着目的性来到茅山的,自然有什么消息都会传出去;而另外一种,则比较恐怖了。那就是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企图,之所以将这消息传到邪灵教耳中,是想要借刀杀人,从而达到自己最终的想法,这样的人,远远比前面的更加恐怖,因为无论是从能力、地位还是破坏性。都更高于前者。”   我师父点头说道:“你在宗教局办事多年,倒是懂得很多事情。”   得到师父的肯定,我当下也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他说道:“师父,你若是同意,我立刻对茅山内部这上千号的人进行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出卖了师叔祖!”   师父叹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你在朝中多年,应该看过了许多世事变迁,也晓得任何一个团体和组织,都不可能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因为每一个人的述求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和立场,这里面平衡才是最重要的,茅山也是如此;所以你刚才的分析我很赞同,但是此刻并不是大张旗鼓,找出凶手的时机,因为如果我们真的动手做了,茅山人心惶惶,不知道会出多少变故。”   我顿时就急了,梗着脖子说道:“师父,师叔祖尸骨未寒,难道你真的不愿意为他报仇雪恨么?”   师父认真地看着我,好一会儿,这才平静地说道:“这也是李师叔的意思,现在的关键不是找出那个内奸到底是谁,而是将茅山的影响力扩展出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团结向上的团体,至于那人到底是谁,这事儿会交给刑堂来处理,你就不用插手了。”   我着急地说道:“那么要是这事儿就是刑堂做的呢?”   师父眉头一挑,对我说道:“你确定?”   我自知失言,摇头苦笑道:“弟子失言了,刑堂长老刘学道乃茅山最得力的长老之一,刚正不阿,应该不可能是那个谋害师叔祖的凶手。”   师父平静地说道:“凶手到底是谁,如何找出来,我心中有数,不过时机不对,所以你我暂时将这仇怨埋藏在心底里。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人一定是会受到处罚的,不过并不是现在,而是在局势稳定之后,这个也是你李师叔祖临走时告诉我的,你没在我们的位置,不知道朝中和道门中人对于茅山的压力,此时此刻,万万是不能有任何异动的……”   我心中一跳,失声喊道:“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父摇头说道:“这些事儿,就不让你参与你,你且记住,此事交由我来做,至于什么时候做,我会通知你的,而你回到朝堂,努力表现就是。至于你师叔祖的死,茅山将会统一口径,说他于茅山后院羽化登仙,此事你且记住,不可与任何人谈论你在麻栗山的事情,切记、切记!”   师父没有说原因,然而我却能够从他的口中听出了此番的凶险来,当下也是应下,然后随着师父一同前往清池宫,给李道子唱诵三天三天的道场。   李道子在茅山的威望,比掌教真人和任何一位十大长老都要高得多,他的法会几乎所有的茅山子弟都参加了,不管是在外游历的、任职的、离山的,还是在内闭关的,林林总总,整个法会居然有一千八百多人参加,我从来没有想过茅山宗门下,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人,而且其中的高手多如繁星,当真觉得这茅山不愧是天下间顶级的道门魁首。   这么多人,将清池宫挤得满满当当,念诵经文的声音在峰顶上空汇聚成了音海,汹涌而起,形成了一种磅礴的炁场来。   因为宗门隐秘的关系,茅山不接受任何道门和政府的登门悼念,便是国家的追悼,也都只是送礼到了山门之前,便被封堵住了,不过当今之世却也都晓得了李道子陨落的消失,为他纵横天下的那个时代结束而纷纷悼念,几乎所有会画符的修行者都会在这几天上一柱香,给逝去的符王送行。   尽管拒绝了许多道门同仁的追悼,但是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是无法拒绝的,龙虎山与茅山一直不对付,不过此时的龙虎山第一人,善扬真人却还是携礼而来,与他同样重量级的,还有崂山的无尘、无缺两位道长,以及青城三老——此刻的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已然纷纷突破了原本的境界,兵解成仙,化作了鬼仙之身,而尽管如此,他们依旧穿越千里,前来与那位逝去的传奇送行。   李道子的丧礼之隆重,几乎成了两千年最重要的盛事之一,看着这般的热闹情形,我却反而显得比较冷淡,除了偶尔的应付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旁边冷眼旁观着。   我知道师父也是身不由己,不过就我的想法,不管是他,还是李道子,更加愿意的,不过是安静的离去。   此刻的极尽哀荣,不过是对他的一种折磨而已。   三天之后,李道子终于在茅山历代先祖的墓园下葬,一切结束之后,萧克明突然找上了我,对我认真地说道:“大师兄,师叔祖到底是谁害死的?”   听到他的问题,我有些诧异,问他到底听到了什么,他摇头,冲着我说道:“告诉我,我要为他报仇!”   虎皮猫大人曾经说过,李道子一声高傲,眼高过顶,从未有收过徒弟,不过能够入得他法眼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则是萧克明。   我面前的这个小子,倾注了李道子晚年的大部分心血,是他符箓之道传承的第一人选,不过此刻的萧克明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性子轻浮冲动,我当然不敢将其中的原因告知于他,于是认真地对他说道:“小师弟,你还小,有的事情,有我和师父就够了,而你最主要的责任,就是好好修行,只有当你掌握了足够的力量,你才能够去实现自己的抱负,懂么?”   这小子的思维似乎陷入了死胡同里,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咬着牙说道:“大师兄,你怎么跟师父一样,我不会罢休的,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凶手,并且将其手刃!”   他重重地发下誓言,然后转身离开,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细想,因为我觉得这事儿终究不是他能够办成的,然而我却没想到一个被称作天才的少年,终究与普通人不一样,也不会想到这个家伙,虽然付出了不少坎坷的代价,但是竟然真的就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当然,这是后话,容后再续。   李道子的丧礼办完过后,我带着一身疲惫离开了茅山,心中尽是创伤,极需要一些事情来抚平我的伤口,于是我一回到总局,就找到上面请求任务,宋司长晓得我的情况,怕我出手太重,推三阻四,而终于过了十几天,他却找上了门来,告诉我有一件事儿,非得我出马了。   我问是什么事情,宋司长告诉我,说最近在泰山出现过几次吸血蝙蝠咬人的事件,被咬中的人在三天左右的时间里不断发烧,然后变成一具活尸,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这事儿是华东局上报过来的,说他们已经组织力量去侦查了,不过人手少,希望上面派人过去,给予帮助。   宋司长觉得这事儿比较棘手,而且感觉这事儿似乎还跟境外势力有所牵连,不过问题应该不多,也是对新成立的特勤一组一种检验。   再说了,我在鲁东办过几次案子,与华东局的工作人员都熟悉,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是得心应手,不存在多少磨合的时间,所以跟上面请示了一下,决定让我带队过去,问我的意见如何。   我心情比较烦躁,特别想要找点事情来充实一下自己,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让人过去接收了资料,接着在次日带队从京都出发,直接前往鲁东泉城。
第三十六章 拜地头蛇   到了泉城,瞧见满街都是大红灯笼和喜气洋洋的红色布景,我这才意识到年关将近。没几天就要过年了,难怪宋司长对我的主动请缨推三阻四,原来是想让特勤一组安安稳稳地过一个年。   特勤一组里面,除了小白狐儿、布鱼、董仲明这三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之外,其他人也都是有家有口的,在外面忙活一年,其实也还是有回家陪老人的想法,我先前是被憋闷得难受,本身又没有什么概念,所以没有太多的考虑,而此刻冷静下来,这才汗颜,对众人说道:“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这一回任务争取赶紧解决。然后给大伙儿放假,回家过年,可好?”   那些有家可回的人一阵欢呼,而小白狐儿三人的脸上也是露出了洋洋喜气。   大家闲置了大半年,士气保持得还算不错,毕竟是干翻了太行武家的七剑,现在的心气和眼光都十分高,并不会将此刻的任务放在眼里,觉得这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当然,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还是得重视对方,我不断地给手下的组员施加压力,让他们一定不要骄傲。   世事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局势陡转。   下了火车,泉城的工作人员过来接我们,为首的还是省局的孙主任。   对于我们的到来,他表示了十二分的欢迎,毕竟曾经一同经历过黄河蝗灾案,他对于我们的手段和效率还是见识过的,尽管物是人非,特勤一组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一伙人,不过领头的毕竟没有变。而且经过数年沉淀,我在江湖上的名声也算是有了一定程度的巩固,所以热情之极。   他一路伺候周到,将我们带到了省局来,省局的一把手梁翰生也露了面,表现出一副亲近的模样来。   因为答应组员们要赶紧完结此案,所以我倒也没有太过于闲适,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也学会了圆滑,对于梁翰生接风宴的邀请,也没有给予拒绝。   通往成功的道路很多,手段也不少,不过人脉起到了不可取代的作用,太过于孤傲和不合群。无疑会给我以后的工作生涯增添污点。   我做不到赵承风的长袖善舞,但是却也能够随和亲切。不让人诟病。   到了鲁东局,稍微应付寒暄一下之后,我们便来到会议室探讨业务,聊起了发生在泰山脚下大津口乡的这起事件,具体的原因是最近乡野屡屡有离奇硕大的蝙蝠出没,一开始乡人还觉得蝙蝠代表“福”,特别是这新年的时辰,觉得吉利,有人还摆起香坛供奉,然而在一天晚上,一群超过二十头的蝙蝠袭击了一个叫做蒋家沟的山村,有四名村人被咬中,一哄而散之后,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弄了点消炎和止血药,裹在伤口上。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这四人都纷纷病倒在床,他们的家人将其送到了乡卫生院,诊断的结果是病毒性感冒,并有高烧,医生打了退烧针之后,温度消了下去,连留院观察都不用,便直接回了家。   结果第二天又是反复,而到了第三天,整个人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的冰冷尸体,但是却还有意识,能够说话。   这些人被送到乡卫生院里后,里面的医生束手无策,收留过后,准备送往县里面的大医院,结果一夜过后,人影无踪。   除此之外,在附近的新庄、沙岭村和破庄子几个山村同样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或多或少,也都消失无踪了,案件被上报到了泰安市,接着又到了鲁东局,宗教局接手之后,对于泰山东麓的附近一片地带进行了初步排查,结果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先前不断徘徊的巨型蝙蝠也不见了,不过这事儿已经开始发酵了,闹得附近人心惶惶,鲁东局这边人手不够,便尝试着跟总局这边联络求助,被我烦得不行的宋司长也就顺水推舟,将我和特勤一组发配了过来。   情况大概是了解过了,会议室里,鲁东局负责此案的杜锦瑟杜队长给我们介绍了这段时间来他们的工作成效,就我的角度来,基本上还算是专业,不过此事过于诡异,终究还是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负责联络的孙主任问我有没有一些具体的想法,我摇了摇头,说这个东西,得赶到现场,才会有所发现,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因为到达鲁东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刚刚开完会,梁局长便派人过来接我们去酒店接风洗尘。   酒桌之上,大家你来我往,不住地敬酒,显得十分热闹。   梁局长对我不断地夸奖,那态度跟先前我来鲁东的时候可真的不一样,不过仔细想起来,恐怕也是因为此刻的我职位比他还要高一级的关系。   在国内这种官本位的环境中,即便是在宗教局这样特殊的机关,你修为比我再厉害,也不过如此,但是级别高上一点,那就是万万不同。   即便如此,我也是小心应付着,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与我同行的七剑和赵中华、阿伊紫洛年纪都不算大,在这帮官场老油子的包围下,不断地应付着劝酒和恭维,着实有些勉力,不过听到鲁东局前来接风的这些陪客那源源不断地恭维,倒也不是一件难过的事情,不一会儿,好多人的脸上都是红彤彤的,酒意十足。   接风宴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结束,当梁局长和鲁东局的一众负责人离开之后,孙主任问我是不是先回招待所休息一晚,明天再到泰安去。   我摇头拒绝了,回头问专门从泰安赶过来的杜队长,问他状态如何,若是可以,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杜队长是鲁东局对于此案的负责人,他手下的兄弟此刻还在泰山东麓的老林子里面吃风呢,我们想要过年,他自然也是想着赶紧将这事儿弄得水落石出,当下也是连忙点头,不过瞧见我刚才一副酒气熏熏、摇摇欲坠的模样,多少也还是有些担心,问我能不能撑得住。   我气行全身,酒气陡然一散,眼珠子却莫名清明起来,笑着对他说道:“现在呢?”   杜队长拱手叹服道:“陈副司长修为名动江湖,倒是我小看您了。”   我瞧见孙主任已经叫了车队过来,将杜队长叫上了我的那一辆车,出发之后,我问杜队长在泰山东麓那一带,可有什么出名的修行者,也就是地头蛇,我去拜访一下。   杜队长下意识地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回答道:“说到泰山那儿,地头蛇自然就是岱庙,不过除了那种大豪门之外,还有寥寥几个散修,离东麓最近的,应该是竹子圆的金刀卢家,不过那卢家特立独行,并不与宗教局亲近,恐怕对我们的拜访,并不是很欢迎啊……”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需要他们的欢迎,办案子又不是请客吃饭,哪里需要那么多客气?”   其实早在先前的案情讨论会上,我基本上已经想好了破局的思路了,泰山这边的修行者颇多,而这些人对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情况其实最为了解,若是想要知道事情具体的情况,与其一眼抓瞎,还不如找他们了解一下。杜队长也不是蠢人,瞧见我一本正经的模样,脑筋一转,立刻把握住了我的思路,定下也是吩咐司机,让他直奔竹子圆。   泉城离泰安并不算远,车子一路行驶,到了夜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的村子,杜队长让司机不用停,一路开到了金刀卢家的宅子前面来。   路上的时候杜队长已经跟我介绍过了,这金刀卢家是孔府外系的一个分支,当家人叫做卢世超,是个不错的高手,一把金刀斩破鬼邪,在鲁东这一片还算是比较有名气,车停稳了之后,我下了车,缓步来到了村子里这最大的宅子门前,让杜队长去敲门。   此刻已是夜里十一点,宅子的大门前两挂灯笼,将门前照得一阵飘忽,杜队长连续叫了七八声,里面才有动静,吱呀一声,探出一个老头沧桑的脸来,一只眼黑、一只眼白,打量了我们一番,然后用公鸭子一般的嗓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杜队长上前拱手说道:“这里可是金刀卢家,我们是华东宗教局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总局来的陈副司长,想要找你们家主卢世超了解一下情况。”   那老头翻了一下白眼,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在!”   这话儿说完,他反手一下,将大门给轰然关上了,留下一脸尴尬的杜队长,和若有所思的我在门口吹冷风。   杜队长瞧见这情况,着急地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回头尴尬地对我说道:“陈副司长,这事儿……咳咳,金刀卢家对官面上的人物,并不是很感冒,所以……”   我望着紧紧关闭的大门,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挥手,说道:“既然主人不欢迎,那我们出村吧!”   说着,我毫无芥蒂地上了车,而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车队中陡然离开,跃上了卢家的高墙之上去。
第三十七章 志程手段   上了车,离开金刀卢家之后,杜队长便一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生怕“年少气盛”的我会因为面子被驳而大发雷霆,破坏当地团结,没想到我却不动声色,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便吩咐大家离开,这使得他有些刮目相看,不过终究还是有些担忧,小心地对我说道:“陈副司长,金刀卢家因为某些原因,跟官面上的人物并不来往,他们既然不配合,我们不如舍了,去找岱庙的人了解一下?”   我没有回答他,一直等到车队出了村子两里地。我才叫住了司机,吩咐道:“车停一下吧,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也是累了,稍微眯一下觉。”   我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也不解释。   那司机是杜队长的手下,诧异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头儿,并不知道在这村子外面的路上歇息到底算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也做不得主,倒是杜队长不敢质疑我的命令,当下也是使了眼色,让那司机靠边停车。然后通过对讲机,吩咐后面的几辆车也一律停住。   我闭上眼睛,立刻就陷入了半入定的状态,将傍晚摄入的酒精给徐徐散出,整个人半梦半醒,进入了空灵之境。   如此过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旁边的杜队长在黑暗中看着我,一脸惊疑,不由得奇怪地问道:“杜队长。你不睡么?”   杜队长正打量着我呢,结果瞧见我突然睁开眼睛来,吓了一大跳,慌忙解释道:“呃,我,我不困……”   我笑着说道:“既然不困,就下车走走吧。”   我也不理他,推开车门往下走,杜队长浑浑噩噩地跟着我一路走到了路面的草丛,突然瞧见草丛之中浮现出一个黑影来,吓了一踉跄,正想喊叫,却见我与那黑影交流起来,心中慌张。仔细一看,竟然瞧不清楚那人的脸。正面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着实有些超乎了他的想象。   所幸那人并不与陈副司长交谈多久,轻声低语几句,便又隐入了黑暗里面去,而我这时则扭头过来,对着杜队长笑道:“老杜你既然睡不着,那便随我走一遭吧!”   我往回处行走,从车队的前头走到车尾,通过羽麒麟的功效,七剑已经肃然而立,在那儿平静地等待着了。   我望着七剑和赵中华、阿伊紫洛,然后说道:“刚刚得到消息,竹子圆的金刀卢家与此案有染,卢世超此人正在某处炼制尸阵,时间紧急,来不及等待太多,让我们直接进去,将证据找到,并且揪出那个家伙来吧。”   “是!”七剑整齐划一的回答,接着扭头朝着夜幕下的村子潜去。   七剑不会质疑我的决定,但是杜队长到底没有跟我有过合作,心中慌得没有底,冲到我的面前来,一脸紧张地问我道:“陈副司长,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不与金刀卢家为难么,现在怎么又要过去了?”   我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如果平日,我自然不会与他们为难,不过若是犯了事,那就另当别论了,行了,我们走!”   我不理睬他,而是与一组众人一同潜入村子中。   夜色已然深重,我们再次赶回村子的时候,四处都处于一片静谧之中,金刀卢家是村子里最大的一副,几进几出的大院子格外醒目,不过此刻我们过来,便不再讲究规矩,从院子的东侧而来,直接翻过了院墙,径直来到了主院之中。   我立在院墙之上,控制好场面,不让有人得以逃脱,而七剑之中的小字辈,林齐鸣、董仲明、白合和朱雪婷则积极地来到房间门口,侧耳倾听一番,紧接着一脚踹开,冲入其中去。   他们的手段干练,行动训练有素,里面传来一阵拳脚之声,很快哀鸣声生出,然后特勤一组从几个大院子里押出了十七八口人来。   这些人哭哭啼啼,也有的人狂躁不已,大声叫唤,显得十分不配合,我站在墙头,指着被集中在院子里的那一堆人,对旁边的杜队长说道:“老杜,这里面应该没有金刀卢家的家主卢世超吧?”   院子里一大堆妇孺,正当年的壮年男子只有四个,另外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和先前开门的那个老头。   从体态上面来看,这些家伙都是修行者,而且修为也还不错,难怪杜队长不愿意得罪他们,不过此刻的这些人都吃了些苦头,要么腿瘸了,要么脸肿了,更有几人被五花大绑,捆得结实,如同粽子一般,嘴里面还堵着袜子,发表不得意见,至于其他妇孺,有的哭天抢地,撒泼打诨,结果被饱以老拳,便终于老实了些。   杜队长是本地宗教局人员,自然了解金刀卢家的情况,一边在感慨特勤一组的战斗力,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场面给控制住,一边对我指点道:“那个老头是卢世超的小叔,叫做卢可风,在鲁东道上也是一号人物,而旁边几个壮汉是卢世超的本家兄弟,那两个少年,是卢世超的两儿子——陈副司长,你抓人可得有证据啊,要不然以卢世超的影响力,到时候他去上面一闹,事情可真的有些麻烦呢……”   他终究还是有些胆小,临了不忘叮嘱我一句,我却洒然一笑,从墙头一跃而下,一直走到了那老头的面前来,盯着他好一会儿,这才说道:“老伯,我们又见面了!”   老头性子暴烈,结果最是遭到的束缚最多,不但全身给绑得结实,而且嘴也给堵住了,十分痛苦。   面对着满脸笑容的我,他的脸和脖子都憋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忿怒不已,这时张励耘将他嘴里面的臭袜子给拔出,那老头便是一口痰吐到了我的脸上来,大声嚷嚷道:“你这狗贼,朝廷的鹰犬,你还正当自己是几百年前的锦衣卫么,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冲上门来,不分良贱地一通乱抓,别以为没人管,我认识好几个老伙计,一样制得住你,我……”   他满腹的牢骚要爆发,然而瞧见自己的那一口痰冲到了我的脸上,结果被一股炁场屏蔽,如柳絮一般地滑落而下,脸色顿时就变了,后面的话语,再也说不出来。   他是金刀卢世超的小叔,老江湖了,自然见过许多高手,但是能够劲气外放到此刻模样的,却是一个没有,由不得他撒野。   我微微露了一手,瞧见这老头稍微地消停了一点,这才满意地说道:“老伯,这个世界上呢,尊重都是相互的,你若是安安稳稳地配合,我自然礼遇有加,但是你若将我当做傻子,我就不介意将你绑成粽子,一饮一啄,便是天定,你觉得如何?”   老头虽然被我的手段给镇住,不顾却依旧不服气,目光游离一阵,瞧见了我旁边的杜队长,顿时就来了劲,冷然说道:“杜锦瑟,你个狗日的引狼入室,亏我跟你父亲还是世交,妈了个巴子……”   我笑着瞧了一眼旁边的杜队长,故作诧异地说道:“哦,老卢你还跟卢老伯有故?”   卢队长尴尬地说道:“呃,咳咳,都是鲁东道上的,自然并不陌生——陈副司长,我的意思是,金刀卢家一直都是本本分分的人家,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手段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激烈的好,您说呢?”   我望着一院子愤愤不平的脸孔,并不搭话,而是走到那两个少年的跟前来,然后问道:“你们两个,哪位是子文,哪位是佳一?”   地上的少年一个体格雄壮,一个稍微显得文弱一些,不过两人都是桀骜不驯之辈,那个体格雄壮的少年瞪着一双牛眼睛,冲着我怒吼道:“小爷就是卢子文,你这朝廷的狗官,有本事便杀了我,小爷若是眨一下眼睛,就是你孙子!”   他一脸的戾气,显示出了心中强烈的不满,而我却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录音笔,高声喊道:“我给大家听一段录音,大家安静!”   空气陡然宁静下来,我打开了录音的播放键,紧接着从里面传来了音质并不算好,但是还算清晰的声音:“小爷,外面的那帮鹰犬走了?”   “嗯,走了,开出村子了,咱金刀卢家的名头到底还是响,上面又有人,他们哪里敢乱嘚瑟!”   “小爷,这事儿要不要通知一下我爹?”   “子文,对,这事儿得赶紧通知你爹,若是让那些人晓得蒋家沟、新庄、沙岭村和破庄子的事情跟你爹有关,他又没有防备,只怕会被突然袭击到呢……”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赶紧过去?”   “不用,先等半个时辰,看下周围情况,如果没有人监视,你和佳一就趁着夜色过去……”   ……   对话很简单,而且音质也算不上好,不过却能够清晰地听得清楚对话的两人,正是这个叫做卢子文的少年,和那老头卢可风,院子里一帮喊冤的家伙听到这对话,面无人色,而刚才还倔强无比的少年脸上,更是惨白如雪。   而这个时候,我揪着那少年的脖子,用一贯平静的声音说道:“子文,你不是要去找你爹么,正好,我找他也有事,不如同去?”
第三十八章 真假莫辨   “不如同去?”   我平静地看着那个叫做卢子文的少年,他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脸憋得通红,有一种想要钻到地缝里面去的感觉。   他到底还是年少,脸皮并没有修炼到一定的程度,自然对被我当面揭穿的这件事情难以应付,然而那老头儿卢可风却是见惯世事的老江湖,哪里会被我镇住,黑着脸说道:“也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玩意,明显就是栽赃嫁祸,想要诬陷我们?没门!我告诉你,我金刀卢家……”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在我一个眼色之下,被旁边的布鱼给揪了起来,接着恶狠狠地往地上掼去。   这劲儿之大。将铺在院子里面的青砖石都弄得碎成了好几瓣。   布鱼秉性老实。不过毕竟在特勤一组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对什么善,对什么人恶,趁着这老头还没有背过气来,一脚碾在他的胸口,将卢可风给死死踩住,使得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儿来。   布鱼一动手,卢家一堆人立刻蠢蠢欲动,想要反抗,结果特勤一组的诸位可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将所有胆敢反抗的家伙给直接撂翻,揍得鼻青脸肿。   这下马威一出,场面顿时一清,我踱步走到了这老头面前来,踩着他的脑袋道:“自报一下家门。某人姓陈,陈志程,江湖人抬爱,送了一个匪号,叫做黑手双城,只要是遇见坏人,办案便从来不讲规矩。你若是想要卢家被斩草除根,寸草不留,那么就给我保持好硬气,老子偶尔还会缅怀一下你,给你上一柱香;不然就给我好好交待,你那大侄子跑哪儿去了!”   卢可风被我这般死死踩住脑袋,整个人屈辱无比,当下也是发了狠,咬牙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有种就弄死我!”   我摇头叹气,对旁边瞠目结舌的杜队长笑道:“这些家伙,怎么都是这么一副德性,都以为我的话是假的一样。杜队长,我怀疑卢家参与了罪大恶极的杀人案,特别是那个叫做卢子文的小子,而且他还妄图反抗,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当场击毙,格杀勿论啊?”   杜队长听到我的话,整个人都不适应了,被我这般炯炯有神地瞪着,当下也是迟疑地说道:“这个,可以吧……”   我一挥手,吩咐旁边道:“那谁,把这熊孩子给我杀了,免得他们以为我陈志程的名头是假的!”   卢子文听到我这平静无比的话语,莫名就颤抖了一下,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敢!你们办案子不是讲究证据的么,怎么可以随意杀人,你们……”   他话依旧没有说完,便被张励耘一把掐住了脖子,一路拉到了我的面前来,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准备就捅下去,那卢子文瞧见我们不是在开玩笑,而像是真的,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朝着被我踩在地上的卢可风喊道:“小爷爷救我,救我啊……”   卢可风被我踩着脑袋,哪里动弹得了,不过他倒也心硬,依旧不肯张口,然而这时旁边有一个人说话了:“小七哥,别啊,这儿都是孩子,你杀了他,岂不是会吓坏小孩儿?”   这话儿说得卢家人莫不松了一口气,齐刷刷望去,瞧见说话的却是一个面容娇美的少女,心中顿时想着真的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呢。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那少女却走过来,揪住卢子文的脖子道:“我去隔壁院杀吧,别让小孩儿的心里面留下童年阴影!”   说话的是小白狐儿,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卢子文拉到了隔壁去,那少年这时才发现我们是动真格的,顿时就大声呼救起来,然而小白狐儿带着他到了隔壁院,便听到那叫声骤然停止,接着一个脑袋抛到了上空,又落到了地上去,咕噜噜地转,而小白狐儿则提着一把血淋淋的长剑折转回来,平静地复命道:“可以了,小孩儿还拼命挣扎,弄得捅了两剑才结果……”   她说得若无其事,而那卢可风瞧见那不断滴血的长剑,顿时就崩溃了,疯狂地骂道:“你们这些狗日的鹰犬,没人性的家伙……”   他这话儿说得有些绝望了,而我则俯身,猛然将他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骂道:“心痛了?啊,那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侄子害死的人家,是不是和你一般心痛?你可考虑到那些人的感受——尾巴妞,还有一个,那个叫做卢佳一的小子,也参与了,劳烦你一同处决!”   小白狐儿抱剑领命道:“好的。”   说罢,她朝着伏在地上的那个卢佳一走去。   瞧见她杀气腾腾的模样,所有人都晓得我们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杜队长下意识地想要拦一下,而那叫做卢佳一的少年则突然疯狂地朝着我这边磕头,大声喊道:“领导,不要杀我,我愿意帮你带路,我知道我爸在哪里,不要杀我……”   大哥的遭遇将这少年吓得肝胆欲裂,他到底还小,哪里能有什么气节,唯求活命而已,而被我踩着的卢可风却也没有反对,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表示默认。   他叹了一口气,我也一同叹息,案件能有进展,自然是好事,不过这些家伙欺善怕恶的表现,却着实让我有些恶心。   既然有人肯带路,我自然没有再耗费时间,让杜队长联络局里面派人过来,将卢家的这些人给押住,而我则随着卢可风、卢佳一一同前往卢世超藏身之处。   杜队长被我的手段给惊住了,当下也是唯唯诺诺,带着他手下的人将场面给看住,不过在我临走之时,找到了我,一脸紧张地对我说道:“陈副司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诧异地问道:“什么事?”   杜队长舔了舔嘴唇,望了不远处的小白狐儿一眼,然后回头,斟酌了好一会儿语气之后,这才对我说道:“陈副司长,那个啥,我们办案子呢,也是有一定程序的,如果太过于激进,不敢规章制度来办事的话,政治部那边恐怕有很大的麻烦——这次我可以帮你掩盖下去,不过如果事情闹得比较大,只怕……”   他的言辞闪烁,不过基本上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那就是我这般胡作非为,即便是功效卓着,但是也实在是太违反法规了。   这种事情说得好听点叫做行事果决,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草菅人命了。   听到他的话语,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冲着小白狐儿笑道:“尾巴妞,杜队长质疑你的行事手段呢,你要不然过来,给他解释一下?”   小白狐儿走过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低声说道:“杜队长,你一会儿收拾场面的时候,去隔壁院子看一下,那小家伙不过是被我打昏了而已,并没有死去,至于刚才的效果,大部分魔术,小部分幻象,具体的诀窍就不跟你说了——如何应付政治部,俺们比你清楚得多,这个就不用你来担心了……”   被告知了真相过后,那杜队长脸色数变,到了最后,他后退一步,朝着我和小白狐儿长鞠到地,诚恳地说道:“原来并没有觉得您有多厉害,此时此刻,我杜锦瑟算是领教了,不愧是传说中的黑手双城和特勤一组!”   得知了真相的杜队长显得特别积极,将后续的处理全部揽在了手上,而我们则押着被蒙在鼓里的卢家祖孙一同前往卢世超的藏身之处。   那家伙藏身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桃树林之中,我留了赵中华和阿伊紫洛在卢家,协助杜队长处理后事,与七剑一路飞奔,马不停蹄。   那少年卢佳一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跌跌撞撞,并不停歇,而在路上,卢可风也交待了自己侄子犯案的缘由。   一个月以前,泰山发生了一起小范围的地震,而卢世超则发现了一具藏身在地缝中腐尸,一开始他还想将这腐尸除去,不过发现自己并不能力敌,接着才知道这腐尸居然是明末一着名修士,被镇压在泰山之下,如今复出,修为惊天,觉得既然不能力敌,不如降了,跟着喝口汤,于是也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话语说得我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里面的事情居然这般曲折,竟然还关系到一具前明腐尸,这事儿就有点意思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一片桃树林中,隐隐能够感觉到前方有死气弥漫,我让众人小心些,接着朝林中摸去,一路来到了卢世超藏身的林中小屋前,瞧见那一排三间的守林屋,着实有些古怪,当下也是将卢家祖孙控制住,接着一挥手,带着七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我踮着脚步,缓慢地靠近了小屋的正门处,瞧见外面布置着许多香料,显然是想要掩盖住此处的异常,长剑前指,顶在了木门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里面被关死了。   我挥手,让七剑将这儿给围住,接着一脚飞踹,将那木门给直接踢破了去,往里面一看,却瞧见一股浓黑如墨的死气,朝着外面陡然冲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出师不利   感受到这么一大股死气扑面而来,我当下也是两步后退,冲着旁边的众人警告道:“大家小心。退后,保持距离!”   七剑立刻散开,而就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林中小屋冲出了十来个浑身腐烂发臭的尸体来,喉咙里面有着古怪的吼声,紧接着朝各人扑来。   我眯着眼睛,并不上前与其硬拼,而是牢牢地掌控住场面,目光移动,试图找到这些尸体背后的操纵者来。   我没动,但是七剑却没有停歇,这些尸体的面容虽说都已经开始腐烂,但是却和我们资料上看到的人像对比。相去无几。   如此看来。这些活动的腐尸应该就是先前在几个庄子里陡然消失不见的病人。   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不但被人利用,而且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终究还是没有生还的希望。   这些刚刚成为尸体没有几天的东西,即便是再厉害的人炼制,也不会有太多的威胁,七剑将阵型收拢,四位年轻的成员一起出动,林齐鸣、董仲明、白合和朱雪婷各出绝招,试图将这些家伙给控制住。然而这些腐尸表面浮肿,劲道倒是挺大,一时半会根本束缚不得,那董仲明也是来了脾气,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剑过去。将其中的一头腐尸胸腹剖开,接着剑尖一转,那脖子就抹了下来。   董仲明一下死手,旁人立刻纷纷模仿,试图一下子就将场面给控制下来,然而就在董仲明收剑的那一刹那,我心中陡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吩咐道:“退,后退,有危险!”   就在我的喊声中,那几头被斩杀的腐尸突然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般,陡然炸了开来。   砰、砰、砰!   几声炸响,漫天尸液飞扬,我顾不得许多,伸手抓住两个离我最近的同伴,朝着后面狂退而去,一直出了安全距离,我回头一看,整个脸都黑了——只见那些腐尸爆裂过后,固然是碎成无数,但是它们腐烂的血液和肉块散落各处,但凡沾到些什么东西,立刻有滚滚黑烟冒出,而七剑里面,身处尸群之中的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纷纷中招,被那尸液给滴落到,唯独白合凭借着诡异的身法,逃过此劫。   瞧见三人朝着后面狂退,我箭步冲了过去,将衣服脱下,然后朝着他们身上沾到血肉的地方猛拍,不过那东西终究太过于黏稠,已然擦不下去了。   不过与滴落在地上便冒出滚滚浓烟的情形不同,这些尸液即便闻着十分恶心,但是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用衣服一擦便不见了。   我拉着被尸液沾染到的三人,心有余悸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没有?”   林齐鸣等人将脸上、身上沾染到的尸液擦干净,止不住地反复揉搓,然后摇头告诉我没事儿,就是刚才被那一下给吓得不行。   是虚惊一场么?   就在我问他们的时候,远处的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一起发力,捡起地上的石头泥块,朝着那些依旧奋力扑来的腐尸纷纷掷去,这些杂糅了劲气的飞石迅捷无比,纷纷击中要害,紧接着将这些腐尸给直接弄炸,在原地铺洒出一大片的暗黑色尸液来,滚滚浓烟腾然升起,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有一个精瘦的影子从屋子里陡然冲出,朝着我们这儿的相反方向倏然逃了出去。   此人的城府倒是十分深,竟然能够一直忍到现在,我二话不说,直接冲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杨劫,拦住这厮!”   林中浮现出一道黑影,从树上陡然落下,一把短匕,封堵住了那人逃离的去路。   两人对拼一记,却是杨劫顶不住对方的手段,朝着后面一个空翻而去,而就在这宝贵的时间里面,我已然一个箭步冲到了跟前,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陡然而出,朝着那人的后背斩去。   这一剑森寒无比,对方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当下也是一个翻身,回手朝我拍了一掌。   这一掌腥臭无比,跟刚才那些腐尸的表现一般无二,我将长剑往前一搅,却是将这掌气给消解,接着长剑一阵旋风般的卷动,将那人逼得步步后退,没了防备,而这时小白狐儿陡然从空处而出,五尾遥立,朝着此人当头拍了一掌。   那人正在疲于应付我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却是没有料到小白狐儿这爆炸性的一掌,结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能生生挨住,结果被一掌拍到了半空中去。   小白狐儿的五尾之力到底有多恐怖?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至少对于我来说,如果不曾防范的话,下场与此人并不会相差多少,但见此人在空中腾起,接着骤然落下,重重地砸在了那小木屋的一边,结果整个屋子轰隆一声,直接倒塌了下来,动静弄得颇大,让人汗颜。   捉贼不能懈怠,即便那人被轰入废墟之中,我也没有片刻停留,一个纵身而走,飞奔到了跟前,长剑一阵挑,终于将昏死在其中的那人给翻了出来。   此人两腮发尖,地中海的发型,中等身材,却是跟那卢子文和卢佳一有七分相像,我可以肯定他应该就是我们一直所要寻找的卢世超了。   不过就在我俯下身子,准备将他给捆起来的时候,手指却停留在了半空中。   因为我瞧见了一件颇为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此人的胸口处是裸露着的,上面的皮肤居然不见了,露出了红黑色的肌肉以及雪白的骨头,一颗拳头大的肉团在胸腔里面不停地颤动,扑通、扑通,看得我浑身发麻,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来。   此人中了小白狐儿倾力一掌,本来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了,不过瞧见他这副模样,我依旧感觉到一阵恶寒,心生恐怖。   我深吸一口气,再仔细一看,却见他的胸口处并非镂空,而是有一层几乎透明的薄膜蒙着,粉红中带着黑褐色的肌肉里面,似乎有一种由无数根爬虫组成的东西在里面蠕动,维持着他旺盛的生命力,也使得他在这样的重伤之下,依旧还能够不断地自我修复。   我不知道此人何时会醒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走上前去,刷刷几剑,将此人的双手双脚都给切了下来。   我出剑甚快,结果那人的伤口处居然没有多少血流出。   之所以如此,除了因为饮血寒光剑的缘故之后,还有他身体里面的那些爬虫,将伤口给封堵住了。此人四肢被斩了之后,剧烈的疼痛也终于刺激到了他,悠悠醒转过来,瞧见居高临下站着的我,恶狠狠地说道:“你是谁,你对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官方的调查组,卢世超,坦白告诉我,你身体里面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摇头说道:“不可能,泰安和鲁东局的那帮子家伙,个个都是不干正事的官老爷,而且我都认识,你不是!”   我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自然不是鲁东局的,我是总局来的,某家陈志程,你可听过?”   此人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来,紧紧咬着牙,恨声说道:“原来是黑手双城,那帮废物竟然找到了你,难怪能够如此快速地找到我这儿来。”   我一挥手,卢可风和卢佳一给押了上来,瞧见躺倒在废墟中的卢世超,脸色十分尴尬,而我则对地上这个家伙说道:“有人愿意带路,所以倒也没有多少难度。好了,卢世超,话咱也不用多聊,坦白告诉我把,那具出土的明末腐尸到底在哪里,告诉我,我可以饶你不死。”   卢世超桀桀地笑了起来,眼皮上下一翻,紧接着说道:“你觉得我落到了这副田地,对生死还有什么执念么?”   我刚才为了防止如此怪模样的卢世超弄手段,上来就将他的四肢给废了,除了保险起见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心忿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受伤的事情,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将他的死志给逼了出来,实在是有些出乎意外,不过我却并不多言,而是指着旁边的卢佳一说道:“你眼睛一闭,固然万事皆休,不过难道不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以及你们卢家想一下么,偌大的家业,就因为你一时误入歧途,便轰然崩塌了,九泉之下,你可有脸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   修行者是最讲究传承和祖先的,这才是对方的软肋,然而那卢世超却冷冷一笑,一双眼睛却是要凸出来了,寒声说道:“他们既然出卖了我,就会受到应有的报应,至于你,哼哼,九千岁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这话儿正说着,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道闷哼声,回过头去,却见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纷纷跪倒在地,离我最近的林齐鸣一阵呕吐,居然吐出了果冻一般的黑血来。   这黑血离口,还一阵蠕动,看着格外恶心恐怖。
第四十章 尸涤虫,亡神蛊   瞧见这些蠕动不停的黑血,我浑身一震,快步走上跟前来。焦急地问道:“你们三人,到底怎么了?”   林齐鸣跪在地上,一连吐了四五口黑乎乎的鲜血,这才缓过神来,趴在地上,无精打采地说道:“老大,我感觉浑身无力,好像是感冒了一样……”   加入特勤一组之后,他们几个学生都已经改口了,而瞧见他这副模样,哪里是感冒,简直就好像是快要死去一般,我心焦力瘁,让他们都不要动。而我则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了他手腕的脉搏之上。   当我的手指搭在了林齐鸣的手腕上时,立刻感觉到他的脉象紊乱而无序,仿佛有无数的生命在撞击,心中了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我虽然并不是专攻医道,不过一事通,百事通,真正到了一定境界,便能够通过炁场来体查一切,而此刻的我能够感受到林齐鸣的身体里面,潜藏着数之不尽的微末生命,这些生命应该就是与卢世超体内一般的细小蠕虫。这些东西通过尸液的传播进入了他们的身体里,此刻正处于潜伏的时刻,只是集中在了他们被尸液沾染的区域,刚才的吐血只不过是与身体里的细胞进行排异反应,不过如果气行全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他们后来都没有怎么出手,那些细小蠕虫并没有获得很好的扩散,而且几人的底子不错,应该还有挽救的可能。   我心中思量着,轮流给他们检查完毕。却也不敢将具体的后果说给三人,只是告知他们,一会儿万千不要提起劲力,也不要行气,不然事情就变得糟糕了。   就在我交待三人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卢世超桀桀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别听他的,这是件好事,当你们发现那些可爱的小虫子充斥全身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它们就是伟大力量的源泉,它可以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给你们,让你们成为这个世界的王,藐视所有敌视你的人!”   他就像一个狂热的教徒。不断地蛊惑着,我听得厌烦了。长剑压下,顶到了他的脖子上,淡然说道:“你这个束手无策的手下败将,就不要宣扬这些狗屁东西了!”   卢世超勃然大怒,一边吐着口水,一边大声叫道:“你觉得你赢了么?哈哈,九千岁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我皱眉问道:“好吧,你家九千岁到底在哪儿,把它叫出来,我陪他玩两手……”   卢世超诡异地笑了,冷声哼道:“它老人家正在恢复修为,而一旦让它回到了当年的巅峰时刻,别说你,就算是整个鲁东大地,都不会有它的对手了,到了那个时候,哈哈……”   我冷冷地盯着这个家伙许久,然后回头对小白狐儿说道:“去把阿伊紫洛叫过来,我有事情找她!”   小白狐儿应声而去,而七剑里面年纪最小的朱雪婷一脸惨白地走上前来,看着卢世超恐怖的胸口,忐忑地对我说道:“老大,我们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吧;若是如此,我还不如去死呢!”   女孩子最是爱美,卢世超胸口这儿几乎镂空,拳头大的心脏不停跳动,旁边的肌肉黏稠,散发出浓重的腐臭味,让人恶心欲呕,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我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好言宽慰道:“不怕,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些虫子的力量来源,都是那具来自于明末的出土腐尸,如果将它给消灭了,你们身体里面的虫子就会全部死去。不过就是一次难忘的经历而已,对于你们,也是有好处的——我知道,斩杀了武穆王一役,是七剑的首秀,你们所有人都充满了骄傲,但世间凶险无数,危机处处潜藏,所有人都记住,认真面对每一件事情,不然稍不留神,就会在阴沟里面翻船,你们可知?”   听到了我的告诫,三人认真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对于此事的理解并没有错,很快阿伊紫洛便赶了过来,证实了我的猜测,她告诉我们,这些抱团的蠕虫是一种叫做尸涤虫,体圆柱形,壁薄柔软,前端粗,后端细,全体暗红色,具棕褐色横纹,属于寡毛亚纲的单向蚓目,是一种十分罕见的腐尸寄生物,而在苗疆巫蛊之中,它还有另外一个大名鼎鼎的名称,叫做亡神蛊。   这亡神蛊的宿主是包括人类的正常生物,它可以赋予这些人激发潜能的力量,而来源则是沉积几百年的腐尸。   如果这腐尸能够凝练出意识的话,身中亡神蛊的人便有可能受到掌控,沦为对方的工具。   而一旦腐尸被消灭了,那么这些虫子在几天之内,化作大量的蛋白质,以及磷、钙、铁、钾、锌、铜和多种维生素,如同给人进行了一场大补,调节身体,十分有益。   听到阿伊紫洛的解释,几乎处于绝望的三人好歹缓过气来,林齐鸣捏着自己怎么都减不下去的小肚腩,笑着说道:“如此说来,倒也还有些希望。”   阿伊紫洛笑着说道:“你们几个的意志,与平常修行者并不相同,因为佩戴着羽麒麟的关系,所以那腐尸应该是控制不了你们,反而因为某种原因,使得你们能够逆向寻找,顺藤摸瓜地找打它的藏身之地——不过你们不许在还未有靠近的时候,便对它产生出太过于浓厚的敌意,不然那鬼东西就有可能惊到,远遁千里,到时候事情就变得不妙了。”   情况并没有显得多坏,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虽说因为不小心而中了那亡神蛊,但是却反而给我们提供了指引出敌对目标的方法来。   如此说来,便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一夜奔忙,到了此刻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了,而且这些场面都得有人收拾,我让三人尝试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太多的效果,于是决定收队,将这边的事情移交给当地的有关部门处理,而我在带着我们的人,抵达了附近的小镇上休息,并且给受伤的三人进行控制,使他们藏蛊的地方不会进行太多的扩散。   阿伊紫洛本身带着一整套的工具箱,到了小镇,也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投入了对这亡神蛊的研究之中,用一种尖锐的镊子夹出那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虫子来,放在载玻片上仔细观察,然后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实验,而我即使到了旅店,也没有停下,不断地与还在现场的杜队长沟通交流,让他们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对林中小屋进行彻底查杀,千万不要造成二次污染。   泰山的吸血蝙蝠一案,基本上已经找到了幕后真凶,就是金刀卢家的卢世超,不过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不过就是一条走狗,而幕后,则是一头来自明末的恐怖腐尸。   不管是为了破案,还是为了我手下的三名小组成员,我都得赶紧将这鬼东西给找出来,不然特勤一组有将面临着减员的危险。   我让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三人好生歇息,自己却并没有睡,等到了清晨时分,阿伊紫洛便过来找我汇报,告诉我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亡神蛊的宿主与寄生者之间的联系,通过一种波长搜索的示波器可以大概确定方向,再接着就是三人的感应,可以找到具体的位置,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保持林齐鸣等人清醒的同时,还要让那头腐尸觉得他们并无敌意,不过是循着本能的指导找过来的。   我跟阿伊紫洛商量了一番之后,决定对三人进行潜意识的催眠,一旦那腐尸的意识与他们进行接触的时候,便引导到自我催眠之后的意识之中,让它感受不到他们心中的怒火。   这事儿自然交由小白狐儿来做,到底是洪荒异种,已经修炼出五尾之力的小白狐儿也觉醒了一种天赋,那就是魅惑,也就是对于幻术的精通。   这种手段使得她能够让人在不经意之间产生幻觉,并且为之迷惑,办这事儿最为适合。   因为此时需要在不经意间完成,所以我们并没有通知林齐鸣等三人,而是叫醒了他们,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让小白狐儿对他们进行了潜意识的催眠,完毕之后,我整顿了队伍,由阿伊紫洛带路,开始朝着附近的山里走去。   给我们指路的,是阿伊紫洛提取的亡神蛊,通过集中在培养皿中,最终由示波器收集引导意识的一个简陋仪器,到底是专攻此道的大学教授,手段果然非凡,很快我们就穿过了好几个村子,下了车,开始进山,一路西行,来到了泰山东麓的山林中。   此时正是年关十分,天寒地冻,林中的鸟儿都没有几只,越往里面走,别说行人,就是虫儿都不曾见到。   一直来到了一处山涧前,阿伊紫洛才将那简陋仪器收起,对我说道:“此刻就要靠他们三人感应了!”   我点头,正想对三人吩咐,突然眼角处却瞧见了林间有一个黑影闯入我的视线,仔细一打量,却发现这人竟然就是当日怒闯慈元阁拍卖会的黑衣少女洛飞雨。
第四十一章 太监忠贤   别人提起我的时候,莫不是用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来形容,但在我的想法之中。我无外乎是出道得早,又有名师教授,过多的磨砺才使得我能够有了今天的名声。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跟远处的那个女孩子比起来,却又显得是那般的黯淡。   一个能够在及笄、碧玉年华的少女,便胆敢闯入那戒备森严的拍卖会场,当着天下十大之中的一字剑、无尘道长等人的面,将东西给拿走,这份手段和胆量,我简直就是望其项背,根本无法比拟。   尽管她从慈元阁手中将那价值巨亿的秀女飞剑给盗走,但是与我倒是没有什么瓜葛,相反,对于这样的行为我反而是有着几分欣赏的。   只是。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里,着实就有些反常了。   我当下也是朝着那女子喊了一声,她诧异地扭过头来,瞧见了我以及身后的七剑,顿时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她若是正常地与我打个招呼,聊几句,我或许还没有什么想法,毕竟当初我与她、以及依韵公子在德州相遇,倒也是喝酒畅聊,多少也是有些交情的,然而此刻的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我顿时就觉查出有些不对劲了,当下也是箭步前冲,朝着她飞快地追了过去。   林中狂奔,我自有心得,在林中不断地踮脚飞走,如同离弦之箭。   不过我快,那女子却显得更加娴熟,她并不是在地面上奔跑,而是飞身跃上了树冠之上。   她这一手我也是有所领教。通过某种丝状物,在空中形成了肉眼所看不到的通路,接着一阵凌空而行,极为花哨,也迅速得很,让人难以捕捉。   两人一追一逃,如此奔走了许久,那女子似乎携带的蚕丝不够,终于从树上落下,扭身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追我干嘛?”   我走到她跟前七八米之外停住,瞧见她香汗淋淋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你见到我跑什么,你若是不跑。我干嘛要追?”   洛飞雨似乎从我的表情中感觉到了些许善意,松了一口气。故作无事地说道:“没有啊,我闲着无数,在林子里面逛一逛,你突然这般蹦出来,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逃开了,没有别的意思啊……”   我摇头说道:“你说谎,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在这野林子里散步的,而你也用不着见到陌生人就跑——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那吸血蝙蝠和九千岁来的?”   洛飞雨脸色一变,盯着我说道:“原来你也是为了那魏忠贤来的啊?”   什么,魏忠贤?   听到洛飞雨口中的名字,我脑子一僵,有些不确定她口中的这个人物,跟历史上那个鼎鼎有名的秉笔太监是否有关系。   我虽说没有认真上过什么学,不过书却读了不少,自然晓得这个魏忠贤,就是明熹宗时期横行一时的著名大太监,此人出任司礼秉笔太监之时,极受宠信,被称为“九千九百岁”,排除异己,专断国政,端的是祸害天下,不过后来到了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崇祯上台,便开始打击惩治阉党,治魏忠贤十大罪,命逮捕法办,他便在阜城南关的尤氏旅店自缢身亡。   我并不知道那具明朝腐尸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来历,不过仔细回想一下,卢世超叫那腐尸九千岁,魏忠贤倒是很符合。   在明朝的时候,朝廷之上,有锦衣卫,还有东厂、西厂,负责掌管刑狱,并有巡察缉捕之权,当时很多江湖门派和道门,以及奇人异士都被网罗其中,为其效命,魏忠贤身为东厂督公,权倾天下之人,阅尽无数典藏,会些手段并不奇怪,说不定真的能够死遁逃离,变成此刻模样。   如此一番思量,我平静地说道:“泰山吸血蝙蝠一案,已经交我来处理,你若是有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不过千万不要私自行动,免得伤了你的性命。”   那洛飞雨眼睛骨碌一转,挥手说道:“我也不过是听到这儿闹得沸沸扬扬,就过来看一下能否帮上什么忙,现在既然你们官方插手了,我们这些民间的半调子就退避三舍吧;至于线索,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有人告诉我一个传说,讲魏忠贤受了当年道门几大高手的围攻,受了重伤,自知必死,于是假装死遁,拖了残躯来到泰山附近,将自己给埋葬,以期待日后东山再起,如今我瞧见这边的情形,无论是地理还是手段,都与传说相同……”   洛飞雨虽然来历不明,但她是这鲁东的地头蛇无疑,又有一身的好手段,我有心招揽,便出言说道:“洛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如与我们同行?”   她摆手说道:“算了,山村野夫,自由惯了,跟你们这些官面上的人在一起,就感觉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一片一片的,我就不参与了——对了,那魏忠贤当年从剿灭的白莲教中获得一本白莲圣殿,那可是史上最著名的邪功之一,而后会穷搜天下灵丹妙药,练就一身邪功,此刻虽说沉睡多年,但是手段仍在,你们可得小心一点,莫遭了那老太监的道!”   洛飞雨提醒一句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怕沾到什么晦气一般,而这时七剑和阿伊紫洛等人也纷纷赶上前来,询问我状况如何。   我将从洛飞雨口中所得知的情报讲给众人听,大家莫不是一脸古怪,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说起来也着实有些离奇,要晓得那魏忠贤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太监,明熹宗时期,朝廷和大臣竟然已经达到了“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的境界,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男人能够做到这种境界,也当真是一个人物了,而他还屡屡出现在电影、电视剧的荧幕之上,简直就是脍炙人口的大奸大恶之人,想要不知道都难,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物,居然能够在几百年之后,又重新出来搅风搅雨,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即便如此,特勤一组依旧没有太多的恐惧,要晓得就算是这厮的手段通天,但是时间终究还是一把杀猪刀,他若是超凡入圣了,我们倒也还会敬他几分,但此刻的他却是化作了一头腐尸,被镇压多年,修为能剩几成还不一定,那脑子恐怕一时半会也不会恢复过来。   而且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在于,即便我们此刻心生恐惧,但是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身上的毒虫却逼得我们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没有退路了,那便鼓足十二分的勇气。   大家平静了一会儿的情绪,紧接着原地折回,然后轮到了这三人开始冥思,给我们指路,带向那头极有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大太监的藏身之地。   三人闭上了眼睛,开始遵循于自己身体里那些毒虫的意志,接受着诡异的信息。   一开始他们没有一个人动,仿佛阿伊紫洛的话儿算不得准一般,然而过了差不多一刻钟,中毒最为严重的林齐鸣陡然一动,如同僵尸一般直直地蹦了起来,朝着左前方跳了过去,紧接着便是董仲明和朱雪婷,一前一后地往前蹦跶而走。   这情形,有点儿像是那僵尸一般。   我站在三人的身后,瞧了阿伊紫洛一眼,她冲我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右手食指放在唇上,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紧紧跟随在后面,缓慢走去。   我让其余人在前面盯着,而我落在了后面,对阿伊紫洛悄声说道:“他们三人,会不会出事?”   阿伊紫洛知道我的意思,问的是三人的生命安全会不会受到威胁,以及有没有可能被那腐尸控制住,反过来对我们不利,于是很肯定地给我一记定心针:“不会,尾巴妞给他们三人催眠的时候,已经做过暗示了,一旦他们的意识被控制,就会触动催眠,直接晕倒在地!”   我不放心地又问道:“那人身安全呢?”   阿伊紫洛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陈老大,我知道你心里面有阴影,不过既然奋斗在第一线,就要有随时面临死亡的觉悟,你说对吧?”   她的这一句话让我意识到自己此刻显得有些瞻前顾后,太婆妈了,当下也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默然不语,穿过了两个小土丘,终于来到了一处林深茂密的山峰之前,前面三人一路蹦跳,在茂密的草丛中寻出了一条路来,一直来到了一处临近山壁的狭小细缝之中停下,一阵扒拉,竟然从一片青藤之中扒拉出一个通道来。   到了这里,三人突然一阵脚软,瘫倒在了地上,随后清醒过来,而随着那青藤被扒开,却是有十几头脸盆大的猪嘴蝙蝠从里面扑棱出来。   这些蝙蝠扇着翅膀,带着一股极为腥臭的风,我对这股气息很敏感,能够从炁场感应中感觉到一股凝黑如实质的死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猪嘴蝙蝠往天空飞去,并不理会我们,而望着这黑黝黝的洞口,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周围吩咐道:“走,进洞!”
第四十二章 纯金棺柩   卢世超说九千岁正在恢复功力,这表明它每一天就会比之前更加厉害,虽然我不知道它已经回复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早一点阻止,说不定便能早一点结束。   七剑的整体已经很强了,但是就单个拎出来讲,其实彼此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我放心不下,所以自然是第一个走在了前头。   我走在第一位,而刚才入定领路的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三人瘫软在地,此刻也能勉强爬起来,跟在了我的后面。   阿伊紫洛说的没错,这几个孩子的意志足够坚强,并不会被那家伙所控制。   一入洞中,我立刻闻到了一股腐肉和动物粪便混合在一起的恶臭之气,当下也是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沾水过后。捆在口鼻处,稍微屏蔽一下这辛辣无比的臭气,紧接着一边走,一边那手中的强光手电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凹入山体之间的石缝,不宽,一人前行都有些勉强,稍微有些体积的人都只能侧着身行走。   石缝的尽头一片黝黑,但是又有流动的风吹来,显然不是死胡同,山壁两侧有滑滑腻腻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玩意,我也尽量不被其碰触到。   如此走了五十多米,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振翅之声。下意识地将手电朝着上方一照,却见数十、数百头巨大的猪嘴蝙蝠扑棱着翅膀,朝着我们这边奋力飞来,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些鬼东西会如同先前一般,瞧不见我们,径直朝着上空飞去,结果当我瞧见领头一个,俯身朝下,一双眼睛如玻璃珠子一般红,满是暴戾之光。便晓得来者不散,当下也是低声报警道:“敌袭,小心你们头上的蝙蝠!”   我从怀里抽出了饮血寒光剑,左手拿着强光手电照亮,右手则朝着最前面一头猪嘴蝙蝠狠狠刺去。   这蝙蝠虽说一双眼睛赤红古怪,但是它之所以能够矫健敏捷,却都是因为一双耳朵能够接受超声波,人类用它的这个原理发明了雷达,而这家伙也凭借着天赋,在我即将刺穿它身体的时候陡然一个转折,便避开了我这致命的一击,朝着上方盘旋而去。   不过我这一剑快疾无比,倏然之间又加速了,一剑陡然暴涨几尺。终于见了血,将后面一头跟风而来的家伙给刺穿了身体。   这玩意比先前那几个脸盘大的巨型蝙蝠要小一些。不过也少不了多少,被饮血寒光剑刺穿之后,依旧奋力地扑棱着翅膀,丑陋的口中发出“吱、吱”的声音,尖锐刺耳,表现出了极为强悍的生命力。   而就在我观察这猪嘴蝙蝠之时,后面也不断传来了剑与蝙蝠身体的碰撞声,七剑、赵中华和阿伊紫洛收缩队形,开始认真地与这些畜生拼斗起来。   然而十几秒过去,在队伍尾端的张励耘对我高声说道:“陈老大,这蝙蝠实在是太多了,弄不走,而地方又狭窄,我们施展不开,怎么办?”   我用强光手电往回照,只见此刻狭长的山缝通道之中,上空尽是不断飞舞的蝙蝠,充斥在了狭窄的空间里,一时间群魔乱舞,十分恐怖,瞧这数量,何止千百只,虽说大小不一,但是凶性却十分恐怖,吱吱的叫声充斥在整个山缝之中,着实有些让人头疼。   我们此刻,不能退,那便只有进了,一想到如此,我将手中的长剑一扬,做了一个熟悉而古怪的印法,朝着一推,紧接着大声喊道:“诸位,随我往前。”   我这一印,便是施展出了深渊三法的魔威之术,炁场所过之处,猪嘴蝙蝠要么闪避退让,要么直接全身无力,坠落下来。   凭着魔威开路,我带着身后的一帮子人踩着一地的蝙蝠,在山缝之中快速前进。   如此走了百米,前面的空间陡然一空,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冲出了甬道,拿强光手电往前一扫,却见这是一个碗状的巨大空间,那面积足有大半个篮球场一般,周围到处都是带着绿色荧光的藤蔓之物,将整个山洞勾勒得一阵朦胧,不过却还是能够勉强看清楚洞中的景物。   其实也没有多少好看的,这石洞里面虽然弄得碧丽堂皇,搞得像一个朝堂一般,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不过最终的底子,其实却是做了一个灵堂的布置,到处都是垂落的黑色旗幡,以及一对对石刻的金甲武士,以及童男童女,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金属鼎器,不过最醒目的,恐怕就是位于最中间的那一樽金色棺柩。   那是一樽比寻常人家的棺材几乎大上一倍的巨大棺柩,位于三级汉白玉祭坛之上,离地两米多,上面浮雕无数,不过通体呈现出了黄金的纯色,显得十分碧丽堂皇。   我们来过的山缝并不是这儿的入口,在左前方处有一个正正经经的通道,那儿有幽幽的光芒传递而来,清冷而冰寒。   可以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隐秘的墓室,倘若不是之前的一场山体走移,弄出了一条狭长的石缝来,只怕这儿不知道要多少年,才会重现世间。   我缓缓地踱步,从石洞的边缘一直来到了中间的汉白玉祭坛中,靠近中间的那棺柩跟前,长剑试探性地敲击了一下那巨大棺柩,有铮然的金属回声,显然全部都是金属打制。   旁边的一组人员都跟了上来,不管头顶上漫天飞舞、寻觅攻击机会的蝙蝠,站在那汉白玉的祭坛上,围着这巨大棺柩打量。   赵中华掏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在那棺柩上面一削,却是切下了一小块的金属来,放在强光手电上面仔细打量一番,这才惊讶地冲着我说道:“老大,这棺材盒子,全部都是用金子做的!”   这话儿一说出来,我立刻听到周围传来了一阵倒吸气的声音,显然大家都是被这般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   如此体积的棺柩,如果真的是用纯金打造,那得有多少吨?   不谈它的古董价值,光按照时下的金价来算,这么多的金子,那得值多少钱啊?   如此想想,除了横征暴敛的九千岁魏忠贤,还真的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出这么大的手笔来——即便是皇帝恐怕也不可能这般粗鄙和奢侈,毕竟皇帝还有后代需要照拂,至于太监,当真是生无可恋,自然想要尽己可能地置办墓室,好让死后过的堂皇尊贵一点。   山洞之中的墓室应该是提前就修筑好了的,而之所以选址泰山,恐怕也是想让自己多沾一点帝皇之气,毕竟泰山是古代封建王朝祭天问神的地方。   赵中华震撼于这棺柩全金的材质,而我则打量起了棺柩之上的纹雕,以及汉白玉祭坛扶栏之上的图案,却是由好多个画面组成,因为雕工精美,我倒是勉强能够猜得出讲述了一个丰功伟绩、权倾天下的故事,不过因为我对魏忠贤的一生并非很了解,所以也无法从这华美的纹雕之中,找到一些与他平身相契合的东西来。   张励耘走到了我的身旁,担忧地看了一眼头顶上密密麻麻的蝙蝠,这些家伙没有了石缝中的暴戾,不停的盘旋游荡,却给人予巨大的心理压力。   深吸一口气,张励耘对我说道:“老大,要打开这棺材么?”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找寻那头极有可能是前明大太监魏忠贤的腐尸,只有将这玩意给消灭,我们手下的组员才能恢复健康,泰山吸血蝙蝠一案也才能够终结,而那罪魁祸首,则最有可能就躺在这棺材里面。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这棺柩之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一样,有着一股莫名的恐惧感。   我沉默了一下,这才感觉到是那棺柩本身给我带来的压力,与那头腐尸无关,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我来吧!”   这话儿说完,我跃身跳到了棺材盖子上,快步走到了前端来,仔细观察,发现这东西并没有被封死,盖子和棺材本身,其实是可以活动的,当下也是用力,准备将其一把掀开。   然而还没有等我行动,头顶上原本还算是安分的吸血蝙蝠轰然炸响,像战斗机一般地盘旋而下,不要命地朝着我飞来。   我进入墓室之中,大半的心思都是放在头顶的这些吸血蝙蝠身上,它们一有异动,我立刻反应过来,当下也是一掌击出,将魔威施展到了极致。   轰!   这些蝙蝠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还没有靠近我,便一涌而散了,而我也趁着这时机,脚下猛然一用力,将那纯金的棺材盖子猛然踢出了一个缺口,接着脚尖伸入其中,往上一抬,便是将这巨重无比的盖子给直接踢飞了出去。   盖子砸落到了下面的汉白玉祭坛处,而我低头一看,则一脸惊疑。   我的目光之下,竟然没有瞧见我所期待的那具腐尸。   里面只有一滩积液,散发着金属一般的光芒。   我心头一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蝙蝠惊悸地叫做,竟然疯狂地朝着我们前来的石缝涌了过去,将其拥堵住,紧接着从我们头顶上传出一个尖锐无比的声音来:“请问,你们是在找咱家么?”
第四十三章 墓室争锋   我一直想着敌人应该是一头腐烂的尸体,然而当那黑影说出第一句话来的时候,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不知道它那声带是如何出来的。   不过此人已然重返人世多时,想必也是有一些手段将自己的身型重塑,如此想想,其实并不奇怪,而且这白胖子也比面对着一头腐烂生蛆的尸体要来的清新爽利一些。   我左手上举,七剑立刻在我身后布阵,而赵中华与阿伊紫洛也自觉地站在阵中观察。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白白净净的胖子从黑暗的上空缓缓地落了下来,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问道:“瞧你们这些整齐划一的模样,想来应该是当今朝堂之上的行伍吧?那你们到底是锦衣卫,还是东西二厂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色的中山装,耸了耸肩道:“你猜的没错,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的那些特务机关早就消失了,我们现在的说法,叫做宗教局。”   白胖子摇头说道:“屁,还不是一个卵样?实话告诉你,我有点失望,瞧你们这打扮,根本不能和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锦衣卫相提并论,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连这外面都做得如此差,底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再有了,连娘们都招进来履职,你们是真的没有人了么?”   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指点。倒真的有几分领导风范,听得旁边的小白狐儿十分不耐烦,阴阳怪气地讥讽道:“九千岁,别歧视女人,说到底,你也不是一个爷们,对吧?”   这话儿可戳中了那老太监的痛处了,原本还在高屋建瓴地给我们指点不足的这家伙勃然大怒,指着我们大骂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正是不懂规矩!”   小白狐儿反唇相讥道:“你个老不死的。死也不乖乖躺着,还出来祸害人间干嘛?”   “桀、桀、桀……”   白胖子的嘴里发出了一阵夜枭一般的叫声,紧接着他亢奋地振臂喊道:“我魏忠贤以贱身起步,到达权倾天下之威风,世间罕有,只可惜生不逢时,内有崇祯小儿使坏,外有八大门派逼宫,这才身败名裂,唯有死遁一途;不过我并不服气,执掌朝政的这些年,我网罗天下的奇人异士,早已另辟蹊径,练就一身修为。就等着来日重整朝纲,再现辉煌——尔等若是臣服。可以作为我麾下第一批臣子,而若是不服,直接抹去意识,化作傀儡,如何?”   瞧见这精神病人一般的疯狂,我抱着胳膊笑道:“九千岁,山中无岁月,一晃数百年,你还真的以为能够自己一个人打天下啊,就你这几斤骨头,人一个导弹就将你轰到渣滓都不剩,扯这么多淡干嘛?”   那白胖子傲然说道:“我当年修炼白莲圣典,已然超凡入圣,只差一步便能羽化升仙,而如今虽说沉睡多年,但是手段仍在,你看看我的这血蝙蝠大军,再看看我的活尸军队,只要日积月累,定然能够盘踞胶东,而后竖立旗号,广邀天下有识之士,不愁没有再登大宝之时,我瞧你们这些小家伙,修为还算不错,收入帐下也算勉强,速速投降吧,别让咱家动手,到时候就伤了感情了……”   我忍俊不禁道:“还是算了吧,叫你一声‘九千岁’,那是佩服你几把没有还能在历史上闯下这么大的名头,真的要我们跟你造反,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不如这般,我们拿下你的人头,回去请功,换点过年的奖金实在,诸位,拿下这家伙吧,它的自傲让我有些胃疼!”   七剑早已蓄势待发,此刻一听到命令,立刻出击,想要将白胖子给围住,然而就在我下达命令的那一瞬间,此人却是脸色一肃,右手往天空一指。   我们两人几乎是同时举起手,而就在七剑朝前包围的时候,我们头顶上一直盘旋的猪嘴蝙蝠陡然朝下,朝着他们七人扑来。   我有魔威在身,那些蝙蝠不敢与我正面对战,然而七剑对于它们却并无威胁,当下也是一窝蜂地冲将上来,面对着这些数不胜数的变异畜生,七剑进攻的脚步却也受损,不得前进,唯有守住当下的阵地,凭借着剑阵精妙的剑网将其抵御在外。   我瞧见七剑受阻,当下也是眉头一竖,吩咐落单的赵中华和阿伊紫洛小心,紧接着一个箭步前冲,抵达了白胖子的近前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之势,携着恐怖的魔威之能,没有一头蝙蝠胆敢在我面前飞舞,而就在我即将冲到那白胖子的跟前来时,黑暗中竟然浮现出了四个黑影,挡在了它的面前。   我来不及细看,直接横剑斩了过去。   剑势如奔马走龙,气势如虹,那黑影根本就拦不住我,一剑便斩落了两个头颅,然而就在脱落的那一瞬间,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疾退几步,气行全身,化作一道罡气附体。   砰、砰!   两声沉闷的炸响出现,那家伙却是又使出了之前的伎俩,挡在面前的黑影也是四头腐尸,一旦受到什么致命的危害,立刻如同被捅破的气球,直接炸裂开来,臭气充盈。   我的下意识救了自己,不过这洞中并不算大,那腐尸炸裂开来,众人纷纷回避,结果却给了那白胖子更多的空间,它瞧见我手下众人都被吸血蝙蝠给吸引住,也起了将我拿下的心思,当下也是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紧接着贴身而来,一掌拍向了我的胸口处。   它这一掌,腥风狂飙,火辣辣地让人睁不开眼,即便打不到我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受,我心中凛然,朝着对方掌势的正中心,直直刺出一剑。   这一剑乃我从师叔祖李道子那儿所学来的意境,那就是勘破万千繁复,回归本我。   任何手段,总是得有一个支撑点。   我这一剑,便是刺在了那支撑点之上,几乎没有一分偏离。   果然,就在我出剑的那一瞬间,一股黑气陡然而起,从它的掌心出汹涌冒了出来,如一枝利箭,直直射入了我的胸口。   这黑气并无实质,而饮血寒光剑此刻也是红光大盛。   两者相撞,结结实实地拼了一记。   嗡!   整个空间都出现了一声让人耳膜欲破的炸响,而在这样的响动之中,空中那些疯狂乱舞的蝙蝠居然都受不了了,纷纷跌落下来,那白胖子瞧见如此情形,脸色顿时一变,身子一扭,朝着洞中另外一边的通道飘了过去。   想跑?   我自然不会让这条大鱼离开,当下也是箭步前冲,紧紧跟在了后面,而林齐鸣和赵中华两人也第一时间跟了上来。   那白胖子别看一肚子肥肉,但是身法诡异莫名,宛如无物,快得就像一道影子,我快步跟着,进入旁边的口子,快步冲过了十米走廊,紧接着赶到了另外一个昏暗的空间之中,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齿轮声,下意识地回头一望,却见林齐鸣和赵中华双双扑到了我的身边,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一面巨大的断石,将那通道给直接堵死。   轰!   巨大的响声在这山洞之中回响,却是那白胖子将两边给隔开了来,我的脸色陡然一阵肃穆,晓得这鬼东西虽说功力并未恢复,但是手段仍在,对着墓室又十分熟悉,当真是难缠到了极点。   知道后路被断,我并不惊慌,而是回头过来,瞧见这儿是一处黑雾腾腾的巨大空间,与先前那儿差不多,不过没有诸多石雕法器。   那白胖子站在正中,遥遥地望着我们。   我没有二话,提起剑就朝着前方冲去,魏忠贤哪里晓得我竟然有这般凶悍,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叫道:“护卫军,帮咱家拦住这凶人!”   它这话儿一说,四周的墙壁顿时一翻,有二十多头腐尸朝着我们冲了过来,我知道这些腐尸个个都是属炸药的,一点即炸,也不与其硬战,而是吩咐身边的两位,让他们与这些腐尸纠缠,而我则快步越过尸群,朝着那白胖子冲将过去。   我一旦发起狠来,那速度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这些腐尸虽说比寻常僵尸的反应要灵活一些,不过终究还是赶不上我。   我越过了尸群,举起手中的剑,朝着那白胖子猛然一斩。   白胖子哪里晓得我竟然如此悍勇,当下也是有些心慌了,一边闪避,一边厉声喊道:“你这家伙,倒是好手段,不如你我结盟,共谋天下咯?”   我气极反笑,不屑地骂道:“井底之蛙,只能坐井观天,哪里能够晓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宽广?你还是死吧!”   我胸中一团火,憋闷到了极点,当下也是一剑前伸,箭步如龙,终于刺中了那白胖子的胸口。   剑尖入体的那一刹那,我满心欢喜,以为终于结束了,然而就在这时,饮血寒光剑的上面一层,竟然被无数的黑虫给凝住,动弹不得,而那家伙却发出了诡异的一笑:“桀桀,修为还行,不过脑子却终究还是太愚蠢了——给我死吧!”
第四十四章 几经反转   白胖子虽然胸口被我刺中,不过却并不惊慌,当我的剑尖直入胸口的时候。黑虫翻涌,顿时便难以再进寸步,而与此同时,那些黑色虫子油光水亮,顺着剑刃就朝着我的手上爬了过来,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已然即将接近我的右手之上。   这家伙桀桀怪笑,也是有缘由的,一旦我被那黑虫侵入,形势便会立刻陡转,急转而下,然而我哪里会让这事儿发生,当下便是将劲气往着剑中一送,大声喝道:“饮血寒光剑。还不发威!”   一声令下,那饮血寒光剑自我的意志陡然而动,这玩意是集合了无数惨死于我剑下的亡魂灌溉而出的,也非凡物,当下也是陡然一震,剑鸣而起,无数红光从那孔缝之中游绕而出,将这些黑虫给束缚住,接着狠然一勒,那些汹涌而来的黑虫狂潮立刻一顿,一点一点地退散,到了最后,红光集中在了那家伙的胸口处。陡然一震,这白胖子立刻一声惊呼,朝着后面跌了过去。   我心中狂喜,将长剑一扬,就准备乘胜追击,将这前明腐尸给直接度化了去,免得遗祸人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声响起,回头一看,却见是林齐鸣疾冲而来。只以为他是赶过来帮我对付那白胖子的,于是错开身位,让来势汹汹的他不阻去势,却没想到林齐鸣手腕一抖,竟然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我断没有想到这小东西会向我下手,当下也是猝不及防,稍微让开一下,结果胸口终究还是给那玉衡剑刺到胸口,刷的一下,鲜血就迸发出来。   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刺激得我脑海一清,一边往旁边退开,一边长剑一绞,将林齐鸣接下来的攻击给全数卸开去。   一直等到他的剑势稍微缓了下来。我方才有时间打量,这才发现林齐鸣双目一片赤红。嘴唇青紫,脸色乌黑,显然是中毒入了内里,陡然想起了阿伊紫洛的交代,说中了尸毒的这三剑都不能剧烈行气,然而一入洞中,大家全神戒备,自然不可能留得手段,运气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却不知道林齐鸣是何时扩散而出,此刻更是被白胖子给直接控制了去。   我一剑荡开林齐鸣疯狂的攻击,余光处瞧见赵中华还在尸群之中左冲右突,虽说处处惊险,倒也能够应付,于是回过头来,冲着白胖子说道:“我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下了催眠手段,一旦被你控制,便会立刻昏倒在地,怎么你还能施法于他?”   魏忠贤被我一剑破开胸口,那白胖子的模样已然不能够维持,胸口处不停地流淌着黑色的脓液,整张脸也开始腐烂开来,不过听到我这一问,它不由得意地说道:“我有白莲圣典一部,涉猎甚广,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皆在其中,若是论如何控制人的意识,我比你多出几百年的经验,怎么可能会被你们这些小娃娃给难到?”   林齐鸣在我旁边疯狂击剑,不过他与我到底还是相差甚远,失去了突然性,我倒也不会太过忌讳,一边用剑将他给格挡开去,一边盯着已然化作腐朽尸体的魏忠贤,冷声哼道:“说了这么多,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魏忠贤不屑一顾地说道:“我若是还有当年鼎盛时期的修为,就你这样的家伙,甚至都不能入得我的法眼,即便是此刻,我也不会怕你几分,有本事你来!”   我此刻已然将胸口的伤痕凝结了去,当下也是厉喝一声道:“自然,我取了你的性命,一切皆休!”   说着话,我手中的长剑陡然一绞,将林齐鸣的剑势搅乱,紧接着一个错身而上,左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脖子上,毫不留情。   林齐鸣的本事我熟悉无比,他的剑法也基本上是在我的注视下成长起来的,对我而言,自然也没有什么秘密,所以一阵应付之后,我暴然而起,将他给拍晕在地后,并不着急与魏忠贤拼死拼活,而是折身回返,冲入了与赵中华纠缠不休的尸群之中,抬手而出,那茅山掌心雷凝练到了极致,一掌一个,直接拍在了那些腐尸的脑门之上。   我用的是雷劲,并不伤其躯体,而是直接镇住其中的神魂,结果一掌一个,眨眼之间,手下便倒下了一大片的腐尸。   这些可都是魏忠贤的宝贝,费尽了心血弄出来的,自然不会让我一一击破,它瞧见我在那儿大杀四方,也是没有片刻犹豫,反守为攻,朝着我冲了过来,双掌不断交替,拍出无数腥臭的黑风来。   我被魏忠贤盯上之后,难以再继,于是抽剑而返,与其斗成一团。   成为腐尸的魏忠贤身形诡异,力大如牛,由无数黑色线虫充斥其间的它又不太畏惧我手中的剑,而且一双手掌坚硬无比,却是能够与我的饮血寒光剑正面交锋,端的是十分厉害,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是没有半分畏惧,攻势如潮,一会儿掌心雷,一会儿炼妖壶观术,一会儿又是长剑纵横、深渊三法,一副非要将其赶尽杀绝的架势,那魏忠贤越打越惊心,惊讶地喊道:“等等,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我没有给它半点喘息的机会,一边剑走如龙,一边凛然笑道:“能杀你便好,管那么许多?”   魏忠贤脸色变得无比严肃,心虚地说道:“不对,你刚才的手段之中,既有中原道门的剑道与术法,又有魔功横溢,另外转折之间,竟然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说道:“非要弄清楚我的来历,有什么区别么?”   魏忠贤一边拼命后退,一边说道:“当然有区别,你若是如我猜想的那般,那我们便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架也没有必要打了……”   我长剑在手,胆气十足,冷然笑道:“谁跟你一家人,寿元将尽就赶紧去投胎,赖在这个世间有什么意思?”   此话说完,我毫不犹豫地一剑飞了过去,径直刺在了魏忠贤的面门之上,它陡然一转,避开剑锋,然而我这却只是一式虚招,还留有七分的气力,当下也是跟着它猛然一转,剑锋横扫,准备将它的头颅拿下。   魏忠贤瞧见我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顿时就炸了,哇啦一声大叫,双掌合十,紧紧抓住了我的剑尖,厉声骂道:“你既然想要我死,那就让我们同归于尽吧!”   它双手按着饮血寒光剑,丝毫不顾上面近乎沸腾的红光,一点一点地往着自己的胸口移动,而与此同时,他身体里面的黑线虫子,却朝着我这边移来。   它的意思是,剑入它体,虫入我身。   两人同死。   我自信饮血寒光剑能够将这鬼东西给直接烧死,但是却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在那些恐怖的黑虫子侵蚀之下存活,那鬼东西本来就是一个死物,而且荣华富贵皆已享受,生无可恋,但是我却不同,我有小颜师妹,有师父,有父母家人和朋友,还承载了李道子毕生的期待,这性命珍贵无比,哪里会和这厮以命换命,当下也是将劲气行于全身,使得这道经种魔大法攀升到了极致。   魏忠贤一开始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力量远远胜出于我,然而此刻却发现在这方面,它已然渐渐地处于劣势了,当下也是更加拼命,一副拼到了极致的模样。   我此刻已然将饮血寒光剑激发到了极致,心中一动,对着那长剑一声吩咐道:“你且稳住一下!”   此言刚落,我便将那长剑松开了,紧接着双掌齐出,结出了一个法印,朝着那魏忠贤的额头之上遥遥拍去。   炼妖壶观术!   这样的行为其实特别危险,然而就在魏忠贤想要抵挡的时候,那饮血寒光剑嗡然一声,竟然凭着长剑本身的意志,将其拖延了一下,仅仅是这弹指一挥间,我已然遥遥拍出了一记,炼妖壶观术陡然发威,印在了魏忠贤的头上,它顿时浑身一震,朝着后面飞跌而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滑落下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开始冒出了滚滚黑烟,仿佛即刻就要不行了一般。   我浑身一震激动,抓起半空中的长剑,就朝着那家伙疾步奔走,准备一了百了,结束此獠罪恶的一生。   然而就在此刻,那家伙突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手往墙壁猛然一拍。   我心中一动,顿时感觉不妙,果然脚下一空,那地板却是陡然间消失了,我借力朝前一跃,结果终究跳不出这险境,径直掉入了一处尽是黑色积液的泥垢之中。   一入这大坑里面,我便奋力挣扎,结果才发现这玩意不知道是什么,竟然如水泥一般,将我给束缚其中。   魏忠贤中了我一招,也动弹不得,不过它却将手一扬,原本被我拍晕到底的林齐鸣却站了起来,缓步来到大坑前面,长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魏忠贤冷冷一笑:“终于结束了,死在自己手下的手里,难过吧?”   剑架在脖子上,我望着远处被缠在尸群之中的赵中华,心中一紧,叹道:“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五章 前朝遗恨   全身沉在凝固得如同水泥的黑色泥潭之中,无法动弹,我心中已然生出了许多绝望。然而就在此刻,林齐鸣浑身一震,紧接着长剑回转,朝着那满脸腐烂、眼神怨毒的魏忠贤指去,沉声喝问道:“当初八大门派的顶级高手汇聚一堂,竟然没有将你给杀死,还让你这魏阉存活至今,实在可叹,不过你犯到了我的手上,便让我为故国再出一份力吧!”   林齐鸣这声音苍老而浑厚,并非他本来的话语,我陡然一震,而那倒在墙角的魏忠贤也是莫名诧异道:“你不是那个年轻人。你到底是谁。竟然能够超脱出我的掌控?”   林齐鸣持剑而立,傲然说道:“某家山人傅青主是也!”   傅青主此人在明末清初的时候十分有名,是当时大名鼎鼎的名士,却有“医圣”的称号,而明亡之后,清政府屡次征召,他都没有应允,做了道士,曾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一起,被清末大家梁启超称为“清初六大师”——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魏忠贤死遁亡故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此刻的他并不知晓,而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冷然说道:“咱家可不管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讨债小鬼,识趣的,就给我滚吧!”   傅青主乃极为孤傲之人。此刻被这个祸乱朝纲的大阉人蔑视,顿时就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当下也是扬起手中的玉衡剑,朝着魏忠贤扑去。   两人相距七八米,依林齐鸣的身法,骤然而至,眼看着那长剑即将刺入那腐尸的胸口。却见那家伙口中一阵喝念,即将得手的林齐鸣陡然一停。   长剑距离魏忠贤只有半米不到,结果却始终都递不出去了,仿佛有天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   林齐鸣身体里的傅青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然而却不能再寸进一步。   画面仿佛定格了一般,两人凝固成了木偶,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那头腐尸最后居然占了上风,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家伙喘着气,对这面前的林齐鸣说道:“傅青主对吧,与咱家相比,你不过就是一只不知道飘荡多久的孤零小鬼而已,还想将咱家收了,可真是笑死人咯!你可知道我身体里面的这虫子,有什么讲究么?它的最终形态叫做盖扎德比西魔虫,那是天竺人的说法,乃当年天竺一高僧所献,能够死而复生;就是凭着这玩意,咱家才能够成为当时世间一等一的高手,要不是天下间最顶级的八大佛道高手围攻,咱家可落不到现在这副模样呢……”   腐尸一脸得意的笑容,而几乎凝固住的林齐鸣一脸坚决,双手缓慢地朝着肚子处摸了过去,陡然间一拍,便有一大股的秽物从身体里面喷了出来。   随着林齐鸣不停地拍打,那些秽物的喷洒而下,地上的一滩黑浆之中虫子翻滚,我这才晓得他之所以凝固不动,却是因为体内的亡神蛊实在是太过于多了,使得他的行动不能自由。   这双方一边在努力回气,而另外一方则在排出体内的虫蛊,每个人都争抢时间,等待着临终一击的机会。   而除了这两人之外,赵中华被那些剩余的腐尸逼到了角落,抵挡得十分勉力,无法过来支援,而我,此刻已经努力了一百次,发现自己越是动弹,坑中的黑浆便越是硬得如铁一般,让我根本无法逃脱。   此时此刻,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多余,我也只剩下期待了。   傅青主好歹也是一方大牛,虽说此刻已经只剩下了残魂一缕,不过说不定能够逆袭,将这头恶心的腐尸给斩于剑下。   就在我无限的期待之中,那前身为魏忠贤的腐尸却缓缓地站了起来,本来已经腐烂不堪的脸上突然变得平滑,又恢复了先前白胖子的形态,紧接着他举起了双手,桀桀笑道:“你看,最终还是我胜出了吧?”   他再次一掌拍出,无数腥风卷起,朝着面前的林齐鸣毫不留情地翻涌而去。   这一下,却是真正地想要对方的性命。   中者必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齐鸣手中的一把剑陡然转折,横陈在了胸口,与那肉掌硬生生地拼了一记。   林齐鸣修为到底还浅,那腐尸能够与我势均力敌,与他则是直接碾压,毫无意外,他直接朝着后方飞跌而去,越过了我身处的泥潭,眼看就要落入其中,结果他陡然一沉身,却是单脚踩在了我的脑袋之上,借助着这一下助力,他一个漂亮的翻身,左手凌空在自己的胸口点了数处穴道,落在池边的时候,长剑一指,凝声说道:“魏阉狗贼,某家不管你生前如何风光,只晓得一点,此刻的你,将由我来埋葬!”   傅青主是前明遗老,对于李闯、魏阉等一帮将晚明推向深渊的家伙最是愤恨不过,手中的长剑一转,便奋不顾身地再次冲将上前。   那腐尸先前能够控制林齐鸣不得上前,是因为对方的身体里面有着自己下的虫蛊,可以控制得住,而此刻经过傅青主这明末清初“医圣”的手段反击之后,那些蛊虫已然被暂时封锁,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与这家伙拼将起来。   这两人都不是当代之人,一个是前明大太监,一个是明末清初的一代宗师,命运让两人相遇到了一起,立刻碰撞出了璀璨的火花,战斗精彩之极。   我虽然身处险境,但是瞧见两人的拼斗却是酣畅淋漓,有一种甘之如饴的豁然。   这两人距离当今已有几百年的光阴,手段都是古法而为,既没有这几百年来修行上的变迁和融合,也有了许多失传已久的手段和绝学,两人双掌一剑,却是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两人你来我往,手段都是格外犀利,但是我却能够看得出来,傅青主控制的林齐鸣,大都还是正宗道门的手段,不过与如今的精妙相比,更是多出了一分大气磅礴的意境,不拘小节,那身法并非一味的临势而变,反而是切合了几分八卦斗罡,化被动为主动之意;至于那头腐尸,除了因为本身的限制之外,它体现出来的东西更多是诡异,许多动作都近乎于人类身体的极限,而且以力破巧,有一种要将面前对手生生碾压的态势。   白胖子讲究速战速决,而傅青主则用那剑法之妙对敌,双方一阵酣畅淋漓的大战,倒是一场龙争虎斗,不过我在旁边观战,却能够瞧得出一点,那就是林齐鸣终究是底子太薄,即便此刻主宰他身体的傅老爷子厉害得很,不过终究是有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逐渐处于了下风来。   瞧见如此,我忍不住扬声提醒道:“傅老前辈,与其跟这阉人拼命,不如退一步,先将场面给清理了,救出我们,再携手与此獠斗个生死!”   我一出生,拼得你死我活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我看了一眼。   傅青主与林齐鸣终究不同,和我也没有多少情感,所以一眼看来,眼神冷淡,反倒是那白胖子哈哈一笑,扬声说道:“年轻人,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那积垢了数百年的泥浆,里面有我身体里虫子多年的排泄液,沉重如铁,要想将你救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觉得他真的有那个时间么?”   他这般说着,我原本以为傅青主便会放弃了,然而没想到他竟然陡然一折身,朝着角落处的尸群飞奔而去。   高手出手,终究不一样,赵中华被那些不能碰、只能避的腐尸折磨得脑门冒烟,却见傅青主刷、刷几剑,却是将这些腐尸给全部斩落头颅,而奇怪的事情是,他在一剑结果的同时,朝着空处一拍,那腐尸便悄不作声地倒地,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傅青主一离开,去清理腐尸,那白胖子却也不示弱,飞身临到了泥潭前,厉声说道:“想让人救你?哼哼,我先将你给斩了……”   它说着话,一掌拍了下来。   我心中一阵惊悸,不过还好这泥坑并不算深,我踮脚站在里面,却也只能漫过我的胸口,双手依旧还在外面,我身子动不得,扬剑而起,却是将这一掌给破了去,远处的傅青主趁着白胖子注意力分散,倏然而返,一剑刺到了它的后背,结果白胖子反应迅速,反手一抓,竟然将他给一把抱住,双双跌入泥潭之中。   两人一入泥潭,顿时也动弹不得,而在这样的环境逼迫下,林齐鸣的身子猛然一抖,里面传来一阵哀鸣,那傅青主却是消失不见了去。   三人被困泥潭,林齐鸣昏迷,我动弹不得,唯有那白胖子却发出了古怪的笑声,紧接着身体的伤口处流淌出大量的黑虫,朝着我这边浸满过来,赵中华摆脱了腐尸,也冲到了坑旁,焦急地冲我大声喊道:“老大,我该怎么做?”   赵中华问我,我却不知道如何回答,眼看着那黑虫即将流淌到了我的身体中,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外公说得果然没错,就是你了!”
第四十六章 敌友莫辨   即便是瞧见那黑色虫子即将就要将我给淹没,但是听到这声音,我依旧忍不住朝着声源处望了过去。   我实在是太过于惊讶了。因为说话的这人,却是那个刚才被我赶走的女孩儿洛飞雨。   她不但没有走,而且还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了此处,这简直就是太匪夷所思了,以我的警觉性,竟然没有发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里。   我没有发现,那白胖子却也有些莫名其妙,它此刻已然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无数的黑色蠕虫从他的身体里面爬出,此刻都要淹没到了我的胸口前,骤然瞧见又冒出了这么一位来,顿时就有些慌了,朝着头顶处的黑暗大声喊道:“怎么可能。你是从哪儿过来的,我明明已经将那通道给堵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够进来呢?”   它这边说着话,那爬虫已然涌到了我的胸前,这些小虫子一点道理都不讲,直接用口器撕开了我的真皮层,奋力往里面钻去。   这种撕心裂肺的麻痒让我一瞬间几乎就要晕厥过去,不过我却凭着最坚定的意志咬牙扛了过来,头往上面抬,感觉这洛飞雨的露面,兴许就是我能够逃脱生天的一线生机。   从头顶上落下来的那黑衣女孩儿,明眸皓齿,肤白胜雪。胸口的小山包颤颤巍巍,规模可观,却正是我先前在林中遇到的洛飞雨。   这女孩儿落在了泥潭的边缘处,望着困在其中狼狈无比的三人,以及潭边仓皇失措的赵中华,得意地说道:“老魏,哦,错了,九千岁大人,你也许不知道。其实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连放你重新返世的那场小地震,都是我们弄出来的,所以呢,你的行动,我们基本上都是掌握其中的,所以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那些虫子已经爬到了我的脖子处,而白胖子则显得有些仓惶了,言辞不善地对洛飞雨说道:“你们是谁?”   洛飞雨微微一欠身,然后说道:“你的晚辈,不过具体的也不用给你说太多了,九千岁,你那本白莲圣典搁在哪里了。好像并不在黄金宝棺之中啊?”   白胖子脸色一肃,咬着牙说道:“原来是为了我的秘法而来。那好,你杀了潭边的那个小子,然后将我弄出来,待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就将白莲圣典交给你,你看可好?”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望了洛飞雨一眼。   这女孩儿虽说与我有点交情,不过她正邪莫辨,来头又神秘得很,在这般重要的东西面前,未必不会同意白胖子的提议。   然而让我高兴的事情是,那洛飞雨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白胖子,嘿然笑道:“叫你一声九千岁,你还真的当自己是爷了啊?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那可不是你叱咤风云的年代,你也不是横行天下的大魔头,此刻的你,不过是一头苟延残喘的腐尸而已,脏了吧唧的,跟我谈什么条件?且不说我跟池子里面的那位爷还有点交情,单说我此番过来的目的,那白莲圣典也不过是顺带的玩意而已——你若给,咱还好说,不给,我也未必稀罕。”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说得白胖子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洛飞雨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来,从身后摸出了那把锋利的秀女剑,淡然说道:“老魏,经过你这几百年的温养,那幽冥变形虫的虫卵,想必已经被你培育得差不多了吧?东西做出来,总是需要给人用的,你不觉得我就是那个虫卵注定的主人么?”   “什么?”   白胖子原先还显得比较淡定,但是听到洛飞雨的这一句话,整个人就变得惊恐而暴怒起来,陡然一阵,那身子竟然拔高了几十公分,一直到了腰间,尽管潭中的液体呈现出丝状,将它紧紧禁锢在泥潭之中,不过还是能够感受到它的怒意,紧接着这家伙怒吼道:“你想要我的盖扎德比西魔虫?你知道我为了这小玩意,耗费了多少年的光阴和心血么?想要夺走它,除非先要我的命!”   洛飞雨没有一点犹豫地冷声笑道:“人家说好长时间不见天日了,脑子会坏掉,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就是来要你命的么?”   此话说完,她毫不犹豫地飞出一剑,朝着白胖子射来。   那白胖子本来还想用那白莲圣典来与对方做点交易,拖延一点时间,结果瞧见这小娘子一点道理不讲,直接出手,顿时就有些懵了,厉声吼道:“你想让我死,我就让你亡!”   它困在泥潭之中,避无可避,当下也是用身体迎上了这一把飞剑,让其直接从自己的胸口穿过。   不过到底是积腐了几百年的老鬼,这家伙的手段当真了得,借助着这一剑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从泥潭之中提了起来,一直到了膝盖处,方才停止,不过却也恢复了大部分的活动空间,双手往前一拍,将这飞剑给死死抓着,不让其再进一寸。   白胖子本来就是一头腐尸,皮糙肉厚,给刺上几剑却也没有什么影响。   此刻的它双手握住那剑柄,却是努力地往回拔出,想要控制住洛飞雨的这手段来。   这一下可让洛飞雨勃然变色,她跳着脚,大声骂道:“哎,你这腌臜货色,别碰我的剑啊,弄得脏兮兮的,我可不想洗——这得费我多少包洗衣粉啊?”   此刻的我上半身都已经被白胖子体内的黑色虫子给爬满了,整个人都处于痛苦欲死的边缘,不过听到这句话,却觉得莫名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而那白胖子却气得直哆嗦,一边拔剑,一声怒骂道:“小丫头,你当真惹怒我了,若是我出了这泥潭,不把你的小嘴给撕了下酒菜,我就不叫魏忠贤!”   洛飞雨脸色一肃,终于不再闹了,而是平静地说道:“你是前辈,我自然敬重于你,若是你没有被那黑手陈拍散了大部分神魂,也没有掉入这泥潭,我自然是退避三舍;而此刻,很抱歉地告诉你一句,人死了,就乖乖地离开吧,赖死赖活地留在这个世间,真的没人喜欢你——小女子洛飞雨,在这里就恭送九千岁升天……”   她将这话儿拉长了语调,紧接着双手一挥,那秀女剑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股劲道使得白胖子不能再分神,全心全意地抵抗住这一股力道,而那洛飞雨却是飞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泥潭之上来,不过她脚下已然布得有蚕丝,故而并没有陷落其中,而是悬空在了泥潭之上,紧接着她用一种快得让人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抽出了一张黄纸符箓,拍在了白胖子的额头之上。   随着符箓一落,那白胖子迅速腐烂了去,头发和脸皮脱落,露出了粉红的肌肉和白色的骨头来,一对眼珠子也滚落出来,若不是还有一点筋儿连着,说不定就掉落了出来。   似乎感受到了身体里面的变化,那家伙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然而这叫声在到了一个顶点之后,骤然停歇了。   这是它的声带也失去了活性。   一张符箓,便将这头传奇的腐尸给弄成了如此模样,不过洛飞雨毫不停歇,双手一拉,有数根银色细丝出现,这细丝围绕着那腐尸的头颅缠了几圈,接着一拉一扯,一颗隐约能见颅骨的脑袋直接落了下来,而洛飞雨却顾不得这腐尸的肮脏,素手白净,直接从脖子的缺口处往下伸去,好是一阵掏弄。   这女孩儿的手臂如藕,娇嫩无比,在那腐烂的血肉之中一阵翻腾,巨大的反差着实让人难受,不过洛飞雨却并不觉得,她不避腌臜,也顾不得在手臂上不断爬着的黑色虫子,终于从白胖子的胸腔之中,掏出了一颗拳头大的白色虫卵来。   这虫卵仿佛是百年腐尸魏忠贤的心脏,一掏出来,那具身体便是一阵狂震,紧接着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不甘的叹息,然后这具身体便颓然下来,失去所有的活力,栽落到了泥潭之下去,黑色的液体将它淹没,没了声息。   这一位曾经叱咤世间的风云人物,在时隔几百年的时间之后重临人世,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手脚,便已经遗憾离世。   洛飞雨根本顾不得那家伙的死活,而是一脸欣喜地瞧着手中的那颗白色虫卵,让人感觉眼眸之中,有小星星在不断闪耀,仿佛这虫卵就是她的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我不知道这虫卵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身体里不断钻来钻去的黑色虫子却将我折磨得几乎就要发疯了,忍不住朝她喊道:“洛小姐,先别管那虫子,救人要紧啊?”   我受尽折磨,声音沙哑,细不可闻,叫了两声都没动静,不过赵中华却是听到了,冲着洛飞雨大声喊道:“大姐帮忙救人啊!”   洛飞雨这时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我一眼,一脸诧异地问道:“啊,我为什么要救你?”
第四十七章 卿本佳人   洛飞雨的一句话将我给问住了,对呀,她凭什么救我?   按理来说。像洛飞雨这样的江湖奇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物打交道,原本我已然将她给撵走的,而此刻她却出现在这里,杀了这泰山吸血蝙蝠的幕后凶手,被镇压几百年的前明大太监,这可不是学雷锋做好事,而是为了她手中的那颗蛋。   双方本来就有分歧,她又如何会多生事端,将我给救出来呢?   我心往下面沉去,结果那小妞儿微微一思忖,却突然笑道:“也罢,今天我之所以能够得到这幽冥变形虫的虫卵,其实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是捡个便宜而已,咱也不能太不厚道不是?”   这话儿说得有点绕,不过我却听清楚了她的意图,心中一松,却见到洛飞雨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上面的虫卵,口中轻声喝念道:“摄!”   这一句话出口,在我身体里面不断翻腾的虫子全部都停歇了,那一瞬间的舒爽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没有被那种万虫噬体的人是无法体会到快乐的,我这也是有些无奈,本来我的魔威可以让这些小虫子远离的,不过落入这神奇的泥浆之中,我大部分的意志都被凝固。不但不能自拔,连深渊三法都使不出来,这才造成当下如此狼狈的模样,而那虫子突然停止,顿时就感觉解脱了一大半。   洛飞雨将我身体里面的虫子给停住了,手腕一翻,将那虫卵给藏在了袖间,然后说道:“好了,不出一刻钟,你身体里面的虫子便全部化作蛋白质。将你漏成筛子的身体修补妥帖了——你别害怕,这东西可比西方人的桑拿强多了,它能够扩展你的经脉,促进血液循环,古代楚巫就曾经用这个来锤炼身体,练就金刚之体,最是不错。”   这个原理,阿伊紫洛曾经跟我说过,我倒也没有多少担忧,只是苦笑着说道:“那你好歹也帮我弄出这个鬼地方啊?”   洛飞雨一个翻身,落在了泥潭旁边,摇头说道:“那可不成,这事儿一码是一码,我之所以救你。是念在杀了那姓魏的老鬼,大部分都是你的功劳。而我只是捡个漏,至于捞你出来,我可不敢,你要是上来了,反悔了,想要跟我讨要这幽冥变形虫充公,那咱两可又得打一架,多麻烦?不过你也别急,这玩意它是有规律的,每隔一个时辰就软一刻钟,你到时候自己爬出来便是了,省心得很……”   我甩去脸上的虫尸,一脸苦相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办法把我弄出来,求你了,我保证你找你麻烦,这儿挺臭的,别这么无情好吧?”   洛飞雨摇头,自顾自地朝着角落走去,慢悠悠地声音从远处传来:“得了,我可不敢相信你们这些官府众人的话语,咱还是就此别过吧,有救你的那时间,我还不如在这个地洞里面找一找,看看有没有那白莲圣典呢……”   话儿说完,她人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站在潭边的赵中华一脸紧张地对我说道:“老大,要不要扣住她?”   我被这傻小子的话语逗笑了,问他道:“啊,你能够拿得住她?若是如此,我倒也不拦着你!”   赵中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脸无奈地说道:“那小娘们强得厉害,我可不是对手。”   我耸了耸肩道:“你都这么说了,那还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赵中华似乎对那洛飞雨很有兴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舔着嘴唇说道:“老大,你说,这小丫头片子比我还小一截呢,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我笑着说道:“怎么,喜欢人家?”   赵中华羞涩地挠着头说道:“没有,即使好奇而已,我还真的没有见过女孩子里面,胸前有她那么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吃了些啥……”   我听到这话儿,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没好气地骂道:“你这小子,脑子都放在人家小姑娘的大咪咪上面去了,难怪修为没有啥长进,行了,别说这么多了,那女子是天山的凤凰,你想了也白想,赶紧看一下能不能联络到张励耘他们,想着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来吧,我是受够了,这地方就跟一粪坑一般,熏得我眼都辣了。”   赵中华忙不迭地应声跑开,而没多久,不远处的林齐鸣悠悠地醒了过来,活动了一下,感觉无法动弹,对我问道:“老大,我这是在哪里?”   我问道:“嘿,你到底是傅青主前辈,还是林小胖?”   林齐鸣根本想不起刚才傅青主上身的情形,还是我跟他说过之后,这才勉强将前因后果给对应上来了,不要意思地摸头说道:“老大,对不起,我错了。”   我摇头说没事,他问我胸口的剑伤如何了,我低头一看,差不多快结痂了。   赵中华去找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想要朝着洛飞雨那边的通道摸过去,被我制住住了,虽说此刻墓地的主人已经灰飞烟灭,不过并不代表这儿不危险,我们此刻身处的是墓地中心,越往前走,机关重重,便越是危险,还不如等待着紧急救援好一点。   所幸的一点是那泥潭中的浆液融化时间似乎提前了,没多久便化了开来,我与林齐鸣带着一身湿哒哒的黏液马上了坑边,摸了一把脖子,撸出一层虫尸来。   我身上有羽麒麟的母玉,此物能与七剑沟通,刚才在泥坑之中被屏蔽了,此刻倒是能够联系,我将意识沉浸其中,将这里的情况通知给了在外面的其余人,让他们留两人在此,其余人则回去通知杜队长等人,派人过来进行施救工作。   张励耘等人在断龙石那边忐忑不已,接到了我的消息,无比兴奋,当下也是各行其是,不再耽搁。   我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将饮血寒光剑拔了出来,朝着洛飞雨离开的那个通道走了过去,瞧见通道的出口处便是一个凹坑,往下一看,尽是密密麻麻的钉床,人落下去,只怕就要给扎一个对穿,在往前看,只见两侧有数十根羽箭,直接扎入了坚固的墙壁之上,深入一半,可见劲道之强,不过并没有瞧见洛飞雨的身影,想必这点小把戏,倒也难不倒那个高来高去的女子。   与这头传奇腐尸的交手,让我精疲力竭,当下也是生不出再往那黝黑的墓道里面查探一番的想法,而是折返回来,靠着一个墙壁,闭目而眠。   我在这边打坐回气,那赵中华倒是兴致勃勃地跟林齐鸣说起他昏迷过去的经过来,虽然我刚才简略说过一遍,但是从赵中华的口中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番味道,平添了许多精彩,听得林齐鸣赞叹连连,一双眼睛冒星星。   两个臭小子的话题,没多久就开始围绕着那个胸口鼓鼓囊囊的神秘女孩身上来,搞得我都忍不住侧着半边耳朵听。   如此一阵闲扯,倒也不觉时间飞快,杜队长带着大部队赶了过来,而且还特意叫了附近的消防队,与我沟通之后,准备通过定点爆破的手段打开一条通道来。   这些都是专业的事情,我也不插手,不过他带的人倒是蛮专业的,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将这通道给凿开来了,烟雾消散,小白狐儿第一个冲了过来,瞧见我这一副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眼泪都留下来了,扑过来准备抱我,我一把将她给拦住,苦笑着说道:“别,你先闻闻我身上的味儿,可比刚刚掏过粪的师傅还要臭。”   这一句话将她给逗乐了,噗嗤一笑,冲着我说道:“真的很臭,难闻死了!”   小白狐儿一脸的嫌弃,而随后赶到的杜队长则是浑然不觉,一路小跑着过来与我握手,恭谨地说道:“陈副司长不愧是总局的领导,这破案的速度简直让人惊掉了下巴,跟您比起来,我们这些人都像是吃干饭的一般了……”   我摆手,谦虚了几句,然后了解起外面那堆吸血蝙蝠的情形。   杜队长告诉我,说许是这儿的真凶死了的缘故,那些脸盘大的畜生全部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若是那些吸血蝙蝠并没有死,一旦蔓延开来,又将是麻烦一桩。   后面还有许多事情,不过这些都有别人操心,并不用我亲力亲为,此时此刻的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想着赶紧洗一个热水澡,将这一声腌臜到了极点的污垢给搓没了,然后再打上三遍肥皂,少一遍都不行。   泰山吸血蝙蝠一案基本上算是结束了,我也完成了对特勤一组成员的承诺,让大家尽可能赶在大年三十那天回家过年。   不过事情总是有一些首尾需要处理,我也不得不在泉城多待了几天,跟省局的一些领导应付了一般,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泉城,返回京都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让我诧异不已的消息。   那洛飞雨,竟然是邪灵教天王左使的外孙女!   这什么情况?
第四十八章 新春佳节   黑衣少女洛飞雨是天王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实在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当今天下的高手和传承,其实都是有限的,没有谁是平白无故冒出头来的,背后都是有着宗门或者门阀作为渊源,而如同洛飞雨这般年少惊艳的修为,若说是没有一点儿来历,自然说不过去,仔细想一想,也只有那名邪道巨擘的后辈,方才有这般惊才绝艳的表现。   然而我依旧很意外,若是换了往日,我倒也没有多少恶感,不过就在我师叔祖李道子刚刚被王新鉴给谋害的此刻。我始终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   难怪她那日夜里一见到我就转身离去。难怪她并不准备救我,难怪她曾经和宝岛国府第一高手的尚晴天自称亲戚……   其实有很多的细节可以揣测,只不过我是太蠢了而已。   我心中一阵憋闷,难受得不行,然而小白狐儿瞧见了我的这副模样,却过来安慰我,认真地说道:“哥哥,你就算是知道了洛飞雨是王新鉴的外孙女,那又如何?难道你还能将她给杀了,又或者擒住?外公是外公。她是她,王新鉴虽说罪行累累,但是这个洛飞雨却并不是什么邪恶之人,你拿下她,那又如何?”   小白狐儿的话语说得我一阵清明,对呀。王新鉴是王新鉴,洛飞雨是洛飞雨,虽说两人之间有些联系,但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我此番能够脱难,终归到底,还是洛飞雨最后出手将我救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倘若她秉承王新鉴的意志,别说不会救我,甚至会趁着我被困泥潭,直接出手将我给灭了,又或者袖手旁观,让我被那些黑色虫子吞噬而死。   然而洛飞雨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是施予了援手,从这一点上面来讲,说明了她虽然知晓我与她外公之间的关系,但她最终还是选择独立于我们两人的恩怨之外。   而即便是我拿住了洛飞雨,难道我还能够找出王新鉴来,将那老头儿给灭了么?   不能,我此刻的修为与手段,终究还不是天王左使的对手。   如此想着,我终究还是释然了,与鲁东局的梁翰生等人办完了交接手续,又喝了几顿大酒,接着便赶回京都。   回到总局将案子的交接手续办完过后,已经是年前二十八了,我给大家伙儿都放了假,家中有人的,自然都是带着奖金离京返乡;没有家人的,则准备在京都凑一起,过一个热闹的年。   我想了一想,有心回麻栗山一趟,问有人愿意跟我一同回家过年不,结果一开口,无家可归的小白狐儿、董仲明和布鱼都纷纷开口,说要跟着我回家乡,我自然不会怕热闹,当天也是托关系买了距离麻栗山最近机场的机票,稍微收拾了一点东西,接着便辞别一众同事,飞回故乡。   先是坐飞机,接着是汽车,一路颠簸折转,终于在次日来到了麻栗场镇。   我虽然上次来过麻栗山,但是却没有回过这儿,多年未归,瞧见这小镇子当真是有了大变样,繁华许多。   买年货,买鞭炮,一番忙碌,麻栗山龙家岭现在已经通车了,我们便包了一辆小货车,一路开进了麻栗山。   少小离家老大回,多年没有回家,我的心中着实有些忐忑,等那小货车拐过了几个弯子,龙家岭那熟悉的村落和树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心跳便顿时就停止不住了,扑通扑通,整个人仿佛醉了一般,脚底都打飘了。   龙家岭虽然修路,但是路却只修到村脚下,上坡的路是土路,狭窄不说,又太过于陡,司机不敢上去,于是我们便将东西给卸了下来。   那司机瞧见一小姑娘、两个年轻人单手将这上百斤的年货拎上拎下,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倒车的时候,差一点都栽倒沟里去。   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外地工作,龙家岭好多人都不认识我了,村口一帮人好奇地打量着我、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四人,稀奇得很,我整理完集市上买的年货,刚要打招呼,这时一个脸色漆黑的农家汉子提着旱烟锅儿上来,疑惑地说道:“二蛋、你是二蛋吧?”   我瞧了那农家汉子一眼,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不过仔细看了一下那眉目,不由失声喊道:“你是龙根子?”   这看着四五十岁年纪的汉子搓着手,咧嘴笑道:“是我,是我咧,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龙根子是我幼时的伙伴,也就只比我大一岁多,而如今却是一副乡间老农的模样,想来也是被沉重的生活压力给折磨得不行,我拉着他的手,一时间颇多感慨,而这时有一个镶着银色牙齿的中年妇女挤了过来,一边拍了龙根子一巴掌,一边低眉顺眼地恭维道:“你这个死东西,人陈家二子都是领导了,还叫别人小名,真的是讨人厌呢——志程大兄弟,回家过年啊?”   这妇女热情无比,龙根子这才尴尬地点了点头,然后跟我介绍,说是他媳妇吴秋诺,我赶忙上前与她握手,喊嫂子过年好。   与龙根子的一番寒暄,村口附近的闲人都围上来了,大家晓得了来人却正是村尾陈医生家那个在京都当大官的儿子,顿时纷纷上前过来恭维寒暄,我来的时候也是有所准备,叫布鱼和林齐鸣将集市上面买来的烟糖拿出来,男人就散烟,小孩儿就给糖,然后每人就给一份小礼物,里面无非是些毛巾、香皂之类的东西,却让淳朴的乡人们美滋滋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来。   应付完了村口的乡人,我与龙根子约好回头喝酒,接着带了三人往家里赶,想来是有人去我家里报了信,走到半路的时候,就瞧见我爹我娘,还有我姐罗大凤以及姐夫明歌,以及我姐姐的两个孩子都赶了过来。   瞧见我爹我娘那一副焦急的模样,我快步走上前去,仔细一打量,瞧见爹娘的头上都多了许多白发,身体也佝偻许多,想起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几乎都没有尽过孝道,当下也是一阵难过,一声“爹、娘”叫出口,眼泪就快要流下来。   我娘瞧见我眼圈一红,一副潸然泪下的模样,赶紧上前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看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打个招呼,别哭啊,这么大的人了,而且大小也还是个领导,让人笑话。”   她自己这般说,眼泪却忍不住就流了下来,我爹在旁边训道:“你这老娘们,哄儿子,自己倒是流猫尿了,儿子回家是件好事,别这般丧气了,让人笑话。”   我收敛情绪,笑着说道:“没事,都是高兴的事儿。”   一家人在山道口上寒暄半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充满了幸福,而这时我姐才发现我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呢,疑惑地说道:“志程,这几位是?”   我这才想了起来,回头给家人介绍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的名字,说都是我手下的同事,一起来过春季的。   我娘以前见过还未长大的小白狐儿,瞧见这姑娘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一张脸顿时笑得快要化了,上前拉着小白狐儿的手,关心问候好一会儿,倒是将布鱼和董仲明扔在了一边。   我老家在几年前已经翻建过了,地方倒也足够,回到家里,又是一番忙碌,我娘张罗着给我们做油茶吃,十分热闹,而我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让小白狐儿三人放轻松带你,可以随处去看看,接着陪我爹、我姐和姐夫几人在堂屋的火坑便聊天,一聊就聊到了晚上,傍晚的时候龙根子应邀而来,提着礼物来登门,同行的还有王狗子,我连忙招呼,瞧见王狗子拄着双拐,这才想起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摔断过腿,这些年来一直没好。   三人都是幼时好友,加上罗大屌,算是麻栗山的四大天王,只可惜大家各自走了不同的路,到如今这般局面,凑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倒也是有些感慨。   龙根子和王狗子一开始还颇有些局促,不过几杯酒下了肚,那话儿便多了起来,我这个时候基本上不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倾听,听着两人讲起这些年生活的艰辛,人情冷暖,家长里短的事情,听着感觉十分亲切,而喝道酒正酣的时候,大家也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只记得童年之时,在这麻栗山上到处乱窜,偷鸟蛋打兔子的趣事儿,恍然如梦。   我回家没两天,就是过年了,贴春联、贴窗花、放爆竹、发红包、穿新衣、吃饺子……张灯结彩,热闹极了,我带来了许多年货,年前的时候给村子里的各家都派了一些,收获不少赞扬,家里面也因为多了这么些人,变得无比热闹,我爹我娘整日都晓得合不拢嘴。   到了大年初一,我把姐姐的一对儿女叫到跟前来,并没有发红包,而是给他们准备了特别的“压岁钱”。
第四十九章 欣喜若狂   张灯结彩过新年,正月里来头一天。   我姐育有一儿一女,都有十来岁了。我曾经给他们摸过根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这样的孩子倘若强行将他们带入修行的那个圈子里面去,尽管有我给罩着,但是限于自身资质的问题,终究还是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而瞧见别人那般威风凛凛,而自己又如此软弱无力,心里的落差就会让人的性子变得浮躁戾气,使得孩子反而不会幸福快乐。   对于是否送两个孩子上茅山学艺的问题,我姐和姐夫保持了一致的意见。   那就是让这两个孩子作为一个普通人,幸福快乐的成长,而不是和我一般。漂泊四海。生死未卜。   我晓得自己的情况,虽说我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让陈家在麻栗山龙家岭扬眉吐气,村里人都高看一眼,不过说到底,一年终究没有几天着家,也尽不得什么孝道,有我这么一个例子,家里面便不想再有一个。   毕竟一个家庭,平平淡淡才是福分,聚少离多。担惊受怕,终究不是寻常人的生活。   不过即便如此,我手上的这洗髓小还金丹终究还是可以给这两个小孩儿服用,不求他们能够开窍顿悟,只求他们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   至于我父母和姐姐、姐夫。他们终究还是因为年纪已大,身体成型,即便是服用了,也基本没有什么药效,不如我开两个方子,好生调养的好。   赐过了丹药,并且照顾着俩孩子服用之后。我又给父母和姐姐各自封了一个新年利是,图个好兆头。   而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则又接了我父母的压岁钱,一脸的不好意思。   大清早,我娘便将我拉到一旁,对我嘀咕道:“志程,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了,娘看那个叫做尹悦的小姑娘真的不错,虽说你们差了十几岁,不过娘昨个儿试探了几回她的心思,发现人小姑娘挺喜欢你的,就是不知道你的意思是啥?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你自己不好意思,那娘就去帮你说,你放心,一准能成!”   我:“……”   我娘给我做媒的天赋由来已久,仿佛是本能一般,这让我着实有些难受,不过却又不敢将我已经成婚的事情告诉给她,毕竟我与小颜师妹的事情,终究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   本来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这消息已经在小范围的圈子里面流传了,然而自从英华真人逝去之后,我就显得越发的谨慎起来。   很多事情,你可以瞒得住任何人,却无法瞒得住老天。   因为,苍天有眼。   我无力对抗母亲的这些关怀,当下也是找了个借口,带着小白狐儿、布鱼和董仲明三人进了麻栗山,前往西熊寨,给努尔的师父蛇婆婆拜年。   有了我上一次带来的资金,今日的西熊寨终于有了一条规模不大的土路,虽说通不了车,但是来去倒也轻松许多。   我们的脚程都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寨子里,进来一问,才知道蛇婆婆依旧不在,不过倒是留了关门弟子康妮在村中守岁。   我们赶到村子的时候,鼓楼的晒谷场正在杀猪,围了好多的人,那寨子里面的族长瞧见我来了,便带着众人围了过来,与我寒暄。   我之前卖了从天山神池宫带来的一批首饰,以努尔的名义交到了西熊寨的手中,还专门从县里请了农林业的技术员过来,给寨子的苗民出谋划策,现在过来一看,整个寨子的气氛都变了,新起了很多新屋,显然是效果不错,而族长也知道我与努尔是最好的兄弟,倒也不避讳我们,请我们吃杀猪菜。   我这回来,挑了几箩筐的礼物,当下也委托族长和几个族老帮忙分给乡亲们,接着又带着纸钱和香,准备前往努尔的衣冠冢前祭拜。   然而当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那族长的脸色就有些奇怪了,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应。   这表现让我有些发愣,当下也是匆忙赶到寨子旁边的衣冠冢,却瞧见原本立着的碑都给拔了,坟包也被填平,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情形使得我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不好了,那话语从喉咙里一字一句地憋了出来:“怎么回事,我兄弟的墓呢?”   族长不敢于我愤怒的目光正视,而是低头说道:“坟是康妮让平了的,她说她师兄梁努尔没有死。”   我诧异,脑子里面一转,问道:“她人在哪儿呢?”   族长告诉我在蛇婆婆的屋子里,我也顾不得别人,急匆匆地朝着寨子的后面跑去,一路疾奔,很快就来到了蛇婆婆的吊脚楼前,使劲敲门,见没有动静,便使劲一推门,瞧见身穿着黑蓝色苗服的康妮一脸诧异地正走过来呢,也没多想,一下子冲到了她的跟前,大声问道:“族长跟我说,是你让他们将你师兄的衣冠冢平掉的?”   这小女孩儿被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一把将我给推开,接着才诧异地说道:“是啊,怎么了?”   我激动地大声喊道:“你是说努尔真的还活着么,他在哪儿呢?”   康妮瞧见我莫名其妙地冲出来,噼里啪啦地问一堆东西,不耐烦地摆手说道:“活着就活着,关你什么事儿?知道这是哪儿么,这是我师父蛇婆婆的家,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我还要做功课呢,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   这小女孩子的一顿轰,将我给推出了门口去,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旁边的族长看不下去了,上前来劝解道:“康妮啊,这陈领导真的是你师兄生死与共的兄弟,我们都知道的,而且你看咱们寨子这两年过的日子,可都是人家陈领导帮着解决的,你可不能怠慢了贵客,要是蛇婆婆知道了,可不得骂你么?”   不知道是西熊寨的族长平日里比较有威严,还是蛇婆婆的责骂让这小女孩子有些害怕,她终于收回了推我的手,不过还是不服气地说道:“什么生死与共的兄弟,我师哥现在弄成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他惹的祸事?但是你看呢,我师哥每日心惊胆战、如履薄冰,但是他却前呼后拥,威风凛凛,你让我对他怎么客气得了?”   这是我这么久来第一次听到努尔的消息,当下也是顾不得小女孩儿对我的成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激动地说道:“康妮,不管你怎么误会我,但是请告诉我,你师兄努尔,现在到底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小女孩望了我身后的这一堆人,摇头说道:“我师父不让我给被人说!”   我死死地捏着她的手,一脸真诚地说道:“不,我跟你师兄是过命的兄弟,我不是外人的。”   小女孩皱着眉头,拼命挣扎道:“好,我告诉你,不过你得放开我——你把我捏疼了!”   我慌忙放开了她的手,那小女孩又指着我身后的一帮人道:“你让他们走开,我师父不想让那么多的人知道这件事情。”   我依旧照办,让组长和小白狐儿等人都回避了,当瞧见大家都离开了之后,那小女孩儿康妮方才说道:“本来这事儿我师父是不让我告诉任何人的,不过你这人实在是太烦了,不告诉你,只怕你非要闹得我做不了功课,也罢,我就跟你一个人说啊,不过你以后也不许再来烦我了。”   我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欣喜地说道:“好,好,我都依你!”   康妮瞧见我这般有诚意,这才皱眉说道:“那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到处都是火海、毒雾和黑暗,还有好多好多的怪物出没,我师哥跟一个叫做大明白的傻大个儿在一起,还有一个总是蒙着脸、打赤脚的女孩子也跟他们在一块儿,那地方可危险了,我师哥总是被追来追去,看得我和师父好着急,不过我们又救不了他,急得我师父整日整日地流泪,然后骂你,说要不是你这个混蛋带着我师哥去冒险,他就不会这般模样,她还说——哎,哎,你怎么也哭了?”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那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康妮以为我被骂哭了,慌忙补救道:“你别哭了,我师父虽然骂你,有时候也夸你,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师哥或许也不会有现如今的成就;其实她对你也没有那么多的恨了,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师哥能够重新回来,而她还能够活着等到那一天呢……”   我激动地说道:“对,一定会的,一定会!”   我哭,不是因为蛇婆婆骂我,而是激动于努尔、张大明白和小观音都活着,尽管不知道他们在何处,但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而我也一定会有与努尔重逢的那一天。   我相信,因为那是我与努尔兄弟之间的誓言。   两千年的那个春节,大年初一,我是在西熊寨度过的,晚上吃的杀猪菜,热气腾腾的火锅,醇厚的苞谷酒,还有一个让我激动道难以入睡的好消息。   那一夜,我喝醉了,酩酊大醉。
第五十章 人情世故   从麻栗山深处的西熊寨出来,我依旧还是有些宿醉未醒,不过精神却显得无比的亢奋。感觉两腿生风,走得旁边三人不住抱怨,说陈老大就像小孩儿一般蹦跶,真的是难以想象。   不过当知道努尔依旧活着的这个消息之后,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都忍不住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已。   没有在特勤一组带过的人,是不能够理解里面组员的情感,也不会明白努尔的重要性的。   事实上,那个口不能言,只能用腹语与人交流的苗家汉子,方才是特勤一组的灵魂人物。他负责特勤一组所有人的沟通交流。以及一部分的指挥行动,与努尔相比,我更多的时间里,则扮演着一个精神上的领导而已,他方才是实实在在、可以看得见摸得着,大哥一样的角色。   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他们在进入特勤一组的时候,都接受过努尔的培训,也跟着这位苗家大哥一同出过任务。言传身教,那种在生死之间培育起来的情感,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   他们能够理解我兴奋的源头在哪里,也知道,努尔活着的确切消息,是让我走出黄河口黑色战役唯一的关键。   从此之后。特勤一组再无阴影,只有期待。   我从西熊村重新回到了龙家岭,进村的时候,听到有人聚在一起议论,看到了我,便笑嘻嘻地与我打招呼,小孩儿蹦蹦跳跳地过来与我拜年。   我年前就准备了一些红包和糖果。当然不吝派发,将这些小孩儿都给招呼好之后,又掏出烟来,给旁边的汉子们递过去,点燃之后,聊上两句恭喜发财,接着离开,走了几步,小白狐儿凑过来小声说道:“哥哥,他们几个,怎么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啊?”   我没有回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瞧见刚才几个过来与我招呼的村民脸色的确有些不愉快,心中也有些疑惑,不过却摇了摇头,不做解答。   回到家中之后,我这才晓得原因——螺蛳林的罗贤坤父子回来过年,拜祖祭神,然后给它们螺蛳林的每一户人家,无论人丁多少,都发了五百块钱的过年金,如果家里面有年过七十的老人,还会多发两百块的敬老金。   很多人无法理解五百块钱对于一户山里的农民来说,到底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在两千年初的时候,很多庄稼人一年忙忙碌碌,都未必有这样的结余,有了它,家里面紧巴巴的日子都能够宽松许多,孩子可以买件衣服、添双鞋子了,老人也可以去集市上称一斤蛋糕解馋了,来年孩子的学费和地里的化肥钱,都不用那般操心了,还有……   总之这般阔绰的出手,自然赢得了螺蛳林村民的一种欢呼,也引得了田家坝子、龙家岭等村子的一片嫉妒,心想着那罗贤坤和撵山狗咋在螺蛳林呢,要是在俺们村,那该是多美的事情。   田家坝子倒是没有啥指望了,但是龙家岭的村民则是心里面好像长了毛一般,想着不对啊,那罗贤坤还不是老陈家的二小子带出去才发达的么,你螺蛳林有罗贤坤,我龙家岭却有陈志程啊,凭什么你罗贤坤能够每家每户发个这么多,陈志程却就买一点零碎的小玩意儿糊弄人呢?   我听到母亲的描述,几乎不用怎么猜想,就差不多能够摸清楚村人的心态,也理解了刚才那几个村民为何脸色会不是那么对劲。   我给村里小孩儿的红包里面,也就按照常例多加了几成,包了个十块钱。   小白狐儿知道我与罗贤坤之间的关系,当我母亲说完之后,愤愤不已,嚷嚷道:“升米恩斗米仇,那罗黑子实在把你放在火盆上面驾着烤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行事手法,我未必需要去模仿。”   我娘在旁边听着,有些发愁地说道:“儿呀,娘听说你给山里面的那个生苗寨子拉了几百万的投资,还给他们请了县里面的技术员,帮助他们发财致富,都眼红得不行呢,咱们龙家岭的村支书找过我几回,说你好歹也是咱龙家岭来的人,现在又是在中央做领导的,能不能帮着去上面跑一炮,别的不求,就求你给村子里修一条路,这事儿提了好几次,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苦笑道:“娘,我虽然在京都工作,但是对于交通财政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关系,至于西熊寨的钱,那是努尔兄弟的,我也挪不了,我的工资多少,你也是知道的,大半都寄回了家里来,再多的,我也装不起。”   我娘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你当大官、发了大财,对村子里面一点也不照拂,总是有些人爱说怪话的,你爹听到几次,气得不行……”   我沉默了,没有接话,事实上,说到钱,我其实还是有一些的,这几年跟慈元阁陆续合作,又套现了一些,不过那些钱都是我留着准备给在工作中牺牲或者受伤的战友善后用的,这个是我立身的根本,至于造福家乡,这事儿我可以做,但是却不愿为那些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去做,我一直觉得,人的未来从来都是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我愿意为大家提供一些致富的机会,但是不愿意打土豪分田地,一家给一点这么粗暴。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麻栗山的贫困,并不是这几百块钱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我沉默了,我娘却显得有些尴尬,我看着她苍老的面容,想着她一辈子都在这龙家岭生活着,乡里乡亲,自然忍不住偏袒一些,当下也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承诺她,说我过完年,去找人看看,能不能给村子里想一条发财致富的路子。   我娘对于我这敷衍的话语很满意,转身忙开了,而我则仔细思索起来,想着如何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答应这个承诺。   结果还没有等我想明白,家里的门被敲响,紧接着村里的支书就带着村委会的几个头头过来给我拜年了。   虽说我的级别比他们大上许多,不过这些人都是我的叔叔伯伯辈,却也不敢拿捏架子,勉强应付了一番,大家客客气气,互道一些吉祥话。   绕了好长的一个弯子之后,那村支书终于又将托我娘带的话提到了我的面前来,还一脸苦相地说道:“志程,鼠有鼠道、猫有猫道,你叔我是没本事,这村主任当了十多年,也没有能够给咱龙家岭变个啥模样,就指望这你们这些有大出息的人给村子里帮衬一下了,俗话说得好,一家花开不是红,万紫千红才是春,你可得拉扯叔叔伯伯们一把啊!”   我微笑着应付道:“主任你说得的确有水平,不过我分管的工作呢,跟民生这一块确实是搭不到关系,你说给咱村子里修路,这个是县里面、州里面的决议,我还真的影响不了呢……”   村支书摇头,跟我比了一个手势道:“志程,你本事大着呢,莫这么谦虚,我听你爹说,你现在的级别是这个,乖乖咧,那可比咱们县的县委书记还大,你过去找他,他能不给你面子?志程,咱们这些大爷大伯可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瞧螺蛳林撵山狗的儿子,人回家来,给村子里的每家人发的,那可是新崭崭的钞票,我也不指望你这样,去县里面给咱村讲几句话,总是可以的吧……”   这话儿说得我有些烦躁,什么叫看着我长大的,我八岁离家,十几岁就漂泊江湖,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交情,不过想着我爹我娘,倒也只能忍着气,心平气和地应付着,然后说这事儿我一定尽力而为。   村支书带着村子里的几个头头在我家磨了半天,也没有得到我一个肯定的回答,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地离开,而我则像是跟十二魔星打了一场硬战一般,疲惫不堪到了极点。   结果到了晚饭的时候,又来了几个人,说是我娘远方的表侄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麻栗场拖家带口过来的,目的呢,一是给老姨拜年,二来则是想找我,帮忙找个公道。我一了解,才知道是他跟乡里的人争宅基地,结果最后没有争过别人,亏了半米院墙,气不开,去乡里面闹了几回,也没有个说法,知道我回家来了,特地找我,帮忙去讨个说法。   我一阵头大,耐着性子问了几句,这才晓得两家是纠纷问题,到底谁对谁错,每个人都能说出一堆理由来,而且都是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扯不清楚。   那汉子吃过饭后,哭哭啼啼地闹了半晚上,这才离开,弄得我心焦力瘁,痛苦不已。   而就在那汉子离开没多久之后,我刚刚在房间里面安坐一会儿,小白狐儿敲门进来了,一脸古怪地对我说道:“哥哥,罗贤坤来了!”
第五十一章 心同陌路   与我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所不同,罗贤坤这些年的官路一直稳稳当当,背靠大树好乘凉。凭借着龙虎山的支持和势力影响,他一路升迁,至此已然成为了广南省局的办公厅主任,下一步就应该就是广南局的副局长了,不过我听说这职位距离他应该也不远了,就等着在职的那几位捣腾出空缺来,他就增选上去。   官路亨通,人生得意,在我的想法中他应该已经成为了一个肥头大耳、意气风发的机关官僚,然而当他上门拜访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小子陡然间变得无比衰老,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让人感觉他好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   能够坐到广南省局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是个老头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关键的问题在于,罗贤坤此刻方才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衰老,甚至让人感觉他几乎快成为一具朽木?   我不动声色地上前,与罗贤坤握手,双方摇了摇,我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疑惑的神采,但是罗贤坤却似乎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波澜,微微一阵苦笑道:“志程,当年京都一别,至今匆匆多年,再见到我,瞧见我的这副模样。是不是感觉有些奇怪?”   我笑着说道:“龙虎山天师道乃天下间道门的泰山北斗,功法神奇,自然有许多精妙之处是我们不能理解的,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听到我这敷衍的话语,罗贤坤苦笑着说道:“本来我的心中已经快释然了的,不过瞧见你还是当初模样,多少也有些难过。”   我将罗贤坤引进堂屋来,请他在火盆边就坐,好言宽慰道:“既然如此,房事就不要那般频繁。过度了,比较伤身体。”   罗贤坤一愣,不由得摇头笑道:“老陈啊,你还是那般的直接,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   我含笑不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那一年京都相别,罗贤坤哭诉衷肠之后,我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当初的两个人携手闯世界,在金陵的江边就着一份饺子,吃得浑身发暖,而此刻对面无言,却平添许多尴尬,时间让我们两人渐行渐远。再也找不回当初那种亲密无间的友谊来。   至于到底是我变了,还是他变了。又或者我们两个人都变了,这个谁也讲不清楚了。   罗贤坤瞧见我一副平静的模样,摇头笑了一下,对我说道:“我听说你前天就回来了,不过却没有来找我。怎么,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一点都不想我?又或者觉得我入了龙虎山,便不愿意再跟我打交道了?”   他说得如此直白,我也只是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是不会的。”   罗贤坤提着手上的两瓶白酒,与我说道:“没别的意思,我这里有两瓶茅台,过来找你喝酒,顺便给你拜个年。”   我点头,叫小白狐儿去帮我弄点花生米和下酒菜来,便围着火盆边,两个人一口酒,一口菜,开始吃了起来。   几杯白酒下肚,那热力便升腾而起,罗贤坤的话也多了,我也感觉轻松许多,两人搭着话,聊着这些年来各自的遭遇,也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些敏感的话题,不造成两人的尴尬。   酒喝多了,头便发晕,不过罗贤坤却是稳重了许多,倒也没有如当年一般掏心掏肺。   喝完最后一杯酒,他起身与我告辞,说要回去了,不然夜色太黑,赶不回螺蛳林。   我起身送他,两人默默地走到了龙家岭的村口,回望暮色中的村庄和炊烟,他突然问我道:“老陈,你说当初我若是不跟着你出去,而是留在这山里面,将会是一个什么模样?”   我指着他身上那件GA单头鹰标志的黑色西装,然后又朝着村子里的两户人家指去,对他说道:“龙根子和王狗子,你可曾晓得他们此刻的模样?”   罗贤坤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这就是命啊!”   这句话说完,他又叹道:“很多时候,我经常会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我,如果还是当初的那个山里少年罗大屌,那会是一个什么模样,不过你今天的这句话,让我明白,现在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我也会将它给走下去的。”   罗贤坤释然了,笑着朝我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山下走去。   我望着这个儿时挚友已经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我今天之所以与罗贤坤小心翼翼,并不是因为所谓的龙虎山和茅山的门户之见,事实上我以前的偶像李浩然局长,他便也是龙虎山出身的,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亲近,真正让我与罗贤坤渐行渐远的,是这些年来我陆续听到的一些风声,此时的罗贤坤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山里少年,他结交的豪雄无数,鱼龙混杂,这背地里面绝对不会纯粹。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一天,我和罗贤坤会变成敌人,刀剑相向。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才是我与他疏离的真正原因。   那一天我在村口的坡前待了很久,默默不语,任如刀的山风吹拂着我的脸孔,心中却多出了许多莫名的惆怅来。   我在老家并没有多待几天,除了依照当年李道子给我批的命谶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对那些以各种各样名目找上门来的亲戚朋友不胜其烦,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让我深深地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我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并不在这里,龙家岭虽说也有我的父母亲人,但是它已经不再是我小时候的那般纯粹,再继续待下去,只怕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对于我的离去,父母虽说十分不舍,不过这回倒没有以前那般留恋,显然也是被这些事儿给烦得一个头两个大的,就想着赶紧清净一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众望所归”地离开了龙家岭,不过在离开之前,我还是通过关系,帮儿时好友龙根子和王狗子安排了一下工作,王狗子因为腿瘸了,安排在县里的一个事业单位看门,而龙根子则被我托到了西熊寨,帮着收一些山货之类的,虽说一样辛劳,但是总是比在土里面刨食要能够挣得多了,也稳定。   我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村支书等人寄予厚望的修路架桥,我也只能是爱莫能及,不再搭理。   不过好在我地位也摆在那里,即便我没有办成什么,那帮人也不敢在我背后说什么风凉话——咱国人的“官本位”思想毕竟还是比较深重的,倚老卖老说几句话,倒也无妨,但是真正得罪了我,根本不用我动手,轻飘飘一句话,他们就受不了,这点事情他们也是看得清楚的。   我提前放回了京都,过了几天轻松日子,特勤一组的组员也都陆陆续续地收假,回来报到,大家喜气洋洋,显然这年过得还算是不错。   能够入选总局的特勤小组,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其实都是一种荣耀,特别是像林齐鸣、董仲明、朱雪婷、白合这些草根出身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足以让乡里乡亲、街坊邻居所赞叹的事情,林齐鸣羞涩地告诉大家,说这回过年,来他家提亲的人差一点都将门槛给踏破,短短的假期里,他这亲都不知道相了多少回,无比疲倦,对于收假这事儿,竟然充满了期待。   别人问林齐鸣到底有没有相中,他憨厚地摇头,说没有,他还小,暂时还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的打算。   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这小伙子还在想着华东神学院那个枉死的女同学,然而赵中华却早已看破了一切,阴沉沉地笑道:“你呀,是不是想着洛飞雨那个大咪咪少女呢?”   林齐鸣顿时大窘,与赵中华掐成一团。   重新组建的特勤一组,是一个积极的、年轻而富有激情的团队,而这样的团队对于任何充满挑战的事情,都是充满了十二分的斗志,也在后面的工作中,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来。   九九年已过,千禧年的到来让所有人都精神焕发,而对于特勤一组来说,则是一个逐渐成型的过程,我们开始逐渐地接任务了,上半年基本都是些小案子,不过却也挺磨练队伍的,到了下半年,西川蓉城的僵尸咬人事件、太湖阴兵过道等等,几个大案子让特勤一组立刻名声大噪,重新恢复了当年的威风,而七剑的名头,也逐渐在总局乃至整个宗教局系统都流传开来。   谈起这七剑,大多数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旁人说道:“不愧是陈黑手带起来的队伍,硬是要比一般人强上许多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逝去,转眼就到了2001年初,刚刚从太湖办案回来的我被叫到了宋司长的办公室里,他告诉我一个案子,说在南方省的东官市,有一个十分不好的情况,希望我能够接手解决。
第五十二章 鬼节失踪   按照总局行动处的惯例,一般来说,每个特勤小组完成一个任务之后。都会给予一段时间的休息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既是给小组成员休整、调养、养伤的诸事预留,也是给总局一定时间的案件审核和报告处理,并不会着急着给我们再次安排任务,特别是下到地方去的案子,所以对于宋司长的话语我有些奇怪,问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对于我的问题,宋司长笑着说道:“倒也不是非要你去,不过你看一看案件的卷宗,在回复我去还是不去吧。”   我接过卷宗来,稍微地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案子,说的是东官陆陆续续有女子失踪。经过调查,竟然都是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出生,而且还有数份报告显示,在南方省东官市有花门弟子活动的情形,而且还有日益繁荣的迹象,不过因为省局那边对于是否打击这个,一时间没有形成定论,所以便一并上报到了中央来,让总局这边牵头来动作,以免得罪地方领导。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伤了和气,总是不好的事情。   所谓花门,其实就是娼门。前者不过是一种比较和善的说法而已,这叫法古已有之——古代把人按身份划分为九流,其中又有上、中、下不等,那下九流有很多说法,其中一种就是一流戏子,二流推,三流王八,四流龟,五剃头,六擦背。七娼,八盗,九吹灰,基本上涵盖了许多行业,而这里面就有其一,也就是娼门。   有一个说法,讲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两个职业,一个是杀手,一个是娼妓,这话儿不假,不管怎么说,有需求就有市场,而且还要欣欣向荣,从古到今都不曾断绝。   这玩意儿。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总之就是存在。而因为历史悠久的缘故,这里面其实也是有很多门道的,很多可怜人团结起来,形成了林立的门派,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而这里面,近代比较出名的,恐怕就属魅族一门,它们的首领每一任都叫做魅魔,而当年沈老总整合天下旁门左道的时候,她们能够占上一席之地,代表整个花门,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厉害。   不过尽管如此,花门并不仅仅只有魅族一门,大同婆姨、泰山姑子、扬州瘦马、杭州船娘,这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花门宗派也非浪得虚名之辈,但是我从这报告的字里行间,却是能够瞧出一个线索,那就是魅族一门,极有可能就在东官一带活动。   而据宗教局的消息,魅魔刘子涵已然重新归建于邪灵教。   我与邪灵教,无论是从弥勒那边算起,还是从王新鉴这里说起,都是针尖对麦芒的生死大敌,宋司长也正是瞧见了这一点,才会将这任务交到了我的手上来,也是想着我说不定对此感兴趣,更加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一些。   不过宋司长也的确猜对我,我对此事还真的是很感兴趣,不为别的,就为当初黄河口蝗灾一役之中,那魅族一门的山门护法耿传亮,曾经出现过。   虽说我已经确定了努尔和张大明白没有死的消息,但是对于张世界、张良馗和张良旭来说,却是已经长眠在了烈士陵园之中,他们也是我特勤一组的战友,是我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便是仇,而我却不能不报,所以我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下也是将此案给接了下来,接着将手上的事情交接一番,然后带队南下,赶到了南方省。   我曾经几次来到过南方省,对于这个经济总量居于全国前茅的金融大省,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我并不算陌生,而负责南方省局的李浩然局长,我也是十分熟悉,到达南方省的省会南方市,李局长亲自过来迎接我们,表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   我与李局长以前在金陵曾经是同事,或者换一个说法,当年的我还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兵儿,现如今重新聚在一起,回想起当年之事,不由得多出几分感慨来。   与罗贤坤一样,李局长也是出身于龙虎山,不过他这一脉与龙虎山三大巨头,也就是张天师、善扬真人、望月真人并不和睦,当然,做到了他的这个位置,即便内部有着再多的矛盾,对外彼此也是能够同气连枝的,当然,我对李局长的职业操守,还算是比较认可的,所以交流起来也还算顺畅,并没有太多的分歧。   李局长诸事繁忙,并没有精力跟着这个案子,此事是由省局行动处的张波副处长具体负责的,在介绍过后,他便离开了。   省局的这位张副处长是南方省本地潮汕三界庙的护法弟子出身,三界庙名字虽然被称为“庙”,不过却是一处“惟道独尊”的道家道场,庙中供奉着二郎真君和托塔李天王,传承的则是丹鼎派,主张内外兼修,日积薄发的道义,李局长与我介绍的时候,我已经仔细打量过了,不愧是能够做到现在这个职位的干部,当真是一把不错的好手。   在省局的小会议室里面,张副处长给我们具体的介绍了案子的情况,原来在近三年来,已经陆续发生了十一起的妇女失踪案,当地的公安机关进行过专案调查,结果一直没有发现尸体,此事也不了了之,毕竟当地的人员流动量实在是太过于巨大,管理不便,警力也不是很充足。   此事本来是准备搁下来的,不过后来宗教局这边审核档案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这些失踪的妇女,有一大半都是“下海”的小姐,而所有人的出生日期,都是著名的鬼节七月十五。   在我们这个行当里面,自然晓得七月十五那天出生的人,阴气一贯都是比较足一点,鬼门开,比较容易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比较容易沾染祸事,陆陆续续有这么多的女人失踪,自然是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于是案子在两个月前第十个女人失踪之后,便调到了宗教局这边来。   目前省局行动处这边掌握的情况并不多,那些女人都是正常的作息生活,基本上没有任何异状,突然一下就消失无踪了,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如果真的有凶手的话,那么下狠手的应该是同一个、或者同一伙人。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一点,那就是东官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根本无法捉摸到凶手的意图,也无法对占受害者大部分比例的小姐这个特殊人群进行管控,尽管我们晓得凶手极有可能对生辰在农历七月十五的女人下手,但是满城的小姐都是游击队,未必会配合我们的调查。   开会的时候,张副处长对我说,局里面已经对东官市里面大部分的营业场所进行过了布控调查,尽管过程十分艰难,但最终还是排查出了四十五名于农历七月十五出身的特殊服务行业从业人员来。   当然,这比之那些徘徊于街头巷尾和小发廊里面的小姐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而已,很多的人,都没有办法进行具体的统计。   小红、小兰、莉莉、露西、杰西卡……   听听,这些名字里面,有几个真名,有多少假证,另外还有很多地方,直接就是一号、二号、十八号……   张副处长其实十分专业,跟我讲的几个思路我也十分认可,在地方上面进行调查,其实像我们这些人发挥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反而是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才能够如鱼得水,我等待他讲完之后,先是肯定了他之前的工作,紧接着我告诉他,说我们下来,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凡事都需要先过去看一看,具体的先不讲,到时候再聊。   确定完方针之后,当天我们就随着张副处长的调查组前往离南方市并不算远的东官。   东官是南方省最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外贸口岸,下辖28个镇和4个街道,拥有六七百万的人口,这里充斥着大量外来的打工者和冒险家,到处都是密集型的制造业,被誉为“世界工厂”。   小小的东官拥有规模如此庞大的人口,自然也是龙蛇混杂,前来此处的人除了大量的打工者、老板、商人、白领等等各行各业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捞偏门的灰色地带,因为人多,所以服务业格外发达,乞丐、流氓、地痞、小偷、黑帮、小姐……特别是后者,从全国各地而来的下海女性汇聚于此,规模庞大,生存于各个酒店、夜总会、洗浴中心、发廊以及街头巷尾,深得港台人士的推崇。   我们到了东官之后,跟当地的办案人员接触过了,也没有具体的参与,而是走走看看,大致了解一番,而到了第二天夜里,我从张副处长手上拿了一张名单过后,决定带着手下几个年轻人,前往一家酒店实地勘察。   我觉得,这一次,应该能够碰到我想要见到的人。
第五十三章 孤军深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呃,总之我们就来到了某家以喜字开头的著名酒店里来。与我同行的有张励耘、布鱼、赵中华和林齐鸣,至于其余人,则在小白狐儿的带领下,前往另外一个镇去探察消息。   临行之前,我到附近的士多店买了一瓶二锅头,让每个人都抿了一点漱口,接着又让大家在身上淋了一点儿,加重酒气。   这个是在装扮酒饱饭足来作乐的寻欢客。   结果酒倒是喝了,除了张励耘,其余几位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布鱼一口,差不多将那瓶二锅头喝干,舔了舔嘴唇,闷声闷气地问我道:“老大。我们进去,该怎么做呢?”   我低声回答道:“此案的线索并不算多,因为它不属于熟人作案,也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正常的路子就让张副处长他们来做,而我们的主要任务,则是另辟蹊径,想找到魅族一门的人员。一般来讲,她们都有一身采阳补阴的媚功,而且魅惑之术皆属上乘,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其中一个,将其拿下,审讯出其中的切口和人员构架。顺藤摸瓜,牵出一整个庞大的网络来……”   赵中华问:“怎么选?”   张励耘笑了,上前来揽住布鱼和赵中华的肩膀,嘿然说道:“放轻松,拉你们几个过来,是凑数的,真正辨识的是我和陈老大,你们装作有钱阔少就行了,本色表演,不要夸张。知道不?”   这点交待完毕之后,五人走入酒店,灯火辉煌的大堂和主厅上那璀璨的大吊灯让人看得眼晕,而更让人觉得飘飘然的,则是大门两侧十二位身材高挑,旗袍开衩到腰间的性感女郎,躬身低腰,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口,齐声喊道:“客人晚上好。”   布鱼、赵中华和林齐鸣哪里见过这个场面,顿时就吓得腿直哆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着。   这些家伙在面对穷凶恶极的歹徒和罪犯的时候,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眨一下眼,但是瞧见这些个个打扮得跟粉红白骨精一般的妖艳女郎时,顿时就有些惊惶无措了。终究还是因为太过于年轻,没有历练。而我和张励耘便显得平淡许多,表情镇定、甚至有些慵懒地等着大堂经理走过来,恭谨地跟我们说话的时候,这才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临时问来的切口暗话。   聊了几句,那经理知道我们是寻欢客之后,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堆积出来,热情地招呼道:“五位来得正巧,我们酒店刚刚从乌克兰进了一批新货,热情奔放的大洋马,可是要看一看?”   张励耘装着十分有经验的回答道:“这个嘛,当然是好的,不过你们别拿边疆的女子糊弄我们,说不出几句老毛子话来,我去消费者协会告你的!”   他一本正经的玩笑让经理十分受用,夸张地保证道:“假一赔十,我若是讲了假话,今天免单不说,还派十个大美女过来伺候您!”   这般说了,经理将我们引导了旁边的小厅歇息,没多久,一阵香风吹来,前面的小展台前走来十个衣着暴露的白种年轻女人,个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高鼻梁,热力十足,用磕磕巴巴的中国话躬身喊道:“各位老板晚上好。”   我稍微扫量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我们这回过来,所要寻找的是花门中人,也就是魅族一门的外线,与这些从乌克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漂洋过海而来的洋妞根本就搭不上一点儿边,我横不能真的带手下组员来寻欢作乐,谋求福利吧?   张励耘倒是个机灵之人,他当下也是粗略扫了一圈,接着站起来跟经理说道:“老毛子看着新鲜,不过抱着却是一股味儿,咱国人的胃口都给养刁了,还是自个儿的好一点,这样吧,经理,你也别说找什么大洋马了,兄弟我们几个也是历经欢场的,口味刁,你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妞儿给咱找过来,其实相貌、身材这些都是其次的,重要的就是活儿好——只要活儿好,钱就少不了,不过若是敷衍咱哥几个,我们抬脚就走!”   他这话儿倒也说的圆乎,不过经理看着布鱼他们几个一脸的模样,倒是有些怀疑,不过继而一想,估计是老家伙带着小同志过来尝鲜的,倒也释然,应声而去。   接下来走了几次场,来来去去换了三十多个小姐,浓妆艳抹,妖气凛然,看得小年轻们口干舌燥,一副把持不住的模样,然而我在旁边仔细观察,却感觉都不过是皮相而已,那骨子里面却根本没有什么媚功,一双眼神涣散无神,完全就是浑浑噩噩的模样,红粉骷髅而已。   连续换了好几拨,我们都是不满意,那经理便有些心浮气躁起来,走到我们跟前,一脸不快地说道:“各位老板,你们到底是过来找乐子的,还是过来找场子的,这么个折腾法,那就真没劲了!”   张励耘哪里能被这家伙镇住,冷声嘿笑道:“怎么,嫌老子们烦了是吧?”   经理半肯定地回答道:“那怎么可能,只不过您们这么挑来挑去,就是不选,那也不是一个事儿对吧,咱们是做生意的,时间就是生命,我们酒店的姑娘差不多都在这里了,您们若是不满意,那就……”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张励耘从沙发上面拿出一鼓鼓囊囊的皮包,啪地一下,拍在了桌子上,豁然而起,大声喊道:“咋地,你想咋地,撵客人对不?实话告诉你,钱,爷真不差,但是你们呢,有点诚意不,弄这些个傻姑子来糊弄谁呢,真当我们是啥世面都没见过的乡巴佬呢?我刚才说过啥,活儿好,知道什么意思不,你赶紧给我找点好货来,要是再糊弄我们,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通话儿,张励耘说得是东北腔,一副社会大哥的口吻,那经理一哆嗦,先是望旁边的保安那儿瞅了一眼,思索了几秒钟,脸色立刻变了,笑着说道:“几位不早说,您说的那标准,我们酒店还真的有,不过都是镇场子的花魁,现在都有可能呢,这样啊,您们先等着,等她们下钟了,我立刻给你们安排……”   经理诚惶诚恐地离开了,而旁边的侍应生则将我们领到了旁边的一处小包房里面来,在按摩椅上面先歇息着,候钟。   我们这时也没有为难对方,各自躺下,瞧见门关上之后,我低声问道:“小破烂,查一下,看有监控设备么?”   赵中华应声点头,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怀表大的小仪器来,调了一下,放在耳边听了一下电子杂音,紧接着又将房间里面的灯光关掉,在绝对的黑暗中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开灯,对我说道:“没有。”   我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瞧着房间里粉红的灯光,申明了一下纪律:“大家注意一下,我们这次过来,是调查办案的,大家注意一下纪律,不要假戏真做,真的犯错误了,知道么?”   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我身边这几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除了布鱼我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到底是啥,别的可都是正常成熟的男人,见到这般五光十色的场面,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别说他们,便是我这个有老婆的人,难免也有些生理反应。不过我们终究是人,不是畜牲,不可能由荷尔蒙来决定行为,这种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总是得注意的。   众人闷声闷气地应了,接着他们又调侃起来,我这一听,才晓得张励耘在总局谈了一个小姑娘,叫做顾卿辰,两个人是欢喜冤家,分分合合,弄得有点儿言情剧的感觉。   我颇有些诧异,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张励耘是个十分稳重的年轻人,也是极为重要的助手,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几人在休息室里等待了半个多钟,那经理这才折返过来,找到我们说道:“各位,是这样的,我们这儿刚刚有一位技师,哎哟,那活儿好得,可真的不像话,是我们酒店的花魁之一,不过您们看一下,到底是哪一位先,又或者是等人齐了,我再给你们安排?”   张励耘笑着说道:“又不是新年钟声,还非要一起?这位是我们的大哥,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是他咯!”   他指着我,而我则按照惯例还要谦虚一下,于是指着林齐鸣和赵中华说道:“你们两个小,又是第一次来,要不然就让你们先去咯?”   两个小年轻刚刚挨了教训,胀红了脸,连忙推脱,一副怕祸事惹上身的感觉,我便不再歉然,起身道:“那行,你带我先过去吧。”   经理应了一声,接着十分殷勤地在前面领路,一路对那位小姐夸赞不已,各种溢美之词,听得我耳朵都生茧了,这才终于来到了一个房间里,敲了门,然后对里面喊道:“梦云,客人我带到了。”   那门一开,露出一张妩媚十足的俏脸来,我一瞧见,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五十四章 神秘媚术   在见到这个女人第一眼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错觉,她便是我一直想要找寻的魅魔刘子涵。   是的。一样的蛇精脸,一样的大眼睛,一样充满诱惑的体香,一样的水蛇腰,以及饱满的大胸脯……她们是如此的相似,以至于我整个人的身体都快要紧绷了起来,不过就在我准备出手的那一霎那,我却发现了一件事情——这是一个误会,她的确是与刘子涵有着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但终究还是缺少一种感觉。   一种专属于魅魔的感觉,或者是强者的气度,或者是妩媚女人的极致,总之我面前的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魅魔刘子涵。   但是。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呢,难道是她的妹妹,又或者女儿?   在一瞬间,我几乎能够确定自己的这一趟所来不虚,当时也是将紧张到了极点的心情给收敛起来,接着眯起了眼睛,用充满赞赏的语气对经理说道:“不错,我知道此刻,才确定你真的没有撒谎,这的确是一位无比美妙的尤物。那么,我可以进去了么?”   经理脸上浮现出了得意的笑容,点头说道:“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将一些账单结算清楚……”   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对他吩咐道:“你去休息室找那小子吧。至于现在,请不要打扰我。”   经理应声而去,而我则友好地对这位像极了魅魔的女人笑道:“嗨,靓女,我可以进来么?”   里面的小姐十分富有职业礼貌的对我点头说道:“是的,老板,请进来。叫我梦云。”   我推门而入,打量了一下房间,装潢得十分豪华,宽阔而精致,满屋子粉红色的调调,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让人几乎忘记了这里不过就是一处用金钱进行某些交易的场所,莫名多出了许多罗曼蒂克的风格来。   进屋之后,我并不急于动手动脚,而是来到了粉红圆心造型的大床前,一排蓝色布艺沙发上面坐下,身子往后仰,翘着二郎腿,轻松地说道:“哦,梦云,这是你的艺名,还是真正的……”   我的语调故意拖长了一下,而那美女则朝着我抛洒媚眼,用鼻音呢喃了一下,然后说道:“老板,你觉得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道:“如果是艺名的话,我觉得取得真的很糟糕。”   梦云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坐在我的旁边,然后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我叫什么名字好呢,如果你喜欢,今天的两个钟里,你都可以叫我那个名字。”   我摇头说道:“不,我很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叫做什么。”   梦云脸上妩媚的表情开始渐渐地消退了,而是变得似笑非笑起来,摇头说道:“老板,你真的很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别的男人一见到我,就火急火燎地扒光我的衣服,一副恨不得将我给吞下去的模样,而只有你,对我身上最感兴趣的东西,竟然是名字——我很想提醒你一句,我是酒店里面钟点最贵的技师,如果你这样浪费时间的话,最终损失的,可就是你哦……”   “不,相比你这人见人爱的肉身,我更喜欢探索你那从未有人进入过的内心深处去,这才是我喜欢做的,至于别的,我可没有那么多的兴趣。”   “你确定你花这么多钱过来,是为了跟我聊天的?”   “是的,你可以嘲笑我,但是我不得不想对你说一件事情,你长得真的太像我的初恋了,如果有可能,我不希望亵渎你,亵渎我的初恋,我只是想找回一下从前的感情,这个比那事儿,更加让我兴奋。”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我叫小红,来自于云岭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里,在我们那里……”   整整两个小时,我没有跟这位叫做梦云又叫做小红的美女有过任何身体接触。两个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面,轻松地聊着天。   事实上对于小红来说,这种方式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舒服,毕竟每天的工作已经让她疲惫不已了,她的美貌和技术使得自己的生意格外的火爆,以至于连休息的时间都没多少,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能够如此轻松地躺着,除了说几句话,什么也不做,当真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情。   在她的描述中,自己是一个来自于偏僻山区的少女,从小成绩特别优异,甚至还收到过大学的通知书,而后却因为家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不得不南下打工。   经过一年多的辗转漂泊之后,父亲的尿毒症又将她平静而艰辛的生活打破,为了筹得昂贵的医药费,她终于还是咬牙下了海……   这段话儿,倘若是让林齐鸣或者布鱼等人来听,说不定就被迷得五迷三道,直接懵了,然而对于我来说,却不过是一个比较精致的拙劣谎言。   因为我晓得一个道理,一个在这种欢场整日迎来送往的女人,她对于生活一切的美好幻想都已经破灭,她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公平,不相信任何一切,除了腰包里面的钞票,她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在了脚下,自然就不会再捡起来,所以这些凄惨的事迹,都不过是一些说了无数遍的谎言而已。   不过虽然心知肚明,但是我却听得几乎抹干了泪水,临到钟点的时候,我给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我让这个女孩儿以后有事,打电话找我,我或许能够帮助她。   两个小时过后,我一脸轻松地离开了房间,心满意足。   回到休息室,里面除了林齐鸣之外,张励耘、赵中华和布鱼都不在,我问什么情况,林齐鸣告诉我三人都去房间里了,而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他说自己没敢去。   我点了点头,等了半个多小时,三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接着更衣,除了酒店。   离开之后,我问张励耘什么情况,他告诉我,说和他一起进房间的那一个,应该是花门中人,他进去之后,给催了眠,虽然不肯交代,但是他摸过骨,发现有过修行的底子。   我又问赵中华和布鱼的情况,两人一脸尴尬,赵中华支支吾吾,告诉我他没搞清楚,而布鱼则回答我,说他在房间里面睡了一觉。   我问他这样,里面的小姐没有生疑么,布鱼摇头说没有,他一进去,就告诉那女孩儿,说自己只对男人有兴趣,之所以来这里,是陪朋友,让她不要揭穿。   只对男人有兴趣?   听到布鱼的这话儿,他旁边的林齐鸣和赵中华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而张励耘则结结巴巴地说道:“布鱼,你不会是真的吧?”   布鱼一摊双手,然后很无辜地对我们说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只对母鱼感兴趣吧?”   哈、哈、哈……   布鱼的出身并不是什么忌讳,他不用像小白狐儿一般隐藏,所以不管是张励耘这样的老人,还是林齐鸣这样新加入其中的家伙,都被这个光头青年的冷幽默给笑得肚子发痛,爽朗的狂笑声让周围的路人纷纷回头望来,我们赶紧收敛起这情绪,一路小跑到了街道口,张励耘这才问道我:“陈老大,你的收获呢?”   我将我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大家,然后很确定地说道:“那个叫做梦云又或者小红的女孩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一定跟魅魔有关系,确定无疑!”   张励耘惊讶地说道:“你是说?”   我点头,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子,然后说道:“对的,据我所知,魅族一门里面,有一门比较高深的采阳补阴术,它如果修行到了高深的境界,便可以达到惊人的美丽;所以说我们所看到的魅魔,她并不是原来就是这个模样,而是因为修为的境界达到如此,方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而这个梦云,她一定是修行了这种秘术,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不会有这般的相似。”   林齐鸣一脸茅塞顿开的样子,猛地点头说道:“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何堂堂的修行者,会选择这样的职业,现在明白了,原来她们躺着练功,而且还将钱赚了,当真是一举两得呢。”   赵中华也附和道:“对呀,要不然还真的不知道去哪儿,找这么多的男人来练功呢。”   两人露出一副十分向往的表情,而张励耘则拍了两人的脑袋一巴掌,然后问我道:“老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信心满满地说道:“我们最头疼的东西,就是没有线索,而现在已经迎刃而解了,我们只需要盯紧那个跟魅魔很像的女孩子,就一定能够将后面庞大的关系网给一把挖掘出来,而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只需要磨快手中的剑就好了。”   布鱼问道:“可是,要万一魅族一门跟连环失踪案不是一回事儿呢?”   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应该没有可能吧?”   林齐鸣跃跃欲试地说道:“那要不要现在就派人过去跟着她?”   我摇头说道:“不用,已经安排人了。”
第五十五章 第十二个   众人回返,次日清晨,杨劫回来告诉我。将那小红一直到了凌晨四点方才下工,她和酒店的另外两个女子一同住着,由摩的师傅载着离开,他一路跟随,终于在离酒店两里地的一处城中村前停下了来。   尽管小红这些人属于高收入一族,两腿一开,财源滚滚,按理说能够享受到更优越的生活品质,不过她们住着的地方,却十分简陋,是在一处老旧大院里面,混杂着几百号的外来打工者,无论是治安还是条件,都并不能算是好。   是什么。让这个女人竟然会如此作态呢?   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家里面有一个身中尿毒症的父亲需要昂贵的医疗费用,所以才住在这儿来呢?   我心中盘算了一番,不由得发笑了,身在魅族一门之中,自然是无亲无故,哪里还会与老家的亲人联系呢,应该都是谎言吧?   然而杨劫接着又告诉我,说那小红的家里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儿,据说是她的妹妹,因为太晚了,而且又怕打草惊蛇,所以他也找不到机会混进去。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具体的情况,还得等之后的观察结果出来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既然摸清楚了对方的落脚之地,那么事情就变得很好办了,我之后只需要安排人员过去监视,查清楚对方的社会关系就可以了。   我没有让杨劫立刻去休息,而是将林齐鸣、董仲明和赵中华三人叫了过来,让他们随着杨劫一同折回那处城中村去,从今天开始。由这三人分三班倒的监视,务必在近期内弄清楚那小红的具体状况,并且查清楚到底是那些人与她有私底下的来往。   至于是否将其抓起来,进行审问,这事儿我还是有一些犹豫,不敢实施。   为何?   魅族一门的成员,他们与寻常的修行者并不一样,魅惑之术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无论是对于意志,还是心灵,都是十分强大的锻炼,而且像小红这种已经修行到跟魅魔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员,必然都是其中的高层,倘若贸然将其抓起来。一来我们这里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她若是矢口否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强求的,这样反而会失去机会,还不如耐心地监视观察,这样还更加有收获一点。   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狡猾而残酷的敌人,耐心,是每一个在秘密战线中奋斗的人员,所必须拥有的一个品质。   四人应声而去,而我则带着张励耘、阿伊紫洛、小白狐儿、布鱼、朱雪婷等人一同参加了张副处长召开的案情讨论会,并且与省局调查组、东官分局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正式见过了面。   对于此案,我虽然级别最高,但是却表明了一个原则,那就是以省局调查组的张副处长为主体,而我的主要工作,则是配合地方的行动,另外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平日里是不会留在局里面坐镇的,有事情,随时通知到我就行。   对于我的放权,一开始张副处长显得有些不适应,毕竟能够请到总局的特勤组下来,自然一切都以我们为主,但是我这般做,却是将他放到了火盆上面来烤,这对于他来说,着实是一场考验,不过当得知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查清楚魅族一门,以及消失已久的闵教之时,他也总算是妥协了,对我说虽说一切由他来张罗,不过终归到底,还得由我来掌舵。   案情讨论会上,张副处长将十一个失踪人员的籍贯、生辰八字、职业、家庭和社会关系等等都进行了分门别类的说明,并且发动大家进行头脑风暴,也就是发散性思维,希望能够有一个比较初步的认知。   会上我一开始并没有过多的参与,而是让年轻人来出头,使得他们能够展示出更多的才华来,然而等到我仔细研究了一番之后,却有一个十分重大的发现。   我发现其中的一个失踪人员,居然跟我当年南下处理血色码头一案的时候,一个叫做曹聪明的前宗教局成员有关系。   她的亲属关系里面写着一栏,父亲是曹聪明。   我不管旁边激烈的讨论,将同样没有说话的张副处长叫来,指着这一栏问道:“老张,你看一下,这个曹聪明,是不是血色码头案中反水背叛的那个宗教局成员?”   张副处长点头,告诉我道:“对,就是他,这个曹璐璐是曹聪明的女儿,在东官艺术学院读书,好端端的,突然就失踪不见了,真的是让人塞心啊!”   我眉头皱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案情讨论会,从上午一直进行到了中午的午饭时间,大家到餐厅去用餐,我被一堆人围着,如众星捧月一般,而就在这时,我却发现角落处有一个十分熟悉的老人,顿时就惊住了,拨开众人的包围,端着钢制餐盘一直来到了那老人的桌前,恭谨地喊道:“张伯,好久不见,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这个在角落里面默默用餐的老人,却正是鼎鼎有名的镇虎门张晓涛,血色码头一役里,他失去了自己最亲的儿子,之后心灰意冷,便没有选择继续留在局里,而是退休了,不过我记得他好像说总也闲不住,想要回乡,在当地的宗教局谋一个看大门的工作,没行到他的家乡,却是在东官。   面对着我恭谨地问好,那张伯却显得缺少许多热情,平静地说道:“你没见到我,我倒是见到你了,只不过不知道位高权重的你,是否还认识当年的张伯不,所以才不敢跟你打招呼呢……”   我慌忙上前求饶,笑着说道:“瞧您说的什么话儿,我十三岁那年,若不是您掌劈邪符王杨二丑,将我给救出来,说不定就没有我了,更何谈现在的一切?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认识谁,都不可能不认识您,张伯,咱爷俩什么关系,你要是这么见外,那就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看不起我了!”   听到我这一番话,那张伯的脸上方才露出一点儿笑容来,摇头说道:“人老了,心思也敏感了,你别见怪啊,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未必能够为自己儿子报仇……”   我把餐盘放在张伯的对面,坐下之后,寒暄两句,然后问起一事来:“张伯,你隐居此处,定然是想找到闵魔的线索,不知道这些年来可曾有所收获?”   张伯摇头,对我说道:“那个家伙自从当年在龙穴岛吃过大亏之后,便一直没有再露面了,有人说他现在在台湾,也有人说他在粤北的某处小渔村里面开帐收徒,不过基本上都算不得准,那家伙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般。”   我点头,想着当年弥勒承诺我压制闵魔十五年的话语,当真是没有作假,只不过那闵魔如此休养生息,一旦爆发起来,说不定更加让人头疼呢。   我又问起张伯对今日案件的意见,他却摇了摇头,说他年纪大了,对于这些烧脑细胞的事情,终究是做不来了,这些事儿,还是让受过教育、能够系统办案的年轻人来吧,至于他,每天守着个大门,朝九晚五地过活着,就挺好,也不操心。   张伯吃过饭就离开了,晃晃悠悠地朝着大门那儿走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老人的修为,似乎比之前显得更加强大了许多。   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恨,还是这些年来的心境变得淡然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调查之中度过的,我那几日每天都在东官、洪山、江城、南方市以及鹏市等地晃悠,与当地的宗教局人员交流,并且还跟他们的线人进行沟通,试图找到一些邪灵教的线索,不过收获并不是很大,一眨眼,我们到达南方省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这天我回到东官,林齐鸣跟我汇报,说起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赵中华跟那个小红的嫌疑人有些瓜葛了。   我一愣,想着莫不是跟那女子产生什么情感牵连了吧,若是如此,二十啷当岁的赵中华可挡不住那女人的媚功呢。   结果一了解,方才晓得赵中华跟那小红的妹子因为某件小事儿熟悉起来,并且开始进入了小红的生活圈子里。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正想仔细了解这事儿,这时张副处长的一个属下匆匆跑了过来,找到了我,告诉我一件事情,在东官的厚街镇,又接到了一起女性失踪案,而经过调档,发现这个女性的生辰,依旧是农历的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当天,得知消息之后,张副处长准备立刻前往厚街调查,问我是否需要同去,我当下也是没有再多犹豫,立刻召集了在家的所有特勤组员,跟着大部队一同前往现场。
第五十六章 线索纷纷   我们赶到了东莞厚街的一处出租房里,报案人是遇害者安晓宝的堂姐,据她说安晓宝在三天前离开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去她上班的地方问过,结果才晓得她下班了之后,就没露过面,而一同上下班的姐妹则告诉她,安晓宝是坐摩的离开的,若是有问题,很有可能就是摩的司机见财或者见色起意,生出了歹心来。   安晓宝的堂姐跟遇害人并不是住在一起,那个女孩平日里独来独往,与街坊邻里倒也没有什么来往,我们赶到出租屋的时候,瞧见房间里的垃圾桶里有烟头和用过的避孕套,询问她是否有男朋友或者异性伴侣。回答是没有。   再深入的了解,这才知晓安晓宝的职业,跟大部分失踪的遇害人一样,都是某种不良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   这房间并不大,显得十分整洁,和正常的女孩子房间没有什么区别,我望着床头上面的张贴画,是一个皮肤白净、面容姣好的女孩艺术照。   经过介绍,那就是失踪的遇害人安晓宝,一个来自西南小县的十八岁少女。   张励耘从床头柜翻出了一个笔记本,很老式的那种,上面有还珠格格的大眼睛,和尔康贝勒的大鼻孔。我带上手套,简单地翻了一下,瞧见里面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女孩,用难看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账本,写得很详细,每一单生意用“正”的笔画来记录,在后面还有一些工作的要求和心得,以及一些培训记录,看着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用一种歪歪扭扭的方法表达出来,我不由感觉到一股古怪的别扭。   很多普通人心里面都有一种想法。觉得这些出卖自己肉体和灵魂的小姐卑微而低贱,在这个几百万的大城市里,失踪了就失踪了,没人会在乎——这种想法在很多办案人员的心中,其实也有一定的市场。   不过我却不一样,我一直坚持一点,那就是生命便是生命,人只要没有犯原则性的致命错误,他(她)就有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权力。   世界对任何人,都应该是公平的。   对于见过无数冷血杀手和残酷案件的我来说,几个女子的失踪案,其实并不会那么的感兴趣,当然不是因为她们的性命卑微,而是因为这事儿当地的执法部门就能够破。我也不用耗费太多的心思,然而望着墙头那张充满希望的艺术照。我觉得总得给这些人一个交代比较好。   没有人知道这些失踪的女孩儿到底去了哪里,是活着,还是死去,是被卖到了深山老林,或者囚禁于某处地下室,还是被分尸八块在阴沟,或者扔进了江里栽荷花,不过倘若不能迅速破案,只怕还会有第十三个、第十四个……   这样残暴的凶手,实在是太变态了。   做完了调查取证工作后,基本上没有太多发现的我们,在当地民警的带领下,来到了安晓宝工作的地方,一个档次不错的洗脚城。   说是洗脚城,不过做的什么勾当,大家心知肚明,带路民警与这儿的老板还算是比较熟悉,一番寒暄之后,老板喊来了当天的领班,让她给我们做笔录,讲述了受害者安晓宝的情况,以及当天发生的事情。   在对方的描述中,安晓宝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女孩子,从来不与人拌嘴,也不会跟谁弄出什么纠葛,平日里的业务也只能算是一般,并不会有人忌恨,跟大家的关系处得还算是不错,总而言之,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孩儿;至于那天夜里,她是凌晨三点多钟下的班,因为是自己租的房子,并不与别人一起,便坐了摩的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了。   我摆了摆手,问道:“安晓宝的身份证呢,是不是押在你们这儿?”   我问的是这边的规矩,一般来说,这种场子为了拴住小姐,都会在小姐进驻的前三个月里面,暂扣身份证,作为防范擅自离开的措施,而正是因为这个身份证,使得受害者的信息外流,让人晓得了她鬼节出身的消息。   听到我的提问,老板连忙点头,他能够干到这个份上,关系自然也是不错的,晓得我们过来,查得是人命案,而不是他们经营的行业,倒也配合,叫了负责掌管身份证的二老板,也就是他的小舅子去取,结果等了半天,那小舅子这才姗姗来迟,一脸讪讪地笑道:“那个啥,身份证不见了,我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   我眉头皱了起来,而张励耘则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那家伙的衣领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是不见了,还是你故意给了别人?”   张励耘军人出身,这些年来又经历过无数凶悍,一旦发起狠来,自有一股戾气,那家伙吓得腿软,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都放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了,一直都没有动过,没想到现在去找,就是没有找到,我也没办法——那身份证又不是钱,我拿了有什么用?”   我摸着鼻子问道:“王老板,除了你,还有你小舅子,还有谁能够接触到这些身份证?”   老板讪讪地笑道:“这个嘛,就是怕小年轻的太马虎,所以帮她们保管起来的,平日里都封在了保险箱里面,谁还会特别在意?至于那保险箱的钥匙,除了我,也就这小子有了,没有别人。”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行,你将你们这儿当天在场的所有技师和保安都召集起来,我要找人问话。”   老板一愣,咯噔一下,嘿嘿笑道:“警官,不用吧,我们这些技师都是两班倒的,工作到了凌晨三四点,这会儿可都在睡觉呢,哪里叫得动?”   我没有跟他讨价还价,而是扭过了脸去,张副主任瞧见了,黑着一张脸说道:“王老板是不愿意咯,那我们就回去了,不过我们一走,事情就说不清楚了,日后三天两回地过来找你,你可别不耐烦。”   做这门生意的,哪里想天天有官家来查,那王老板当即也是点头认错,接着叫手下赶紧打电话联络,让当天所有在场的技师往回赶。   大半个小时之后,洗脚城的技师和保安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一个个都是睡眼惺忪、呵欠连天的样子。   我没有亲自处理,而是让下面的人给他们做笔录,而我则在旁边观察,看这里面是否有可能是花门修行者的人。   大致审过一遍之后,张励耘找到了我,说起两个情况,第一就是王老板的小舅子刘清宇语焉不详,其中必有猫腻,第二便是载走安晓宝的摩的师傅,有人认得,别人都叫他费哥,是这一带的老人。   我点了点头,这回大概看了一遍,一班技师里面,倒是没有见到一个有些底子的,估计是档次不够,人家花门未必看得上这儿,既然如此,突破口应该就得放在这两个点了。   留一部分人顺着摩的师傅费哥的线追下去,而我则带着那刘清宇返回了东官分局。   王老板这小舅子本就不是什么坚强之人,真正到了局子里面,也招架不住专业的审讯人员轮番招呼,没一会儿就服了软,告诉了我们一个情况,上个月有一个叫做老朴的家伙古来找他,想要了解一些场子里面姑娘的情况,他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因为在赌场里面欠了老朴的钱,没有底气,就给瞧了一回,原本以为这家伙估计是过来挖人的,结果这事情一出,回味起来,恐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他之所以刚才不交代,则是怕姐夫知道自己是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要是真的东窗事发,说不定那老东西根本不念他姐的面子,直接将他给踢出局去。   至于那老朴,则是厚街这一带著名的大混子,他不是本地人,听说是丹东的,也有人说是脱北者,总之是个狠角色,黄、赌、毒,无所不沾,混得风生水起,场面上的人一提起他来,基本上没有谁不知道。   将这小子的底给抖落清楚之后,我让人将他给拘禁满二十四小时,然后叫张副处长赶紧深挖一下那个叫做老朴的大混子。   布置完这些,正好碰到赵中华过来换班,我想起林齐鸣跟我提起的事情,问赵中华怎么回事,他回答我,说他装成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混进大院里面,第三天的时候凑巧将小红的妹妹从车轮子下面救了下来,结果被非请着吃了一顿饭,一来二往,也就熟悉了。   我点了点头,然后问有没有摸到什么情况,没有露底吧?   赵中华告诉我没有,那小红平日里挺正经的,而且她妹妹虽然才十一岁,但是特别懂事,整日都待在家里面自个儿玩,也不出去,两姐妹看着挺可怜的,说不定家里真的有特殊情况呢……   听到他唠叨一堆,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认真地说道:“中华,你脑子是进水了么?”
第五十七章 目标老朴   赵中华被我这么一训,整个人都忐忑起来,一脸疑惑地小心问道:“老大。我怎么了?”   我瞪了他一眼,一脸凝重地说道:“小红经过我亲自确认,已经断定她就是魅族一门的骨干人员,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地位不低的高层人员了,像她那样阅人无数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你那天跟我们一起去过她工作的那家酒店,这事儿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能够清楚的,但是你却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还跟她扮大学生——你知道这些女人的演技有多厉害么,你就确定自己没有露底?”   赵中华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安地说道:“老大,应该不会吧,我感觉在跟她们的交往里面,我还是蛮得信任的。你是不知道,她的小妹对我有多亲热,简直就把我当做家人一般,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有重要的发现了呢?”   我见这小子有些不相信,摇头叹息了一声,紧接着询问道:“你难不成还想过将对方策反了,给我们当做线人不成?”   赵中华挠头笑道:“还是老大你最了解我,我都没有汇报,你却已经猜到了,事实上我这几天一直都在琢磨,那小红并不是什么坏人,而小颖也的确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去上学。如果我们能够给她一些承诺的话,说不定能够为我们所用呢……”   我无话可说了,此刻的赵中华有一点魔障了,这并不是说他又多蠢,毕竟跟着我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也受过最专业的培训,他本身还是能够成大事的,只不过终究还是对于一些事情缺少历练,让表面的东西蒙蔽了双眼,总以为美好的事情总是善良的。是纯洁无暇的,殊不知这人的外表无论是美丽又或者丑陋,内心美好的几率,都各占一半,而所谓的蛇蝎美女,说的也就是一些心肠狠毒的漂亮女人。   这一点,赵中华终究还是得吃一些亏,方才能够有所成长的。   对于我的判断,赵中华显然并不认同,他试图说服我,还举了几个例子出来,想让我对那姐妹俩的印象有所改观,然而我却陷入了沉默,场面正僵持着的时候。我办公桌的电话响起来了,我接过来。听了几句,然后将话筒递给了赵中华,平静地说道:“你来听一下吧……”   赵中华有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凑到耳朵里,结果没有听到两句,脸色就发白了,整个人面白如薄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电话是正在监视小红姐妹的董仲明打过来的,他告诉我们一个情况,那就是就在刚才不久,小红带着妹妹小颖出门,董仲明在跟踪的时候,发现对方似乎有意识地进行了反跟踪,最后通过换乘交通工具的办法,将他甩掉了,董仲明回来过后,越想越不对劲,翻进对方家里搜查了一番,结果发现这个租住的房子里面,基本的东西都已经收拾过了,极有可能就是逃离了此处。   听到这个消息,赵中华愣在当场,久久不能平静,我瞧见他一脸不释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也别自责,说不定是小床单暴露了行踪,跟你没多大关系呢?”   赵中华双手抱头,痛苦地说道:“不是的,她俩东西都收拾好了,一定是事先就有预谋的,肯定是我暴露了,唉,我真的是太蠢了……”   我没有继续安慰他,而是挂了一个电话给张副处长那边,吩咐他派人监视我们去过的那家酒店,看看今天晚上,小红以及另外一个有嫌疑的技师是否有来上班,一旦不来,立刻对其进行审查,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面找到她们的线索,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通知各个交通部门,进行通缉。   打完了电话,张励耘又传来消息,说找到了那个摩的司机老费了,问我若是有时间,一起去一趟。   我点头答应,看到赵中华如丧考妣地站在我面前,没有留给他检讨的机会,而是好言宽慰道:“这事儿,不一定是谁的错,你也是想把案子办好,而且小红姐妹也才失踪一会儿,说不定还会回来呢?所以我不会给这事情定性,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张副处长那边会着手调查小红的事情,你过去给他们帮忙,算是亡羊补牢,务必要将事情做好,知道不?”   赵中华离开了,而我则和张励耘等人一同来到了位于附近的方树泉医院,那个载着遇害人安晓宝离开的摩的司机,就是在这儿住着院。   我们赶到的时候,当地部门的人已经在跟司机的家人交流了一会儿了,通过了解,我们这才晓得那个叫做费清的摩的司机就是在当天夜里住进的医院,整整三天了,一直昏迷不醒,询问医生,就说是发了高烧,体温还没有退下去,各种检查也都做过了,但是具体原因却并没有查明,这费清的家人都快准备跟医院闹起来了。   我让人将我带到了老费住着的病房,来到病床前,仔细打量了床上那个满脸汗水的中年汉子,陡然瞧见一股黑气盘旋在脑门之上,回头与张励耘目光交集,各自都点了点头。   这是中邪了。   看来摩的司机老费并不是凶手,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得把他弄醒,那才能够知晓一二。   我打量了一下病房,这儿是普通的六人间,床位都满了,显得十分拥挤,我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的病人家属,晓得这儿并不是什么作法驱邪的好地方,于是问了一下随同而来的医疗人员,协商过后,将老费给弄到了院里面的高级病房,也就是所谓的干部房里安置下来。   刚刚安置下来,我立刻叫人清场,然而左右一看,问道:“你们谁过来帮他驱邪?”   老费之所以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是因为撞到了秽物,风湿入体,神魂失散所知,而驱邪叫魂之法,这都是小术,倒也用不着我来出手,而听到了我的话语,张励耘、小白狐儿和布鱼几个老油条都没有啥表现的兴趣,反倒是白云观出身的朱雪婷弱弱地举手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愿,我这里倒是有一门燃香问神术,可以应付。”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有把握没?”   朱雪婷很认真地回答,说有,紧接着从行囊中掏出三根线香,开始布阵施咒来,这过程比较复杂,但不愧是天下道庭白云观出身,没用多久,那老费口中吐出一口浓稠无比的血块,然后幽幽地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老费虚弱无力,对围在病床便的我们又惊又疑,为此我们不得不将他老婆给叫进来,给他解释这一切,而老费他老婆瞧见昏迷不醒的丈夫转眼间就清醒过来,当下也是又跪又哭,好是折腾了一番,这才将事情经过解释清楚,然后又对老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好好交代,不要留下什么祸事来。   老费皱着眉头回忆,告诉我们他当天骑摩托车载着那名女客人回去,在村子的一条小巷里面的时候,头顶上面突然滑下来一个白衣服的女人,头发像海草一样湿漉漉的,脸色惨白,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眉目之间全部都是淋漓的鲜血,吓得他一个打滑,直接摔下了车来。   老费被摔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之间,那女人爬到了他的面前,没等他反抗,直接一把抓着他的脖子,一口一口地吃起了老费的脑袋来,结果他吓得两眼一黑,直接就昏死了过去,梦里面到处都是恶鬼浮生,一直到刚刚醒过来……   老费是在村口被他的家人发现的,摩托车不见了,不知道是被人劫走了,还是给城中村的小痞子、小偷给顺走了,这事儿他家里人也报过了案,不过并没有抱希望能够找回来。   我们这回过来,是找了局里面的技术人员,当下也是让老费回忆起那个女人的模样,然后开始进行素描起来。   老费痛苦无比,不过却不得不配合着技术人员的问话不断回忆,过了半个多小时,技术人员终于将一副速写画递到了我的面前来,张励耘探头看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咦,这个女人,跟我们监控的那个小红很像呢!”   布鱼摇头说道:“像,但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她这个星期都给我们的人盯着呢。”   我却显得很轻松,平静地说道:“既然是像,那么就跟魅族一门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事儿最重要的突破口,应该还是那个叫做老朴的家伙,张副处长那边有没有消息?”   小白狐儿点头说道:“有,说那个家伙最近在虎门那边准备搞海上农庄,正准备过去摸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行踪呢。”   我将手中的这张速写画收起来,吩咐左右道:“那行,立刻联络张副处长和当地的同志,我们现在就赶去虎门那边,让他们将具体的地址和人物情报都发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沙洲缉凶   虎门蛇头湾,沿江口处,浪卷云翻。天色已晚,越过沙洲,对岸的农家灯火寥寥,风吹温热缓缓,让人心中发堵生汗。   这儿是距离龙穴岛并不算远的一处沿江口,距离著名的林则徐虎门销烟地也不算是太远,改革开放以来,南方省的发展日新月异,当许多内地省份还在为脱贫和温饱线而奋斗的时候,这一片热土已经逐渐形成了庞大的产业,它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才和劳力,有无数人为之奋斗和拼搏,即便是这般偏僻的地方,也因为交通便利。显得还算热闹。   我们已经和张副处长的队伍在半道上汇合了,大家一直来到了沿江边,下了车,望着对面的工地时,东官当地的工作人员这才给我们介绍,说那个叫做老朴的家伙,是东官地下世界的一匹老狼,这家伙带着一伙同样来自东北的青皮子,占着长安、厚街两个镇的皮肉业,基本上在那边做生意的,都得由他抽点水,不多,也算是一个孝意。算是承认他的管辖权。   按理说这样的收入,已经足以让他兵强马壮,心满意足了,不过这家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棍,是澳门的常客,只要是兜里有钱,就会南下,过江城的拱北关口,到澳门玩两手。   他有时输,有时赢。不过输的居多,所以除了养兄弟之外,手上的结余并不算多。   这一回,老朴也算是真正下了决心,所以方才在这儿选址,准备在沙洲之上建一处农家庄园,对外说是吃海鲜、游江景的旅游酒店,实际的用途并不用怎么揣测,便能够晓得必然是用来作为会所之类的地方,又或者还会弄出一个地下赌场来。   问题就在一点,这个平日里虽有大哥风范,但是兜里面空荡荡的家伙,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来做这事儿?   很明显。那个出资的家伙,便极有可能就是我们想要找的人。   夜色降临。越过那农家,沙洲之上的工地依旧灯火通明,我听介绍,知道农庄的外部结构差不多已经做完了,此刻应该正在做内部装潢,有消息说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朴就在这儿巡查,所以在确定之后,我们便准备渡船过去,将那家伙给一把抓住,逼问出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来。   然而此刻终究还是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通知水上警察,这沙洲并没有桥连接,想要过去得有船,而这天色又这么晚了,跑生意的船家都回家吃饭了,一时间就有些犯难。   这事儿对于我们来说有点问题,但是难不倒当地宗教局的同志,他们让我们现在这里慢等,自个儿则跑去寻摸,准备叫两艘小船,将我们给运过去,时间并不算慢,十多分钟之后,当地的同志便弄了两艘小艇来,大家上了船,我左右一看,此刻跟着我过来的特勤一组人员里面,只有张励耘、小白狐儿、朱雪婷三人,至于其他人,则各有事情不在。   早知道那家伙在沙洲之上蹲着,无论如何,我就应该将布鱼那小子给叫来,撑一下场面的好。   那沙洲离江边并不算远,坐上船,发动机“突、突”一会儿就到了,这儿并不算大,我们翻身下了船,快速朝着沙洲正中心的农庄摸去,众人走得迅速,很快就来到跟前,我挥手,让手下几人将这地方大概地围了起来,紧接着果断地一挥手,让张副处长领人直接闯进去,宣号拿人。   我翻身跳上墙头,瞧见张副处长带着人冲进去,大声嚷嚷着,叫现场所有施工人员停下,不准动,接着宣称要抓捕老朴,请这些人将那家伙给交出来。   然而消息似乎有出入,这一番突袭,并没有抓到老朴,虽说工地里有四五个操着东北口音的野蛮汉子,但是这里面并没有那个横行一时的家伙。   很快,那几个男人被带到了我的面前来,张副处长当着我的面审问一番,对方为首的是个叫做金宗明的家伙,长得眯眯眼,三十来岁,个不高,一身悍然之气,对于我们的指控并不服气,一边夸张地挥舞着双手,一边义正言辞地嚷嚷道:“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你们不能随便乱来,我不知道什么老朴不老朴,这个地方是我们辣白菜旅游公司开发的工地……”   对方显得无比的暴躁,而我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等到对方终于感觉到口有一些干,刚刚停下嘶吼的时候,我扬手打了一个响指,张励耘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着那金宗明的脸上一耳光扇了过去。   他出手无比的狠厉,显然是动了怒火,有股一巴掌将那人给扇得直转圈儿的气势。   事发突然,正在跟这几个人讲道理的张副处长都有些反应不及,然而那金宗明却是眉头一横,双脚一立一收,紧接着两只胳膊横在了胸口,保持警戒的姿势,右脚绷得如弹簧,一个凶狠之极的侧踢,将张励耘这一巴掌给拦到了警戒范围之外。   这一腿,踢得虎虎生风,简直比正宗的跆拳道高手还要生猛入骨几分。   我在旁边洒然一笑,果然不愧是跟着老朴打天下的精兵强将,别的不说,光这一脚踢出来的气势,也足以能够在势力横行的东官三十二镇里面立足了。   如此看来,那消息并不算失误,只不过是哪里出了问题,让老朴提前得到了风声逃开了。   不过,他能逃多远?   张励耘一把试出了金宗明并非善类,而我却没有等他再有动作,而是陡然前移,单手猛然抓住了那家伙踢出来的右脚,那家伙还想避开,一个高难度的摆腿,身子腾空,准备给我一个回旋踢。   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在我面前秀腿法,直接一个猛虎出笼,用旁人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把将此人递上来的左腿抓着,紧接着将这左腿当做支点,直接把此人当做了棍子,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旋风,抓着这人就是一直回旋,如此甩了十来圈,等我停住,将他给扔在地上的时候,他已然是口吐白沫,一双眼睛不停地往眼皮上方翻去,显然已经是晕得不行了。   我没有理会这个被玩坏了的家伙,而是一把抓住旁边的小弟,将他给高高地举了起来。   于此同时,我魔威一震,整个人立刻化身为嗜血的魔兽,一双眼睛有凶光冉冉升起,仿佛要将他给活活吞噬了一般去。   那小弟被吓得直哆嗦,整个人便感觉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而此刻我则用一种古怪的语调催眠道:“说吧,老朴在哪里,那是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只找他,与你们无关!”   那小弟两眼翻白,带着哭腔说道:“他、他刚走,接到电话之后,就带着瑶姬姐朝着西边跑去了……”   “瑶姬是谁?”   “是……是朴老大的情妇,长安的金牌妈妈桑……啊,别杀我,别杀我……”   在魔威的威慑下,那小弟整个人都崩溃了,没有问出两句,便泪流涕下,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我回过头来,除了特勤一组的人,包括张副处长在内的所有人都像见鬼一般地看着我,这时方才收敛魔威,将这人丢到地下,对张副处长吩咐道:“这些人都给抓起来,我去西边追人,你们封锁好现场,然后赶过来接应!”   张副处长机械地点头,而我则带着张励耘、小白狐儿和朱雪婷越过院墙,朝着西边追去。   小白狐儿因为天赋所在,对于追踪之事十分擅长,故而冲到了第一的位置,而朱雪婷则跟在我旁边,一脸古怪地对我说道:“老大,你以后别有事没事弄那魔威出来,你是没看到,张波有个手下都吓尿裤子了……”   我耸了耸肩膀道:“事急从权,想要找到突破口,哪里计较得了那么多?”   朱雪婷噘着嘴巴说道:“难怪别人叫你黑手双城陈老魔,你总是这样子搞,畏惧你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多!”   我倒也没有反对,平静地说道:“别人怕我,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沙洲并不算大,很快我们就到了西边的尽头,只见前面的一个小沙湾里,有一艘快艇正在启动,上面有三人手忙脚乱地忙活着,似乎显得十分紧张。   我不知道那艇上面到底有没有老朴,但是却晓得在没有布鱼的情况下,他们若是发动了,只怕我们还真的有可能让人溜走了。   想也没想,我直接一声大喊道:“尾巴妞,劫住人!”   小白狐儿一马当先,一个飞身而下,落在了那水湾跟前,接着一个蛮不讲理的炁场摆尾,五道巨大的尾巴陡然浮现,一把拍在了那并不算大的快艇上面,接着我听到了让人牙齿发酸的碎裂声,那整一个快艇,却是给小白狐儿直接拍翻到了水里。   沙湾旁边一片混乱,而当我来到跟前的时候,有一个浑身戾气的中年人正从水里爬出来,环顾四望,想瞧见到底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我与他四目相对,对比了一下资料,心中释然。   果然是老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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