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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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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妇女之友,强者之路   格日桑一死,余者皆无太多的反抗意志,或者死,或者逃。没多久就被我们三人给驱散了。   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砖断壁在原地,接受小雨淅沥沥地洗刷。   那些狼奔豕突的家伙,之所以如此狂热,一半是出于宗教的信仰和对亵神者的憎恶。另外一半则是对于这个曾经带着大家混过几十年岁月的格日桑有足够的信心,而他的死亡,使得众人都变得绝望,再也没有坚强的抵抗意志。我在得知格日桑已经将消息传递给了康克由之后,便也没有再生出太多杀人灭口的心思来。只要是不找我们拼命的,也就当做没看见,由着他们而去。   一来人多则杂,去处分散不好追。二来杀人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特别是对于那些实力悬殊太大的人,真的是没有一点儿意思。   双方对垒的时候,血脉贲张,那是正常的手段,而平日里若是以杀人为乐,就属于心理变态的范畴。   这样只会有损于我的道心,让我身陷心魔困扰之中。   当将最后一个妄图翻盘者给斩落于剑下之后,我伸展全身,浑身地骨骼在这时噼里啪啦直作响,而秦伯则将飞刀给收了起来,他与我的想法并不一样,即便转身逃离者。也逃不过他的飞刀追击,而瞧见我竟然有偃旗息鼓之势,不由得上前过来,询问我道:“小陈。那些逃走的家伙,是不是也要一并干掉?”   我摇了摇头,淡然说道:“算了,好歹也是一条性命,那康克由既然已经知道消息,灭口就没有意义了。”   秦伯之所以问我,多是因为我这连日来的表现,已经到了让他刮目相看的地步,也足以让他产生了与我平辈论交的想法,听到我这般一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聊,而是对我说道:“你刚才的那几招震慑群虫,和火烧连天的手段,应该不是茅山手法吧?”   我半真半假地说道:“小子曾经去过鬼神莫测的灵界,也跟一些厉害的家伙打过照面,学过些末流手段而已。”   “灵界?”   依韵公子惊诧莫名,而秦伯则显得平静许多,点头说道:“能够自由出入灵界的人,一般都是达到化境者,对于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也开始透彻,破碎虚空,若是如此,小陈你的本事,可直追你师父当年啊……”   我唯一一次前往灵界,却是因为某条龙尸的空间扭曲,并非秦伯所理解的那般状况,不过我却并不打算细讲,只是谦虚地说道:“秦伯你夸奖了。”   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我与秦伯不过半途之交,双方倒也没有到达那种肝胆相照的亲密地步,二来凭着依韵公子与邪灵教天王左使的关系,我多少也得保持点神秘感。   说不定以后双方是敌非友,毫不保留地坦白,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的事情。   不顾周遭还有呻吟痛苦的伤者,我们在细碎的雨幕中前行,望着这藏于深山的古刹,秦伯不无感慨地说道:“天下修行三千家,这印度教能够在南亚次大陆中信徒亿万,并非没有道理,而那格日桑若是抛弃南洋巫术的这些糟粕,潜行研究教义真谛,以他的资质和水平,未必不能走出头来,只可惜博学则不精,两头兼顾不得,最终落得这般的下场,可惜,可叹。”   听到秦伯在为那一代凶顽的死去而叹息,我并不介意,事实上,站在秦伯的这个角度来看,任何在修行之途上有着深厚造诣的人,他的离去都充满遗憾。   能够在末法时代修炼出如此艺业者,都是聪慧绝伦,境遇极佳之人,如此死亡,倒真是可惜了。   秦伯一生,阅尽无数英雄和战事,反倒不是很看重格日桑的那斑斑劣迹。   我们从坍塌的石堆处踏着残骸和尸体离开,路过先前住着的僧舍之时,还卷走了几件僧袍,和收拾起自己放在房间里的零碎物件,一路上还能瞧见几个脸色仓惶的信徒,大都是些没什么修为的普通角色,瞧见我们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仓惶而逃,我们也并不理会,路过那豢养寺庙圣女的草棚时,瞧见里面有惊惶的目光透过缝隙看来。   我视若无睹,反倒是依韵公子有那怜花之意,走上前去,将门口的铁将军给一剑斩落。   打开门之后,里面传来一股混含了汗水和尿骚的气味,并不宽阔的棚子里面,挤着十三四个女人,年纪有的快三十,也有的才十来岁,几乎所有人的眼神都惊慌失措,充满了惊恐,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   她们先前也能够透过草棚的缝隙,以及外面奔跑的僧人口中,得到大部分的情形,此刻瞧见将偌大寺庙给杀得血流成河的我们三人,哪里能够不恐惧?   依韵公子倒是好言好语地与这些人相劝,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不过大意好像是告诉这些女子她们自由了,可以随意离去。   然而之前的阴影死死地遮盖着这些人的心灵,即便是依韵公子再三解释,她们依旧像那鸵鸟一般,将自己的头颅埋在地上,就是不敢有任何妄动,瞧见这情形,依韵公子有些气急,而这时秦伯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地说道:“这些女子,她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送到了寺庙里面来,大半的人生都在这里度过,一直屈服于那些僧人的淫威之下,稍微有些异动,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现在恐怕还是不能适应……”   依韵公子长长叹息了一声,嘴里嘀咕了一声,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也是在咒骂那些骨子里虚伪透了的僧人们。   我瞧着这里面的情形,叹了一口气道:“估计我们离开之后,她们又得受到那些残余僧人的欺辱了……”   听到我这话儿,依韵公子不再停留,而是朝着我们抱拳说了一声稍后,接着身子隐入了黑暗之中,不多时,便有一声声的惨叫从各处传来出来,敢情这家伙为了这些女子不再受欺辱,居然想要将这偌大寺庙的僧人都给赶尽杀绝。   这行事,当真是有些……   对于依韵公子这个“妇女之友”,我有些无语了,没有再理会,与秦伯招呼一声之后,来到了寺庙左侧的一处浮屠高塔前。   我脚尖轻点,一阶一阶地来到了塔顶,极目远眺,发现逐渐变得淡薄的雨幕之中,四下一片黑暗,但是天际处却又淡淡的白,显然一夜拼斗,此刻离天明也算不远了。   羽麒麟受于距离的限制,离开差不多一两里地,就不能沟通心灵,所以我此刻也不知道小白狐儿和布鱼到底有没有抓到智饭和尚,而尽管清楚大概的方向,但是我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其他的路曲折,这凌晨时分,想要在下过暴雨的路途中寻去,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不如选择信任,等待两人将人给我抓回来。   我站在塔尖等待,细雨稀疏,飘飘洒洒地落在我的脸颊上,就像情人轻柔的吻,痒痒的,让人十分惬意。   雨水洗刷了我身上的血腥,而深山的美景则洗涤我的心灵,我屹然而立,想起这一路来的艰辛,以及即将要面临那血手狂魔康克由的追杀,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尽管这一路以来,我都在避免跟康克由正面交锋,但是倘若有机会跟这个天下间顶尖的高手较量,我倒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修行者本来就是逆天而为,倘若行事怕这怕那,一点儿挑战之心都没有,这辈子都很难有什么出息。   多年的江湖奔波,一直到近年来沉淀完毕之后,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开始逐步地调整到了巅峰状态,特别是我开始在无数次的修行之中,触摸到了当初李道子临终之前带着我感受的境界,那是一种与往日所完全不同的领域,跨过去和没有跨过去,截然不同,我知道自己一直徘徊不前,并非是自己不够刻苦,而是缺少一定的机缘。   要晓得,这一关,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难以寸进一步。   所谓境界,不可名状,李道子在回光返照之时,强行带我一观,而我师父则在闭死关前,关照我多看些八卦易经,以及大六壬之术,但是我却晓得一点,此法或许有用,但未必能够适合于我。   想要突破那样的境界,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办法也许就是跟超越自己许多的顶尖高手对决,在生死之间的那一刹那,获得感悟。   死亡的救赎。   我的思维发散,连绵而远,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从林间小道出现。   天色微微发白,不过依旧黑暗,我虽然夜能视物,不过隔得颇远,瞧得并不真切,提身从塔上跃来,朝着院门的方向奔去,很快就出现在了前方的路口,瞧见布鱼和小白狐儿在远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一直等到看见了我,方才敢露出身子来。   我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布鱼肩上的智饭和尚,不过瞧见小白狐儿手中也押着一人,仔细一看,却是先前自荐枕席的那个小姑娘。
第五十四章 俘虏,废功   格日桑因为要留着人手对付我们,所以派给智饭和尚跑路的人并不算多,两个跟知客僧差不多的老家伙并没有回来,显然是已经被小白狐儿和布鱼给解决了。至于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被带过来,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瞧见智饭和尚并没有逃掉,我也就安心了。   千里奔忙。只为此人,他若是跑了,别的不说,面子丢大了。   小白狐儿瞧见我出现在寺庙门口,押着那个女孩儿。还没有走到我跟前来,便远远地招呼道:“哥哥,那些坏和尚呢?”   我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老大一死,其余人都化作鸟兽散开了。”   我说得轻松,因为此刻的局面已经被我们说控制住了,而那小姑娘却是又惊又疑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朝着我身后看去,瞧见偌大的古刹之中,竟然没有瞧见半个僧人的影子,晓得我的这些话儿,倒也并不作假。   只是,偌大的寺院里,近二百多号人,另外还有格日桑以及跟随他风光多年的一众骨干,在自家门前就这般摧拉枯朽地败了。这事儿也太蹊跷了吧?   更何况,对方还只有三个人。   近二百多口子人啊,别说是人,就算是猪。挨个宰,那也得好几个小时吧?   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姑娘完全就懵了,而我瞧见她转动不停的眼珠子,知道她懂得讲中文,便皱着眉头,指着她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狐儿噘着嘴说道:“本来想一块儿宰掉的,结果布鱼拦住了我,说要留个熟悉附近地形的活口,能够带路,说不定后面跑路,也用得着。”   我点了点头,相对于大大咧咧的小白狐儿,布鱼这些年倒是学了不少本事,为人谨慎许多,考虑也周全,知道对方将智饭和尚给救了出去,我们又不可能将这些人给全部灭口,消息一走散出去,康克由知道之后,必然会过来追杀,我们的归程便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轻松,若是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和地理的人在,倒也好过我们盲目乱撞。   想到这些,我并不多言,而是盯着那小女孩几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听得懂中文吧,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显然在来之前就吃过一通教训,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抗心理来,低着头,乖乖地回答道:“美孚雅。”   我心中一动,挑眉说道:“哦,原来这家伙是被你用土遁转移术给弄走的啊,当着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偷人,你当真是好本事啊?刚才为什么不用土遁术逃跑呢?”   小姑娘美孚雅被我一语道破,略有些吃惊,不过却还是低眉顺眼地回答道:“那术法讲究很多,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一时之间,施展不开来。”   我目光变冷,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平淡地说道:“是么?如果你存着再从我眼皮子底下拿人得心思,那就趁早打消掉——想必你知道不少格日桑折磨人的手段和术法,但是我可以跟你保证,这种手段,我绝对比他多一百倍,你若是真的再有第二次,我一定保证你后悔当初从娘胎里面生下来。”   我的语气淡然,然而里面透着的杀气,却让小姑娘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头低得更下去了,喃喃说道:“不敢。”   我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瞧向了布鱼肩膀上面的智饭和尚来,示意布鱼将他放下,瞧见他瘫软在地的状态,皱眉说道:“怎么,死的?”   布鱼摇头说道:“活的,不过大悲大喜,起伏太大,有点接受不了,胡乱挣扎,被我敲晕了。”   我指着他的手掌说道:“弄醒。”   布鱼毫不犹豫地将那家伙的手指折断,剧烈的疼痛让智饭和尚陡然醒了过来,大声痛呼两声,瞧见了一脸阴沉的我,下意识地闭住了嘴巴,显然是对我怕得不行。   我脸黑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如浴春风起来,和蔼地冲着智饭和尚微笑道:“藏得够深的啊。”   智饭和尚畏畏缩缩地看着我,说道:“您什么意思?”   我摸了摸下巴,笑容不减:“那格日桑贤者是你老爹当年麾下的三大战将之一,想必你应该是认识的,不过却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对方眉来眼去,将我都给瞒了,这还不算,居然还谋通对方,想要将我们给一网打尽,这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啊。想必昨天你瞧见格日桑的时候,心里面是乐开了花吧,影帝啊……”   智饭和尚苦笑道:“陈老大,昨天进这里来的时候,我一直都是昏迷着的,这事儿跟我可没有关系。”   我不理会他的辩解,伸手将他给抓到跟前来,五指在他的脖颈之下摸了摸,突然眉头一扬,冷然说道:“我说你怎么总是这么跳脱活跃呢,原来心里面东山再起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断绝啊。这事也是怪我,考虑问题太不周到了,你这一身本事,我本来想留给悬空寺来处理的,不过看来现在,我得替他们主持家规了!”   一语方罢,我的手指之上,立刻浮现出一股侵蚀之力,直接灌注到了智饭和尚的体内去。   这力量是我从那巴干达巫神眼球中领悟出来的,即便不用断去对方的手筋脚筋,将此气息流过对方的五经八脉,最后融于气海之中,也能将他的修为给废了。   一开始智饭和尚并不清楚我要做什么,而当他感觉到自己的气海一片紊乱,脸色剧变,张口要说话,结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气海被破,智饭和尚的一身修为便全部废去,浑身瘫软无力,要不是我扶住他的脖颈,估计现在就要滑落在地上去。   智饭浑身无力,脸色苍白,一脸怨毒地瞧着我说道:“你这个老魔头,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将他交回布鱼的手中,拍了拍手,微笑着说道:“杀了你?怎么可能,我会将你给带回国内去,让法律来审判你的,至于到底怎么判,跟我倒没太多的关系。”   智饭有些激动,不甘心地吼道:“至于么,我不过是想要逃生而已,她的死,与我无关!”   这家伙的这句话,一下子将我给惹火了,事实上,这一路过来,一直都在逃命,所以我也顾不得跟他算账,甚至交流都很少,不过时至如今,他依旧不认为陶陶的死,是他的错,这就让我有些愤怒了。不过此刻的我,倒也能够按捺得住这脾气,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置可否地说道:“谁对谁错,这个我们说了都不算,就像你爹,犯了错,就得乖乖地出庭听判,你也一样,对不对?”   智饭眼神有些忧郁了,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吴哥的。”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简单地回应道:“让他来。”   我转过身去,布鱼一记手刀就砍在了那家伙的脖颈之上,紧接着他便直接栽倒在了泥水里。   小白狐儿和布鱼过来与我们汇合之后,秦伯和依韵公子便也过来,与我谈起接下来的行程,我对他们说起一事,那康克由追杀的,是拐走了他儿子的我们,与秦伯和依韵公子没有太多关系,我觉得要不然大家就散伙,分头离开,这样也不会牵连到他们。   对于我的说法,秦伯和依韵公子都表达了反对意见,说大家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还分这个?   再说了,大家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不至于被各个击破。   我这么说,也只是客气,有秦伯和依韵公子这么两个大牛跟随在旁边,我的底气也充足许多,大家商量了一下路线,又将那个叫做美孚雅的小俘虏拉过来参考,为了不让她将我们带到沟里去,我们特意带着她参观了一下石堆前无数烧成焦炭的残骸,以及被我们放过的那些“寺院圣女”,让她知晓一点,那就是我们既是恶魔,也是天使,关键就看她怎么选择了。   能够承担护送智饭和尚离去众人的美孚雅,自然跟那些寺院圣女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不过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倒也算是配合,给我们指了一条通向吴哥西部重镇马德望的捷径。   我们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连绵不绝的丘陵和雨林地带,道路繁复错杂,不但要回避村落和城镇的耳目,面对即将而至的追杀,而且还会遇到各种各样难以想象得到的危险,所以有着这么一个人,倒也是将不错的事情。   大家商量妥当之后,便不再停留,趁着雨势,表面上朝着南边走了一段路程,感觉身边没有耳目之后,便折转朝西北方向行去。   大雨将路面弄得泥泞不堪,十分难行,不过却也遮掩了许多痕迹,我们连夜行走,一口气行了五十多里路,来到了一处河流交汇处,刚刚歇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秦伯突然眉头一皱,左右瞧了几眼,低声对我们说道:“有点不对劲,大家藏起来。”
第五十五章 东行,犹豫   秦伯是老江湖,观风辨位的经验比我们强上许多,所以听到他这么一招呼,我们立刻就朝着附近的草丛躲了过去。智饭和尚自从被我废去修为之后,整日昏昏沉沉,自有布鱼照料,而那负责领路的活地图少女美孚雅,则被小白狐儿给死死看着。只要她意图妄动,小白狐儿肯定是不会给她半点机会的。   众人放过藏好,便瞧见有一队人马从西面走了过来。   这些人带着当地富有特色的草帽,穿着民族短衫、纱笼,大摇大摆地从我们的身边走过。为首的两人,口中不断地张合,似乎在聊着什么。   不过我瞧他们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显然是在发牢骚。   我听不懂当地的话语,也不敢拿眼睛朝着人家的面上戳去,便低着头,默然不语,等这一路人从我们身边晃了过去的时候,秦伯等人从草丛后面集中过来,方才晓得这些人是附近的山林巡逻队,而他们进山来,并非是护林防火,而是在找人。   听说是上面有大人物发话了,说要找几个中国人,不但是这一处,整个大地区。都有人在连夜巡逻。   听到秦伯的叙述,我们面面相觑,晓得这是康克由发力了。   不是说他已经垮台了,此刻在泰国和吴哥的某一处交界村落里隐居么。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强大的能量,居然将这么多的巡逻队给派出来,找寻我们?   这个巡逻队并没有什么修行者,除了为首者可能是公职人员外,其余的人,应该都是附近村落临时抽调过来的山民。   而尽管如此,他们却给予了我们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发现我有点儿低估了那康克由的影响了,没想到在西哈努克国王当政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有如此能量。   我们刚刚遇到的这一队巡逻者,只不过是数十个、上百个巡逻队的缩影,对于这些普通人员,我们自然是能回避则回避,因为他们不过都是些可怜的无辜之人。   我们可以对格日桑、卜桑这些满手血腥的狂徒毫不手软,但是对于这样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却实在下不了手。   巡逻队离开之后,我看了一眼秦伯,他摇头说道:“没事,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   依韵公子却提出不同意见:“这些人,应该是很底层的人员,瞧不出太多的端倪,但是如果等到康克由抽出身来,将手中的力量放出来,通过排查、以及琢磨我们的目的,对方应该很快就能够锁定我们大概的方位,并且将大网越缩越紧,最终陷入了他们的布置中去。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放弃原来的想法,不去马德望。”   “不去马德望?”   我们都被依韵公子的提议给震住了,秦伯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呢?你所说你的理由。”   依韵公子的家族在东南亚好几个国家都有产业,所以对于这边的局势研究也比较深入一些,他伸出手来,竖起三根手指,一一说道:“理由有三,第一就是当年红色高棉落败,政权失守金边,巴干达巫教的力量大部分转移到了靠近泰国的吴哥西南部,在马德望,他们的力量是最为强大的,现在我们既然引起了康克由的注意,从那里离开吴哥,已经不再现实了……”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看法,问道:“然后呢?”   依韵公子又说道:“其二,我们这一路来的路线十分明显,就是想要从马德望,或者漫长的泰吴边界离开此处,这个康克由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在几条主要路线上,他一定设得有重兵把守,我们现在过去,差不多算是自投罗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或许还有意外收获;最后一个理由,那就是巴干达虽然扎根于吴哥,但是它并不是最庞大的力量,越靠近一个地方,它的影响力,就越低……”   “金边?”   经过依韵公子的循循善诱,布鱼脱口而出,而前者则拍了一下手,很认真地说道:“在吴哥,最为流传的,是上座部佛教,而不是巴干达巫教,势力最大的,则是以西哈努克为代表的国王政府,如果我们能够转变思维,改变方向,前往金边的话,我家族驻金边的贸易公司,或许能够找到将我们送离境的办法!”   听到依韵公子的分析,我们又聚在一块儿商议了一下,决定逆向而行,跳出康克由预设的伏击圈,向东边前进。   吴哥整体的领土为碟状盆地,三面被丘陵与山脉环绕,中部为广阔而富庶的平原,我们之前想要避开人群聚集的场所,所以才选定的这么一个方案,此刻朝东前行,就不得不面临着许多不曾想到的问题,大概在下午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山林中遇到的第一个村庄,这是一处位于两山夹角的村落,除了一部分街道上有些砖木结构的建筑外,大部分都是些低矮的草棚子。   吴哥被称为世界上最不发达国家之一,从这里就可以瞧见一些端倪。   既然到了人群聚居的地方,我们便也不敢在白天胡乱走动,大家在村庄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树林子,在树上歇息到了夜里,稍微吃了点辟谷丹,勉强果腹,等待夜色弥漫的时候,我们方才再次启程,路过村子附近的时候,瞧见这儿并没有通电,尽管少数几处房子里有灯火传出,但是大部分的地方,都掩在了黑暗之中。   有着黑暗的掩护,我们都大胆了一些,从村子前面路过,瞧见在村口的砖墙上,贴着几张告示,走近前一看,居然是我们几个的画像。   秦伯读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问上面是什么意思,秦伯告诉我,说这上面写着,我们这几个人,被认定与一场谋杀案有关,说我们是凶残的杀人魔头,任何人如果见到,请立刻向附近的警局报告,并且还给我们悬赏了奖金。   这笔奖金,对于我们来说十分可笑,但是秦伯却跟我们讲,它对于普通的吴哥人民来讲,确实一笔不菲的数额,相当于一般家庭几年的收入。   财帛动人心,难怪先前遇到的巡逻队如此卖力。   这告示刚刚贴上不久,而那座不知道名字的古刹昨夜刚刚被我们给破掉,看得出来,一定是康克由的人买通了当地的警察系统,将我们当做了那恶迹斑斑的江洋大盗,想要通过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将我们给淹没,至于这奖金,熟知当地情况的美孚雅告诉我们,一般的案子,是不可能有悬赏金的,而即便有,也不可能这么多。   言下之意,就是说出这悬赏金的,并非是发布告的警察系统,而是背后的巴干达巫教。   虽然我们此刻都换上了从那印度教寺庙中拿来的僧袍,不过到底还是有些扎眼,既然路过此处,我们便来到村子里几家比较富裕的家庭,各自偷了一套当地人的衣服,可惜的事情是这些衣服都并不合身,毕竟我们的平均身高,比吴哥人都要高出许多,不过也只能勉强穿着,免得路上撞见,被人生疑。   离开了村子,我们趁着夜里多赶路,在山林中陆陆续续又碰到了几支巡逻队,甚至还有修行者混杂其中。   不过越往东边走,撞见巡逻队的次数就越少。   看得出来,康克由和巴干达巫教的布置,重点还是落在了泰吴边境线的山区方向,对于东边的防范,倒也不是很强。   我们昼伏夜出,连续走了三天,终于出了茫茫山林,来到了偌大的平原地区,而到了这里,人群聚集地便更多了,乡野之间,藏身的地方并不算多,而且我们白天几乎是不会露面,所以行程难免显得有些缓慢,如此走了大概一个星期,居然来到了一处宽阔如海的大湖边缘。   望着那湖边满满的芦苇荡,以及湖天一色的美丽景色,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都忘记了自己还是在逃亡途中。   依韵公子告诉我,说这湖叫做洞里萨湖,又叫做金边湖,是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也是吴哥的心脏地带,顺着湖水的下游而去,便能够到达吴哥的首府金边。   我们连日赶路,十分疲惫,到了洞里萨湖的湖畔,便不再咬牙赶路,而是找到一处芦苇荡,准备休息。   在芦苇荡的阴影处,大家轮流值班,而我因为值前半夜,所以一觉睡到了天亮,睡得迷迷胧胧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争吵,翻身起来,瞧见居然是依韵公子和秦伯在争论,而在旁边的不远处,有一条渔船,船上两男一女,畏畏缩缩地蹲在船上,不敢说话。   我走到两人中间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依韵公子对我说道:“那渔船是附近的渔民,过来打鱼的,发现了我们,秦伯主张将他们给灭口,而我觉得没有必要,都是挺无辜的人……”   灭口?   我回过头去,仔细打量船上的人,看着都是风吹日晒、在水上讨生活的苦哈哈,那女的老得跟我母亲一般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
第五十六章 结网,以待   听到依韵公子的话语,秦伯显得有些不认同,对他沉声说道:“我们躲在这个地方,别说鱼儿。便连虾米都没有,这几人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意外,反而是发现了什么踪迹,所以才寻摸过来的。倘若你觉得对方并不是修行者,就放过他们,最多的可能,就是不多久,我们就要被大批的人给追上——这洞里萨湖可是两边势力的夹缝。并不安全呢。”   相比依韵公子这种生活在和平环境之中的豪门后辈,秦伯可是经历过当年中华民族最惨痛时代的人,当年的花园口决堤,横尸者数十万。那心思自然是坚毅如铁,但凡是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他都会选取最直接和果断的方式来处理。   只是,秦伯的话语并未有能够说服大部分人,在场的都是强者,而且还是境界颇高的强者,对这种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实在有些勉力。   别的不说,这个对心境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瞧见我们都陷入了沉默,秦伯从怀中摸出了一把飞刀,平静地说道:“此事无须诸位处理,你们回过头去。我来办就是了。”   他露出了一口白牙,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渔船,那船上的三人瞧见他的这模样,顿时就腿软了。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又是磕头,又是呼天抢地地求救,可怜得很,而秦伯却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准备掷出飞刀。   就在这时,我终究还是心有不忍地伸手捉住了秦伯的手腕。   这一路来,秦伯对我这人,倒是十分的佩服,不但因为我救过他两回,还因为我的手段和行事风范,都获得了他的认同感,觉得两人是站在平等线上的人物,对我的意见也自然尊重,而我在阻止了秦伯杀人的行为之后,立刻放开了手,指着小白狐儿说道:“秦伯,我这小朋友精通幻术,可以洗去对方的记忆,我想咱们或许能够通过稍微平和的方式来解决,你看呢?”   秦伯狐疑地看了小白狐儿一眼,开口说道:“尹悦小姐能够有这般手段,倒也是很不错的,不过据我所知,通过幻术制造记忆缺失的方法,缺陷也多,只要对方能够掌握足够的还原手段,其实并不是很保险,对吧?”   对于秦伯提出的问题,小白狐儿倒也没有隐瞒,很陈恳地点头说道:“对,您是行家,的确是会这种可能。”   秦伯低眉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消息走漏的可能,就是一半一半咯?”   小白狐儿不说话了,看向了我,而我则眯起了眼睛来,等了几秒钟,秦伯长叹了一声,将飞刀收回了手里,平摊双手,指着依韵公子苦笑:“虽然我跟这小子的父亲并没有混多久,不过终究还是老领导的儿子,而你又对我有活命之恩,屈指一数,倒是我欠你们太多,既然如此,我就为你们的善良买单吧,不过依旧还是希望我担心的问题,不要发生。”   我微笑着摇头说道:“秦伯你本身就是心善之人,何必遮掩,不过放了他们,并非不管不顾,这样吧,一会儿让布鱼跟他们一段时间,查查底,免得突然有什么事情,让人措手不及……”   秦伯的脸上这时方才露出了肯定的面容来,对我说道:“小陈,就照你说的办吧。”   得到了秦伯的肯定,我们便离开了这渔船的视线,而由小白狐儿登船,给三人施展幻术,将此段记忆给抹去,如此周折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小白狐儿也折回芦苇荡中来,我留下布鱼在这里守着三人,跟踪他们的行程,而我们则离开,与布鱼约定好了一个汇合的地点之后,众人撤离此处。   洞里萨湖的中文意思,叫做“巨大的淡水湖”,或者“淡洋”,作为东南亚最大的天然淡水湖,位于中南半岛东南部、吴哥西部的它有着极为宽阔的湖面,比国内的几个大湖,一点儿也不逊色,它通过洞里萨河同湄公河相连,而此刻又时值雨季,连日来的暴雨给湖泊带来了充沛的水量,暴涨的湖水淹没了许多土地,一路行去,洪泽连绵,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吴哥人口稀疏,尽管洞里萨湖位于吴哥的中心地区,不过大部分人口分布在湖滨平原,反而是临湖地区,因为年年洪涝的缘故,人迹罕至,倒也不会遇到太多的耳目。   即便是遇到了,我们也能够远远地避开,并无妨碍。   因为信奉上座部佛教的关系,吴哥国内对于肉食的需求并不算大,对自然的破坏也少,所以洞里萨湖的水文条件十分良好,水里的活物也是纷繁多样,我们走到了中午时分,都觉得饥肠辘辘,也并不想靠那辟谷丹来解决,便就在一处湖边的树林子里歇息,而我和依韵公子则负责去湖边,给大家弄些吃的。   我们在湖边逗留了半个多钟头,渔获颇丰,巴掌大的湖鱼都是算少的,我用芦苇杆子串着,一根十多条,总共四根,全部都是凭着掌心雷捕获,不知道师父知道我用这道法来捕鱼,会不会气得直接破关而出,将我这家伙给拿下。   我是满载而归,依韵公子却也并不示弱,他一开始也与我一般,抓些小鱼,不过后来瞧见一条大的,一个密子下去,抱出了一条五十多斤的鲶鱼出来,那玩意被扔在草地上的时候,尾巴拍得地面都有着震动,着实够大。   我们两人就在湖边,将这些鱼给开肠破肚,清理干净之后,满载而归,回到林子里,小白狐儿早已经生了篝火等待。   我八宝囊中虽然正常的食物没有,但是调味料还是必备的,盐、辣椒粉、胡椒、孜然等等都在,不过在场的两位女士,小白狐儿笨手笨脚,对厨艺这事儿是一窍不通,那美孚雅一路过来倒也乖巧,不过总不受信任,唯有我自己来动手。   不过好在我自小就是伺候人长大的,对于这些事情倒也不陌生,让小白狐儿等人帮忙打下手,利用这简单的工具和食材,没多久就弄出了一份烤鱼大餐来。   香气四溢、外焦里嫩的烤鱼让赶了一个多星期路程的众人食指大动,在品尝过最初的几条之后,纷纷顾不得烫,不断出手,搞得我都有些忙不过来了,好在秦伯也是野营的一把好手,众人交替,倒也将一帮大肚的修行者给勉强喂饱。   就在我们大快朵颐的时候,与我们分离一上午的布鱼也过来与我们汇合了。   小白狐儿拈着一块片得薄薄的生鱼片,蘸了点酱油,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瞧见布鱼,快活地招呼他过来吃——布鱼虽然是食狗鲶化形的妖属,不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对这个倒是不忌口。   不过相比现场的欢乐气氛,布鱼的脸色显得有些严肃,我注意到了这一点,将手中的木签子给丢下,走到他跟前来问道:“有情况?”   布鱼点了点头,待众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方才沉声说道:“那三个人,果然有问题——他们的确是这附近渔村的渔民,不过并非是打鱼的。我一路跟踪他们回到陆地,看见有一个穿着袍子的和尚与他们接头,随后又跟踪了那个和尚,瞧见他指挥了渔村十几艘渔船,四处找寻,便找了个机会,将那人给拿下来了……”   我眉头一皱,对于布鱼的出手有些异议,不过并没有说出,而是示意他继续讲述。   布鱼又说道:“拿下了那个人,我一番盘问,方才晓得他的确是受巴干达巫教指使的家伙,来这边搜捕的——听他说,巴干达在泰吴边境布下重兵,严防死守,并且发动了庞大的力量和资源,几乎将那边山林的每一个角落都翻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一直到一个叫做卜桑的人到来,带来了神灵的指示,说要找寻的人,应该在东边,所以想着他们的注意力,也开始向东转移了。”   听到布鱼说出了卜桑和神灵指示,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从这有限的信息里面,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那一场海啸的风波渐渐落去,而卜桑也终于腾出了手,又听到了关于我们的踪迹,于是跟着虚空巨眼来到了吴哥。   而且有一件很关键的好事情,那就是虚空巨眼能够感应到我们的存在。   这里面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那就是我的饮血寒光剑曾经刺穿过虚空巨眼的降临体,也就是那血潭之中的大眼睛,获得了一部分的原力,使得彼此建立了联系。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你过来,那和尚是怎么处理的?”   布鱼指着远处的湖面,说道:“沉水里,栽了荷花。”   我点头,与秦伯商量道:“我们不能再等了,若是让康克由将泰吴边境的大部队给调集过来,只怕我们就真的是插翅难飞了,你觉得呢?”   还未等秦伯开口,布鱼插嘴说道:“恐怕不行了,我听那家伙交代,康克由已经带着人,堵在了洞里萨湖下游通向金边的必经之路上,就等着我们钻过去呢。”
第五十七章 男儿,亮剑   当下的情况有些特殊,如是我们继续南下,前往金边,恐怕就会撞到匆匆赶来的康克由。和他手下的一众精锐,而若是停在原地,则麻烦更大,跟我建立了隐隐之间联系的虚空巨眼,离得越近。越能够感应清晰,也越有时间,将这包围给布置周密,让我们插翅难飞。   也就是说,我们走也不是。留了不是,机会渺茫得很。   这情况十分严峻,我们的脸色也都变得阴沉起来,我摸着鼻子。开始思考起了这无数的险境之中,是否有一条出路。   想来想去,我终于想到了一个被忽视了的关键东西来,那就是卜桑和康克由这对师徒之间的关系。   在阁骨岛交手的时候,卜桑虽然也在救康桑坎,也就是智饭这个家伙,但他绝对是心怀叵测,而且为了将那虚空巨眼给召唤出来,他和师妹花舞娘却是与康克由背心而为的,关键的时候,连智饭和尚,也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而此刻那虚空巨眼的出现,将使得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带着巴干达巫神印记的虚空巨眼,是被卜桑召唤到这个世间来的,它与卜桑之间存在了某种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或许会受命于他。但是对于康克由,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拥有了虚空巨眼支持的卜桑在教内的地位肯定是急剧提升的,这无疑就会触犯到了以康克由为首的巴干达巫教高层的固有利益。   权力的味道是最为甜蜜的,很少有人愿意跟别人一同分享,即便这个人是自己最为得意的徒弟。   我赶肯定,卜桑和康克由之间,一定是有龃龉的,基于这个推论,他们就很有可能不会一同出现在一个地方,或者说不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汇合。   两人必然会离得比较远,如果我们能够打到这个时间差,或许能够在康克由赶来之前,将能够捕捉到我位置的虚空巨眼,给干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一阵骇然。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准备将拥有巴干达神印的虚空巨眼给干掉,这想法,未免也太疯狂了吧?   不过很快我就变得平静了许多。   别说那劳什子巴干达巫神,就连在咱中华之地,流传了无数年的真龙,还不照样给我师父从九天之上,给轰了下来,变成了一条死蛇,前人珠玉在前,凭什么我师父干得,我干不得?   这是你们逼我的,不给我活路,我让你们这些杀人嗜血的猴子,没有一个有好日子过。   边民的血勇在一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我当下也是扭转过头来,盯着秦伯说道:“秦伯,我先前听你说过,你有那龙虎大封印真经术,能够将那只大眼睛给封印住,不知道这话可作得真?”   秦伯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傲然说道:“自然,当年张天师就是凭着此术,封印住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后来被天道损缺,方才放出了这等凶顽出来,呼啸于梁山之上,演绎一场风云传说——那等豪杰,可是对应星辰之能事,而这巴干达,不过是南洋一区区邪神,哪有封印不得的道理。”   我想起他先前失败的事情,沉声说道:“可需要什么准备?”   秦伯伸出右掌,竖起三根手指道:“引封印的符箓,我这里还有一枚,不用考虑,不过我还需要选取一处汇阴藏水的地方,布下法阵,得有人将其引入阵中,此为第二点;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有在法阵之外,有两名心思互通者,互为阴阳,帮我控制炁场——毕竟是封神,如此天时地利人和,方才能够成事……”   我点头,表示理解,深吸一口气,将我的计划说给众人听。   这话儿一说出口,众人的脸色各异,有震惊的,有忐忑的,也有不屑一顾的,当然,最后的那一种情绪,是来自于那个叫做美孚雅的小姑娘。   巴干达巫神在东南亚等地秘密盛行多年,她是知道这家伙厉害的,别的不说,即便是意识降临,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制住的。   她不信,不过秦伯却一拍大腿,竖起了大拇哥说道:“不错,按照你说的做,我们方才能有生机,小陈,你说吧,怎么做?”   我指着远处漫无边际的广阔湖面说道:“你要选地方,我建议在这湖面星罗散布的岛屿上面,找一个合适的,这一来呢,应该有一个岛屿符合你的要求,二来若是在那湖上,对方一时半会,是很难支援得过来的;至于助阵者,我这妹子和弟弟,年少俊杰,修为也不错,心思通达,勉强能帮你成事,而引那家伙过来的任务,就交在我的手上了。”   秦伯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我拍了拍胸口的八宝囊,自信地说道:“想要钓鱼,自然得有鱼饵,这世间能够吸引它的东西不多,我这里就有其中一个。”   依韵公子有些忧虑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那大眼睛到底有多厉害,你那天也是瞧见了,不说它旁边可能出现的巴干达高手,就这么一个,将它一路引到伏击点的路途,就是一次与死神的生死竞赛,这样做,太危险了,稍微一不留神,全盘皆输,你可得仔细考虑一下啊!”   面对着他的好意,我嘴角向上,微微翘了翘,平静地说道:“我出身贫寒,自小受苦,跟别人自然是比不上的,不过倒也不是没有优点,其中一点,那就是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亡。诸位放心,身家性命,在此一搏,我就算是死,也会将那家伙给带到的!”   听到我铿锵有力的回答,依韵公子不再多言,而是朝着我竖起了大拇哥,赞声说道:“陈老大,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大家商定妥当,便不再拖延时间,布鱼熟悉水性,带着秦伯入了湖中,前去那浩瀚无烟的湖面上去探察一处可以作为封印地的岛屿,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等,在林中藏匿,养精蓄锐,等待着随时将要到来的挑战。   两人一去就是一天,到了夜里九点多钟的时候,方才回返,告诉我在湖面向东二十里地的湖面上,有一处岛屿,呈龟背凹字型,不大,方圆也就几平方里,上面郁郁苍苍都是野草,还有一些鸟禽长蛇之物栖息,秦伯仔细看了,觉得在那里布阵十分合适。   他确定之后,便赶紧回来,一来是有许多布阵之物并不是随身带着,需要找寻,二来也是跟我汇报一下情况,如有可能,带着我去认路。   选定了地方,事情就好办许多,我让秦伯将布阵的一应物品列一个单据出来,随身带着的就帮着凑一下,没有的就记着,然后连夜潜入附近的一处城镇“采办”。   当然,说是采办,其实就是梁上君子的勾当,特殊时期,我们也是没有太多的讲究。   如此分头行动,忙碌了大半宿,终于凑齐了物件,依韵公子到附近的一处捕鱼作坊,弄到了一艘快艇,灌满了油,带着我们朝着秦伯选定的那处岛屿上行去。   来到了地方,秦伯就带着众人开始布置,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多言,与秦伯约定了时间,便开着那艘半新的快艇,折回了湖畔。   这湖畔,与之前我们藏身的小树林,相隔已有几十里地。   我将快艇隐藏在了一处芦苇荡中,自己也在腐臭的湖泥之中静坐,默默地行运周天。   淤泥之中并不寂寞,里面有无数的生物在蠕动,细小的虫子顺着我的裤管往上爬,一直爬到了我的裤裆处,也有细小的长蛇,顺着游进了我的怀里去。   不管受到什么骚扰,我都不作声,宛如入定的老僧,静静地感悟着这个宁静而多姿多彩的世界。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动人,层次也丰富了许多。   当然,不管这些小东西如何撩拨我,但凡有谁胆敢张口咬我的话,都会被我身体的防御机制给察觉,一身真气猛震,直接将它给毙命了去。   我像木头人,不代表可以任人蚕食。   夜消散,到了白天。   太阳由东到西,夜幕再次降临,而等到头顶上的月亮快行到中天的时候,静默了一整天的我终于站了起来。   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亮明身份,而不是在设伏的岛屿,是因为我们的对手除了那虚空巨眼之外,还有无数巴干达巫教的狂热教徒,以及像康克由这般的顶级大拿。   比起别的玩意来说,人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我望着头顶上的月亮,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然后举手朝天,直刺苍穹之上。   我,亮剑了。   亮剑,而那虚空巨眼会不会如我所想的一般,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呢?   当一切的计划都施展完毕之后,我突然没有太多的信心了,此时此刻的想法,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过,那家伙并没有让我失望。   一个时辰之后,我感觉到了有数十个人,从远处的树林中,朝着这边缓慢地靠近而来。
第五十八章 毒蛇,诱敌   来人行动迅速,我刚刚感应到对方没多久,就被他们给锁定了,很快。有超过二十个以上的家伙,呈扇形地朝我围了上来。   洞里萨湖畔的芦苇荡浩浩荡荡,遮蔽了太多的污垢,而我站在其间,单手执剑指天。却宛如明灯一般,不多时,第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是个全身黝黑的小个子,我们两人四目相对。他哆嗦了一下,回头大声喊叫着。   很快,卜桑就带着人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严阵以待。   我朝天空看了过去。并没有瞧见那硕大的虚空巨眼。   不现身,这是老谋深算。   看来对方应该是对我突然现身的做法,保持了一定的警惕心,方才会这般处理,而从我的感知之中,在周遭还有一队力量,正在不远处搜寻着,试图找到与我一起的同伴,探明此处是否有埋伏。   手下人在外围探寻,而卜桑则远远地望着我,高声喊道:“陈先生,为何不跑了?”   我抬腿,缓缓地从湖泥中走了出来。离开芦苇荡,来到稍微扎实一点儿的泥地上,很随意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插在一边,掬了一把湖水。洗了一下泥腿子,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跑,是不想在那海啸中死于非命;不跑,是有点儿累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你觉得如何?”   卜桑似笑非笑地缓步上前,冷然说道:“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亵渎了巴干达巫神,唯有将灵魂祭祀给它,方才会获得神的谅解……”   我耸了耸肩膀,淡然说道:“那是你的神,与我无关——这么说,也就是没得谈咯?”   卜桑心中有事,还未说话,旁边站出了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冲着我,用并不熟悉的汉语厉声喊道:“你这小贼货,赶紧将坎桑交出来,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我抬起头来,瞧见那卜桑的眉头紧皱,而老妇人根本就不顾忌他的想法,便晓得这妇人与他的地位,应该相当,又或者还高一些。   再仔细看,那老妇人穿着一身绿色纱衣,衣服上面纹绘着两条相互交缠在一起的毒蛇,蛇头高昂,露出尖锐的獠牙,而她手中拄着的拐杖,居然是用一整条蛇骨连接而成,心中不由得一动,试探性地问道:“尊下可是当年康克由麾下三大战将之一,毒蛇巴勒?”   被我一语道出,那老妇人并未惊讶,反而是有一种名声鼎盛的得意,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咧开嘴角笑道:“怎么,你也知道老娘的名声?”   这老妇人的汉语并不太好,口腔怪异不算,用词也古里古怪,我并不计较,而是憨厚地笑道:“自然,你的鼎鼎大名,我自然是有听过的。”   毒蛇巴勒叹了一声道:“没想到啊,老娘隐居了二十多年,竟然还有小辈记得咱当年的威风,实在难得。”   我此刻前来,可不是要巴结谁的,将她高高捧起,自然得摔她下来,当下也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倒不是记得你,就是前些日子,宰了那哈奴曼叶猴格日桑的时候,听他提过一嘴,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若是能够凑齐,倒也是一件圆满的事情……”   “你!”   听到我这恶意的话语,那老妇人顿时就觉得一阵气血上涌,脸色瞬间就变得红了许多,愤愤说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说便宜话儿呢……”   她被我一番撩拨,顿时就想要冲上前来,给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儿教训,不过却被一直阴着脸不说话的卜桑给拦住了,不咸不淡地说道:“巴勒,此番其来,我师父是怎么交代的?”   横行惯了的毒蛇巴勒被卜桑这般一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自然是以你为主,不过我要教训这小子,你可有意见?”   卜桑眼睛瞬间锐利起来:“教训他?你觉得能够在神眼的注视下逃离,将塔里克寺庙血洗,杀得哈奴曼叶猴阁下四分五裂的黑手双城,是能让你随便教训的?”   当听到卜桑说出“黑手双城”的名头时,我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是暴露了,不过此刻倒也没有什么顾虑,并不在乎,而听到卜桑陡然尖锐起来的话语,那毒蛇巴勒却是脖子一直,怒火正要发出,然而待她瞧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之后,却偃旗息鼓了起来,咕哝了一下,不再多言。   看得出来,召唤出了虚空巨眼之后,卜桑在巴干达巫教之中的地位,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卜桑在用言语驳倒了巴干达重臣巴勒之后,心中颇为得意,转过头来,再次与我交涉道:“想要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他话还没有讲完,却瞧见原本轻松站在原地的我,居然倏然间提剑冲了过来。   身法诡异,速度宛如捕食的猎豹。   卜桑愣住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干上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儿了?   不但卜桑,就连刚刚与他有口舌之争的毒蛇巴勒,以及周围的众人都感觉到莫名其妙,而那毒蛇巴勒却并不知道,就是她刚才那不经意的一瞥,让我下定了战斗的决心。   她让我知道一点,那就是虚空巨眼就藏身在后面的黑暗中。   狗日的正偷偷摸摸地窥探着我呢。   目标既然就位,我就不用跟这帮龟孙子扯蛋了,双方其实语言都不是很通,能抄刀子的,尽量别动嘴皮子。   骂娘哪里有砍人痛快?   杀!   我倏然而动,那一帮巴干达巫教的追兵一开始还有些发愣,而当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卜桑诧异的脸色收敛,顿时就化作了怒气,高声喝道:“不自量力的狗东西,你以为我们吴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兄弟们,布阵,迎战此獠!”   众人听命,立刻倏然散开,各踩方位,奋力摇动手中一条类似于姨妈巾的污秽长布,弄出一个六芒星一般的小阵来。   卜桑横刀立马,站在了阵头。   刚才还有他有口舌之争的毒蛇巴勒,却是极为默契地朝着我身后一滑,将手中的白骨蛇杖一横,封住了阵尾。   法阵一闭拢,一股无形的压迫力顿时就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散发而来,一股类似于积年粪坑一般的腥臭之气,就那些人手中的姨妈巾布条中散发出来,我余光瞧了一眼,能够瞧见那玩意应该是浸透了积年尸液的夺命魂幡,而对方瞬间布下的这个法阵,应该是恶灵夺魄之类的手段。   果然,我一入阵中,立刻有无数呼啸的鬼魄生出,在我的头顶上不断盘旋,扭曲而痛苦的脸孔发出无声的哀嚎来。   万鬼哭!   我冷冷一笑,手掌一用力,那饮血寒光剑之上的万魂珠骤然从剑尖之上弹了出来。   倏!   九颗万魂珠,十万怨灵魂,经过连日来的祭炼,此物已然能够发挥花舞娘手中的三成功效,一经施展,方圆百米之内,立刻一阵阴森,宛如地狱深渊,寒气凛然,阵中诸多亡魂被这万魂珠的气势一逼,顿时就一阵萎靡,要么彷徨退散,要么就被吸入其中。   而就在万魂珠功效全开的一瞬间,我的这一剑,也只刺了卜桑的胸口处。   这一剑,快。   快如疾电,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空间,而就在此时,卜桑却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金色铜镜来,朝着我猛然一照,口中高喝道:“瑟赛该,吧啦!”   一语之下,我浑身血液一僵,身体陡然定格。   虽然这僵直只有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封住阵尾的毒蛇巴勒如期而至,将手中的白骨蛇杖朝着我的后心捣来。   她与我相距颇远,赶到的时候,我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也已经恢复了。   然而我却并没有闪避,而是将大部分魔功集中在了背脊处。   轰!   那白骨蛇杖之上,有雷霆万钧的力量,朝着我猛然撞来,我被一下撞得朝前直飞,而蓄势已久的一口鲜血,也陡然吐了出来。   我朝前跌飞,顺势一剑刺向卜桑。   那家伙提起手中那根与别人不同的短杖,猛然与我拼来,双方相撞,短杖之上竟然有着巨大的力量,与之前的卜桑截然不同,将我给推得凌空倒飞而去。   我并不甘心,脚尖抵住阵边一个家伙的肩膀,再一次朝着卜桑冲了过来。   这一次,饮血寒光剑上,陡然浮现出了能够让一种巴干达教徒力量紊乱,化作火炬的黑白之气。   这是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用来惩罚一切不虔诚者。   然而卜桑的短杖再次击来,势大力沉,黑白之气却对他毫无效果,反而是将我给直接掀飞。   我再次吐了一口血。   表现出重伤模样的我,凭着临仙遣策,在一片混乱之中冲出了对方的法阵,朝着芦苇荡中逃开了去,而两次重创我的卜桑则信心满满,大声呼喝着,想要将我给拿下,再立奇功。   我倒拖长剑,捂着胸口,将脸融入黑暗中,低声冷笑。   猴子们,真的以为大爷弄不死你们?   等着!
第五十九章 速度,激情   我落败而走,这事儿让卜桑等人略有诧异,不过却自觉也应当如此。   作为康克由最得意的弟子,卜桑鞍前马后地跟随老师这么多年。好处收了不少,实力也是学了好几分,不但能够与毒蛇、食人魔和哈奴曼叶猴平起平坐,而且还坐镇阁骨岛,自然是一流的强者。   而他手中这短杖。以及身上隐隐冒出来的血光,却是召唤出虚空巨眼之后,临时得了的好处。   巴干达是这帮人所崇拜的巫神,这从虚空巨眼那儿得来的短杖,说是神器。也不为过。   在这般的图谋之下,将我这个像老鼠一般东奔西走、疲于奔命的家伙给伤了,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故而他们都没有想太多。只是可惜阵法并未有能够锁住此人,让他逃了出去。   不过既然受了伤,自然也走不了多远。   我一出阵,立刻朝着湖边远处的芦苇荡中狂奔而走,卜桑的那帮人在后面大呼小叫,想将我给拦截下来。   我脚程快,自信这帮人没有谁能够追得上我,不过为了演绎逼真,速度倒也一直拖着,装成受了重伤的样子,此刻不过是在耗尽精血,拼力奔走而已。   不过我倒也并不是全部都在装,那毒蛇巴勒的一记骨棒子下来。尽管我也是运气抵抗,但也捶得我浑身生疼。   对方的手段,倒也不是想象中的弱,我若是没有临仙遣策傍身。一旦被围住,估计也逃脱不得。   一追一逃,双方在湖边极力奔走。   追兵之中,也有脚程快的家伙,有几个信徒瞧见我“身受重伤”,觉得能够捡便宜了,想要立下些功劳来给上面看,撒丫子、舍了命地追逐过来,飞刀、飞针、匕首等暗器,照着我的这个方向招呼。   我身后没有眼睛,不过却能够对周遭的炁场有着足够的把握。   来者皆被避开,不过我也来了火气,故意放慢脚步,待到有人扑将过来的时候,直接陡然爆发,一剑削下对方头颅。   有着万魂珠在前的饮血寒光剑锋寒无比,再加上我这暴起一击,却是没有人能够过得了几招。   追逐了几里地,我身后倒是留下来好几具无头尸体。   即便是受了重伤,我还是这般凶狠,这情况倒是吓到了那些家伙,原本亡命追逐的一帮人,脚步也越发地缓慢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也已经来到了藏匿快艇的那处芦苇荡中。   尽管我没有瞧见虚空巨眼,但是却晓得它一定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想到这里,我没有一点儿犹豫,直接飞身而下,越过积水的草洼子,跳上了快艇中,将马达的功效开到最大,倏然朝着湖面冲了出去。   我的逃离让卜桑等人又惊又怒,这可是快要到嘴边的鸭子,一下子就飞了,这可让他有些受不了。   不但是他,跟着追到芦苇荡边的毒蛇巴勒,以及一众人等,都愤怒地朝着我这边挥手怒吼。   不过他们愤怒归愤怒,没有船,总不能跳到水中游过来,跟我这快艇比速度。   快艇离岸足有半里地的时候,我这才敢往回看,让我有些失望的是,预想之中应该出现的虚空巨眼并没有朝着我的这边追来。   它甚至都没有出现。   虚空巨眼不来,我们准备的大戏就没有办法开场,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弄砸了,想到这儿,我竟然有一种回头过去的冲动。   不过我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不管不顾,朝着设伏的小岛开了过去。   走了几里地,我的心中越发地空荡起来。   因为我感觉到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我的那道气息,居然消失不见了。   难道,那家伙能够猜测到我们的计划?   我不敢多想,事到如今,我若是回头的话,只可能弄巧成拙,还不如闷着头一路向前,不管不顾,那虚空巨眼来便来了,若是不出现,我们便赶紧离开此处,尽量有多远,逃多远便是了。   如此想着,我当下也是稳住了心神,一路朝着湖水深处而行。   就在我开出几里地的时候,天空突然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来,而这雨越下越大,没多时,居然演化成了暴雨,大雨磅礴,而头顶上的乌云则越发地显得了低沉。   在暴雨下来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就是一紧。   快艇的速度被我提到了极致,像一匹奔马,朝着湖心处疾奔而走,可怜的发动机随时都有可能罢工的模样。   果然,就在我行至大半程的时候,一道又粗又长的雷电从天空中陡然出现,宛如一条蜿蜒的游蛇,四处分叉,在乌云之上凝聚了刹那功夫,便朝着我这边直接轰击了下来。   我当时的背脊之上,顿时就是一阵寒毛直竖。   这落雷,若是砸落在我头顶上,就算是我天王老子,估计也得轰得一阵焦糊吧?   玩大了,玩大了!   当下我也是顾不得许多,猛然一扭那方向盘,高速行驶的快艇在陡然间变换了方向,朝着侧面越了过去,那道粗大的雷电直接落到了我百米开外的水域,金黄的电柱灌注在了水面上,立刻化作一大片的蓝色电芒,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唰、啦、啦……   湖面的空间,顿时就是充斥着无数的静电粒子,将人全身的毛发都给弄得竖直起来。   我的头发竖直朝上,感觉像去理发店做了一回洗剪吹。   眼看着那平铺水面的蓝色电芒朝着我这边倏然扑来,我整个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不过好在那快艇在这个时候居然挺给力的,马达一轰,直接就奔出了小半里地去。   而直到了这个时候,我的耳边,方才听到轰隆隆的雷鸣之上。   接着我的背脊突然弓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紧绷。   厚厚的云层之上,那具有巴干达印记的降临者虚空巨眼出现了,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的瞳孔凝视着我,那宛如章鱼一般的十多根触角滑动着空气,朝着我的这边游了过来。   它或许老谋深算,不过对于夺去它本源力量的我,却是有着难以磨灭的仇恨,这种仇恨,以及收回本源力量的本能,驱使着它,不死不休。   又是一道粗大的雷柱从天而降。   凭着临仙遣策的超前意思,我再一次避开了那雷柱恐怖的轰击,而三下过后,虚空巨眼便不再施展这恐怖手段,若是衔尾追击,想要将我给置于死地。   快艇飞速前行,在湖面上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尾线,而那虚空巨眼则看似缓慢地摇摆着触角,在后面跟着。   前者虽然看似飞快,然而距离却是慢慢地被那虚空巨眼给追上了。   之所以出现这般的情况,是因为那虚空巨眼对于时间和空间的理解,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表面上它紧紧只是挥动了一下柔软的触角,但实际上,它却运用了那与缩地成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手段,我这光凭着马达驱动的快艇,哪里能够敌得过它?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地驱动着快艇。   快到了,快到我们设伏的小岛了。   只要到了那里,这看似宛如天神一般恐怖的虚空巨眼,就能够被我们所封印住,而后面的一切,也将变得豁然开朗。   走,走快些!   不知不觉,高速前进的快艇之上,我都已经瞧见了那小岛暗淡的轮廓,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然而还没有等我高兴太久,身下的快艇突然在这个时候闹起了脾气,先是听到发动机那里传来了吭哧吭哧的响声,紧接着里面冒出了浓烟,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居然就缓缓地停了下来。   船坏了!   在那一刻,我有一种要死的冲动,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此时此刻,我哪里有什么功夫去修理这艘破船,难道,我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被那虚空巨眼给弄死么?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啊。   望着那虚空巨眼在远处遥遥赶来,我心中生出了一缕绝望,然而很快又被一股不服气的心思给压了下去。   对,近在咫尺,我就算是游,也要游过去。   想到这里,耽误了几秒钟的我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前方黑乎乎的湖水一个密子,直接扎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里,我奋力向前划动,心中唯有在不断祈祷,希望先前那虚空巨眼从云层之中召集而来的雷电,不要再落下来了。   要是落入湖水中,只怕我就要便弄成烤猪了。   然而世间的事情,越是怕什么,就越容易来,就在我疯狂祈祷的时候,感觉到湖面之上,有一道亮到了极点的光芒砸落而来。   尽管这玩意的落点有些偏颇,离我也有一段距离,但是根据先前那雷电的分布情况来看,终究还是在百米范围。   在这个距离,我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开,而以那水的传导性,身处其中的我,绝对死定了。   事到如今,我想起这么多年来死于我手下的无数生命,反倒是释然了,张开双手,平静地面对着死亡。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不是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沉在水中的我,腰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猛然抓住。   啊?
第六十章 请君,入瓮   尽管一心等死,但是在腰间被袭的那一刹那,我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反抗,而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巨力就将我朝着小岛的方向猛然推了过去。   我的脑子在瞬间,有半秒钟的空白,紧接着我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这个人,是布鱼!   即便是在急速的水流之中,冷静下来的我也能够瞧见此刻的布鱼。并非那个憨厚腼腆的光头青年,而是一头比小船还要巨大的水兽,不过腹部处却伸出了两只人手来,将我给紧紧捉住,而片刻之后。我又感觉到一股巨力,将我朝着水面之上,猛然一抛。   哗!   我陡然冲出了水面,身子离那水面足足有两米多高。而就在这一瞬间,我瞧见那蓝色的电芒从远处蔓延过来,冲着我身下滑过。   而就在此时,布鱼也从水里猛然跃了上来,用滑溜溜的鱼脑壳,顶住了我的屁股。   但是他这一跃,却并没有能够避开那道电芒的覆盖,毕竟刚才带着我从水下潜游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就是想要避开这雷电之力,故而时间上难免有些来不及,此刻跃出水面的时候,鱼尾处便遭到了电芒的伤害,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是硬生生地忍住了疼痛,将我再一次往上抛开了去。   这两段的时间十分短暂,却是将电芒威力最强的时候给避开过了,当我朝下回落的时候。那布鱼却是浮出了水面,用背脊将我给接住,尾巴一甩,朝着小岛倏然而走。   然而这一次,我却明显地感觉到布鱼显得有些乏力,速度也降了下来。   我闻到了焦糊的气味,低头一看,果然瞧见布鱼的那鱼皮一片焦黑,有的地方甚至鱼鳞脱落,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皮肉来。   瞧见一身残破的布鱼,我不由得眼眶一阵湿润。   男儿泪,不轻流,但是瞧见布鱼居然用牺牲自己,来保护我的生命,这样的情谊当让我感动到难以自抑。   不过此刻却并不是讲这些情谊的时候,头顶上的虚空巨眼本来以为能够将我给直接电死在浑浊的湖水里,等着我翻着肚皮浮上来呢,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顿时就冒火了,游动着触角,从远处划了过来。   布鱼即便是被那湖面上的电芒给轰得半死,却也是狠下了心来,埋头一阵猛冲,与那虚空巨眼争分夺秒。   在布鱼燃烧生命一般的游动中,那小岛的黑影变得越来越大。   就在此时,我又感觉到一股亮到了极点的光芒,再一次从头顶的天空中生成,冲着我们这边砸落而来,不过这一次,那雷柱比之以前,显得细小了许多。   看得出来,弄出这般的雷电,即便是虚空巨眼,也是十分勉力的。   但是它太想要我死了。   而就在那雷柱倏然轰来的一瞬间,我身下的布鱼也拼尽了所有的气力,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吼声,猛然一跃,竟然横空数十米,直接落到了远处的小岛之上去。   砰!   布鱼重重地砸落在了小岛边缘的草丛之中,而我则被甩得在地上连打了好几个滚儿,摔得晕头转向。   不过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并无大碍,挣扎着爬起来之后,我朝着小岛边缘的湖水瞧了过去,只见蓝幽幽的电芒随着波澜晃荡,看着充满了诡异的美丽,但是从那不断浮上水面翻着肚皮的鱼虾,就能够知道这美丽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恐怖了。   我瞧了那便一眼,便蹲下身来,将回复了人形的布鱼给扶坐了起来,焦急地喊道:“布鱼,你怎样了,没事吧?”   此刻的布鱼,浑身漆黑,一脸燎泡,身上到处都是血淋淋的皮肉,模样凄惨之极,不过听到了我的呼唤,却也能够勉强抬起头颅来,嘴角往上翘,勉力地说道:“老大,我没事,就是有点儿晕,躺一会儿就行——你没受什么伤吧?”   我点了点头,他露出了孩子一般童真的笑,露出一口白牙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话儿说着,双眼就要闭上去了,我赶紧一把抵着他的后背,用气劲给他刺激了一下,瞧见他恢复了些精神,毫不犹豫地掏出一粒广陵金丹,塞进了他的嘴巴里,焦急地说道:“你现在不能睡,先给我撑一下。”   广陵金丹能够恢复血气,也可以促进人体的潜能激发,入口即化,吞服过后,他的眼神亮了一点,而这时依韵公子从暗处爬了过去,一把抓着我的胳膊,焦急地说道:“陈兄,你没事吧?”   我望着天空之上徐徐飞来的虚空巨眼,徐徐吐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无大碍,只是布鱼受了重伤。”   依韵公子的脸色一变,焦急地说道:“这可怎么办,秦伯布下的法阵,可还需要布鱼来撑场呢!”   我回头瞧了过去,没看到秦伯,不由得疑惑道:“秦伯人呢?”   依韵公子低声说道:“人在阵中,被布置遮掩住了,尹悦姑娘在帮他撑幻术,不让那大眼睛生疑心。我讲真的,布鱼这个情况,肯定是镇压不住那阴阳之气的,光靠秦伯和尹悦姑娘,是没办法施展出完整版的龙虎大封印真经术的……”   我将布鱼推到了他的怀中,站了起来,淡定地说道:“没事,我来!”   依韵公子有些懵了,说道:“你行么?”   我举头望天,平静地笑道:“我与尹悦自小就认识,青梅竹马,对于沟通之事,比布鱼其实强上许多,而昨夜演示的大概,我其实也是有注意的,没有问题,你照顾好布鱼就成,不要让他有事,知道不?”   “放心!”   依韵公子擂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坚定地说道:“你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得到了依韵公子的承诺之后,我便不再犹豫,余光处瞧见依韵公子扶着布鱼朝着小岛的另一头离开去,便直接将饮血寒光剑给高高地举了起来,里面的黑白之气陡然冒出,原本属于对方的巴干达本源力量浮动了出来,而我则嚣张无比地高声吼道:“大眼睛,瞧见了么,这就是原本属于你的力量,怎么样,有本事,你他妈的咬我啊?”   我若是就这般跳脚,那家伙或许直接就忽视了我,然而当我将这力量展示出来的时候,那高高在上的虚空巨眼陡然间就愤怒了,浑身的触角一阵乱晃,竟然发出了一道尖锐得刺破云霄的声音来。   唳!   这超高的频率听得我整个人都一阵血气震荡,下意识地朝后推了几步,气劲上涌,将难受至极的耳膜给稳固住,冷然笑道:“你这个狗东西,要不是我的那一剑,你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作威作福么?饮水思源,你不但不感谢老子,居然还千里追杀,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货色……”   我想到什么,就骂什么,口无遮拦,也不管对方到底能不能听懂,就顾过了嘴瘾。   不过那家伙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语,悬停在了小岛百米开外的半空之中,所有的触角都朝着下方垂落,接着身体宛如一个陀螺般,开始高速的自转起来。   瞧见它这般的模样,我顿时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很快,我就知道这玩意到底在做什么了,在它高速的转动下,那湖面居然浮现出了一两百的水人来,那透明的人儿有男有女,皆面色默然,踏着波涛,朝着我这边快速冲击而来。   之前是血人,此刻是水人,那虚空巨眼借力打力的手段,倒是纯熟得很。   这些水人里面灌注的灵魂,相比就是前些日子海啸之中,死掉的无辜者吧,没想到竟然被这狗东西给利用了去,可想而知,这玩意到底还是邪恶,若是不铲除了,只怕还会为祸世间。   水人来得飞快,很快就跃上了小岛边缘的滩涂,朝着我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我为了引对方上钩,使出了摧拉枯朽的手段来,直接将那本源之力灌注在饮血寒光剑上,再加上万魂珠的力量,这些傀儡的小花样,根本都没有展示出自己的凶悍,就纷纷化作了一滩水渍。   我有点儿奇怪对方为何会派这么一堆并不大用的东西过来,而就在此刻,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的草丛扑了过去。   嗤!   一道笔直的光芒从那大眼睛的瞳孔之中激射而来,所过之处,宛如死光,草木枯萎,沙土焦黑,犁出一道深达半米的裂缝来。   这金黄色的光芒从我的身边扫过,仿佛能够追踪到我一般。   然而我每一次都凭借着灵活的走位,以及临仙遣策指点出来的路线,堪堪避开了它的偷袭。   诸般招数用尽,却伤不得我的分毫,那虚空巨眼终于是来了脾气,身子在高速的旋之中,突然凭空扯出了一道裂缝,紧接着消失不见了。   就在我诧异这玩意到底去了哪儿的时候,浑身一紧,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七八条又滑又腻的触角给猛然捆住,像那缅甸巨蟒一般,将我给紧紧地勒住,让我不能呼吸。   绞杀!
第六十一章 生死,极限   在感受到身体骤然一紧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朝着缝隙里面用力,结果没有等我反应过来,那七八条触角就从虚空之中陡然伸了出来。死死勒住了我的全身。   那玩意别看着滑腻无骨,但是上面却有着恐怖的力量,一发力,我便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喀喀作响,胸腔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每吸一口气,都感觉到喉咙和肺部火辣辣的,直烧得慌,就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从交缠在一起的触角间隙中。能够瞧见那硕大的眼睛正中,瞳孔里流露出一丝恶毒而又得意的光芒来。   追了这么久,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是这个意思么?   我心中一阵火气,感觉到自己快要被这狗东西给绞杀至死了。搏命的心态也生了出来,不用结印,直接一阵魔威离体,朝着上方的敌人冲击而去。   阿普陀是深渊魔王,不知道跟这家伙的本体孰高孰低,但是这魔威延展,却使得那玩意的动作一僵,停了半秒钟。   就是这关键的半秒钟,使得身怀小成魔功的我终于是缓过来了一口气来,右手之上的饮血寒光剑陡然激发,三气齐出,其中又以被王红旗点化过的浓郁龙息最为磅礴。   对于这浑身最为柔软的东西来说,它就像滚烫的开水。所过之处,那柔软而坚韧的触角顿时就冒出了滚滚的浓烟来,力量顿时就是一阵停滞。   要的就是这一丝空隙。   刚才那虚空巨眼跨越空间的突袭,让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倘若不是我常年修习道心种魔真经,练就了结实的身体,恐怕已然被其给绞杀当场了,此刻对方稍微一放松,我便强行从那繁复的触角之中挤了出来,朝前一个猛扑,滚落在了草丛前方处。   我这一滚,天翻地覆,而当我翻身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小白狐儿在不远处,一脸焦急地瞧着我这里。   刚才瞧见我被那大眼睛的触角绞杀,她却也是没有袖手旁观,倘若我不能自救,估计她也就忘记了什么封印之事,直接挺身而出,舍命过来救我了。   这小妮子。   我一开始浑身的热血激荡,还想着抽剑回身,与那狗东西对砍,结果瞧见小白狐儿之后,之前与秦伯协商的计划顿时就浮现在了脑海里,当下也是一个鲤鱼跃身,朝着原本是布鱼所在的阵门站位,疾奔而走。   虚空巨眼瞧见我居然从它筹谋已久的必杀一击中滑溜地挣脱,并且“仓惶逃走”,也不疑有诈,挥舞着有着无数吸盘的触角,再一次朝着我袭来。   死亡面前,人的潜能爆发得格外恐怖,百米距离,我瞬间到达,而这时羽麒麟母玉之中也传来了小白狐儿的消息。   她告诉我,秦伯一直隐身于阵中,正在根据这狗东西的体型和力量结构计算,还需要拖延至少一分钟,让我千万要多加小心。   一分钟?   虽然我知道秦伯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想要万无一失,不过望着那陡然冲到面前来的虚空巨眼,我却有一种忍不住骂娘的冲动。   这玩意,别说一分钟,十秒钟,我都感觉是度秒如年啊。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退的余地,步踏斗罡,将那星天之力引导入体,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这一刻倏然亮起,朝着前方张牙舞爪的虚空巨眼猛然挥出一剑。   剑意斩!   一道疾光而过,气势汹汹的虚空巨眼却也来不及闪避,唯有伸出两只触角,过来抵住我这一道疾飞而来的剑光。   唰!   那章鱼一般满是吸盘的滑腻触角顿时就掉落了两截,这般久违感受的疼痛让虚空巨眼狂躁不已,瞳孔一阵凝聚,居然眯成了一条裂缝,而我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像撵狗一样追了我这么久,总算是给你这家伙一点儿教训了。   然而还没有等我高兴太久,那家伙居然将断开的触角举了起来,一阵摇晃之后,居然又长出了新的触角来,完好如初不说,而且还又黑又尖,顶端处还有角质状的倒刺,似乎比以前更加犀利了几分。   没想到,我的这一剑不但没有真正伤害到它,而且还促使它进化了?   我直接就傻眼了,而那虚空巨眼却陡然自旋起来,宛如陀螺,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我感觉到一股人为的龙卷风以它为中心,正在飞速地生成,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警惕,而在某个时间点,那家伙居然又撕裂了一道裂缝,消失不见了。   在对方消失的一瞬间,我浑身的寒毛直竖,下意识地朝着前方的滩涂一个肩部地扑了过去。   妈的,又来?   我满脑子的愤恨,而自己重重砸落在泥土上的时候,猛然回过头来,正好瞧见那虚空巨眼悬浮在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七八根触角垂落下来,猛然一绞,特别是新生成的那两根触角,前方的尖端宛如蝎子的尾刺,陡然一扎,让人感觉都一阵鸡皮疙瘩冒起。   倘若我还停留在原地,只怕别的不说,这一对尖刺,就能够将我给扎得对穿。   我靠,这是不给人活路了啊!   我心头一阵火气,手中的长剑陡然一扬,不退反进,朝着对方陡然扑了过去,那饮血寒光剑高高扬起,朝着对方那挥舞的触角不断劈砍。   与汇聚了十成力量和感悟剑意的剑意斩不同,这劈砍不过是正常的交手,故而也没有那般的犀利,尽管有诸多加成,不过我却并不能劈开那显得有些粉嫩的触角,双方只是在彼此纠缠一番,我每挥出一剑,心中都在计较一下,感觉这一分钟是如此的难熬,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受到那玩意的伤害。   不过再难熬的时间,它终究还是会过去的,在即将收尾的过程中,我不动声色地与那大眼睛交换方位,踩在了原来的罡位之上。   五秒,三秒……   马上就要你这个大眼睛好看了!   随着时间的临近,我的心情开始变得轻松起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蹿了出来,闯入了我与虚空巨眼的战场边缘,冲着那大眼睛高声呼喊着什么。   对方说的是吴哥话,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大概听到了一个“算计”,一个“逃”。   是那个被我们从印度教寺庙中带出来的小姑娘,美孚雅。   这个在格日桑手下只能当被做僧侣们随意玩弄玩物的小女孩子,一路上倒也还算是配合,对于路途的指点,使得我们获益良多,也屡次从敌人的包围圈中突了出来,极大地获得了我们的信任,我曾经也与秦伯、依韵公子公子商量过,倘若能够到达金边,找到返回国内的途径之后,将她放了,让她自由便是。   事实上,尽管一直对她有所防范,但是我们对她并无太多的坏心。   然而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她居然挣脱了我们的束缚,舍命冲将了出来,就是想要给这虚空巨眼报信。   值得么?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炸,而瞧见那虚空巨眼听到这提醒之后,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里的伏击,所有的触角猛然垂落下来,身体开始高速地自转。   通过前两次的交手,我知道一点,这狗东西高速的自转,能够撕裂空间,继而逃遁出去。   不能让它走!   我站在阵眼罡位之上,法阵马上要开启了,轻易离开不得,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猛然一震,朝着对方倏然甩去。   而就在我掷剑的一刹那,九把雪亮的飞刀也同时出现在了虚空巨眼的身边,八把扎向了对方的触角,而唯独最有一把,却刻意地晚了一步,接着以一种格外诡异的轨道,扎入了大眼睛的本体。   按理说眼睛是身体里最柔软、最害怕伤害的地方,如果能够伤到对方的本体,也许就能够消灭这玩意。   然而那八把飞刀全部扎中触角,定住当场,而射向虚空巨眼本体的飞刀,却被一道光束给直接抵住,一瞬间,那被秦伯祭炼多年的飞刀,居然化作了蒸气,泯灭于无形之中。   不过也因为这一击的出现,使得它并没有能够迅速地撕扯出空间来。   就在那一道黑色裂缝出现的霎那,我的饮血寒光剑也到达了,化作一道黑色光芒的魔剑比那飞刀的力量更重,不断回旋的它尽管攻击不到本体,但是却斩落了对方四根被飞刀钉住的触角。   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而就在众人竭力拦住这虚空巨眼逃脱的时候,飞刀被毁的秦伯突然出现了。   他一出现,身影居然将整个小岛都给覆盖,半张脸出现在了空中,硕大的虚空巨眼与他比起来,就好像是猫与老鼠一般大小,而秦伯的脸显得无比严肃,嘴唇开合,一股凝重无比的咒诀从他口中徐徐而出:“都天雷公,呼雷震风——青雷赤气,洞按九宫;赤雷白气,上游上穹;白雷黑气,下摄北酆;黑雷黄气,太极玄充;黄雷青气,遍满虚空。周天世界,炎炎赤风……”
第六十二章 封印,变数   “……龙虎太上,剑戟枪刀;下游山岳,上彻云霄;白蛇显迹,啖食鬼妖;通魈百鬼。斩断根苗;吾步星斗,鬼哭神号;收捉恶鬼,尽付功曹——急急如律令,封!”   上百个字的咒文,被秦伯像机关枪一般地陡然喝念而出。   他每念出一段小节。顿时就有一股紫色氤氲在周边生成,这氤氲就仿佛是不断扩散的光晕,将整个小岛给笼罩住,与秦伯先前的布置相互辉映,将整个小岛的空间。都给锁定住。   念至一半的时候,那撕裂空间出来的裂缝便被压迫地化作了一条似有似无的细线。   这细线别说大眼睛,就算是我的眼珠子,都没办法穿过。   感受到巨大危机降临的虚空巨眼并没有坐以待毙。也顾不得被斩得血肉淋漓的触角,身子微微一晃,便朝着湖面处飘荡而去。   这是逃命,它表现出了格外惊人的速度来。   然而此时的我,却已经脚踩斗罡,与小白狐儿配合着,将那阴阳之气给管控住,束缚起了岛上的一切气机。   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处心积虑,我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将这鬼东西给勾引到这里来,而布鱼也为之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哪里能够让它逃走?   它活,我们便死。   没有半点儿商量。所以众人在一瞬间,表现出了决死的强大意志。   我们拼命,虚空巨眼的眼光却也不差,在陡然离去的一瞬间。就逃到了那小岛的边缘,眼看着即将离开这险境,逃到湖面上去,却被那紫色的氤氲给挡住了。   紫色氤氲看着仙气萦绕,然而并非是什么良善的东西。   或者说,它是龙虎山最为擅长的雷法之中,抽取出来的那至刚至阳的雷电精华,在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比我师父的那神剑引雷术差几分。   龙虎、茅山,两头并立,从传承上来讲,并不存在孰强孰弱的问题,比的只能是人,是门下弟子。   虚空巨眼这恶狠狠地一撞,顿时就是晕头撞向,“四肢”无力。   它本身就是玩弄雷电的行家,但是善泳者溺于水,谁都有束手无策的时候,此刻落入我们处心积虑的陷阱之中,心中既慌张,又彷徨,顿时就给那紫色氤氲给电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叫声,又回返了场中。   而这个时候,秦伯的咒诀,也念到了最后一个字。   封!   龙虎大封印真经术,寻常人听到没有听过的手段,此刻终于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威力来。   这个与先前秦伯仓促救人之时所展现出来的半调子,截然不同。   小岛的天空之上,星辰之力垂落,化作了笼盖苍穹的两道气息,一黑一白,在瞬间旋转不定,化成了那太极阴阳鱼,白粘着黑,黑缠着白,你中由我,而我中又有你,在秦伯的手指调动下,朝着那不可一世的虚空巨眼给笼罩了下来。   大道至简。   这般终极的手段,在我看来似乎太过于平淡,然而太极阴阳鱼之下的虚空巨眼,将我追了二十里地的这鬼东西,居然没有能够生出一点儿反抗之心来。   简单的说,它根本就是傻在了半空中。   当然,这只不过是寻常人眼中的景象,而在我看来,却是那太极阴阳鱼封印住了阵中的一切炁场,任何被它针对的目标,都感受不到半点的力量出来。   这就是本源的力量,接近于世界底层的规则。   或者说,这就是道!   眼看着那个让无数信徒疯狂的邪神分体即将就要被封印,我心中欢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家伙也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发起了绝地反击。   一缕光点从它的体内生成。   这光点一开始并不明显,然而在一瞬间之后,就将这虚空巨眼变成了一具亮瞎人眼睛的硕大灯泡,那里面的强度,就好像洞里萨湖的半空中,多出了一个太阳。   这光亮足足传了上百里,整个湖面都亮如白昼。   如此这般模样的虚空巨眼,自然并不是学雷锋做好事,点亮自己,照亮世间,而是另有目的。   它想要自爆。   是的,这玩意之所以能够呼风唤雨,弄出先前那般恐怖的海啸,无数雷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都是因为体内存留着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   这种力量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早就应该不存在于世间。   因为它影响了自然的平衡,有违天道。   这般干扰平衡的力量,拥有是一回事,将其毁掉,又是另外一回事,就如同核武器一般,将原子分裂出来,所产生的破坏力之恐怖,是我们所不能够想象的。   不能活,一起死!   虚空巨眼在这一瞬间所表现出来的决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撼到了。   然而它狠,我们却也不弱。   我与小白狐儿各站阴阳,而秦伯则是催动毕生修为,让那太极阴阳图中心处的承载体,一张不知名的符箓,在瞬间,落在了虚空巨眼的本体之上。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当阴阳鱼包裹在虚空巨眼身体之上的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是封印住了?   还是那虚空巨眼自爆成功,与我们同归于尽?   此时此刻的我们再也没有半点儿办法左右,只是祈祷命运的天枰,在这一刻,能够像我们这边倾斜……   嗡!   一声轻响,将百里洞里萨湖照亮如白昼的光芒在一瞬间收敛,我的视网膜一阵迷茫,预想之中的巨大能量并没有扑向我,倒是呼呼的湖风吹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感受到这世间,是如此值得人留恋。   能活着,谁他妈想死?   光芒消散,适应了黑暗的我快步冲到了前方,瞧见秦伯站立在了虚空巨眼悬空之下,那鬼东西已然不见,而他的掌心处,则多了一个乒乓球一般大小的青铜圆罐。   青铜圆罐之上,雕着九条没有眼睛的龙,技法古朴,铜色发绿。   东西,是好东西。   而秦伯则将这好东西,递到了我的跟前来,示意我收下此物。   我瞧见刚才大展神威的秦伯,此刻双目赤红,口鼻之处有鲜血渗出,整个人仿佛都萎顿了几分,不由得一阵震惊,出声问道:“秦伯,你这是怎么回事?”   秦伯虽然面容惨淡,但是精神却似乎不错,咧嘴笑了笑,冲着我说道:“许久没有见过大场面了,老胳膊老腿儿的,不比你们年轻人,一拼起命来,身体的各个器官就有些不听话,不过你放心,我死不了,家里还有许多事,都指望着我回去处理呢——这个九龙罐,是封印了那大眼睛的容器,我这些日子以来,蒙你屡次三番搭救,又不想欠你人情,就借花献佛,让给你吧。”   我连忙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玩意是你耗费心血封住的东西,拿给我算是怎么回事?”   秦伯不理我的推辞,一把塞进了我的手中,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也别忙着推脱,实话告诉你,那封印状态的大眼睛,其实离自爆也只剩下弹指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一旦解开封印,完全就是一颗炸弹。我们是上天垂青,所以才没有粉身碎骨,而这玩意我拿在手中发烫,还是留给你来头疼……”   他这般说着,却是不断地吸气,显然也是被刚才的惊险给吓到了,感受到死亡擦肩而过的那份后怕。   我收了这九龙青铜罐,掂量了一下,并不算重,冰冰凉凉的,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感觉。   不过别看这玩意不大,但是如果真正解开封印出来,只怕产生的威力,能够让无数人都为之恐惧,秦伯递给我,一般是为了还人情,一般也是不想处理这棘手的东西。   他既然这般说了,我也不推迟,不管有没有用,毕竟事儿是我惹的,而且我与这玩意倒也有些渊源,有时间研究一下,也是好事,于是收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这玩意给收到了八宝囊中,想起刚才的事情,两人不由得都有些害怕。   原本的计划还算是周祥,却没想到半途之中,居然杀出了一个美孚雅来。   那小姑娘倒也是鬼迷心窍,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即便是她让虚空巨眼给逃脱了去,那鬼东西未必会念及她的恩情,甚至都不一定能够让她活下来。   想起我们这一路来对她也不薄,此刻如此捅我们一刀,真的算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想来也是在那寺庙之中,当做几百位僧人的发泄渠道,人格都扭曲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小姑娘到底哪儿去了?   我与秦伯刚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虚空巨眼的身上,并没有留意到那个小俘虏的去向,此刻四处一瞧,却不见人影,不由觉得奇怪。   我们身处的这小岛,虽然并不是一眼望尽,却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   就在我们疑惑的时候,却听到小白狐儿一声惊呼:“她在那儿!”   我顺着小白狐儿的手指望去,却见那被我们限制了修为的美孚雅,居然已经游到了百米开外的湖水中,而当我们瞧过去的时候,她居然也扭转过了头来。   我与她对视,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六十三章 离场,安身   那在水中奋力激游的小姑娘美孚雅,回过头来的一瞬间,眼球之中,一会黑一会白。竟然闪烁着一种诡异而熟悉的气息来。   我双足发凉,身子僵直在了原地。   在与那小姑娘对视的一瞬间,我便几乎能够肯定,那虚空巨眼并没有被封印,或者说。它的那缕意志,并没有被封印在我怀里的九龙青铜罐中。   它居然已经附身到了那小姑娘美孚雅的身体里去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没想到它在临门一脚的那一刹那,居然想出了这样的一个办法来,而先前做出来的那拼命架势。只不过是让我们不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它的身上而已。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家伙移花接木的手段玩得纯属无比,将我们这些人。都给骗了去。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就要冲向湖水里,结果那小娘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仿佛在挑衅我一般,头往湖面下一扎,人影全无。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下水的时候,秦伯的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我回过头来,瞧见他摇头说道:“算了,穷寇莫追!”   我以为他没有瞧出这里面的猫腻,下意识地跟他解释道:“可是,那家伙的意志。已经转移到了美孚雅的身上去了……”   秦伯依旧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不过是一缕意识而已,它的本源。也就是所谓的神格,已经被封印在了九龙青铜罐之中,此刻的它,不但不能对巴干达巫教的教徒形成号召力,也不能对你进行追踪,对于它来说,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免得怀璧有罪,被人惦记。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免得被反咬一口,至于它,十年八年之后,或会成为祸害,但是此刻,对我们倒是利大于弊。”   听到秦伯的分析,我刚才懊恼的心情也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来,想着他到底是人老成精,谋算事情的思路,比我强上不少,便也不再计较。   的确如秦伯所说,这个被虚空巨眼意识控制的美孚雅,根本就形不成气候,至于以后的事情,就不在我的思考范围内了。   此刻虽说那虚空巨眼被我们用计给拿下了,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   除了虚空巨眼,我们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那就是康克由。   与这个刚刚初生的残缺诡物不同,康克由可是盘踞吴哥几十年的恐怖巨枭,不谈他麾下的巴干达巫教势力,不谈林林总总的附加条件,光论康克由这个人,就绝对是一个让我们所头疼的家伙。   饮血寒光剑上有九颗万魂珠,这玩意是从康克由那美艳女弟子手中夺来的,到底有多厉害,我也是见识了,然而这玩意在康克由手上,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康克由手上,还有巴干达巫神的其他残躯,他甚至从国内的某一处地方,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都给找回来了。   一直被我师父所推崇的镇国级高手王红旗,当年也没有能够拿下此人。   这样的家伙,要远远比一个疥藓之疾美孚雅来得让人头疼。   我被秦伯给劝住了,没有再跃下湖水中,去追击那个不知去向的美孚雅,而是回过头来,检查自己人的情况。   此次伏击虚空巨眼一役,虽说中途经过许多曲折,最后又让那家伙假借拼命而转移走了一缕意识,留下了一点儿变数,不过总体上来说,其实算是比较圆满的了,我的这计划也总算没有搞砸,不过为了将这件计划完成,并非没有牺牲。   首先是布鱼,他为了救我,不让我被那雷柱灌入水中的雷电之力轰成焦炭,硬生生地用自己血肉之躯,替我受过。   尽管服用过了广陵金丹,但是此刻的他状态十分差,只能勉强维持性命,想要回复,可能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没有了布鱼这水性高手的支持,我们在这茫茫大湖之中,就显得格外的孤立无援。   其次是秦伯,龙虎大封印真经术乃龙虎山的不传之秘,尽管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学得的,但是为了将那虚空巨眼给封印住,他也是耗费心神,特别是在最后关头,他可是拼了老命,瞧见他此刻的状态,我就晓得他估计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此役除了布鱼和秦伯,其余人的状态都还算不错,我尽管一路惊险,也受了些小伤,不过本身的恢复能力也是超强,倒也不会太过于拖后腿。   盘点的时候,依韵公子也满脸愧色地向大家道了歉。   那美孚雅和智饭和尚都是由他来看管的,先前虽然做了处理,但是没想到那美孚雅居然藏了一手,趁着他过来接应布鱼,闹出了这么多的乱子来。   我摆了摆手,让他不要介意。   在我看来,这事儿虽然他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是在我看来,也是不可预测的事情,太过于计较了,反而伤了感情。   特别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团结才是能够保证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出路。   虚空巨眼被封印,我们便也不敢在此久留,一来那卜桑一行人并非吃素的,他们若是召集人过来,在这茫茫的洞里萨湖上,我们是占不得便宜的,除此之外,刚才那虚空巨眼弄出来的那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估计整个洞里萨湖流域都给惊动了,在这茫茫的几百里湖畔,未必不会有厉害的修行者,要是万一有些冲突,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在此之前,我们也是找好了退路,一艘渔家船,虽然并不如那快艇的速度,但是倒也不会差太多,勉强能够将我们给送到岸边。   至于到了岸边,到底如何跟追兵斗智斗勇,这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众人匆匆上船,依韵公子把舵,而小白狐儿扶着布鱼,我扶着秦伯,至于智饭和尚,则被倒提着,一路拖到了船里来。   布鱼受了重伤,需要平躺着休息,而渔船又不是很大,大家就各自挤在了船头船尾,此刻的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讲究,尽管有马达,但是我和小白狐儿还是各执船桨,舞动如飞,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岸边划去。   我们离开不多时,小白狐儿便指着远处的黑暗对我说道:“哥哥,他们来了。”   我眯眼朝着小岛那边望了过去,不过尽管我夜能视物,但是毕竟距离太远,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唯有听到很远的地方,有马达声隐隐传来,心中一动,对在船尾掌舵的依韵公子说道:“把马达关了,我们划水就好……”   依韵公子也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达声,知道这玩意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当下依言关闭了发动机。   渔船上的船桨只有两只,本来是备用,对于这满满一船人来说,实在有些勉力,不过好在我们都是修行者,别的没有,力气倒是一大把,我、小白狐儿和依韵公子三人轮流划船,倒也不会很累,如此划了一阵子,一开始还感觉远远有人跟着,到了后来,四下都化作一片宁静。   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我们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林子里登陆,小白狐儿与布鱼感情最好,由她背着布鱼下船,而我则拎着智饭和尚,想要去扶秦伯,被他推开。   经过水上一段时间的休息,秦伯勉强恢复了一些气色,平静地说道:“不要管我,我调养两三天,差不多就好了。”   大家上了岸,而依韵公子则将船又划到了深水区,使出了手段,将船凿沉,毁尸灭迹之后,游到了岸边来。   这一夜众人都疲惫不已,不适合再继续奔逃了,先前秦伯探路的时候,晓得这附近有一个渔村,人口复杂,车水马龙,算是一处比较繁忙的码头,我们便趁着夜色,赶往那边。   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复杂的地方藏身,并不是没有缘由。   要晓得那儿虽说人多眼杂,但是人与人之间,毕竟没有一般小渔村那般知根知底,发生什么事情,全村都知道那种,我们这是偷偷摸摸地潜入,只要不要被人发现,倒也能够平稳地度过几天。   无论是秦伯,还是布鱼,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所以即便危险,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到了那一处渔村码头,到处都是低矮杂乱的建筑和房子,我让小白狐儿打头阵,去村子里逛一圈,摸出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来。   那小妞领命而去,十多分钟之后就回返了,告诉我在村子西头处,有一家米铺子,院子后面有好几个库房,有的满,有的空,看样子应该可以藏几天无妨,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不在犹豫,趁着黑夜摸进了村子,小心翼翼地行走,很快就来到了米仓前。   米仓大门紧锁,不过却也难不倒我们,众人依次溜入,在仓库的角落,各自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落脚。   当放下了防备,躺在那结实的米袋之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他妈的累啊!
第六十四章 搜捕,故人   深夜潜入米店,我提出我与、小白狐儿、依韵公子轮流值班守夜,然而依韵公子却以自己养精蓄锐已久,而基本上没有出过什么力为由。执意要自己一个人负担起这责任来。   我也不与他多做争辩,再加上身体多多少少也受了些伤,安顿好众人之后,倒头就睡。   如此昏昏沉沉睡了许久,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声传来。立刻睁开了眼睛。   揉了揉酸涩的眼窝子,我瞧见依韵公子不再身边,下意识地寻气而起,却见到他居然在那米仓的梁上,伸出头。朝着外面看了过去。   这处渔村码头是村民自发构建,米仓的仓库算是比较大的一处建筑,视野比较开阔,能够瞧见许多地方。当下也是低声朝着头上喊去:“什么情况?”   依韵公子低下头来,嘘声说道:“不太清楚,是村子口那边有动静传过来的,好像是来了很多人……”   我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朦朦胧胧,正好是天快要亮的时候,知道自己也没有睡太久。   我有些发愁,而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的小院子里,也传来了脚步声,依韵公子扭头看了过去,朝着我用口型确定道:“米铺的伙计。”   我翻身起来,瞧见除了智饭和尚长期昏迷之外。其余人都已经醒了过来,在黑暗中望着我呢,便低声对大家说道:“各位,找地方藏好。估计是米铺的伙计进来盘仓,应该只是扫一眼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众人听到,都将自己藏在了角落的缝隙里去,尽量不露出身子来。   这米铺总共建得有三处仓库,并列而立,我们这里的仓库算是塞得最挤的,一般清仓盘点的话,重点都是旁边那两处临时要用的半仓库房,而这里作为满仓的米袋子,基本上是一把铁将军紧锁,每天偶尔来看一眼就是了。   果然,那门口处传来一阵开锁的窸窣声,紧接着就走进了一个光着膀子的黑瘦青年来,他身后来由一个拿着本子的姑娘。   两人大概地对了一会儿之后,便也没有多出闲心,挤到我们藏身的旮旯缝里面来盘查了,不过让人尴尬的是,这一对仿佛是露水情侣,大清早的,火气旺盛得很,稍微地盘点了一会儿过后,两人居然就在装米的麻袋上卿卿我我,一开始还只限于唇舌和毛手毛脚的交流,啾啾地亲着嘴儿,而到了后来,那男的居然还准备提枪上马,征战杀伐起来,着实让人尴尬得很。   这隔墙有耳,无奈地听芭蕉拍打,本来是一件妙事,只不过这么多人来,就有些不对劲了。   我下意识地朝着小白狐儿藏身的那儿瞧去,却见小妮子满脸粉红,媚眼如丝地也朝着我望来,脸上似笑非笑,眼神流光溢彩,勾人魂魄,搞得我都不敢与她对视,低下了头去。   好在这时在村口闹出动静的那帮人已经进了村子里,鸡飞狗跳的,两人听到了,也不敢真刀真枪,稍微解一下饥渴,也就匆匆离去。   当听到那铁将军“啪嗒”的一声响,我感觉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呼了一口气出来。   而就在大家庆幸没有被这污言秽语给污染的时候,藏身在房梁之上的依韵公子却出声提醒我们:“大家小心了,巴干达巫教的人来了!”   这句话让稍微活跃一点儿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不过相比之下,我倒也还算是轻松。   巴干达巫教的人肯定会在整个洞里萨湖地区进行大规模的盘查活动,这个是预想之中的事情,我们这里,离昨日事发的地点并不算太远,对方这么久才搜到了这里来,其实已经算是反应很慢了,不过考虑到这里离巴干达巫教的大本营还是比较远,从人手到资源的调配能力上面,都不能跟西南部比拟,而且还要防范其他别有用心的势力从中作梗,便能够理解了。   我们之前的计划,就算到了巴干达巫教会大搜,而且也打算避开这一次搜捕,在此处休整几天,所以并不慌张,若是等着搜捕人员的来临。   我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待着,遁世环随时开启,将我们的气息给掩盖,听到蹲在房梁上的依韵公子给我们讲述那伙人的踪迹。   前来此处的巴干达巫教人员众多,超过四十多位的黑袍僧人,为首的居然是那毒蛇巴勒。   除了巴勒,还有一个壮如铁塔的黑胖子,两人露面之后,便很快离开了依韵公子的视野,而另外有人出面,叫出了这个村子里面的头面人物,在地头蛇的带领下,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瞧见他们这细致的搜查,便晓得来人极为不好对付,显然是有着足够的经验。   不过想想也是,在二十多年前,这帮人也曾经跟现在一样,毫无理由地将自己两三百万的同胞给抓起来,屠杀至死。   说起来,不过都是昨日重现而已。   作为鹰犬,这帮人倒也并不陌生。   我调整着呼吸,平静地等待着,依韵公子仔细观察,并没有瞧见卜桑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过来,不过想来没有了虚空巨眼作为依仗,他倒也不成祸害。   就在我们等待没多久,依韵公子突然发出了警告:“小心,毒蛇巴勒和那个黑胖子,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听到这话,我们都下意识地朝着里面缩了缩,而很快依韵公子也从梁上翻身落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我的旁边。   在高手的感应中,即便对方不一定能够看到梁上的他,但是却能够通过炁场感应出来。   此刻唯一的安全点,就在于我身上有个叫做遁世环的东西。   这玩意能够屏蔽一切气息,将众人的炁场完美得融入现场之中,不至于让那种对于周遭炁场极为敏感的高手,感觉到有人在旁的情况存在。   就在依韵公子挤到我身边的半分钟之后,米铺的小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耳光。   啪!   这是搜捕者在发威,而这一巴掌过后,刚才的那小子立刻就蔫了,旁边的几个仓库轮流传来了吱呀的门响。   对方在搜查旁边的库房。   众人不太了解遁世环的特性,难免会有些紧张,不过我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心。   事实上,我们选择的这个米仓,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却也容易被搜捕者所怀疑,所以那毒蛇一进这渔村码头,便立刻朝着这边过来,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基本上,大家的眼光都是一样的。   旁边的米仓很快就搜捕完了,我们这边的满仓库房门口那铁将军也被打开了,门吱呀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我们藏身的这个地方,对于那巡仓的伙计来说,倒也算是安全,不过在那些搜索高手面前,却并不保险,所以早在门口有动静的那一刻,我就拍了拍小白狐儿的肩膀。   扬长避短,此刻想要蒙混过关,我们也只有依靠这小妮子的本命幻术了。   米仓堆堆叠叠,占地其实并不算大,来人进来之后,开始在狭窄的缝隙里搜寻一番,因为我们藏在角落的关系,并没有发现什么,而就在几人就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一个身影提身一跃,跳到了那米仓的房梁上去。   瞧见那人蹲身下来,似乎摸到了些什么,我的心在那一刻,居然提了起来。   我害怕的,是他发现满是灰尘的房梁之上,有刚才依韵公子留下的脚印。   不过当我瞧向依韵公子的时候,他却轻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隐去的痕迹,不过却也晓得他这是让我不用担心,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有留下痕迹。   因为角度的关系,我只能瞧见梁上的那人半边身子,而且也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不敢过多的关注。   高手对于目光的凝视还是很敏感的,我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既然能够跟毒蛇巴勒在一起的,显然就不是什么寻常人物,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那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发现,就在我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这时左前方不远处,却是传来了毒蛇巴勒的声音:“四眼,你有什么发现么?”   她说的,居然是中国话,这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难道那个高高壮壮的黑胖子,又或者戴眼镜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个,是中国人?   就在我满腹疑问的时候,却听到梁上的那人平静地回答道:“卜桑与神使之间有一定的联系,所以他讲述关于对方的情况,应该与事实不会差许多,既然他们在弑神一役中有几人身受重伤,就一定会找个地方蹲起来,舔舐伤口,然后再一次行凶伤人。其他人我不了解,这个陈志程,与我可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他的胆大妄为,还有冷血嗜杀,是你们说不能想象的,若是要拿一个人来对比,我觉得,也就只有康王,能够与他相提并论了……”   听到那人的侃侃而谈,我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我艹,这个狗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十五章 欲擒,故纵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远离国境的万里之外,竟然会与这个家伙相遇,我这辈子很少有在人的身上吃过什么亏。但是面前这一位,却绝对让我记忆犹新。   因为这人就是陆一,外号小药匣子。   一开始的小药匣子并没有让我有太多的印象,他不过是个杀了几个日本人的东北小胡子,当初清河伊川来华。他以及他身后的罗满屯倒也表现出了应该有的血性,即便是不敌对手,却也做足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后来的情况却陡然逆转,原本大兴安岭边陲之地的罗满屯,当年居然也是邪灵教的一处分支。而小药匣子,却也受到秋水先生的指控,潜入了我的身边来。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我费尽心血、拼死拼活。远赴灵界,从那真龙遗尸处取来的两件东西之一,天龙真火珠,居然给这狗东西给用计偷走了。   他甚至还当着我的面,将我拼死救出来的无辜战士给杀死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倘若是那黑花夫人,我或许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这家伙算个鸟玩意,尽管事后我踏破罗曼屯,将一众投敌叛变的修行者给击杀无数,但是却也消减不了我心中的耻辱和恨意。   而当我差不多都想不起这家伙来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而且还是以追杀我的身份。   如此讽刺。   在那一瞬间,我甚至都忍不住抽出饮血寒光剑。将整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捅成无数窟窿,然而就在我的手掌摸到胸口的时候,却有一只温润的小手握住了我。   我回头一看,却是小白狐儿。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布鱼。   小白狐儿的提醒让我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我固然并不畏惧外面的这一大帮追兵,但是我若是想要完成当初的承诺,带着这两个如同亲人的战友返回国内的话,那就必须要克制自己的杀性。   小药匣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国内的小佛爷,又或者邪灵教听到了风声,过来帮手的。   大局为重。   我收回了手,而那小药匣子却还在谈论:“现在的局势,对你我——特别是贵教越来越不利,我听说因为这一次海啸的事情,东南亚诸国震怒,特别是泰国康罗叶迦寺的东卟禅师明确提出这是一场人祸后,各个政府便已经组成了调查小组,除了相关的警察和安全局人员之外,还加入了许多闻名南洋的白巫僧、修行强者,虽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泰国和安南,但是一旦我们的行动引起他们的注意……”   毒蛇巴勒听到这小药匣子危言耸听,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不要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别的地方不知道,在我们吴哥,康王才是地下世界的老大!”   小药匣子不由得冷笑道:“的确,康王的名声和手段,的确厉害。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点,莫要小觑天下英雄——就拿我们追的这人来说,那家伙不过是中国茅山的大弟子而已,却已经将诸位寄予厚望、用来重建巴干达巫教辉煌的神使给干掉了;我不得不多嘴说一句,在中国茅山,最为恐怖的,是他们的刑堂,要不是那几个老头因为这一次海啸,在泰国迷了路,哪里还会如此好过?我不是在打击各位,只是在提醒你们,越快将那人找到,越能早点杀了他,救出康公子!”   投靠了小佛爷的小药匣子,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倒是利索许多,听得旁人一愣一愣,下意识地问计道:“那现在该如何?”   小药匣子沉声说道:“他们走不远,必然就在这一片湖区附近的村落里藏着,我听说那陈志程有一件法器,能够藏匿身形,所以搜索一定要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条线索——比如这里,说不定那些米袋下面,就藏着几个虎视眈眈的家伙呢……”   他一说,那毒蛇巴勒便对旁边的黑胖子说道:“虏布,你力气大,将这些米袋搬开来!”   虏布,食人魔虏布?   我心中骇然,没想到这个看似铁搭一般的黑胖子,居然就是与哈奴曼叶猴、毒蛇齐名的康克由三大战将之一,遮掩的一个家伙出现,若是将我们给找了出来,事情可就真的有些难办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护得所有人的周全。   对于毒蛇巴勒的指挥,那食人魔虏布似乎习以为常,闷哼了一声之后,双手抱着硕大的米袋,朝着门口的空地猛然一掷,重重地砸在那边的小院儿里。   米铺的主人瞧见这粗鲁汉子,以及散落一地的米袋,自然是心疼无比,不过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有苦难言,脸成了苦瓜。   而随着虏布的动作,这仓库里面的米袋正在飞速地减少,渐渐地露出了全貌来。   估计只要再过几分钟,我们就要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这个时候,即便是有小白狐儿的幻象掩护,但却也绝对瞒不过这帮精明得跟鬼一般的家伙。   怎么办?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间,远处的小街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呼喊,而听到这动静,三人反应都格外的快,倏然之间,人便已经冲出了米仓,朝着发生事情的地方奔了过去。   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又奇怪了起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这些人都离开呢?   一直闭目不言的秦伯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来,盯着旁边的依韵公子说道:“那分身,可是当年你爹给你的成人礼,此刻若是被逮住了,恐怕保留不得,你也舍得?”   听到秦伯的话语,我方才晓得原来那动静并非是天助,而是依韵公子的声东击西之术。   依韵公子苦笑着说道:“身外之物,去了再找便是,命没了,什么都是空的。”   他说得豁达,不过眼神之中却难免流露出了一丝伤感和落寞。   我不知道秦伯口中的“分身”,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不过却也晓得依韵公子为了大家的安全,做出了重要的牺牲,心中感激,拉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道:“客套的话,不多说,兄弟们都记在心里了。”   依韵公子平静地说道:“小事,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不能风雨同舟,只怕是活不回国内的,我不只是在救大家,同样也是在自救。”   太多的话语,此刻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却见那依韵公子闭目而坐,宛如当年徐淡定操弄鬼影一般,入定颇深。   远处的街道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闹声,渐行渐远,而在十数分钟过后,一直紧闭双目的依韵公子突然一口鲜血喷出,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被早有准备的秦伯一把扶住,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   要强!   作为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儿子,依韵公子有着自己坚持的那一份骄傲,这一路来,他表现得十分平淡,而瞧见诸人屡屡冒险拼命,心中也是焦急不已,此刻虽然手段受了伤,却反而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来。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睁开眼睛来,对我们说道:“我已经极力将他们给引出村外,逃想湖中了,至于能不能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接替依韵公子的职责,翻身上了房梁,瞧见巴干达巫教的人宛如蝗虫过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却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去,尽管心中还是感觉不妙,不过脸色却舒展开来,安慰下面的人说道:“大家别担心,人好像已经走了。”   听到这话儿,大家都是一阵欢欣。   巴干达巫教的人离开不久,那米铺的伙计也骂骂咧咧地将散落一院子的米袋给搬了进来。   那食人魔虏布扔得轻松,而他和另外几个伙计却疲惫不已,但是为了防止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大雨,店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将这米袋给纷纷堆叠回来。   好在他们只是堆叠在外面的,里面倒也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管。   如此一直忙碌到了早上十一点多钟,方才结束,先前与伙计在米库里面亲热的姑娘弄了伙食,招呼这几个伙计和过来帮忙的邻居吃饭。   闻着那馥郁的饭香,许久没有正经吃过热食的我们,都不由得肚子咕咕,忍不住地吞口水。   而就在我们羡慕无比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古怪的气味,从远处的村口飘散而来,眉头一皱,想起出国前与阿伊诺紫请教的事情,顿时就惊骇地提醒大家:“小心,好像有人在上风口下降头,不要直接呼吸!”   我从八宝囊中掏出预备的特殊湿巾,递给每个人,连昏迷中的智饭和尚也裹住了口鼻,我们手忙脚乱地捂住口鼻,而院子里正在欢快吃饭的伙计们,却是陆陆续续地横七竖八,翻倒在地,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寒的声音从天空中幽幽飘来:“藏在暗处的老鼠,你真的以为,我们捉不到你么?”
第六十六章 他如,太阳   老鼠?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就眯了起来,本以为过了一上午了,对方早就已经离开了此地,朝着别的地方搜查而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嗜血凶残,居然又折回了头来。   不但如此,而去还直接在村口下降头,让那有毒雾的浓烟充斥整个渔村码头,就是试图将我们给逼出来。   这个渔村。可是洞里萨湖这附近少数几个比较热闹的人群聚集地,至少也有三五百人。   这么多的人,他们居然还敢这般恣意妄为,当真是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我的心中一阵生寒,知道那声音虽然从天空之上传来的。不过本人却应该还是在村口;而至于此人,尽管腔调变得格外古怪,但我还是能够听得出,应该就是卜桑。   卜桑。康克由的大弟子,阁骨岛的守巢人,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个刚刚失去靠山的失意者。   他的大靠山,也就是那个恐怖的虚空巨眼,此刻却是被封印在了我怀中的九龙青铜罐中,至于那缕逃脱出去的意识,别说是我,就连七剑之中的任何一位,都能够将她给直接弄死。   站得越高,跌得越惨。   正是这样的一个心境,使得卜桑的行事越发地疯狂起来,我让众人在米仓之中蛰伏。稍安勿躁,而我则宛如鬼魅一般,走到了外面的小院之中来。   我低头,瞧见小院里一地昏倒在地的人。他们的脸色铁青,口吐白沫,呼吸似有似无,仿佛处于休克,或者死亡一般的状态。   而在他们的身下,居然有淡黄色的体液渗透出来,里面阴气十足,让人不寒而栗。   我毫不犹豫地贴着墙,缓步来到门口,探头朝着外面的街道,以及尽头的码头瞧去,却见原本还算是比较繁忙的街道,此刻横七竖八,到处都躺倒着与米铺伙计一般模样的平民,随着那气息的飘荡,繁华的渔村在几分钟之后,却是化作了一片鬼蜮。   好……歹毒的手段啊!   我单手捂着口鼻,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中震撼无比。   我倒不是没有瞧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事实上,我出道几十年来,更惨烈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心中难免有些不能理解,对于那帮巴干达巫教徒来说,这些无辜的渔民和码头力夫,可都是他们自己国家的同胞,为了一个莫须有存在的敌人,他们竟然会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实在是……   恶心!   修行者若是不能守护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便是有再出神入化的力量,那又有什么可以荣耀的地方?   我满心震撼,而卜桑却还在继续说着:“你断我前程,我毁你活路,别藏着了,真的以为一个地魔将,就能够将我们给引走?你真的是太天真了,事实上,若不是那鬼东西,我们还真的不能确定你们就在这里。只可惜,你们自乱阵脚,倒是给了我们许多布置的时间。出来吧,我可以给你们一战的公平,不然,你们就在这个芝麻大的无名小村子里,发臭生蛆吧!”   听到他的话,我终于豁然开朗,知晓了我先前一直心绪不宁的原因,问题居然是出在了依韵公子的这里。   我可以想象得到听到这话儿的依韵公子满心的懊恼,不过却也晓得,倘若不是依韵公子的出手,只怕彼此之间的冲突极有可能就会提前几个小时了。   而且没有人能够想到,这帮人的心居然如此残忍,连自己的同胞,也是说杀就杀,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怎么办?   我看向了宛如鬼蜮的空寂街道,又看着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散着的黄色烟尘,脸色越发的严肃起来。   事实上,对方的这降头毒雾,对于早有准备的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威胁,他此刻也未必能够肯定我们还藏身其中,之所以如使出这般残忍的手段,便是想要通过言语威胁,将我们给吓出来。   我们现在若是被他激出来了,说不定就正中了下怀,还不如耐心等待着,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我折身返回了米仓之中,将我的分析给大家说了一遍,对于我的话语,众人都给予了肯定,不过之前依韵公子的分身牺牲,使得对方瞧出了一些端倪,必然也估计到了我们极有可能藏身于这米仓之中,所以我们得转移到另外的一个地方去。   不过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先前小白狐儿进村查探,有好几个备选方案,除了这谷仓之外,还有一个地方比较不错。   那就是渔村晒咸鱼干的晾晒场储藏室。   趁着敌人并没有进入其中,我们赶紧转移,顺着低矮的屋子,一路摸到了村尾处用竹子搭起来的晾晒屋,一股臭咸鱼的味道,立刻灌入了我们的鼻子里。   我进入里面,将布鱼等人安顿好了,也不敢离开,用遁世环屏蔽住大家伙儿的气息,然后眯着眼睛,打量着村口。   卜桑在外面大放厥词,然而行动却是十分的小心仔细。   他甚至都没有敢闯入村子里面来,若是不断地施加那略带黄色的毒雾,对此有一定了解的秦伯告诉我们,这玩意叫做万鬼降,意思是降头一出,万鬼生成。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应该叫做生化毒气,更加妥当一些。   我们缩拢在晾晒屋中,等待着敌人的再一次搜查,然而那受过一次惊吓的家伙似乎比先前更加的谨慎,隔一段时间,说一段嚣张威胁的话语,却并没有敢闯进来。   他并不敢以身冒险,这个应该是被吓怕了。   除了不太敢跟我们正面交手,他应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用这万鬼降的手段,将我们温水煮青蛙,给憋死在这里面去。   然而事实终究还是不能如他所愿,要晓得,我们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那辟邪符便能够屏蔽此物,更何况秦伯和依韵公子对此也是行家里手,几种手段叠加起来,倒也能够将这腐蚀的效果,给抵消了去。   到了后来,我们甚至都用不上那特制的毛巾,遮掩口鼻。   时间慢慢拖延,不知不觉到了下午,太阳西沉,快要没入湖水的尽头处。   被万鬼降浸染的村子,出了我们之外,此刻已然见不到一个活人,甚至连活物都瞧不见,那码头木栈上的水桶里面,活蹦乱跳的鱼儿也张开了嘴巴,鼓起白眼,死得不能再死。   整个村子,宛如一片鬼蜮,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在夕阳即将沉落湖畔之下的时候,一直安静不说话的秦伯突然站了起来,脸色严肃地对我说道:“不对,有点儿问题。”   我眉头一扬,问怎么回事,秦伯指着外面死去的那些无辜村民,摇头说道:“你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那些原本伏地而倒的家伙,身体不断晃荡,就好像濒死的小鱼一般,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脸色也变了,这哪里是什么万鬼降,明明就是将活人化作死尸,又将死尸变成活死人。   真不知道,那卜桑为何会这般邪门的手段。   就在我满心震撼的时候,那些横尸街头的村民,居然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鼻子不断耸动,朝着四处嗅去,仿佛是在找寻生人的气息。   我将那特制处理的湿毛巾给绑在了口鼻处,平静地抽出了手中的剑来。   原来卜桑之所以一直说着废话,拖到这个时候,却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想要借力使力,利用那些无辜村民的尸体和灵魂,来将我给抓获。   遁世环能够给屏蔽掉我们的气息和修为,却笼罩不住活人的气息。   这些变成活死人的无辜村民脸色一阵僵直,左顾右盼之间,居然将目标锁定在了我们这边来。   在这死气凛然,宛如鬼蜮一般的地方,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散发出来的生气就如同黑暗之中的明灯,根本就没办法遮掩,而就在一众尸化的无辜村民陆陆续续地从村子里冒出来,朝着我们这边聚集的时候,在村口的方向,也陆续出现了几个身影来。   时至如今,再躲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们既然算错了一步,就得咬着牙硬顶。   双方碰面了,隔着远远的长街。   目光与目光在半空之中碰撞,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要干!   我瞧见了卜桑,瞧见了毒蛇巴勒,瞧见了食人魔虏布,瞧见了几十个、上百个影影绰绰的家伙,心中不由觉得多出了几分担忧,又似乎有几分期待。   那个被称为血手狂魔和康王的男人,是否也来了?   围剿我们的这一大帮子的人里面,已然是汇聚了当年横行吴哥的精锐之众,能够与这般的对手交战,倘若是能够再加上一个康克由的话,就算是死,想来也是无憾了吧?   十八劫啊十八劫,你这算是第几劫,谁能帮我算一算?   仿佛为了附和我这荒唐的想法,在一大帮汇聚精英的身后,又站出了一个略显得削瘦的身影来。   他一出现,就像早晨初起的太阳,群星的光芒消散。   世间,唯有他!
第六十七章 要么战,要么死   在早上五六点的凌晨,天空的边际还有星子寂寥,稀疏但星光点点,然而当朝阳出现的一刹那。整个天空,便只有那颗红彤彤的太阳。   那个家伙,就是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男子。   他并没有多靠前,甚至都没有跟卜桑他们凑在一块儿,而是将自己置身于阴影处。远远地瞧着我。   他之所以让我瞧见,是因为想让我知道他的存在。   让我晓得,这连绵不绝、重重叠叠的巨网之下,还有这么一个幕后的掌控者在。   他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我,以及巴干达巫教的一切信徒。不管你们玩得怎么跳脱,都请记住,他方才是规则最根本的制定者,在这个地方。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的旨意,就是必须应该要服从的东西,一如神旨。   这人就是,康克由。   血手狂魔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之中后,给我的压力不啻于我师父,又或者王红旗、天王左使这般级别的高手,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前面的那些人,他们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气息如此直接而碾压地砸向我。   如此粗暴,如此直接,显示出了康克由那如泰山一般倾倒的气势。   我在那一刻,窒息了。   是害怕。   康克由出现的一瞬间。我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先前我心中筹谋的诸般退路,在他的面前都变得十分可笑,当下在我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择了。   战死。又或光荣的战死!   并无活路。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便生出了无数的悲凉来,在我的身后,有我准备抓回国内扬名立威的智饭和尚,有虽然结识不久、但是彼此都肯舍命的秦伯与依韵公子,还有如同亲人一般的小白狐儿和布鱼。   我当初离开自己国家的时候,曾经在心中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将布鱼和小白狐儿活着带回国内去。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连自己能否活下来,都产生了怀疑。   天要亡我,那便亡。   为何还牵涉到那么多我在意的人呢?   我一步一步地缓步走出,那些不断挥舞着双手、显得无比恐怖的活死人,似乎感受到了我那一股压抑不住的磅礴气息,下意识地纷纷退后。   走出了屋子外面的晒场,我遥遥望去,平静地问道:“不死不休,是不是这个意思?”   康克由仅仅只是露了一面,便又隐没在了黑暗里,并不答话,回我话的,是刚刚失去了最硬靠山的卜桑,他冲着我厉声说道:“你这个狗贼,掳我师弟,杀我同僚,还将伟大的巴干达神使给封印住了,你难道还想活着离开?”   我耸了耸肩膀,惨然一笑道:“既如此,我也不多说了。”   拔剑。   言语无意义,说多了反倒是变成了娇滴滴的娘们,求饶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于字典之中,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将剑给拔了出来,平平地指向了前方。   就在我拔剑的那一刻,小白狐儿和稍微休整了一些的布鱼,站到了我的身后来。   布鱼尽管被那虚空巨眼的电柱给弄得一身燎泡,不过他是妖不是人,恢复能力十分强大,而且有着广陵金丹这般的神丹妙药,尽管不能恢复全盛状态,但是多少也有了一战之力。   尽管此战过后,已是死期。   就在小白狐儿和布鱼站出来之后,秦伯与依韵公子也同样站在了我的身后。   没有再多的人了,智饭和尚被藏在了无数臭咸鱼干的最底部,而此时此刻需要面对这近两三百号活死人,和几十上百巴干达信徒精英强者的,就只有我们了。   五个人,亮剑,迎战天下!   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果断地站出来,与我并肩而战,在感动于这些日子以来风雨同舟、相互扶持的情谊同时,也晓得了各自的心态。   大家都觉得,此时此刻,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唯有一战,方才是最终的解脱了。   我特意看向了秦伯,这个经历过大半个世纪的老者朝着我平静地笑了一笑,然后开口说道:“当年,有一个让天下人都为之侧目的天才和强者,而我曾经有一次与他并肩而战的机会,却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成行;他最终陨落了,不存世间,此事我终身引以为憾;时至如今,我感觉到了,这一次,或许是老天对我这近六十年来不断的追悔和遗憾,一种补偿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沧桑和无奈,却也有着年轻人都没有的慷慨激昂。   依韵公子也笑了:“我尚晴天,生于浙东尚家,天赋超卓,自出生起就是含着金钥匙的男子,也曾为无数虚荣迷失,甚至还被人称作邪灵四大公子之一;然而时至如今,方才觉得一点,那就是真英雄,靠的从来不是家世和传承,而是自己。陈兄,能与你并肩而战,就算是死,晴天今生来世,却也无憾。”   无憾!   交情泛泛,甚至在此之前却也素未谋面,但是大家今天却能够站在一起来,并肩而立,那就是一种缘分。   天赐的缘分。   目光扫过布鱼和小白狐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之间清亮的眼神,唯有信任。   我们曾经无数次的面临着各种各样的挑战,无数次的共同面对生死,再多的言语,在此刻,都只是苍白,因为我们同呼吸,共命运,再也难分出彼此。   战!   战!   战!   仿佛有一只大鼓,在我们各自的心头敲响,每一秒过去,都让人热血沸腾,难以自已,而这个时候,有人吹响了呜呜的鸣笛之声,巴干达巫教之中某一位下降者,却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打头阵的,却是那些刚刚还害死的无辜村民。   这些人死状凄惨,口鼻不断往外冒着粘稠的鲜血和微黄的尸液,双手盲目前伸,胡乱地挥舞着,试图抓到些什么,喉咙里面的声带未僵化,故而还能够发出嘶哑的吼声,随着这些活死人不断地从附近的木屋草棚中汇聚而来,两三百多人围在一起,那气势,倒也是骇人之极。   在降头师的催促下,这些活死人不断冲上前来,眼看着离我们只有咫尺,在我身后的秦伯,陡然出手了。   依旧是飞刀。   飕、飕、飕……   因为之前与虚空巨眼的一战,秦伯有一把法术飞刀被融掉,此刻只有八把,不过即便如此,却也宛如暴雨梨花,倏然而往,立刻插破了最前面这一排的活死人头颅。   飞刀穿颅而过,里面蕴含的巨大道力在瞬间释放,准备将里面支持的恶魄消散。   然而却没想到,那些活死人的后背处,突然浮现出了一头苍白无力的鬼獠,就像脱离母体的胎儿,而当它们的那一缕如尾巴一般的触角最终脱离的时候,这具活死人顿时就化作了人肉炸弹,轰然一下,碎肉横飞,没有一块骨头和好肉。   这些碎肉蕴含剧毒,所过之处,草木生烟,即便是泥土,也被消融几寸。   毒!   秦伯的这一试探,将我们的脸色都给弄得一阵黑。   僵尸、活死人,这些逝去的生灵,凭借着恶魄的凶戾本能行事,这样的事儿我们不知道遇过多少次,别说两三百,再多一倍,都并不会感觉有多头疼,但是如果都是像这样,避又避不开,打又打不得,那就可真是有些头疼了。   脱离活死人的那苍白鬼影,在天空之上汇聚,彼此融合,不断呼啸,将整个场面给渲染得阴森恐怖。   下方的大堆活死人却“奋不顾身”地汹涌前来。   我深吸了一口腥臭的凉气,方才晓得这巴干达巫教之所以能够横行一世,并非没有道理,别的不说,这神秘的南洋巫术,以及操弄亡魂尸体的手段,却不知道比国内高出多少倍。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对方的材料太多,狂人不少,精湛也是正常的。   怎么办?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倒不是说我怕了这些玩意,不过一旦厮杀起来,恶心不说,麻烦却也不少,而就在此时,依韵公子却跻身上前,淡然说道:“无事,我来。”   说完这话儿,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笔来。   这笔杆身为象牙,笔头毛发油光水滑,数值朝下,非一般狼毫鼠尾,而配着符笔的,则是依韵公子涅破的一丸朱砂。   笔头沾染朱砂,依韵公子的身影在一瞬间变成了鬼魅,影子分身化作了无数。   而就在他发动的几秒钟之后,围绕着我们那宛如苍蝇的嘶哑呼喝声,顿时就少了一小半。   别人或许瞧得一头雾水,但是我却看了个真切,却见依韵公子将这符笔在一众奔涌上前的活死人额头之上,点出了一个匀润的朱砂痣,除此之外,还在那些家伙的膝盖、手肘处都各点了一颗,力透纸背,穿透了那些褴褛衣物,定格在上。   每一个被点上朱砂的活死人,都停住了脚步,僵直地回转过身去,抵挡同类。   依韵公子的身法飘逸,宛如那全神贯注的画家,而他的画布,则是那不断涌动的活死人大军,此时此刻的他,飘逸灵动到了极点,那模样,帅得让人简直就合不拢腿。   我有些骇然,他的这手段,不是别的,却是——湘西赶尸术!
第六十八章 人质,公平   湘西赶尸术是一种通过朱砂、鸡血、糯米以及诸般物品,封锁住恶魄,从而达到控制尸体的一种手段。   这玩意最早是湖广填四川的时候,那些客死异乡的人灵魂无归处。为了尊重风俗,落叶归根,由湘西的楚巫一派研究出来的控尸手段,而后发扬光大,成为了一个系统性的派别。因为多集中于湘西一带,故而称之为湘西赶尸术。   我年幼时,遇到的地包天,就是湘西赶尸家族的其中一员。   不过与此刻的依韵公子比起来,那地包天简直就是太过于弱小了。一支笔,一丸朱砂墨,便将整个汹涌的场面给稳固了下来。   经过依韵公子控制住的活死人纷纷回转过去,将自己的同类给拦在了外面。不让它们有往几面挤的空间。   活死人分为了两派,一边在那人为的催促下奋力往前冲,一边在依韵公子的控制下,化作人墙,将双方给僵持在了这里,也给了我们一定的喘息空间。   有着这时间,我便仔细地打量起周遭的情况来,瞧见在这些活死人的身后,巴干达的一众信徒在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卜桑和从阴影中冒出来的小药匣子带领下,朝着我们这边缓慢地靠近过来,而那个让人绝对不敢忽视的男人,则一直隐藏在了黑暗中,并不露面。   他不露面。不过所在之处,给人的感觉却是冉冉血色,浓郁不化。   血手狂魔,果不其然。   到了对方的这个境界。其实是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气息,并不会如此刻那般张扬,然而他之所以露出来,却是有给我提醒的重要原因。   他是在告诉我——老子在这里,你就别想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那康克由并没有动身,展露出半点儿手段,但是眼瞧见这被用来耗费我们实力的无数活死人,居然被一一地控制住,卜桑等人的面子上却还是挂不住了,有人吹了一下唿哨,有十几人往前一站,却是群声呼喝,试图增强指挥活死人的控制力。   指挥这些活死人的降头师,是一个又老又瘦、长得有几分像康克由的家伙,而在他的身边,那些人且歌且舞,不断地挥舞着双手,气氛凝重而跳脱。   空气为之一凝。   我们发现围在外面的活死人越来越多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道又多出了几百人来。   活死人这玩意仿佛变得无穷无尽,头顶上的天空,苍白色的灵魂则已经将月亮的光芒都给掩盖住,而依韵公子则已经涅破了第三颗满含朱砂的药丸,先前宛如鬼魅,划出无数光影的身子,此刻也变得迟缓许多。   人力有时尽。   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听到像极了响亮臭屁的一声爆响,紧接着这声音就仿佛停不下来一般,连绵不绝地炸开了来。   这当然不是爆竹,也不是响屁,而是那些活死人体内的气息膨胀到了一个临界值,将自己的肚皮给撑破了去。   炸开的这些活死人,几乎都是依韵公子用朱砂点住手脚和额头,控制在手里的那些。   它们体内被那些黑巫师给不断地冲积怨气而无法释放,在此刻,却终于在陡然之间,一齐爆发了。   这些活死人,离我们是最近的。   当第一个爆发开始,我们就已然明了了此刻场间的行事,空旷的平地上,倘若安然受之,只怕就会被那带着剧毒的尸液给腐蚀得不成模样,所以几乎都不用招呼,大家都一同退回了屋子里。   这儿有着满满的臭咸鱼,以及被埋在了下方的智饭和尚。   虎毒不食子,特别是此刻的情形,当主导权都集中在了康克由手下人来的时候,将这家伙给祭出来,其实也算是一记妙招。   我们若是赴死,岂会让智饭一人独活?   同死,大家得同死。   智饭和尚被从那重重臭咸鱼干里面给翻了出来,布鱼一把揪住这个被熏得直翻白眼的家伙,望了我一眼,我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其脖子给抓住,低声说道:“现在我们都是走钢丝绳,需要有名有暗,一会儿我出去,你们在这里等待着,听候秦伯的吩咐。”   若说经验,早在抗战时期就天下名扬、跻身民国将军的秦伯自然是远胜于我等,众人听得我的吩咐,都没有什么意见。   我揪着一身恶臭的智饭和尚,将其倒拖着,又重新出了屋子,瞧见那些被依韵公子给制住的活死人几乎都爆得差不多了,跟前的地方为之一空,到处都是腾腾的烟雾和腐臭的气息,而不远处集结的活死人,则有摩拳擦掌,准备挤挤而来。   我清了清嗓子,朝着前方的敌人大声喊道:“康克由,你在叫人动手之前,先看一看你这最为宝贝的大儿子!”   这话说完,我一脚戳在了智饭和尚的腿弯之上,那家伙面对着无数前来拯救自己的援军,轰然跪下。   尽管隔着无数活人、死人,瞧不见自家父亲,但是康公子想起自己这一路来的辛酸和委屈,顿斯就是一阵泣不成声的悲鸣:“爹……”   一声“爹”,将充斥空间的复杂咒决,给一下子停住了。   被十几个信徒围着的那个大巫师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巴,却并没有合拢上,而是回过头,朝着康克由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他一停,那些活死人便也没有再表现出了太多的攻击性来。   场面为之一滞。   唯有头顶上的那些苍白鬼魂,不断地盘旋着,发出低不可闻的哀鸣,呜呜作响,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直冒。   康克由依旧没有露面,倒是卜桑站了出来。   智饭和尚,也就是康桑坎可是在他的手上丢的,这事儿别人可以置之度外,不管不顾,但是他却不能。   硬着头皮站出来的卜桑冲着我大声喊道:“打不过,就耍无赖,中国人就是这样的德性?”   此刻的我已经拔出了饮血寒光剑来,架在了智饭和尚的脖子上,尽管没有催动气劲,但却也锋寒无比,稍微一个顺手,便能够将这大好头颅给划拉下来。   那智饭吓得哆嗦直抖,不敢说话,而我则举重若轻、淡然自若地哈哈笑道:“打不过,我自然打不过,这世间有几人能够以一人之力,争天下群雄?”   卜桑听到我讽刺他们以多欺少,眼睛眯了起来,平静地说道:“你待怎样?”   我缓缓地伸出了手,平直前方,朝着那个男人隐身的黑暗处指了过去,沉声说道:“我在来之前,有无数人曾经警告过我,说我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有多恐怖,他的手上,直接或者间接杀过的人,可有几百万人,不过我却还是想要试一试……”   卜桑顿时感觉呼吸一滞,瞪着眼睛对我说道:“别打哑谜,实话告诉你,你封印了神使,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我师父说了,即便是你用大公子的性命威胁,都不会让你逃脱。”   我昂首而笑,冷然说道:“我逃了一个星期,已经厌烦了,此时此刻,只求一战——康克由,别人都说你很牛逼,有本事你他妈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的豪气大发,使得无数人都在跳脚,最为激动地是毒蛇巴勒,那老婆子冲上前面来,对我吼道:“就凭你这小子,也想挑战康王,先过我这一关!”   我来者不拒,将剑尖前指,冷然说道:“如此也好,你可敢与我公平决斗?”   毒蛇巴勒眯着寒光闪烁的眼睛对我说道:“怎么不敢?”   卜桑试图跟毒蛇巴勒说些什么,然而那老妇人却已然冲讲了出来,我回手,将智饭和尚往后面的屋子里一扔,拔剑而上。   轰!   战斗突如其来的爆发,两人毫无花哨地硬碰一记,剑与白骨蛇杖,在半空中重重撞在了一起。   上一次,我与毒蛇巴勒的交锋失利,并非我差她许多,而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我当时要引诱虚空巨眼跟着我一路前往伏击的小岛,故而硬顶着疼痛,吃了她的一记白骨蛇杖,然而此时此刻,却是要分生死的时候,我哪里还会再让她一回?   三重力量,陡然爆发。   毒蛇巴勒脸色一变,这才晓得我的修为,远比她先前的印象要厉害许多。   不过陡然拔高的对手并没有让她产生许多恐惧,反而是脸色一肃,变得无比的严厉起来,那白骨蛇杖在受到重创之后,一分为九,她的手腕猛然一抖落,却是有几条白骨游蛇出现在周边,张嘴一咬,无数黑气从那里面滚滚冒了出来。   康克由从那场大屠杀之中获得了恐惧的好处,但是他吃肉,毒蛇巴勒这些人,多少也喝了汤。   喝了汤,就有着足够的力量。   看来,得出大招了。   我的心中谋算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感觉到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群开始纷纷扭头,仿佛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就连一心操纵白骨长蛇的毒蛇巴勒也忍不住回过头去。   我透过人群的间隙,瞧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第六十九章 守不如攻,抱歉刚来   来人的立场未明,但却是我借道曼谷之时,在玉佛大寺中遇到的那般智上师。   因为某些误会,我曾经与他有过交手。两掌对碰,虽然胜负未分,但是他却很大度地让我们离去,体现出了宗师般的心胸来,这事儿让我对他的印象还算是比较不错——只是。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有何用意呢?   般智上师并非一个人前来的,在他身边,还有十几个穿着白衣僧袍的光头。这些人年纪不一,有的白胡子一大把,有的则稚气未脱,一脸灵动。   从局势上来看。双方并非是一伙的,般智上师等人出现之后,立刻被一部分巴干达信徒给遥遥围住。   很快,巴干达巫教这边的头目之一,卜桑过去与般智上师交涉,双方的表情都很严肃,言语之间,似乎也有一些冲突,我瞧见小药匣子那个家伙往旁边缩去,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他先前的话语来,也立刻明白了般智上师等人的身份。   一个多星期前的那一场巨大海啸,对于东南亚沿海地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无数人葬身浪下,还有更多的人无家可归。   这件事情,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而很快就有厉害的大能表示,这并不是一场天灾,而是人祸,背后是有人在操纵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与宗教局之于国内一样,东南亚这边的各国,其实也是有相关的专业机构,以及力图维持秩序的正派人士,这些人组成的调查组已经开始介入了整个海啸幕后的事情,而他们总体的实力,在整个东南亚来说,其实是远胜于偏居一隅的巴干达的。   所以般智上师等人出现在这里,倒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般智上师身后的这些白袍僧人,应该就是东南亚比较著名的白巫僧吧。   所谓白巫僧,其实是相对于黑巫僧来说的,后者是利用各种巫道降头之术,来获取修为之上的进步,在东南亚的风评既神秘,又臭名昭著,让人畏惧,而前者则大多都是寄托于各处知名寺院之中,修行小乘佛教,以及诸多南传佛教,受世人供奉与敬仰,连政府和王室都对其敬重有加,甚至将其招入内里,成为了供奉,或者执掌国事的参谋。   想通了这一节,我的心中顿时就轻松一点,不过却知道即便是白巫僧加入其中,也并不能改变太多的局势。   般智上师的修为极高,境界也远胜常人,真正要交起手来,我未必能够拿得下他,不过在那康克由面前,却还是显得身单力薄了,别说那十几个白巫僧,就算是再来两三倍,估计也只能给康克由以及他手下的这一大帮子家伙喂菜。   般智上师还在与卜桑对峙,而我却再没有了围观的功夫,那毒蛇巴勒瞧见白巫僧的势力居然插入其中,心中顿时就生出几许紧迫感来,不再犹豫,朝着我再次袭杀而来。   那老妇人别看着静静待着的时候,垂垂老矣的模样,一旦发动起来,便宛如河东母狮,白骨蛇杖化作九道蛇影,而她手上倒也并不闲着,双手撮成蛇尖,平平推动了几个印势,居然幻化出了一条浓黑如墨的大蛇来,那蛇头一张,足以能够将我都给吞入腹中去,而与此同时,那九道白骨蛇影也如同跗骨之蛆,在周遭不断盘旋,但凡瞅见空隙,便化作一道惨白淡然的光芒,朝着我的这边箭一般地射来。   嗖、嗖……   万般攻击,汇作一点,但凡有一丝不提防之处,我便会跪倒在地。   那毒蛇巴勒是巴干达巫教之中少数几个凶名卓著的家伙,尽管并不如康克由那般恐怖,不过手段之残暴狠厉,却也非常人所想,如此一来,我便感受到了强大的压迫力。   不过我这人,便如弹簧,越是被压迫,那人就反抗得越是剧烈,对方想要将我给迅速解决,好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我又何尝不是。   无论是毒蛇巴勒、还是食人魔虏布和卜桑,这些人都不是我心中真正的对手。   我所要面对的那个男人,永远都是被他们奉为神一般的康克由。   面对着无数致命的攻击,我毫不犹豫地拔剑,向前一斩。   万般攻击不顾,只是一斩。   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我的剑,向太阳。   饮血寒光剑此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把凝聚无数亡魂之力而成的凶兵了,在吸收了无数豪雄精血之后,又融入了龙血之威、巴干达巫神本源之力,以及这万魂珠对于灵魂的束缚力量,已经变成了一种连我都感觉到恐怖的魔剑。   它的一剑,并非简单的一剑。   向前一劈,无数炁场之力就被其中的力量搅动,那九条蛇影被硬生生地扭转了轨道,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集中而来。   而我的这剑尖,却是斩在了那蛇头之上。   轰!   剑落于虚空之上,却发出了宛如雷鸣一般的炸响来。   我感觉到剑身之上,传来了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沿着我的手臂,朝着心脉各处震荡而去,当下也是强行稳住心神,土盾施展,将这力量传到到了脚下的土地去,而我则继续激发魔剑之上的潜力。   嗖!   九道蛇影,全部都在一瞬间弹飞了去,而那条被毒蛇巴勒凝聚出来的巨大黑蛇,头颅几乎被我的一剑给刺碎。   那黑蛇的头颅震荡不休,双眼凝聚出夺人心魄的力量,而就在我以为对方也许会退的时候,脚底下龟裂的土地,居然传来了“噗、噗”的古怪声音,我余光往下一瞟,却见竟然冒出了七八个蛇头,朝着而我的脚脖子缠了过来。   我轻掂脚尖,将离我最近的一头凶蛇给直接碾碎,那蛇头炸裂,飚射出一股黑红色的鲜血来。   是真蛇!   不愧是毒蛇巴勒,不但一身修为和本事都与那蛇有关,而且还有这御蛇之术,短短几秒钟,我脚下的土地,却是出现了无数窟窿,大的小的、黑的红的,无数蛇头从里面钻了出来,通红的眼睛盯着我,一副随时都要射出来咬中我一般的模样。   而就在对方发动的那一霎那,我朝着身下的土地,打了一记魔威。   魔威震慑,那蛇便没有那般的凶了。   尽管这不过是短短地几秒钟,我却也知道这也许是扭转局势的最重要时刻,毫不犹豫地提着饮血寒光剑,近身而上,与毒蛇巴勒疯狗一般地厮杀起来。   是的,疯狗一样。   举重若轻,大家风度,那是真正到了我师父的那种境界,方才能够举手投足之间,牵引天地力量,此刻的我,唯有将自己几十年来练就的那一股子杀气,给一下子爆发出来。   横劈、竖斩、回旋刺……   一瞬之间,我挥出了几十招的剑式,什么依然秋水长天,什么西江月,什么清池宫十三剑招,一切的一切,都化繁为简,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人。   不伤人,不留守,不等待,只杀人。   杀人之剑。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就是我与毒蛇巴勒的状态,她按理说在南洋也算是比较厉害的大宗师了,对于拼斗之法,多少也有了些手段,然而遇到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顿时就有些适应不了,屡屡后退,瞧见那剑尖从她的身前划过,脸色变得铁青。   恐怖的魔剑,飞快的剑招,再加上寻隙而入的临仙遣策状态,我在一瞬间,发挥出了最恐怖的战斗力。   速战速决。   嘶、拉……   一旦发了疯,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再也没有僵持,我举手破掉毒蛇巴勒的诸般手段,有步步相逼,终于在短时间内,获得了重大突破,在这老妇人的前胸开了一个大口子。   剑尖划过毒蛇巴勒的胸口,并没有刺破血肉的感觉,而是一种古怪的触感。   劲气不得倾泻,却是将衣裳给撕裂成了碎片,露出了里面的内容,却是一副角质状的鳞甲,让我晓得,这老妇人还有一层乌龟壳。   装备不错,这玩意跟我寄存在南南那儿的龙鳞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这并不是她能够活命的理由。   守不如攻。   我箭步而冲,朝着毒蛇巴勒步步紧逼,不让她有一丝喘息之机,而那老妇人也终于晓得了自己,并不能敌面前这个发疯的家伙。   她开始害怕了,朝着后面退开去。   她一动,我就如同跗骨之蛆,不让她能够如此轻松的逃脱,而一直观察这边战况的那黑胖子,食人魔虏布瞧见毒蛇巴勒有危险,毫不犹豫地一声呼喝,朝着前方冲来。   他若是接替下了毒蛇巴勒,我就得陷入车轮站的痛苦中。   不行,得杀了她。   我当时也是杀红了眼,眼看着那毒蛇巴勒离剑尖还有一点距离,难以够上,心中焦急,猛然一捏剑柄。   砰!   九颗万魂珠陡然弹出,刺进了毒蛇巴勒的头和脖颈之中。   那老妇人整张脸变得一片青紫,顿时就气息全无,直接跪倒了下去,而就在毒蛇巴勒即将遇险的一刹那,沉默许久的康克由也出手了,一道鬼符陡然间出现在了我的身前来。   这速度,骇人听闻。   杀机毕露!   然而鬼符却被一道隐没的剑光给拦下了,接着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抱歉,有点儿迷路,我们来晚了。”
第七十章 挑战,论语   这声音满怀歉意,我却是浑身一震,循着声源往远处望去,却见来者并非别人。而是那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那茅山的长老面冷心冷,脸如锅底,黑得不成模样,能够说出这般的话语来,倒是显出了满满的诚意来。我瞧见他风尘仆仆,满脸倦意,脚蹬纸甲马,身披灰袍衣,浑身泥泞不堪。却是刚刚赶到的此处。   刘长老并非一人而来,在他的身边,还有六名与他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几乎都是胡子眉毛连在一块儿的那种老家伙。   这些人。我在茅山多年,甚至都没有瞧见过他们。   尽管素未谋面,不过瞧见这些灰色道袍上面绣着“道法归尊”的四个锦绣隶书,我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们应该是一直隐修于茅山刑堂死亡地的刑堂六老。   和茅山后院一样,位于死亡地之中的刑堂,对于茅山子弟来说,一直都是十分神秘的去处,因为其特殊性,罕有人得以入内,因为一般进入其中者,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所以即便是我。也罕有所闻,接触得最多的刑堂弟子冯乾坤,也是一个嘴巴严实的家伙,并不会向我透露太多的东西。   但是身为茅山的外门大弟子。我却也晓得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刑堂六老。   刑堂六老并非只有六个人,它具体有多少,除了刑堂长老之外,无人知晓,它之所以被称为刑堂六老,是因为每一次刑堂的外出之中,只有任务等级达到最高级的,方才会有六位“道法归尊”同时出现,随着刑堂长老一同行事。   出现这种情况的,极少极少,所以每一次刑堂六老的出现,都代表着刑堂一次最重大的事件,也代表着刑堂的态度,就是务必得成。   这些刑堂六老,与普通的茅山修行者不同,他们从开始接触道法开始,基本上都是在修行杀戮之术,不但需要针对同门,而且还需要面对着江湖中各个著名的道门而动,他们是纯粹的武夫子,杀伐果断,从来都是执行最艰难的任务,尽管在道法境界之上,极少有突破到顶尖层次的人,但是每一个从那里面出来的人,都是让人为之恐惧的暴力工具。   茅山刑堂之所以恐怖,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这茅山六老,以及无数随时准备替补的茅山六老们。   他们,就相当于茅山的暴力机关,军队一般的组织。   当瞧见那六面“道法归尊”出现的时候,我的心脏猛然跳动起来,顾不得那康克由偷袭的恐慌,一脚将毒蛇巴勒踹飞到了食人魔虏布的跟前,朝后退开,达到了安全的距离,一边戒备,一边冲着刑堂刘长老拱手说道:“弟子陈志程,拜见刘长老。”   刘长老此人向来面冷,除了对我师父还能勉强有些尊敬之外,对于任何人,从来都不假辞色,不过此刻瞧见我,冷脸之上,却挤出了几分的笑容来。   他挥了挥手,不管身边汇聚的诸多巴干达教徒,朝着我说道:“无须多礼,说起来我还得给你们道歉,长老会程序繁琐,时间耽搁,而等到我们来到南洋,直奔阁骨岛的时候,又被海啸所阻,人生地不熟,走了许多冤枉路,倘若不是昨夜那一道通彻天地的白光极耀,闲来无事又多算了一卦,只怕我们还找不到这边来。现如今一看,倒是辛苦你了。”   我肃容作揖道:“不敢,身为茅山子弟,自当为师门奔波劳碌,何敢多言辛苦二字?”   刘长老瞧了谦虚的我一眼,不再多言,而是回转过身来,瞧着那茫茫的巴干达巫教信徒,以及一众南洋高手,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和尚智饭,俗名康桑坎,此人恶意杀害我茅山子弟,陷害栽赃,又千里奔逃,证据确凿,影响恶劣,我茅山刑堂,奉长老会命令,前来捉拿此贼,回山门受审。茅山办事,请诸位江湖同门回避啦,若是有任何阻挡,休怪我茅山刑堂翻脸无情,杀无赦!”   “杀无赦!”   也不管面前这帮南洋之人是否能够听得懂汉语,在刘长老开门见山,摆明车马的一段话结束之后,那六个面无表情的“道法归尊”一同嘶吼了起来。   杀无赦,这就是他们在行动之中所奉行的座右铭。   听到刘学道长老的话语,将众人给团团包围的巴干达巫教立刻就传出一阵喧闹的叫骂声来,一开始还很少,而当那些听得懂汉语的人将这话儿转述给旁边的家伙知道的时候,立刻就像捅开了马蜂窝一般,无数人激动地冲着新加入其中的这七人指指点点,口吐飞沫的大声骂着。   狂!   太狂了!   这是一众巴干达巫教信徒心中浮现出来的第一印象,在俺们的地盘里,在名誉东南亚,横行一世的康王面前,居然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还想将康王最在意的大儿子给擒住受审,这个不但是对康王的侮辱,也是对每一位巴干达信徒的侮辱。   死,这样的家伙,必须跟那亵神者一样,只有一条死路可选。   而且还不能让他们死的那般痛快,诸般降头巫术,要轮番上来,无比让他们晓得这世间,总有一些人惹不起。   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汇聚,彼此的骄傲,都将对方给刺激得杀意凛然。   就在这个时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感觉到了先前的生死危机渐渐离去,转机似乎已经来临了。   随着以般智上师为首的白巫僧介入,以及我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带着刑堂六老的出现,已经将那一边倒的天平给扳了回来,至于胜负之间,到底还需要多少筹码,就得看我们各自的变量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再是只有一条死路可选。   机会来了,就得要把握。   于是我站了出来。   饮血寒光剑被我紧紧握着,单手朝天而指,狂声说道:“茅山门下陈志程,前来挑战鼎鼎大名的血手狂魔康克由,毒蛇巴勒既然已死,那么我想问一句话,想要验证我这挑战资格的,还有谁?”   还有谁?   面对着一众曾经屠杀过上百万同胞的教派精英,我面无惧色,表现出了比茅山刑堂更加狂放的态度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还有谁”,将一众喧闹的巴干达巫教信徒都直接逼问至沉默。   还有谁?   毒蛇巴勒,此人曾经追随着康王半个世纪,在巴干达最为辉煌的七十年代,她曾经位列于巴干达前十高手的位置,而因为为人狠毒凶戾,办事鬼神勿近,成为了康克由门下的三大战将之一,在那一场大屠杀之中获尽好处,又经过这二十多年的沉淀和积累,已然达到了让无数人所仰望的高度。   然而她,却在刚才,被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给一剑劈死。   尸体都还没有冷下来。   除此之外,听说与毒蛇巴勒齐名的哈奴曼叶猴,那个精通精神之术的老猴子,也是被此人给杀了的。   另外的另外,先前让无数巴干达巫教信徒为之激动的降临神使,似乎也是被他给封印了。   还有……   一想起面前这个男子的种种凶猛传言,向来狂热的一众巴干达巫教信徒顿时就陷入了难得的沉默之中,很多人都在将目光巡视一番之后,集中在了食人魔虏布的身上来。   康王手下三大战将,哈奴曼叶猴和毒蛇相继死于此人手中,不如……送人家一个三杀?   呃,呸呸,应该是拿下此人头颅,为同僚报仇雪恨!   感受到了这种炙热的期待目光,食人魔虏布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抱着毒蛇虏布的尸体朝着后面退开去。   他长得又黑又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夯货般,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脑子。   事实上,能够混到这个程度的他,绝对要比这世界上大部分的同类要清醒和精明许多,亲眼瞧见了毒蛇巴勒这个相处了半个世纪的老伙计之死,他心中腾然升起来的,并非是迷乱心智的仇恨,而是恐惧。   那人既然能够杀了毒蛇巴勒,自然也可以杀了他。   他不自认为自己会比毒蛇巴勒强上多少,至少也不会比这个看着深不可测的家伙强。   食人魔虏布退了,而他的一退,弄得无数对他充满希望的巴干达巫教信徒顿时就齐声发出了叹息,心中变得失望无比。   骂了隔壁,平时不是很牛逼的么,怎么现在,怂的跟头乌龟一般?   食人魔不接战,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男人,从黑暗之中,缓缓地站了出来。   康克由,我所挑战的正主。   一个横行了东南亚多年的吴哥籍华人,让无数人为之恐惧的恶魔,许多家小孩儿夜啼的时候,大人会说“再哭,康克由就来抓你了哦”,就这么一句话,但凡懂点儿事的娃娃,都会吓得停住了哭声,缩进了被子。   他在南洋这个地界,名字就等同于恶魔。   这个脸色蜡黄、充满了上位者威严的男人缓缓走出黑暗,平静地说了一句论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第七十一章 狂魔,狂魔   《论语·学而》:“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句话是论语的第一篇,第一章。   瞧见当下的局势从倾覆而下,达到了一个古怪的平衡点,瞧见自己的爱将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活生生地杀死,瞧见自己精心布下的局被人一点儿、一点儿地撕裂开来,在这样的情况下,那位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王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痛苦、愤怒和悲伤的负面情绪,而是平静地望着我,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大气,这便是一个顶级强者所表现出来的大气,从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因为在他的心里,所有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既然如何,何必失态?   康克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在场的所有巴干达巫教信徒,不管身处何方。都朝着他的那个方向俯首而去,齐声高呼道:“大长老!”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将气氛给退到了顶点。   在这一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体肉胎,而是信徒们心中那具象化的神灵。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太多无辜生灵的逝去,在此时此刻,已经变成了这个叫做康克由的魔头身上那让人敬畏的光环,它无时不刻地提醒着所有人——别惹他,这个人,可是连鬼神都为之憎恶的家伙。   面对着无数人崇敬的呼声,康克由只是微微地摆了摆手,让众人停歇,而他则走到了几伙势力的中点处,停下了身来。   面对着我言辞激烈的挑战,他微微笑着。有些发红的眼珠子有一种古怪的僵硬,低沉着声音说道:“小兄弟,你干得真的很不错——事实上,在我一开始听到你的时候,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与你为敌,而是想要将你给招入麾下,成为我门下的弟子。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找寻长生的途径,然而真正走到现在这个时候,方才晓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人力有时尽,倘若想要让自己的事业得以延续,要么就靠着自己的子嗣,要么就靠着自己的传承,此刻看来,你却是十分符合我的要求……”   我实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的话语来,不由得耸肩笑了笑:“康王你这般说,我是应该受宠若惊,还是该撇开自己?”   康克由像老友一般地与我挥手说道:“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事发之后,我叫人找来了你的资料,晓得了你大概的人生轨迹,知道你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弟子,同时跟符王李道子有着一定的联系,在最初的时候,邪灵教的天王左使,也曾经想过收你为徒——最让人动心的,是你的杀戮之心,瞧见过你那完美的履历,当真有些让我把持不住……”   小药匣子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我并不指望敌人对我一无所知,而听到康克由的这话儿,我还真的有些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指着远处的卜桑说道:“康王,你的弟子,可在那儿呢……”   “他?”   康克由不屑地看了一眼在于般智上师交手又退开的卜桑,毫不犹豫地表达了对他的不满:“蠢货一个!羽翼未满,就想着去充满暴风雨的天空飞翔,这样的家伙,我之所以还让他活着,不过是给他一次机会而已!”   听到康克由那毫不客气的评语,卜桑脸色一变,晓得了自己在阁骨岛上诸多的小动作,都逃不过康克由的法眼,顿时就是脸色苍白,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朝着康克由的方向跪下,额头贴住泥土,竭尽拿出了最大的真诚,高声说道:“师父,徒儿罪该万死!”   康克由并不理会他,而是向我发出了诚挚的邀请:“我说了这么多,你多少也表明一下态度吧?”   听到这话儿,我完全就有些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向他挑战么,怎么回过头来,他居然开始邀请我,成为他的衣钵传人呢?   是他脑子进水了,还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瞧着康克由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一声冷笑道:“康王,我陈志程,身受茅山福泽,生是茅山的人,死是茅山的鬼,这一生都不会改弦更张,所以请你不要在妄想了。而如今……”   我扬起了手中的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向你发出了公平的挑战,不知道你可敢接下来?”   我说得慷慨激昂,康克由却满不在乎地指着周围那济济的手下,寒声说道:“公平决斗?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和你公平决斗么?不,我要杀光你所有在意的人,而将你留在最后,我要让你感受到失去朋友的痛苦,从而后悔你拒绝我好意的冲动,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成为你心中永远的痛……”   听到他一字一句地威胁,我毫不客气地回顶过去:“康王,在你做这件事情以前,还请你记得一件事情——你最亲爱的儿子康桑坎,可还在我的手上呢!”   威胁,双方的筹码,并不只是一点儿。   康克由听到我拿他儿子来威胁他,脸上露出了滑稽无比的笑容,眯着眼睛对我说道:“那小子?在中国的历史上,秦国末年,楚汉两军对垒于广武山,楚军粮食被断,项羽抓了刘邦的父亲,介意威胁,刘邦却对项羽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烹煮我的父亲,请不要忘记,分我一杯羹。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父亲却只有一个,你觉得,我对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听到康克由给我们讲出的故事,我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头上浮起。   这家伙果然是豪雄,面对着自己最为珍爱的儿子,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般的话语来,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   然而就在我倒抽冷气的时候,康克由却是又说道:“当然,这儿子好不容易养那么大,说死就死,也的确不是一回事儿,好在北边的朋友告诉我一点,那就是黑手双城你这人虽然杀人无数,满手鲜血,不过为人却甚为重感情。我不知道是与不是,但还是请了两个人过来,看看能不能有一点儿回旋的余地。”   他轻轻地拍了一拍手,这是黑暗中有两个人,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康克由的跟前来。   月光透过天空之上那些旋转的鬼魂,落在地面上,让我瞧清楚了康克由口中的那两人,到底是谁,而在瞧见他们的第一眼,我整个人就有些不冷静了。   这是一男一女,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却分别是穆青山与穆史薇。   这两人是宗教局在泰国曼谷的组织人员,当初我们从泰国曼谷那边借道,搜寻智饭和尚线索的时候,曾经蒙受过他们的招待,但让我没想到的,只是短短的几天,竟然让他们蒙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瞧见他们此刻的模样,就知道在来这儿之前,他们可能已经受到过了非人的折磨。   我紧紧咬着牙齿,气得脸色发白,冷冷地说道:“康克由,没想到你居然丧心病狂地牵涉到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对他直呼其名,而不再是用上了“康王”的敬语,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然而康克由却显得十分平静地说道:“你无须为他们叫屈抱冤,事实上,倘若没有他们为你居中联络,找到那夺命妖姬,来帮你们定位到犬子所处的位置,就不会有后面的这所有一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有因果的,它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拿他们,来换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或者,我当着你的面,杀掉他们——当然,作为回报,你也可以帮我杀掉康桑坎那小子……”   对方的话语简洁明了,而我则陷入了两难之地,脸色难看地望向前方,康克由似乎知道我想要说些什么一般,伸过手来,在穆青山的身上轻轻地一拉一点。   穆青山被猛然推到在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能够说话了,朝着我张嘴,说道:“同志,我……”   一句话没有说完,康克由却开始念起了倒计时:“三、二……”   穆青山脸色惊恐,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想要瞧一眼这个将自己抓到此刻来的凶人,然而就在他回过头去的一瞬间,康克由也念到了“一”。   语音结束,他一点都没有谈判的想法,就好像我们平日里随意碾死一只蚂蚁般,挥了挥手,跪倒在地的穆青山却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能说出来,就直接栽倒在地,一股掌风将他的大半个身子都给撕裂,胸腹之中的内脏和肠子一齐飚射出来,血流了一大滩,吓得旁边的穆史薇绝望地爬到在地,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啊……”   康克由杀了一人,毫不在意地揪起穆史薇的头发,朝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再次倒数道:“三……”
第七十二章 杀俘,开战   “三、二……”   康克由显然并没有将我手上的人质放在心上,他甚至都没有特意地将倒计时的速度放缓,而是平静地念着,仿佛落在我手上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我的崽儿。   我能够相信,如果这倒计时念完,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穆史薇给宰掉,就如同杀死他父亲一般。   瞧见在地上痛苦扭动身子,翻腾于血泊中的穆青山,一股强烈的负疚感袭上了我的心头。就在他即将念到“一”的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大声地呼喊道:“停,停,我愿意跟你交换人质!”   “一!”   而这时,康克由也念到了最后一个数字,然而他还没有等我说完这话语,便将手猛然前伸,掏进了穆史薇的胸腔里面去。   那个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女孩儿,正处于父亲死亡的极度悲痛之中,惊声尖叫着。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状态,却实在没有想到,在我答应了交换人质的情况下,康克由居然还毫不犹豫地杀掉了自己。   穆史薇一双眼睛鼓出了眼眶之中,饱满的樱唇咬出了鲜血,脸色在瞬间变得雪白。   瞧见杀掉穆史薇的康克由将女孩儿鲜活乱蹦的心脏掏出来。在嘴唇间舔了舔,我顿时就崩溃了,冲着那血手狂魔怒吼道:“我都已经答应交换人质了,你为什么还要杀她?”   康克由从舌头舔了一舔那心脏,然后嫌弃地吐出了口中血水,扔在一旁,将那女孩的尸体缓缓放倒,淡然说道:“没啥,你不觉得她刚才太吵了么?”   太吵了?   就因为这么一个狗屁理由,他就将一个如花似玉、大好前程的女孩儿随手杀掉了,甚至连被扣押在我手上的亲儿子都不管不顾?   这人是疯子吧?   是啦。也只有疯子,方才能够做出这般的事情来!   我心沉似水,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心中默念着,藏在鱼干屋里面的布鱼将被押着的智饭和尚,给一把扔到了我的这边儿来。   站在门口的布鱼,眼眶之中,满是泪水。   他心思再迟钝,也晓得刚刚被杀的那个女孩儿,对他曾经有着一点儿微妙的小儿女情愫,虽说他对于穆史薇并无情感。但是对于爱自己的人,心中总是存着一丝感激。   你爱我,我或许不爱你,但是我感激你。   然而那女孩儿却死了。   死在眼前。   布鱼甚至连一句感谢的话语,都不曾说起,这怎么让他能够释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布鱼流泪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实小伙罕有地流下了眼泪来,然而我又如何能够熟视无睹?   别的不说,人家穆青山一家人本来好好地在曼谷那地界过着平静的日子,结果却被我卷到了这一场祸事里面来,最后还丢了性命,这让我怎么情何以堪?   别人因我而死,我又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呢?   唯有杀了康克由,报得此仇,方才能够让逝去不远的亡魂,得以慰藉。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拿一个人开刀。   壮士出征,总得有一人祭旗。   扑通!   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智饭和尚被我一把推到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被我一脚给踩在了脑袋上,不得不低下头去,不过他依旧还是不屈不挠地试图仰起头来,大声呼喊道:“爸,救我啊,救救我,不要让我死掉啊……”   我面沉似水,而康克由则抹了抹手上的鲜血,脸上居然还有盈盈微笑:“孩子,我当初让你在中国好好待着,你为什么不听话呢?”   智饭和尚双手扣着身下泥土,哭泣着说道:“我听话啊,不过茅山要杀我,我在中国待不下去了啊!”   康克由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以为你回来,便能活?你知道你害死的那个小姑娘是谁么?是花丛玉的孙女,即便你不是被人抓了,而是回到了我这里,我也会将你给宰了,给花丛玉一个交代。告诉你一句话,别以为你是我儿子,就能够为非作歹,这世界上,最可靠的,是你那一身的本事,而不是笼罩在你脑袋上的光环,可晓得?”   听到自己的老爹居然放弃了自己,智饭和尚有些崩溃了,边哭便问道:“呜呜,花丛玉是谁啊,我哪里知道……”   我抬头看了一下天边的星光,默默地将饮血寒光剑给高高举起。   在此之前,我曾经想要将这个狗贼给带回国内,带回茅山去,那是因为我想要让无数觑觎茅山的江湖同道瞧一瞧,即便是威震南洋的康克由之子,惹到了我茅山,都会被千里迢迢地追杀,并且囫囵个儿地带回来受审,而谁若是敢捋茅山虎威,自个儿先掂量掂量。   暗杀和公开受审,是两种不同的形式,若是论上杀鸡儆猴的影响力,后者绝对百倍于前者。   不过时至今日,我却不再等待。   穆青山,你若是还未走远,那就看一看。   这是给你提前的祭品。   唰!   一道剑芒凭空而起,朝着智饭和尚的脖子处横切而去,仿佛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在最后的时刻,智饭和尚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没有再卖力嘶嚎。   他毕竟是血手狂魔的儿子,就算是死,也得保持一点儿名门之后的尊严。   然而就在我即将斩杀对方的时候,一股透明之物,突然从地上冒出,将智饭和尚给包裹了住。   我这一剑,意外地斩了一个空。   脚下的智饭和尚,居然被一股透明如水母般的东西给包裹着,朝着康克由的方向急速而去,我的剑尽管已经斩在了对方的光头之上,但是那透明之物却滑溜无比,以至于剑尖披在上面,却滑向了一边儿去。   到手的猎物,就这般飞了。   随着智饭和尚朝着前方倏然而飞,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瞧见了远处那血手狂魔红色的眼睛里面,透露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轻蔑之意。   他刚才所说的话语里面,有真有假,对于智饭和尚的责怪肯定是真的,不过却并不会让他死。   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是死是活,多少还得由他来决定。   康克由是那种试图掌控一切的人,他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事情,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之外。   事实上,他对于整个场面的控制力,精准得可怕。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上的人质给残忍杀害,并不是他不想救自己儿子,而是因为他有着比交换更加稳当的手段。   不过,我怎么可能忍受这般的屈辱?   包裹智饭和尚的那一团透明物快,但是我比它更快,箭步而走的我,径直撞入一众活死人之中,百里奔行,倏然间冲到了那家伙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三剑。   剑气纵横,一剑更比一剑凶。   然而让我惊诧的事情是,包裹着那智饭和尚的透明水母,别看着柔柔弱弱,但是却有着超越钢铁的坚韧防护力,饮血寒光剑斩落在上面,根本就没有办法受力,直接就朝着旁边滑落而去,即便是正中其上,它也能够将我的力量给消移到了另外一边儿去。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对它都没有任何效果。   甚至弹起的万魂珠,在这玩意的身上,都起不到一丝的作用。   临仙遣策的视线里,这透明水母,圆满无漏,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可以攻破。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眼看着那透明水母包裹着智饭和尚,不断向前飞奔,倘若是再犹豫一会儿,估计它就已经到达了康克由的身边去。   不能再等。   我决定孤注一掷了——【深渊三法,魔威】!   我遥遥拍出一掌,那透明水母浑身一震,终于僵直了片刻,而就在这一刹那的时间里,我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饮血寒光剑的锋利,而是倏然上前,一掌拍在了那圆滑的透明体之上。   茅山掌心雷!   炼妖壶观术!   两术齐发,宛如雷霆贯体,而那用力的诀窍,却是隔山打牛。   我不伤那透明水母分毫,但是无比透过它的防护,将里面的智饭和尚给击毙了去,这手段是在破不开那透明水母防备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临变手段。   轰!   我瞧见缩在其间的智饭和尚口中鲜血狂喷,一双眼睛鼓出了眼眶里面来,就晓得此子命不久矣。   如此便好。   只要智饭和尚没有被救回去,那么我们此番前来南洋,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有意义了。   穆青山,穆史薇,你们慢走,这个狗东西的死,不过只是序曲,而后,我会送很多人下来,与你们相伴,祭奠你们逝去的亡魂。   我没有再追,而是扬起了手中的剑,将旁边那些朝着我奋不顾身扑来的活死人给一一斩杀。   头颅被削的活死人爆发出漫天的血浆和骨刺,然而却都被我体内散发的罡气给避开,我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瞧着脸色变得铁青的血手狂魔康克由。   而在我与康克由交手的那一瞬间,一直在旁边陷入沉默的茅山刑堂,和以般智上师为首的白巫僧,也果断出手了。   大战在即。   我与康克由遥遥相望,我的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丝微笑。   这,是宿命的对决么?   若是,便来吧!
第七十三章 世纪,之战   杀!   四周乱象一起,我便再无顾忌,踏着周遭满满的血水,朝着前方进发。   任何活死人。只要胆敢拦在我的面前,都逃不过一剑而过、头颅飞起的下场,无数鲜血、骨刺迸发,却都被我身体表面处那凝如实质的魔功给抵御开去,便如同先前的那透明水母,根本就近不得一寸。   我向前而冲,康克由却并不理会于我。他的双手在胸前一搅,无数黑色烟云从无中生有,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黑雾笼罩了整个天空。   陡然之间,天空之上的月光和星子被黑雾遮掩,无数苍白而诡异的脸孔充斥着整个空间之中,到处都是呜呜的呼声,将我们此刻所待着的地方,弄得宛如鬼蜮一般。   康克由在布置周遭,根本无暇面对于我,不过却有不少人想要与这位心中的王者表达忠诚,纷纷朝着我冲上前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位。却是食人魔虏布。   他先前退缩,是因为心中的恐惧,此刻再次冲将上来,却是因为头上的信仰。   很多时候,信仰可以战胜一切,包括恐惧在内的一切负面情绪。   再次冲上来的食人魔虏布没有了先前表现出来的一切懦弱。不知道从哪儿弄出来的一根巨大骨棒子被他挥舞得呼呼贯风,那根应该是象骨的棒子边缘有着金丝一般的镂空符文,挥舞之时,有一种无数亡魂一齐呼叫的诡异之声,能够让人沉浸进去,感觉到一种似是而非的幻境生出,那恐惧的情绪便会不由自主地生了出来。   当然,旁人恐惧,我却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动。   杀意既然已决,我的心志就坚硬如铁,除了爱。任何的威胁和恐惧,都不能够让它融化下来,所以两人在快速的冲锋过程中,交上了第一回的手。   砰!   毫无花哨,火星撞地球,硬生生地一次碰撞,交击之处,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强大的敲击之声。   我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斩落,却感受到了那象骨棒子之上传来了宛如大地一般的力量反馈,这才晓得这骨头棒子并不简单,不但周围有用复杂的工艺雕篆着无数神秘符文。而且在里面似乎关注着水银一般的东西,使得骨头棒子的重心左右摇摆,显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特性来,而那并不仅仅只是一件简单的武器,而且应该还是某种用来祭祀的祭器。   我如此强悍的力量斩落过去,结果却被反弹而走,双手酸软疼痛,感受到了那里面充斥的巨大威力来。   我的心中一寒,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沉重的无奈来。   千万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食人魔虏布一击得手之后,并没有半分得意,脸上却是多了几分惨白,这黑胖子皱着眉头,朝着后面退了几步,立刻有一群长袍信徒围将上来,有的拿矛,有的拿盾,有的持戈,有的双手空空,口中却又吹箭,各式各样,古里古怪,却是将我给团团围住。   我奋力向前突去,结果被七八件兵器给阻拦。   那些人用了吃奶的气劲,奋力拦住了我之后,彼此分担压力,却是将我给再一次向后推开了去。   尽管只是稍微地一交手,但是我却能够看得出来,对方的实力,跟先前在阁骨岛上面与我交手的巴干达教徒,完全不同。   我面前的这一帮家伙,应该才是巴干达巫教里面最为精锐的王牌。   他们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有着足以称道的地方。   里面的厉害高手,并不仅仅只有毒蛇巴勒、食人魔虏布这样的家伙,更多的人,有着一身的实力,但是却并不为人所知。   善战者无赫赫之名,但是千万不要以为对方是弱者。   我顿时就陷入了苦战之中,也明白了康克由为何会有底气对我不管不顾,甚至都不会给予我公平决斗的机会,因为别的不说,光凭他带来的这一大帮子追兵,就足以将我们都给困死在此地,何必又多做手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冲动是魔鬼,而康克由却是与魔鬼共舞的男人,他如何会让自己陷入那危险的尴尬之地呢?   尽管这危险,只不过是百分之一的可能。   我身陷重围,而老奸巨猾的康克由此刻也终于完成了布置,等到了那透明水母将自己的儿子给带到了跟前来。   他的手一挥,坚固得如同少女防备的透明水母,却朝着他开放了。   将智饭和尚从那水母的里面抱了出来,康克由用手探了一下相隔多年未见的儿子鼻息,脸色变得莫名其妙的古怪起来,而随后的几个检查动作,使得他确定了,这个抢到手中的儿子,已然没有了气息。   透明水母虽然可以防范一切刀剑硬功,却抵受不了隔山打牛这般的发力技巧。   尽管它屏蔽了大部分的力量,但是被废去一身修为的智饭和尚,根本扛不住太多的真气贯体,直接就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康克由没有想到自己诸般完美的算计,最终却只带来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他所能够接受的。   他那平静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无数的青筋来,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的凶戾。   接着他将这目光,投射到了我的这里来。   此时的我,已然不再是一个人孤独奋战,在陷入围攻的几息时间之后,又有人加入了战场里来。   来的却是布鱼和小白狐儿。   我最亲近、也是最为忠诚的战友,即便在受过无数创伤之后,他们依旧还是选择跟我站在了一起,而秦伯和依韵公子也没有再躲在那狭小的屋子里面,闻着臭咸鱼的古怪气味,而是选择了朝着控制那些活死人的巫师群冲将而去。   不过却有人先他们一步,杀到了控制着场中最多威胁的巫师人群之中。   那就是身披这“道法归尊”长袍的刑堂六老。   作为中原顶级道门之中最犀利的武器,从刑堂里面走出来的这些苦修士,对于拼斗之事,最是敏感不过,他们在战斗生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判定了决定这场战斗输赢的关键点,有且只有两个。   一个就是统御全场的康克由,另外一个,则是指挥着那三四百活死人的巫师群。   康克由,自然由刑堂长老刘学道来负责,而他们,则将自己化作一把最为犀利的尖刀,直插敌人的软肋之处。   打蛇打七寸,这个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唯一在战斗中显得次要的,则是闯入其中的白巫僧们,般智上师虽然也是一个厉害角色,然而在这样的时刻里,却不得不委身成了配角,在边边角角处,拖延着敌人的注意力,好歹也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一次恢弘无比的战斗,尽管它的规模,或许还不如一场普普通通的街头械斗那般大。   不过光从参战的多方来看,它足以称之为伟大。   此战过后,结果即将改写东南亚地区的势力分布,乃至于改写中原地区的实力范围。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并不是我最关心的,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本战之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点。   康克由。   称霸南洋的康克由有着无数的崇拜者,也有无数畏之如虎的人,但是在我的眼中,他却是我们宗教局心头的一笔耻辱。   当年他曾经北上京都教书,逃脱秋后算账只不过是一部分原因,而另外的一个原因,却是在找寻巴干达巫神曾经被分尸各处的遗骸,而据说他在京都找到了巴干达巫神的头颅,并且在总局王红旗的干预下,还是安然地回到了南洋来。   我并不知道当年他与王红旗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场恶斗,但是却也晓得,这在我们王总的心头,一直都是一根刺。   所以在我跟王总提出想要前来南洋的时候,他给予了我无限的支持。   受人恩惠,就得替人办事。   我们现在的麻烦变得无限大,看似错综复杂,而所有的一切根源,其实都在这康克由的身上,我只要将此人给拿下,万事皆休。   当小白狐儿和布鱼帮我挡住那一大帮子人的攻击之时,我也动了。   我朝着凝视我的康克由,毫无保留地冲将过去。   路上自然有无数的人阻挡,然而却都被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暴力,我就是这般的暴力,谁人敢咬我,就给我他妈的站出来。   一路披荆斩棘,我终于来到了康克由的面前,彼此之间,再无任何人能够站在我们的面前,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是血染衣襟,浑身宛如浴血而出。   四目相对,那康克由不由得一声长叹:“此刻的你,便是当年的我,越是这般,我越舍不得杀你啊!”   我扬起手中的剑,冷冷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出手吧!”   瞧见我杀意已决,康克由将自己儿子的尸体往旁边一扔,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条白毛巾擦手,然后徐徐说道:“听说你先前曾经将巴干达巫神眼球孵化而出的临体给封印了,不知道看见这个,会不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   康克由将身上的袍子稍微松了一点,一拍胸口,一股磅礴汹涌的神气,便从他的胸口冒了出来。
第七十四章 降临,降头   那个黄脸男子胸口之中冒出五光十色的气息,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了去。   我不得不退,因为那股气息出来的一刹那,我就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此刻并非在那洞里萨湖的湖畔,而是虚无缥缈的天上一般。   天上虽好,但是脚下虚无,稍微一不留神,就容易踏空,跌落深渊。   我向后退开,横剑来挡。却见那股气息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立刻像烟花一般,朝着天空之上倏然飞去,一条线,化作无数点,紧接着散落各处,最后凝聚成一个遮蔽了大半个天空的图像来。   我抬头望去,却给这图像给吓得一阵脸色发白。   事实上,这玩意我倒也并不陌生,曾经好几次在巴干达阁骨岛的老巢那儿,瞧见过它的身影。   那是巴干达的头颅。苍白而狰狞的脸容上面充满了肃穆,而一对空洞的眼眶子里面,是深邃而无尽的黑暗——没有眼珠子,只有让人瞧一眼,就感觉仿佛要沉浸入其中,不能自拔的深邃黑暗。   我的心中骇然。难怪别人提起康克由,总是不由自主的恐惧,这个家伙当真是一个疯子,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将那个头颅,给炼化了出来。   是炼化,而非召唤。   卜桑这个家伙,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老师不过如此,所以才画虎成猫地弄出了一个虚空巨眼来,结果那玩意根本就不怎么接受他的控制,使得最终落入了被我们封印的下场。但是康克由却并不一样,他对于整体的人生,有着高度的掌控力,思路清晰,头脑清醒,这样的家伙,从来是不会干那种可能会输光所有筹码的赌局。   我眼皮不断地跳动,望着头顶上那俯瞰世人的苍白脸孔,忍住恐惧,朝着康克由验证道:“这是巴干达巫神的降临,还是你的降头?”   对于我的提问。康克由显得有些意外,也晓得我能够看出一些旁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来,点头说道:“说是降临,却有没有意志;说是降头,却又有本源之力——简单地这么跟你说吧,它算是服从于我的神灵,懂了么?”   我尽量让自己波澜狂起的情绪变得稳定些,平静地说道:“懂了,大意也就是,你请了它来,然后干掉了它,对吧?”   听到我的这话,康克由更加意外地瞧了我一眼,脸上居然浮现出了认同的表情来:“我很惊讶,你居然会有这样的认知,不错,如你猜想的一样,事实就是如此。说句实话,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尽管你刚刚杀了我的儿子,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话,真的没有改弦更张,投入我门下的兴趣么?”   我摇了摇头,再一次给予了拒绝,然后说道:“事实上,最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如何将它给干掉的;要知道,这些家伙的意志,就像是嚼烂了的口香糖,如跗骨之蛆,是很难从根源消灭的。”   康克由消灭的,是那巴干达巫神头颅上的本源意志,而我想要消灭的,则是埋藏在我心头的蚩尤投影。   从本质上来说,它们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是高物质形态的诸神、诸魔投影。   也是一些闲得蛋疼的老东西,试图掌控和参与我们这个世界的手段。   不管我心头的这魔头曾经三番两次地救过我,但是我却一直保持着一个意见,那便是——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玩儿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不相干的家伙参与进来。   是死是活,都是我们鲜活的人生,也是我们独特的记忆。   听到我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康克由浑浊的双眼陡然一亮,眯着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着说道:“我说怎么看着你这么特别,原来如此。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能够将那股意志给磨灭了去,而并不伤及本体,那是因为我在几十年前,曾经用不计其数的亡魂,熔炼出了一个比我自己更加强大的化外分身,而这个分身,承载了我一切的记忆,生死却又受我掌控——具体的方法,你若是投入我门下,我可以无私地教给你!”   听到康克由提及了几十年前的那一场血腥大屠杀,我摇了摇头,第三次拒绝道:“不用了,我没有那么多血浓于水的同胞,可以供我杀!”   这冷淡的拒绝让康克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锋寒无比,徐徐说道:“你是不想活了?”   我举剑,淡然说道:“杀了你,我就能活下来!”   康克由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抬起头来,脸上的肌肉扯动了几分,沉声说道:“哈哈,果然。我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人物,必然和我一般,从来是不肯臣服于人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讲,就是君子如玉,要么生,要么死,并不会苟且于世,对吧?”   我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去瞧头顶上的苍白巨脸,淡然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康克由不再笑了,他的脸一点儿、一点儿的凝结起来,仿佛一块冰,冻得人直打哆嗦,接着他举起了一只手,淡然说道:“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年轻人,在未来的日子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会越来越少了。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我决定一件事情,赐予你一次公平对决的机会,不让那神之分身参与进来,让你有尊严地,死去!”   对于面前这血手狂魔难得的礼待,我并不领情,直言不讳地说道:“事实上,你放那东西出来,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困境吧?”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简单灰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了我和康克由的身边。   而在他身后的道路上,躺下了十几个凶悍莫名的巴干达信徒。   老道士手上拿着一把简简单单的戒尺。   这戒尺是茅山十宝之一的天罗管教尺,别看着简简单单,在它的戒尺之下,有无数的茅山子弟曾经被执行过家法,不少人甚至死在了戒尺之上。   戒尺的颜色有些深,那是被那几百年来的茅山子弟,鲜血染成的模样。   天罗管教尺,代表的,是茅山的家法。   面对着挤入其中的刑堂刘学道长老,康克由神色不变,显得淡然无比,平静地说道:“两位是想要围攻我?”   面对着这一代魔头,刘长老显得十分客气:“康居士言重了,你若是能够放出一条道路来,我们倒也不想舍命相陪,我茅山既然办完了事情,就不愿意再叨扰江湖同道,您说是不?”   很奇怪,一向面黑手黑的刘学道长老,此刻说话怎么会这么客气?   不过显然康克由并没有领情,他环视一周,瞧见四处战成一团的乱象,突然脸上露出了森寒的肃杀之色,冷然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当那过江猛龙?受死吧!”   一言而出,我们头顶上的那苍白脸孔突然也与他一般变了脸色,许多黑色光芒洒落大地,朝着非巴干达信徒的人们缠绕而来。   我能够感受到一股倾天之力,朝着下方压倒而来。   天,仿佛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感受到了这种恐怖的气息压制,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都没有再多的等待,毫不犹豫地抄起了家伙,朝着面前这个始作俑者冲了上去。   杀了他,一切结束,而倘若是失败了,我们则是埋骨他乡。   又或者粉身碎骨。   杀!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无论是我,还是刘长老,在这一刻都展现出了绝对恐怖的爆发力来,饮血寒光剑上的龙威,瞬间就笼罩住了康克由,我心中狂喜,挥着剑,朝着那个家伙猛然一剑斩去。   我在挥剑出去的时候,由于担心对方会陡然出招,所以留了三分气力。   这是准备变招。   然而康克由却十分托大,不闪不必,而是平平地推出双掌,拍在了自己面前的空间里。   胆敢小看我,那就让你一剑两段吧!   我奋力而上,然而在即将斩落对方的那个时候,前方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紧接着我狠狠地斩在了一件金属器具之上。   上面迸发出了巨大而熟悉的力量出来,将我朝着后方猛然一推。   这力量竟然有针对着我修为的特质,我在刹那之间,踉跄着朝后面退开了去,却瞧见我刚才斩到的,居然是刘学道长老几乎与我一同挥出来的戒尺。   天罗管教尺,受尽无数茅山子弟的鲜血,自然对我有着强大的克制作用。   而那边的刘长老也被我奋力的一击给逼得向后退开几步,脸色一片青紫,显然是也受到了几分不平之气。   我的瞳孔一凝,想起刚才康克由的手段,心中骇然。   他刚才的那个,是类似于佛家里面的法印,不过在他的手上使将出来,却有一种鬼气森森,错掳案空间的诡异特性,愣是将来自不同方向的我和刘学道,硬生生地对撞到了一起来。   这,不分明就是深渊三法之风眼的升级版么?   这样子下去,我们根本就挨不到他的边儿,谈何将他给斩杀了去?
第七十五章 打不赢,叫家长   一击重创之后,我与刘长老对视了一眼。   双方没有半点儿犹豫,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法器,朝着前方的康克由再次袭杀而去。   不过这一回。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力,先前倘若是七分力,此刻恐怕就只有三分了,留下了很大的空间出来,防止再一次的同门相残。   然而在康克由神奇的拳印之下,我“再一次”地和刘长老撞到了一起。   尽管双方都留了手,不过再一次被当做提线木偶一般地随意耍弄。这般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得很。   不光是我,刘长老的脸也完全变黑了。   这一位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茅山来说,都显得十分神秘的长老,实力和修为,绝对能够排入前五,甚至前三,而能够在茅山这种顶级道门中有这般的位置,便已然可以俯瞰天下英雄,却没想到会在这向来以为是荒蛮之地的南洋,受到这般的侮辱。两次过后,他顿时就变得一阵怒火中烧,双眼迸发出剑芒一般的光,抬起手来,朝着那康克由的方向甩去。   嗖!   事实上,他这一下。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然而对于炁场无敏感的我却能够从那飞速流动的变化中,在脑海中莫名的勾勒出来。   快,飞快,仿佛无影之物。   刘长老的这一招,和先前未出现便拦截下康克由黑芒的手段,如出一辙,几乎看不到影子,便倏然到了近前,根本就不给人一点儿反应的时间。   当然,这世界的任何事情。都是相对而言的,那速度对于寻常人来说,简直是避无可避,然而对于康克由来说,却也并不是无隙可循,但见他身子微微一动,身前的空间竟然变换万千,化作无数波光流动。   那锋芒抵临康克由的身前,却不得不穿透无数空间,尽管那速度飞快,但是到了最后。却越来越慢,停在了他的面前。   康克由伸手一摸,用食指和中指夹中了这东西。   居然是一张符纸。   我瞧见了,也有些骇然,没想到刘学道长老最为著名的“无影剑”,居然不是别的什么载体,而是一张轻飘飘的黄色符纸。   康克由掂量着这东西,不由得也叹为观止道:“区区一张符箓,却能杀人于千米之外,这样的东西,当真是匪夷所思,如此说来,茅山之上,倒也真的是有着让人敬畏之处。”   瞧见自己的杀手锏被人生生破去,刘长老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冷着脸说道:“再厉害又如何,终究不如你这古怪手段。”   康克由摇头说道:“不,不,这不一样,我的这法门,是无数灵魂汇聚的结果,说白了,也就是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弄得是苦力活儿,跟你们这些汇聚前人智慧的东西有着很大区别——真厉害,不过,我这里倒也有些东西,可以陪你们好好玩儿……”   嘴里说着话,康克由双手不停,往着旁边轻轻拉了一下,结果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   十六个一模一样的康克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鬼影迷踪!   瞧见康克由的如此表现,我在叹为观止的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些计较,那就是别看他轻松地将刘长老那一记无影剑给挡下了,不过却也是费了许多心思,倘若刘长老这手段就像机关枪一般地迸发出来,估计他也是有些接不住所有的,所以与其如此被动,不如主动施展手段,幻化出万般的变化来,让刘长老找寻不到自己的真身,也不受任何威胁。   康克由这是好算计,不过却不晓得我有那临仙遣策的真实之眼,能够看穿一切虚假。   想到这儿,我的心中冷笑,血劲一涌,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朝着前方看了一眼,结果我顿时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方的十六个康克由,每一个都如他本人一般,几乎都没有半点儿破绽。   一模一样,同本同源。   在愣了片刻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康克由既然能够通过化外分身之术,将那巴干达巫神的意志给抹除了去,必然对于此道,是有着很深研究的,而在头顶上的那苍白脸孔注视下,我们其实已经陷入其中,在这样的主场之中,我想要发挥临仙遣策的用处,勘破真假,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用一句古诗词来形容,那叫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既然不能勘破,那就一一击杀吧?   我不再等待,扬剑而起,朝着前方扑去,与此同时,刘长老也与我一起,冲进了人群之中,双方手起剑落,与对方展开了殊死拼搏,然而当真正面对这些家伙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到无边的痛苦,所谓法阵,那就是积少成多,让无数人来承担一个人的力量,起到了那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而此刻这些幻影分身同根同源,无论是意识,还是配合,甚至都比七剑厉害许多,让人根本就占不得一点儿好处。   倘若是一直这般下去,恐怕我们就得被活活缠死于其中,不得挣脱。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   不变化,就等死。   就在我准备着拼死一搏之时,我旁边的刑堂长老却动了,但见他脸色变得无端肃穆,双手合握着那面天罗管教尺,猛然转头,朝着北边的茅山方向,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   我听到了他口中,似乎提到了三茅真君。   三茅真君,是那三位?   大茅君茅盈,司命东岳上真卿太元真人茅君,列上清左位;中茅君茅固,为句曲山真人定禄右禁师茅君,列太清左位和第六中位;三茅君为茅衷,三官保命小茅君,列第六左位。   这三位老大,就是我茅山宗开宗立派的先祖先师,而我瞧见刑堂长老凭借着天罗管教尺,念念有词,脸色变幻不定,便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茅山神打术!   说句简单直白的话语,这个就叫做“打不赢叫家长”,通过这承载茅山气运的法器,呼唤出未知空间中那茅山的列祖列师出来。   赦!   当刘长老念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气势暴涨,一股青光从那天罗管教尺中陡然升起,灌注在了他的身子之上,原本略微显得有些佝偻的刘长老顿时就变成了两米高的金袍道士,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不过满是褶皱的额头之上,居然裂开了一条缝隙来,往两边撑开,居然像是一只眼睛般出现。   刘长老的双目紧闭,而额头上的眼睛,则露出了恐怖的光蟒来。   无上威严。   那目光扫量四周,就连我被其瞧了一眼,都感觉到遍体生寒,紧接着刘长老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的上空处,这时方才发言说道:“咦,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是三十一层天的魔神啊?”   他抬头望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十六个康克由居然在瞬间,朝着刘长老轰然杀来。   攻击在一瞬间齐聚,这些人的手掌上面,全部都套着一对渗透着鲜血的金丝手套,上面阴风呼呼,三十二只手掌抓来,带着无数锋芒,那刘长老被吓了一跳,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戒尺,毫不犹豫地朝着前方砸落而去。   他这一下,轻飘飘的,仿佛什么力量都没有,那些康克由幻影只分出几个阻挡,而其余的,则一窝蜂地朝着刘长老的各处弱点抓去。   “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贫道面前献丑?”   我不知道刘长老招来的,是哪位师尊,因为这茅山神打术,据我所知,他并不一定能够招来那三茅真君,毕竟贵人事忙,也没多少时间管我们这些素未蒙面的徒子徒孙,它或许是茅山前辈,至于是那一辈,建国前还是唐宋元明清,这个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至于厉害不厉害,这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完全靠运气。   不过看起来,这一位倒是个厉害角色,刚才让我们束手无策的康克由幻影,在他的手上就显得那般垂落,但见他一把戒尺,就像教训小学生一般,一敲一个准,从无数的攻击间隙刺出,猛然砸落而去,没有一个能够逃得脱他的攻击,但凡挨上那么一下,都立刻化作一股黑烟,消散而去。   眼瞧着刘长老陷入了无数的围殴之中,却也能够混得风生水起,而我面前,却只有一个康克由。   那个脸色蜡黄的老家伙,朝着我的胸口平平拍了一掌。   我猛然一剑,朝着对方的掌心刺去。   这一剑又快,又疾,充满力道,而且我在瞧见刘长老大杀四方的时候,不由得也有些眼热,都已经想好了,一旦接近对方,立刻弹出万魂珠,附着黑白之气,将其一举拿下。   然而这一剑却又是刺了一个空。   剑尖穿越层层空间,速度最后停止在了一双手指之间,我感觉剑上的九颗万魂珠被生生地剥离了下来,方才感觉到我面前的这个康克由,跟别的不一样。   他是真身。   我剑尖被拿,僵直得不能动弹,那老家伙一脸地愤恨道:“你们城里人真会玩,打不过,就叫家长……”
第七十六章 往事如烟,领悟如神   别看我面前这康克由一脸哀怨,不过他手上的力量却没有半点儿妥协,如同先前捏住刘长老的无影剑一般,此刻的康克由拇指和食指紧紧夹住了我的饮血寒光剑。那九颗万魂珠还没有被我捂热,就给他硬生生地剥离了下来,往天空轻轻一抛,对我说道:“想来,这是我那可怜徒儿花舞娘身上的遗物吧,没想到居然被你给融合了,差一点儿就成了自己的东西。”   我与康克由之间尽管相隔只有一剑的距离。然而他身边的空间错综复杂,仿佛由无数个空间重叠而成,所以给我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来。   眼瞧着刚刚获得的宝贝被康克由给剥离了去,我的心头滴血,努力握着剑,反驳道:“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倘若没有巴干达巫神的本源之力,你会如此嚣张?”   被我这么一说,康克由居然还真的细细想了一下,摇头说道:“不,我此刻的力量。是无数冤魂死鬼赋予的,而不是那颗大脑袋,尽管我在搜集无数巴干达遗物,但并不是将它们的力量为我所用,更多的时候,我是在研究这些东西里面的规律。研究它们为何能够长生不死,连绵永世。”   长生不死!   真正站在了这个世界巅峰的人们,陆陆续续地加入了对于长生不死的追逐序列之中来,天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都在于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这个美好世间的留恋。   听到这一个词,我的心中扑通一声响,而就在此时,我与康克由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响彻天地的喝念之声。   道法通天。   被围在无数分身幻影之中的刘长老。带着他身上的那位神打术召灵,开始了突围之战。   有人突围,狼狈不堪,有人突围,千难万难,而这位爷突围,却显得如此的简单和粗暴,让人惊掉了眼球。   他根本就没有在突围,只不过是将身边围上来的一个又一个家伙,给击杀了去。   就像教训小孩儿一般,啪的一声。一戒尺一个小学生。   斩瓜切菜!   这位爷已经将绚烂繁复的斗法给直接简化,变成了“排排坐,拍脑袋”的活计儿。   别以为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要晓得他所面对的,并非是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也并非是普通人,又或者一般的修行者,而是这康克由的十六个分身,这些家伙里面的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横扫一方的实力,还在刚才之前,我还在为自己和刘长老身陷其中,而产生了“不变则死”的想法来,然而在这名不知道名号的前辈手中,但凡他手中的戒尺扬起来,必定会有一个脑袋凑上去,仿佛一切都是排练好了的一般。   这样的手段,不但需要对于自身力量和速度的精准把握,而且还需要对周遭一切的变化有着极为恐怖的超前判断。   或者说,这是一种比临仙遣策还要高级好几个层次的谋算之法。   预感未来。   有着这般手段的刘长老,在刚才我与康克由对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然将一众幻影分身给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在左右环绕着,显得十分凄离。   康克由与我对话,却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情况,朝着我冷声说道:“先别得意,一般的请神降临,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拖过去了,一切皆休。我本来想凭着自己对于修行的感悟和勤奋,与你们公平的交手的,然而却没想到你们居然弄出这般的手段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守承诺了——神的事情,自然由神来处理,那是他们的世界,与我们无关……”   他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头猛然朝着上面一抬,口中含糊不清地吐出了几段古怪的咒语来。   而随着这咒语的诵出,我们头顶之上的那张苍白巨脸突然从黑暗的天空之上,沉落数分,接着两道光芒,从它那深邃的双眼之中,迸发了出来,朝着刘长老和他所在的区域笼罩而来。   这光芒,充斥着一切混沌凝滞的力量,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刘长老正施展神威,逞凶厉害,陡然间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却也只来得及尖叫一声,抬头望去,就被这光芒给笼罩住了。   不仅仅只是他,连他身边那五六个还残存的分身幻影,也给冻结在了当场。   被这光芒笼罩的所有人物,都变得特别奇怪,他们仿佛如同定格漫画一般,停留在了当场,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连同着炁场以及一切物品,就连生命的痕迹,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就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生生地挖了一块儿去。   瞧见我惊诧莫名的表情,康克由显得十分平淡,微笑着说道:“你别担心,他暂时还没有死,这光芒,只不过是封锁了那一处空间的时间流动,整个空间都被定格住了而已,任何闯入其间的东西,都会被里面的黑光变得无限接近于零的速度同化,在那样的一个时间节点里,理论上来说,他们是永生的,懂么?”   时间停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当我们还在将格局锁定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的阶段之时,人家就已经开始上升到了这般恐怖的境地。   尽管瞧见这一道光芒并没有太多的威胁性,而即便是被封冻住,也不可能被任何攻击给杀死,但是倘若我在激烈的战场之上,被封冻起来,分到解冻的时候,我的战友早就一命呜呼了,这事儿光想一想,都让人头疼。   然而康克由却没有管我复杂的想法,朝着我微微一笑道:“行了,麻烦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吧!”   康克由表情轻松,而就在此时,我也是终于趁着他分心刘长老的时候,陡然发难了。   龙气纵横。   饮血寒光剑的剑尖之上,高速的震动加上纵横的龙气,终于让这个家伙的手指不能再轻松地拿住了我的长剑,猛然抽回来的我挽了几道剑花,让自己的手腕适应了这魔剑的剑感,而在此期间,我则用余光朝着四周瞥了过去,瞧见到处都是一片混战,而在那苍白巨脸的气势笼罩下,我方的力量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即便是强如刑堂六老,也处于下风,勉力抵抗。   时间拖得越久,我的同伴就越有可能离我而去,又或者,我会与他们一同,黄泉相伴。   不,我不想死!   我在这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牵挂,怎么可能离开这世间呢?   那么,就得战胜面前这个滔天巨魔了。   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我举起饮血寒光剑,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了在我生命里面,远远超脱于我此刻生命形式的那些力量,从我师父的宇宙星辰,到李道子的天地豁达,一直到蚩尤临体之时,那种毫无顾忌的暴戾狂放……   每一个强者,都有着自己的特点和意志,它们其实都曾经加诸于我的身上。   我是连老天爷都为之恐惧的存在,十八劫都难以将我扼杀,如何能够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呢?   不能,不能,不能!   杀、杀、杀!   我在心头不断地默念,自我催眠,而那怒火则一点儿、一点儿地被点燃起来,力量从丹田、从全身各处的经脉之中生疼而起,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哦?”   站在我对面的康克由开始惊讶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本来以为是件并不复杂的交手,没想到现在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啊,像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一直藏身于黑暗之中?来吧,我有二十多年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期待着一场战斗了,刚才的那个家伙,不行,而你,才是我真正的对手,来吧!”   我紧闭双眼,黑暗中,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宛如那夜的海啸巨浪,想要将我给碾压于此。   我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平静地向前跨步,紧接着挥出了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剑。   至道,一剑。   一剑斩破苍穹,万般攻击,在此刻简简单单的一剑之下,冰消瓦解,而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瞧见康克由已经离我很近了,双手在前方一抓,仿佛将整个炁场都给揉捏了一般,我顿时就感觉周身一阵晃荡,无处不在的力量朝着我四处狂涌而来,让我甚至都难以站得住脚。   一重更有一重天。   康克由已经完全能够掌控这诸般炁场的底层法则,即便我一剑破去他的万般攻击,下一秒钟,立刻又是杀招浮动。   我眯着眼睛,脑海里却想起了某一个脸容严肃的青衣老道人来。   万法归一,世间的所有法则,到了最后,都不过是阴与阳的交汇,无数法则的演绎,在聪明人的眼里,不过如此。   一,与二!   我再一次出手,平平一推,却是再一次将自己周身的炁场给稳固住,那康克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严肃的面容来,双手一拍,十指挥动,划出了成百上千的鬼獠来,张牙舞爪,朝着我倏然而来。   我也在此时此刻,单手朝天,猛然打了一个响指。   战意,黑炎灼!
第七十七章 王座,燃烧   黑炎连天,浮空而现。   这是一种来自深渊的诅咒,任何只要带着些许阴怨属性的气息,都会被其瞬间点燃。化作灼烧灵魂的黑色火焰。   我及时地施展,使得无数朝着我袭来的鬼獠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在一瞬间,幻化成无数火人,面容扭曲,一双眼珠子在黑色的焰火中化作了印记,一直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此招一出。无数的焰火围绕着我在转动,我在瞬间就被包围住了,火焰连天,就如同龙卷风一般。   位于风眼之中的我一脸平静,望着康克由花了无数个年头凝练而出的鬼獠不断地化成焰火消逝,心中有一种恶意的痛快。   这场盛大的焰火仅仅持续了三秒钟的辉煌,而在此之后,康克由一脸猪肝色地将朝着我倏然扑来的无数鬼獠都给收回,全部都堆在了自己的身下,他整个人悬空而起,身下是无数美艳女子交叠而成的人肉王座。那些雪白的酮体相互纠缠,化作一副古怪而美艳的图像,而坐在三米高美女王座之上的康克由,则显露出了王者的风范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冷地说道:“你。很好,已经无数次地超出了我的期待。”   我伸手,将在身边游绕的黑炎余味搅了搅,不免有些遗憾地说道:“康王,你收手得太早了,我好不容易有这般发挥的机会,如此美丽的焰火,仅仅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就消散了,实在可惜……”   康克由被我的话语气得够呛,双手扶着两颗美人头颅,脸色有些发红:“你可知道。你刚才一把火,烧掉了四分之一的积蓄?”   我毫不客气地说道:“才四分之一?康王真的是财大气粗,我以为我已经将大半的脏东西都给清除了呢。”   坐在那美女王座之上的康克由显得无比高大,他摆着二郎腿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刚才的那几手应对之法,已然是登堂入室,步入了这世间罕有人能够进入的境界,这样的你,倘若再给些许时间,或许别说是我。整个修行界,都未必能够容得下你的野心,无数人都得臣服在你的脚下……”   我倒提这剑,在袅袅而落的黑色焰火包围下,淡然说道:“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如你一般,需要别人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不!”   康克由直接否定了我的辩解,摇头说道:“不对,你就是这种人。事实上,你跟我是同类,我们走的,是一样的道路,你慢慢地就会了解到自己内心里,到底需要些什么东西——不是荣誉、不是敬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而是权力,掌控一切的权力,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你,还不明白而已!”   我冷冷地笑道:“呵呵,狗喜欢吃屎,就觉得屎是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但是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听到我的讽刺,康克由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碰到的人里面,与我最相似的一个,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实在遗憾。当然,我也能够理解你,像你我这般的人物,怎么可能居于人下,既然如此,那么我只有杀了你,方才不会让自己受到威胁。”   说完这话,康克由轰然站了起来,而他脚下的无数美艳女子也都睁开了双眼,如此交叠在一起的王座向前移动,显露出了古怪的美感。   我伸出饮血寒光剑,去接出一缕快要熄灭的黑炎,朝着前方的王座猛然甩了过去。   那些人肉王座,不过都是康克由用鬼魄凝结而成的幻象而已,应该是可以被黑炎灼给烧融销蚀的。   瞧着那一朵黑色火焰飘飘荡荡地朝着前方飘荡,我忍不住地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有点儿紧张。   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厉害的,他让我感到有一种绝望的窒息,倘若是战意黑炎灼都不能够将其点燃,那么我接下来,该如何与这个家伙继续战斗下去呢?   更何况,我头顶上,还有一道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的死光。   它随时都可以将我给封印住。   火焰向前,而康克由却并没有对其进行任何阻拦,我瞧见这火焰沾染到了一具乳白色滑腻的女性酮体,女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风情万种地回转过神来,朝着我这边微微一笑,调皮地吐出了舌头。   香丁浮动,火焰在舌尖上倏然绽放。   紧接着,黑炎灭。   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迷茫,而在王座的驱使下,朝着我不断涌来的康克由则微微笑道:“小朋友,你的这东西,无非是通过某种高维度本源力点燃心火的一种手法,它固然厉害,但是一旦面对的力量成群结队,集结而成为一股倾天之势,它就根本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水能灭火,但是倘若只有一滴水,最终的结果,却是被那炙热的火焰给蒸发。   相生相克的力量从来都有,不过最终还得看那力量的数量级。   康克由给我上了很生动的一场课,而在此之后,在他的王座背后,突然涌现出了一个身高五米的巨大壮汉来,手上挥舞着一根两人合抱的原木,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康克由的手段,永远都纷呈出彩,让人应接不暇。   我能够感知到那个壮汉却是无数阴魂凝聚而成,但是那原木,却是实打实的,绝对不是什么幻象。   我往后退了三步。   原木重重地砸在了我面前的泥土之上,坚硬泥块的碎屑溅得四处飞起,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了我的身子上,让有些麻木的我感受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刺痛。   生命是如此的鲜活。   我脚尖轻点,在那巨大原木之上一个箭步飞冲,倏然跑到了顶部,不理脚下的那头古怪巨人,而是朝着前方王座之上的康克由一剑刺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我倘若是不能将康克由给击杀了,我身后的那些古怪巨人,他随手能够召出成百上千个,不会耗费半点儿功夫。   剑是如此的快。   锋利!   然而再一次受阻了,康克由周身的空间无数,能够屏蔽一切的攻击,因为任何速度快到极点的攻击,在穿越那重重空间之后,真正到达康克由的身前来,都变得缓慢无比,他甚至能够无比装逼地用手拈着,让人无可奈何。   康克由之所以如此厉害,那是因为他身边有着无数阴魂凝结而成的幻境,这使得他能够应对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   饮血寒光剑再一次被那人给抓住了。   尽管我剑气狂涌,将饮血寒光剑给抢了回来,但是落在了王座前面的我却感觉到了一阵近乎于绝望的无奈。   攻又攻不了,逃又逃不得,难道这康克由,当真是无敌了么?   不,不对,只要是人,就会有缺点和漏洞。   我挥剑,斩落王座边缘那些朝着我伸出手臂,试图将我给纠缠住的美女幽魂,又一个滚身,避开了身后反应过来的巨人原木,在村落的房顶上几个闪身,一边避开对方的攻击,一边飞速地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而就在此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与巨人的身前。   她身子虽然娇小,但是屁股后面,却有着七条肥硕无比的绒毛巨尾。   传说当九尾妖狐真正拥有了九尾之躯的时候,就可以繁衍后代了,而这个时候的它,则是生命中的巅峰时刻,因为它要为人父母,要保护自己的后代。   小白狐儿,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有了七尾。   吼!   面对着宛如一栋楼房般的巨人,小白狐儿从嗓子眼里冒出了一股尖锐的巨吼,就像护崽的母兽,双目赤红,白净的小脸儿上面,居然浮现出了无数细碎的绒毛,将她那张好看的俏脸给遮去了大半。   “哥哥,不要怕,尾巴妞在这里呢……”   羽麒麟母玉那儿,传来了小白狐儿的一缕信息,我心中陡然一惊,大声喊道:“尾巴妞,你别乱来!”   还未等我将话说完,却见小白狐儿猛然一跃,直接穿透了那巨人凝如实质的身子,冲到了王座跟前来,接着她将身后的七尾撑得无限大,猛然扭身,将那七尾凝束成一条线,朝着前方的王座猛然拍去。   我之前说过,小白狐儿终究是个小姑娘,然而就爆发力而言,我不如她。   康克由先前与我交手,对我倒也熟悉了几分,但是对于一脸稚气的小白狐儿,却没有太多的顾忌,瞧见这小女孩儿冒死冲来,并不紧张,伸手一托,想把她这攻击给拦下来。   然而当他瞧见那充斥着整个空间的七条巨尾,脸色就陡然变化了。   什么个情况?   轰!   七尾轰然砸落而下,这并非是一摔之力,而是燃烧了自己本源修为的诸多力量,在这一瞬间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美女王座,轰然崩塌。   随着无数头颅手臂一起在天空中翻腾的康克由脸上露出了无尽的愤怒:“你们,居然敢如此对我……”   一句狠话都没有说完,突然间,他的胸口处,竟然出现了一道血口。   一道无影之剑,从那儿倏然飞过。
第七十八章 化神吧,康克由   小白狐儿的自我牺牲让我惊诧莫名,然而更加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穿透了康克由胸口的这一道无影之剑。   刘长老不是被那黑光给冻结了么,怎么会又使出了这手段来?   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天赐般的良机之时。   这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吧?   然而瞧见康克由从半空中倏然跌落。尽管有那破碎王座里那无数美女将其层层包裹,但是我却也能够瞧得出来,看着不可一世、似乎永远都不会受到伤害的康克由,此刻已然受到了重创。   不管如何,这个就是机会,我如何能够瞧见它从我的眼前,悄然无息地离开呢?   既然连小白狐儿这样的妹子都能够抛弃一切牵挂。我这个下面带把儿的家伙,有怎么能够瞻前顾后,苟且余生呢?   豁出去了!   一个字,就是干!   箭步狂奔,我冲向了乱成一团的前方,那雪白的肢体和头颅不断交缠在一起时,将受伤的康可与给包裹住,那些如蛇的女子不断的蠕动着,瞧向我的眼睛里,有着炽热的光芒,嘴张开。仿佛我一旦凑上前去,她们就毫不犹豫地要从我身上,扯下几块血肉来一般。   红粉骷髅!   这些外表妖艳而诡异的酮体,都不过是康克由多年来凝练出来的鬼魄而已,本质上,与刚才那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鬼獠是一般的来路。而我也晓得,倘若错过了这最初的一段时间,只怕那康克由还会有喘息之机。   强者的身体,要远比普通人想象中的更加坚韧,即便是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只要是稍微有一点儿时间,就能够挣脱出死亡的阴影之中来。   我能够办得到,康克由就能够办到。   左手拍出,深渊三法,魔威!   右手剑起,龙威碾压而过。剑气纵横直击,而诸般混杂的力量,也在这一刻倾然而下,朝着前方猛然扑将而去。   我在一瞬间,也将自己全部的筹码都给推上了桌面来。   轰!   一堆无主的鬼魄实体,实在是经不起我这般的折腾,即便是被康克由凝练了超过二十年以上的鬼物,在此刻,也顿时轰然而开,显露出了里面康克由的本尊来,我在露出一角的时候。已然出剑,拨开无数阻拦的双手,想要将剑尖朝着那家伙的脖子处斩去。   胸口射穿,还能够撑住,但是脑瓜子掉了,却绝对活不下来。   除非他变成鬼。   然而这剑又一次地被拦在了半途之中,数十双手从人堆之中伸了出来,死死地抓着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即便是我用龙气销蚀,但是消融多少,便又出现了多少。   而这个时候,脸如薄纸的康克由,突然又睁开了眼睛来。   瞧见我一副要置他于死地的凶狠模样,康克由叹了一声道:“我到底还是轻敌了,一是那小姑娘,没想到她的爆发力,居然如此恐惧,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燃烧生命的决心,可见她对你来说,是多么的在乎;二来我倒是小看了那个老道士,没想到他引神入体,居然请到了一位能够破解我时间风暴的家伙,那家伙利用破碎虚空的力量,将我的束缚给解除,以至于我算错了时间,唉……”   他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让我心头畅快,想起这些天来被他像撵狗一样一路追赶,恨声说道:“你也有今天?”   瞧见我脸上得意的笑容,康克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来:“你以为,我输了?”   我指着他胸口处那拳头大的血洞,冷笑道:“难道你还以为自己能够翻盘么?可笑,你要是能够……”   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将眼前一晃,那躺在脂粉丛中的康克由倏然不见,而无数的女子则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我伸手,脸上春意盎然,丰乳肥臀,笑意盈盈地朝着我抱了过来,我想往后面躲闪,结果发现抬不动腿,低头一看,却见双腿之上,却是多出了无数的手臂,将我给死死抓着,不让我离开。   是想让我被这群鬼给吞噬了去么?   我冷冷一笑,再一次打了响指。   战意,黑炎灼!   战神蚩尤的手段并非是无限度施展的,这与我修行的道心种魔真经有着密切联系,只有足够的魔功,方才能够成事,我先前已经施展了一会,而此刻使出来,多少也有些勉力。   不过即便是再勉力,它也是最为震撼人心的一记杀招。   黑色的火炎从无中生有,将无数美貌若仙女的赤裸女子都给化作一朵又一朵的黑花,那冰冷的温度提醒着我,这黑色火焰燃烧得看似热烈,但是冷艳之处,却绝对恐怖逼人。   站在火炎之中的我,朝着四处望了过去。   很快,我瞧见了康克由的落点。   他却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刚刚被刑堂刘长老的无影剑给阴了一回,此刻却是用无数鬼魅将我们给困住,折过了身去,与刘长老斗在了一起。   他刚才在我面前装逼,高踞于人体王座之上,手段平缓而神秘,然而此刻,却展现出了宛如泰拳一般的刚猛与激烈。   只见康克由站在某一个坎位处,一边指使着那些鬼魅不断袭扰刘长老,一边接出法印,朝着对方打去。   他每结出一个印法,罩在前方,立刻就有一道宛如鬼魅一般的黑色利箭射出,嗖嗖嗖,宛如机关枪一般,射得刘长老应接不暇,尽管手中的戒尺能够抵挡一二,但是看着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此刻的刘长老刚刚请神结束,那位前辈先祖离开之后,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候,先前勉强打出一记超水准的无影剑,已属难得,此刻就有些乏力了。   瞧见刘长老落难,随时都有生命之危,我自然不能熟视无睹。   要晓得他可是我茅山的顶梁柱之一,我师父现在闭关,他再倒下,只怕我这一趟南洋之行,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行,我得上前阻止他。   我凝神在胸,一剑划破诸般火焰,走了出来,瞧见小白狐儿一脸苍白地在旁边东奔西走,闪避那些鬼物的袭击,出言关心道:“尾巴妞,你没事吧?”   小白狐儿自然有事,不过此刻的她却还能够应付,一边朝着边缘退开,一边对我说道:“哥哥,你别管我,去杀了他!”   这清脆而坚决的话语,给了我无比的勇气,我手提长剑,冲入战场,朝着康克由的后背斩去。   再一次,一剑之威。   康克由似乎到达了最巅峰的状态,双手不停拍动,朝着前方挥舞,根本不管身后的危险。   不过我知道他这般做,显然也是有所准备,并不在乎我的攻击。   难道他真的就是无懈可击么?   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血劲上涌,让右眼的神秘符文在瞬间转动起来,而当它运算到了极致的时候,我终于瞧见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从黑夜中破晓而出的光芒,从上到下,斜四十五度,不偏不倚。   生死成败,就在这一下!   杀!   一剑若弯月,斜斜而下,然而就在我极尽全力的那一刻,刘长老却终于撑不住这南洋巨凶的倾力攻击,腰眼中了一记,尽管用那戒尺护住,却也被震得凌空飞起,随后数道黑芒击落在了他的身上,刘长老惨叫一声,直接栽倒了人堆里面去。   刘长老生死不知,而我却是一剑斩到了正中处。   唰!   一剑斩落,尽管此时的康克由反应了过来,但是一道血淋淋的剑痕,却从他的肩上,一直划拉到了左边屁股出,那裹身的衣物因为承载不了巨大的力量,周边顿时就碎开无数,露出了对方骨瘦如柴的身体来。   被我斩中的康克由朝着前方扑去,几步之后,方才回转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道:“这怎么可能?”   趁你病,要你命,我哪里还有跟他闲扯的功夫,当下也是高举饮血寒光剑,冲着这一代凶人施展无数杀招,每一剑,都仿佛能够要了他的命一般。   几招之后,康克由却也能够感受得出来,此刻的我,尽管在力量上与先前无异,但是眼光却陡然上升了几个台阶。   他一直引以为荣的防护,在我的眼中,变得薄如白纸。   康克由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也不再与我废话,而是不断地闪避,避开我的锋芒,而在我稍微一不留神的时候,又施展那掌印符箭,朝着我的要害射来。   两人宛如对峙的雄狮,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地找寻着对方的致命之处,给予最后一击。   而就在我们两人的战斗陷入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又有一个人从外围突进了里面来。   对方八把飞刀在空中游弋,死气凛然,却是先前因为封印虚空巨眼而受过重伤的秦伯,他在瞧见我们这边激烈的战况之后,却终于也忍不住寂寞,加入了战场。   高手,自然有着高手的追求。   那就是挑战更厉害的敌人。   当瞧见秦伯加入战场的时候,康克由的脸色终于变了,徐徐说道:“原来如此,看来并不只是你们,连他们都背叛了我……哈、哈、哈,既然世人都以我为敌,我又何苦拘泥于人类的身份呢?化神吧,康克由!”
第七十九章 完美,重生   人类的,身份?   简单几个字,让我彻底就陷入了迷惘之中,心中的莫名生出几分警兆。而手上的剑势,却莫名其妙地缓了几分。   这绝对不是我故意放水,而是对方操纵着炁场,将周遭流动的炁给限制了去,让我每一招都显得格外迟缓,当然,这并不是针对于我。更多的是防范那八把飞袭而来的斩仙飞刀。   我离康克由很近,却见对方向后退开,八把飞刀宛如流星利箭,以一种圆弧的轨道倏然而至,朝着康克由的奇经八脉斩在。   秦伯即便是受了重创,不过却也能够施展出让人惊艳无比的手段来。   这飞刀无论是速度,还是飞行的轨迹,都有着让人称叹的地方。   他加入战斗,从来都没有想过打酱油。   这个在民国之时就已经名列国府将军之位的老人,有着他独有的尊严,躲在暗处苟且余生。怎么可能是他甘愿做的事情?   飞刀,又见飞刀!   八把飞刀倏然而至,将空间切割成了无数的碎片,然而就在这飞刀倏然而入的时候,那康克由突然张开了双手,不闪不避。仿佛解脱了一般。   而这个时候,我的剑尖,也陡然插入了他的胸口。   饮血寒光剑之上,我能够感觉到剑尖在饱饮鲜血,不过也紧紧只有鲜血,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比我所遇过的任何人都更加强大,那巨大的吸力,甚至都有将饮血寒光剑里面的剑灵都给吸收的感觉。   噗、噗、噗……   在我剑尖插入的一瞬间,八把飞刀也终于落到了实处,封堵住了康克由全身的各个关节处,手腕、脚踝、膝盖、脖子……   一击必杀!   这样意外的情况让我们诧异无比。康克由倘若是这么容易放弃,这般容易杀死,我们有何至于如此狼狈呢?   我的目光越过长剑,瞧见了康克由的脸。   我瞧见了一种解脱的笑容,紧接着他口中冒着血沫子,很真诚地对我说道:“谢谢你!”   “啊?”   我有些莫名其妙,而眼看着生机飞速流逝的康克由则拼尽最后的一丝意识,对我说道:“我这些年来,一直在追逐长生不死之术,然而到了后面,却越来越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类的躯体,虽然乃万物之灵,但同时也是拘泥于我们超脱世间一切的存在,只可惜我一直没有能够顿悟,舍不得这世间一切的权力、情感和挂念,方才谨守于人类的身份,时至如今,你给予我解脱,难道我不该谢你么?”   说完这话,他闭上了眼睛,接着头颅猛然炸开,一个宛如婴儿一般的光束从他的天灵盖之中倏然飞起,朝着天空的那张脸倏然飞去。   这爆炸来得如此突然,我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当我挥剑而去的时候,却都已经够不到那光束的末尾。   秦伯也在同时发动了,八把飞刀宛如翻飞的蝴蝶,围绕着那婴儿不断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到了我的这边来。   封印,冰冻之光。   我来不及闪避,径直被那光华给笼罩,身子顿时就僵硬在场,连同秦伯的飞刀,也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之中,然而在我的余光处,却瞧见那承载着康克由意志的婴儿,竟然根本不受限制,朝着头顶之上的那张巨脸射了进去。   砰!   就仿佛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泛起来来回回的涟漪,而康克由与天空之上的那张巨脸融合在了一起,也展现出了无数美丽的光芒。   那张脸开始慢慢地变淡了,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笼罩全场的光芒在这个时候也变得虚无了许多。   所有人都晓得上空,在发生着一起剧变。   这或许是人类史上的一场奇迹,又或者紧紧只是一场过眼云烟而已,地上的所有拼斗者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来,往后退开去,等待着这变幻不定的气息里面,到底会诞生着怎么样的一个东西出来。   这一刻,我头顶之上的天空,集中了全世界的关注。   云霞变幻莫定,那张巨脸开始慢慢消失,无数的氤氲诞生又消逝,瞧见这种诡异的变化,我的心中突然生出许多恐惧来。   这种恐惧感驱使着我离开,然而被封冻在死光之中的我,又如何能够离开得了此处?   别说抬脚了,就算是动一根小指头,都显得那么困难。   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时间在我的身上做了定格,我甚至怀疑,倘若我的修为没有达到一定的境界,是不是连思维,都变得僵硬,陷入了真正的死亡永生状态?   因为按照科学的说法,思维,其实也是脑皮层的一种电子感应。   不过我终究没有沉睡下去,也能够瞧清楚融合了康克由意志的那张巨脸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曾听总局王红旗所说,康克由身边有一只恶鬼,是来自饿鬼道或者修罗道的真正魔头,然而我却一只都没有见过,只是瞧见了半空之上的那张苍白脸孔,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或者那魔头就是这张苍白脸孔,总之在氤氲诞生和湮灭的过程中,我瞧见了有一个人,从那半空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有着黄金比例的男子,就好像是古希腊中大师的雕像一般,无论是大长腿,还是肌肉发达而匀称的上半身,都堪称完美。   男子是个光头,长得有七八分像康克由,不过却显得年轻和帅气许多。   他便这般,从半空之中缓缓地走了下来,而在瞧见他的第一眼,我脑海中莫名其妙地,竟然想到了另外一个故人。   小黑天,我曾经在灵界与努尔他们并肩作战之时,碰见的一个魔头。   倘若是那小黑天有着宛如女人一般完美的身材比例,那么此刻从半空中走下来的康克由,也是如它一般的存在。   人类进化的极致么?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朝着此人的胯下瞧去,果然与小黑天一般,是一处光滑无漏的耻骨,根本就没有任何男性的特征在上面挂着。   没把儿的。   此时此刻的它,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层次,之所以没有生殖系统,是因为像它们这样的存在,已经不需要用繁殖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了,它已经能够通过自己的进化,达到永生。   不过,这还是当初的康克由么?   我的心中震撼,瞧见款款走到渔村一处屋顶上的康克由,目光与它遥遥对视,瞧见它的眼睛里面,只有深海一般的冰冷和高傲,再无半点儿人类的情感,波澜不惊。   冲天而降的康克由,要远远比一个不知来历的虚空巨眼,更加具有神的气质。   他降临在此,立刻有无数教徒臣服于地,将额头拼命地碰在了泥土上,显示着自己的虔诚,而几个感觉自己能够在康克由面前说得上话的家伙,则更加靠前一些,跑到了他的跟前来,吻着康克由的脚丫子,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忠心,以及无上的崇敬。   我对于巴干达巫教里面的人认识不多,但是瞧见凑上前去的其中一个,却是他的大弟子卜桑。   然而相比于那些急迫表现自己忠诚的信徒,他们崇拜的对象,却显然对自己的这身体有一些不适应,脸上一阵迷茫,挥了挥手,踢了踢腿,显得那般的漫不经心。   足足过了半分钟之后,它方才意识到了身前的人来。   这些,是它曾经最亲密的教众,里面有他的弟子、下属和曾经并肩而战的朋友。   不过此刻,它通通都不认识了。   康克由的脸上露出了一阵迷惘,它似乎在试图回忆着什么,不过最终那记忆终究还是失落到了无尽的深渊之中,紧接着,它似乎不再思考了,而是笑吟吟地将卜桑给扶了起来。   被第一个接见的卜桑显得受宠若惊,他本以为自己擅作主张之后,会被师父打入冷宫之中。   康克由不杀了他,都已经该算是优待了,此刻为何还第一个将他给扶起来?   卜桑的脸上立刻洋溢着激动而谄媚的笑容,他试图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那激动的心情来。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在思考自己到底该说什么这件事情了。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抓住自己肩膀的那双手,是如此的有力,以至于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或许,第一个扶他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想法,或许是卜桑脑子里最后的一丝意识。   紧接着,在我们无数人诧异的目光之中,那卜桑被变成如此形态的康克由轻轻松松地撕成了两半。   当身体裂开的那一瞬间,血液在瞬间飞洒,内脏、肠子和一大堆鲜血全部挂在了另外几个跪倒在地的信徒身上时,所有人都傻眼了,特别是就在康克由跟前的那几个人,顿时就绷紧了背脊,额头贴着地面,脑子一片空白。   到底是退呢,还是等待着神的裁决?   他们想法万千,而康克由却并不管他们,而是将卜桑惊诧莫名的脑袋给抓起来,毫不犹豫地放进嘴巴里面,啃了起来。
第八十章 屠杀,惨剧   在很久很久以前,上溯到洪荒万法时代,那个时候的人类还不是万物之灵,无数大巫、异族强者、真龙奇兽和妖魔鬼怪横行于世。而人类,作为食物链的底端,更多的时候则处于被奴驭的状态,不过世间之事,物极必反,盛极而衰,一旦天地无法承受这般恐怖的圣者之后。便会降下大劫,天人五衰。   而上古在经历过了开天辟地龙凤劫、十万荒罗大巫劫、万法归去妖庭劫之后,人族方才兴起,得以延续。   虽说人类一直延续至今,不过陆陆续续又是经历过无数劫难,但时至如今,科学战胜了真修,人类对于宇宙的探索到了分子级别,而对于万物的利用也到达了极致,使得末法时代来临,更多的时候。讲究的是一种群体的力量了。   以上所述,皆为传说,在这样的一个末法时代里,作为一个修行者,无疑是悲哀的,因为我们不能够再重现先辈的辉煌。   然而仔细想一想。若是有这般的力量,而没有如前人那般的大定力,便又会打破世间平衡,恐怕那天地大劫,会再一次地重新降临而来。   在领教过了先前那一场巨大的海啸之后,我对于这世间,又多出了几分敬畏,而瞧见此刻化神的康克由,心中也多了几分忧愁。   它,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   康克由化神,不过这所谓的神。不过是另外一种生命形态的东西,它或许拥有着让人为之恐惧的力量,但是瞧见它毫无顾忌地啃食着卜桑的脑壳,脸上还露出那真诚而平静的笑容,我就感觉到一阵心中发凉。   此时的它,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康克由了。   尽管之前的康克由号称血手狂魔,曾经参与过百万级别的屠杀,但是不管怎么讲,他都是一个人类,有着人类的思维和逻辑,总是有迹可循的。   而此刻。谁会知道它下一刻,将要做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所以大家的心中充满了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而除了那三个跪倒在它面前,还心存这幻想的亲信,以及少数铁杆之外,就连巴干达巫教内部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开了去。   他们虽然经历过无数残忍而恐怖的事情,但是却终究不能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   自己的神灵,毫不顾忌地啃噬着自己的信徒。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儿?   而就在众人揣测那康克由的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它已经将卜桑的脑袋啃得差不多了,在将里面的脑髓给洗干净之后,康克由方才眯着眼睛,意犹未尽地将那白骨骷髅头朝着地上猛然一掷,举起双手,大声疾呼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话儿,当然不是汉语,不过也并非吴哥话,或者泰语,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灵共振之类的沟通。   我能够感受到一丝康克由的意志存在。   原来它并非是意识消融了,而是另外一种意义的重生,它之所以不排除生吃活人这种事情,是因为它已经在心灵上达到了另外的一种境界。   在它看来,它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而人类,则不过是自己的食物而已。   这是一种进化。   一语之后,无数心中还尚存疑虑的巴干达教徒立刻就拜倒在地,不管不顾,山呼海啸一般地呼喊起了康克由的名字来,夹杂着各种语言的顶礼膜拜,使得我那站立其间的诸多同伴,显得格外突兀。   在左边的一块地方,布鱼和依韵公子站在一起,两人背靠着背,一身伤痕。   小白狐儿孤身而立,遥遥地朝着我的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茅山的刑堂六老正朝着刘学道长老所在的地方摸了过去,而般智上师身边的白巫僧,已经屈指可数了。   ……   在经历过一场大战之后,几乎人人带伤,而瞧见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宛如妖魅的康克由,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几分绝望的情绪来。   这个家伙,将如何战胜?   一言震惊天下,瞧见无数倒伏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康克由的脸上露出了诡异莫名的笑容来。   然而当它瞧见那些依旧屹立着的人时,脸色却陡然一僵。   居然,还有人敢不臣服?   权威刚立,必须要有人当作磨刀石,来显现一下当权者的威风,而此刻正好就有人撞到了刀锋之上。   康克由的目光游弋,很快就选定了目标。   道法归尊!   在无数或者僵立,或者跪拜的身影里面,唯有刑堂六老还在疾奔,他们一动,就将自己给显露了出来,康克由舔了舔手掌上面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鲜血,微微一笑,脚尖一蹬,人便出现在了刑堂六老最前面一个的跟前来。   那是一个头发胡须连成一片的老道士,他的手上拿着一把只有两尺长的法剑,上面尽是淋漓的鲜血。   这些老家伙终日待在死亡谷中苦修,不见天日,所以皮肤显得格外白。   康克由伸手一抓,老道士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去。   法剑之上,有甩飞的血珠沫子。   老道士的修为极高,这六个人每一个的修为,在茅山之上,仅仅只比十大长老级别的差上一点儿,而且还是专门做脏活的,从手段上面来讲,似乎还要厉害一点。   有着这样的自信,即便是对手强大得让人窒息,他也有着一战的勇气。   强者就是强者,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丧失战意。   满脸白须的老道士奋力一剑,然而那法剑却莫名其妙地被康克由给抓在了手里,猛然一捏,这只不知道祭炼了多久的法剑,居然在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   对于修行者来说,法器与自己身心相连,在某一种意义上,宛如自己的器官一般。   法剑受损,那老道士顿时就是一口鲜血吐出,然而还没有等他再做反应,康克由的手掌,就出现在了他的胸口之前。   这手掌莹白如玉,跟个小女孩儿的手一般娇嫩。   然而只有亲自面对着它的时候,方才能够感觉到那美丽后面所蕴含着的恐怖。   尽管身后的另外五个苦修士都跟了上来,手臂相互攀连,紧紧抓在一起,共同抵御这一记突如其来的攻击,然而当这手掌轰中了老道士的勉力伸出来的胳膊之时,我却听到一声骨骼碎裂的清脆之响。   按理说,身处于此处的我,是无法听到任何空间之外的动静,然而我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难道是我自己的脑补?   不管怎么样,老道士被击中了,身子在微微一震之后,就像炮弹一般,朝着身后的天空猛然抛飞而去。   他就像一个抛物线,越过遥远的天空,一直落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由于视线的缘故,我并不能够瞧见老道士落水之后,是死是活,但是却瞧见原本在旁边相互结阵以待的五位刑堂苦修,被这一击,给冲得七零八散,朝着旁边跌飞开去。   一掌之威,恐怖如此!   康克由在一掌击溃刑堂六老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它之所以这般做,并非是出于怜悯,而是在于震慑。   轻描淡写地击溃敌人,和费尽心力、甚至伤痕累累地将对手打败,从视觉上来说,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对于旁人的威慑力,也是千差万别。   所以它展现出了君子一般的风度来。   茅山那五位刑堂苦修士在重新爬起来之后,没有再朝着刘长老的方向看去,而是认真地面对起跟前的对手来。   这是一个强大的、恐怖的敌人。   合阵!   苦修士们在瞬间,以五行运转之法,脚踩斗罡,排成了一个极端保守的法阵来。   阵法以土为根基,就是准备着抵御那恐怖的力量。   康克由在对方合阵的一刹那,再一次动了。   又是一掌。   毁天灭地的一掌,然而这一次,结阵以待的刑堂五老却硬生生地顶住了这一份压力,但代价却是每一个人的脸色宛如白纸,有一个岁数看着似乎稍微年轻一点儿的苦修士,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   这一下,每一个人的心头都生出了几分绝望来。   他们能够挡住第一下,就代表着能够挡住后面的攻击么?这个问题,很难,很难!   而就在这个时候,五行阵的跟前,又多了几个身影。   每一个身影我都认识,他们有秦伯,有依韵公子,有布鱼、小白狐儿,以及血染白袍的般智上师。   所有的反抗势力,在这一刻,都站在了一起来。   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因为如果被各个击破,所面临的,绝对都只能是死亡。   当所有人都站在康克由的面前时,那家伙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而有一种省却麻烦的轻松,接着,他再一次地动了,身影宛若鬼魅。   在飞速变换的人影之中,我瞧见布鱼被击中,轰然倒下,秦伯倒飞出去,而小白狐儿,则被康克由给一脚踩入了尘土……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的残酷。   而我,却十分讽刺地作为一个旁观者,瞧着我最为关心的那些人,在我面前,遭受屠杀!   我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么?   不!   不!   不!
第八十一章 心魔,诱惑   不!   我的双目赤红,这怒吼在心中不断迸发,将我整个人都给燃烧了起来。   然而这愤怒并没有卵用,身处黑光笼罩之中的我。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办法,就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康克由,一脚一脚地将小白狐儿给踩在脚下,将那个女孩子给踩到了尘土里去。   它的每一脚,是踩在小白狐儿的背上,也是踩在我滴血的心头。   那家伙对于别的对手,从来都是毫不留情。一上来就用上了最爆烈的手段,但是对于小白狐儿,却格外的“温柔”。   当然,这样的温柔,不过是将这玩弄的时间,稍微地延长了一会儿而已。   所以别看小白狐儿被生生地砸落进了泥地里面,但是真正受到的力量,却并不算大。   它似乎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充足的好感,而对破坏这样的美感,有着变态的欲望。   钝刀子杀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熬”字。   瞧见小白狐儿如同康克由手中的玩物一般。被那狗东西给砸得痛苦不已,我心疼得几乎就要昏过去,脑海里不断翻腾着的,是这些年来与小白狐儿相处之时的那些画面。   我们一起在五姑娘山之上,与胖妞相依为命的日子……   再次重逢,略显得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紧紧抱着我大腿的那种依赖……   生死与共,无数峥嵘岁月,我们将后背交给对方,共同面对远远比我们强大的对手,更多的时候,我们愿意为对方去死……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就像炸弹一般,在我的脑海里迸发出来,而所有的一切,却又让我显得更加的无能。   小白狐儿。对于我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亲情、友情,又或……爱情?   然而此时此刻,我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其实她可以不用死……】   我眉头一皱,燃烧的怒火在瞬间就少了许多,回复了一丝清醒,冷然哼道:“你别想趁虚而入,实话告诉我,我不可能让你借尸还魂的。你就断了这份念想吧!”   【哦,难道你就忍心他们都死在那个小东西的手里面么?】   我的心思慌乱,在这心魔面前,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它对于我的了解,远胜于这世间的一切,而我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谨守自己的本心,不受侵犯,于是说道:“那又如何,我知道倘若将这身体交予了你,你或许能够改变一切,但是他们依旧会死去,而我,也如化神的康克由一般,不再是我了!”   【呵呵,这个你放心,我不会鸠占鹊巢,一直不去的,和之前一样,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而我则还你一个未来!】   我脸色犹豫地说道:“你明摆着说吧,到底有什么条件,我不相信你会这般的友善。”   【倘若真的要说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这个家伙,它的本体跟我有一些仇怨——是小仇,你放心,在高维度的空间里,巴干达什么的,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一样,而我此刻,正好想要教训一下它,让它晓得,这个地方,被老子承包了,让它玩蛋儿去……】   魔鬼的诱惑,从来都如同蜜糖,尽管我知道一旦自己妥协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其趁机而入,化身成魔,但是我却不得不接受诱惑。   因为我的愤怒,已经将我大部分的理智给泯灭了。   就在我们交流的这短暂时间里,小白狐儿已经被整个儿地踩在了泥地离去,而康克由则破开了刑堂五老的法阵,摧拉枯朽,正在与般智上师斗法。   但是瞧着双方的架势,即便是般智上师,也不能抵挡许久。   是,或否?   我从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是由我来决定众人的生死。   眼看着般智上师周身彩光即将要被康克由给一掌、一掌地拍散了,又瞧见身陷泥土之中的小白狐儿,留在外面的一只手依旧还在紧紧抓着地下,我终于还是将心给一横,咬牙回答道:“来吧!”   此时此刻,我终究是没有办法了。   倘若那心魔想要趁机控制我身体的操纵权,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将师父交给我的手段,点燃那一缕道元心火,将我自己给毁灭了去。   除了同归于尽,我没有第二种办法。   当愤怒将我所有的鲜血都给烧热,而我自己则将心神放开,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心湖之中,一股如丝如缕的意识,朝着我的丹田之处蔓延而来。   尽管无形,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它仿佛弥漫而开的蜘蛛网一样,在一瞬间,就将我整个的身体给掌控。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股灼热发烫的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   就好像心脏那儿,给注射进了高浓度的肾上腺素。   俗称打鸡血!   呃……   “我”打了一个十足的饱嗝,浑身的骨节在这一刻,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意识被挤到了角落处的我能够感受到身体的皮肤在发光。   身体依旧是这具身体,但是整个人的性质,却变得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温顺的麋鹿,陡然之间化作了雄狮。   皮肤的光芒给封冻凝结的空间带来了时间的规律,很快,我感受大了风的气息,它让我的皮肤在一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的鸡皮疙瘩,而这种应激反应,将我尘封已久的身体立刻就活跃了起来,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歌唱,再之后,我举起了左手。   【小子,让你瞧一瞧,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意黑炎灼!】   上为君火,中为臣火,下为民火,一曰目光之火,二曰意念之火,三曰气动之火,烧尽一切障碍之法,燃尽无数执念之魔。   一切皆可烧。   轰!   将我给封冻在此处的诸般禁锢,被这一把黑火给烧于无形,而我的脚步朝前一跨,那土地仿佛在瞬间就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移动了一大步,缩地成寸,下一秒钟,我出现在了战场的中间来。   般智上师浑身佛光黯淡,整个人脸色蜡黄,而康克由却已经朝着他打出了必死的一掌。   这一掌,被我接下来了。   砰!   双掌对印,黏在了一起,而代表着双方的力量,则在这一刻正面交锋了。   即便是身处于角落处,但是我的意识,却能够感受到仿佛两个世界在碰撞的那种剧烈撞击,整个洪荒宇宙,都在这一刻颤抖的感觉。   我先前曾经瞧见过这康克由的一掌,到底有多猛。   仿佛山川倒塌。   然而此刻的我,却硬生生地给接住了,而且是毫不费力,尽管我们脚下的土地,在一瞬间裂开了无数的裂口,整个渔村的建筑在这一刻都瞬间坍塌,但是我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连气血都没有翻腾。   双方手掌交合,像情人一般互相对望,凝视着对方的眼眸。   我瞧见了康克由眼中的冰冷和诧异,而对方却只能够瞧见一种狂傲至极的灼热。   再一掌!   砰!   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颤抖,地上的石子能够蹦出半米的高度来,而这个时候,我与康克由同时向后面退了三步。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你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比起那个家伙来说,简直就是垃圾!】   听到这声音,我不由得苦笑。   此刻的康克由,那身体完全就是从巴干达巫神留在世间的头颅分身而成,那儿不但凝聚着无数的本源之力,而且还汇聚了他二十年前曾经屠杀过的无数生灵,如此重生的他,远胜于我,那也是正常之事。   它似乎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再啰嗦,而是将右手的饮血寒光剑给扬了起来。   月光透过浓密的云层,照在了剑尖之上。   我,或者说是它,目光汇聚在了剑尖的月光之上,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的情人。   【身体不行,这个是硬伤,不过剑还算不错。】   剑不错。   当然不错……   就在我凝望饮血寒光剑的时候,被逼得后退的康克由也回过了神来,十指扭动,爆发出了咔咔的骨骼之声,接着它寒声说道:“不对,你不是他!”   别的不说,此刻的康克由,眼光不错。   我自然不是我。   他却也不是他。   这并不是一场关乎于人类之间的战斗,身处战场最中心的我,感觉到无比的滑稽,因为此刻的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局外人。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随时准备点燃心火,预防心魔暴起。   第二件,就是学习它的战斗方式。   每一次心魔附体,它都能够将我有限的修为,发挥出超出十倍以上的战斗力,这样的手段,只要能够学到一两成,都可以够我吃上好几年。   凝望剑尖许久,“我”方才将目光回落到了面前的康克由身上来。   伸出手,一张。   被砸落进泥地里的小白狐儿倏然出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此刻的她全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肉,那张妩媚娇嫩的小脸儿,给硬生生地砸成了大饼子。   一股力量注入,将她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小白狐儿眼睛一亮,欣喜地喊道:“哥哥……”   我没有理会她,随手扔给了跪在地上吐血的般智上师,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康克由嘿嘿一笑:“欺负一个小姑娘,你真的很有闲心啊,来,我陪你玩一玩!”
第八十二章 剑不错,真不错   一战,康克由,与我。   或者说,是被心魔附身之后的那一个我。也就是蚩尤。   人和人真的是需要对比的。   在此之前,化神之后的康克由,一个人碾压全场,任何胆敢在它面前站着的人,都会受到好不留情面的打击,而这样的攻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显得十分的无奈,因为所有人发现,这家伙的手段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来来去去只有两个字。   要么快,要么强。   快,破天下一切变化;强,则势若泰山倾倒。   在这样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战斗中,大部分人都带着自己固有的骄傲和执着落败,有人重伤,有人生死不知。   作为泰国王家高手级别的般智上师,在刚才的战斗中。终于认识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去见佛祖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抱着怀中这个散发着香气的小血人儿,发现这小姑娘已然处于濒死的边缘,慌忙将自己那宏大慈悲的气息缓缓地灌输进了她的身体,将她受到的伤害给和缓的释放出来,不让她在骤然的疼痛中。失去性命。   瞧着那一张完全被毁了容的小脸儿,他的心中充满了敬意。   就是这个小姑娘,凭着自己的躯体,硬生生地拖了那个恶魔半分多钟,而他般智,作为泰国有名有数的强者,在十几秒的时间里,居然溃不成军。   这是耻辱,却没有办法报复。   所有的一切,都交给那个叫做罗大屌的中国男人吧……   哦,错了。他似乎并不叫罗大屌?   我发现,当意志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之后,其实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因为我可以作为旁观者,打量这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时间和空间对于我来说,似乎已经不再起到了拘束的作用,而我也可以揣测着我之前从未有关注过的人们的想法,一个人感受那种难以言妙的乐趣。   或许对于高维生物来说,这也是一种不同的进化方向吧?   然而不管我心思如何复杂,战斗却还是打响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尽管不需要任何行动,但我不得不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此刻发生在我面前的战斗中来。   心魔告诉我,这一具身体太弱了。   我知道它这并不仅仅是嫌弃,而是一种毫不遮拦地直言,就仿佛电脑,一堆破烂装置里面,加载了一颗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性能的芯片,所以一旦执行起来,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而此刻我们所需要面对的敌人,并非是什么小角色,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巴干达巫神,那个曾经让印度教至尊都为之头疼的家伙。   身入世间,自降一等。   这个世界,对于任何一切的外来物种,都是有着一种天性的排斥,所以我才会生来自有十八劫,而这还是柔和的,因为倘若是心魔直接降临,只怕还没有成长起来,就会被这个世界的意志给轰灭了去。   所以此刻的康克由虽强,但是却也不是难以抵御的敌手。   所以心魔告诉我,幸好有剑。   剑不错。   我所有的骄傲,在这心魔的眼中看来,也就只有那剑还算是凑活,勉强不错了。   剑不错,那就用剑法制敌吧?   就在康克由如临大敌的时候,我平平伸出了长剑,朝着前方缓缓地刺去。   这是个慢动作。   是的,这刺剑的速度宛如蜗牛,就像是公园里那老人在练太极剑一般,徐徐地、徐徐地向前一刺,让人等得心碎,都没有办法刺出哪怕是一米。   然而康克由的表情却是如临大敌。   我起初疑惑,随后却豁然开朗了起来,原来这一剑并非是要制敌,而是在熟悉剑的个性。   每一把剑,都是有性格的。   有的君子,有的小人,有的霸道,有的犀利,有的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有的龙飞凤舞,重剑无痕……   我在试剑。   唯有与这剑达到了最和谐的频率,方才能够将其发挥到了最极限的高度来。   一副很奇怪的场景出现来,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之上,两军对垒,一将如临大敌,眼睛睁得大大,仿佛要将对方的所有动作,都全部纳入眼帘之中,好做揣测,然而另外一方,则平静地耍着长剑,一刺,十几秒,再一横,又是十几秒……   这样的情况让人诧异不已,从拖延时间的角度来看,便已经让心中在不断计较的般智上师跌破眼镜。   当然,战况并非是这般计算的。   倘若没有先前的那两掌之力,康克由就算是心中再有困惑,也不可能耐心等待这么长的时间,早就按照他的节奏,上来就是一大耳刮子了。   然而我却并不管旁人如何看待,平心静气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缓慢而灵动。   不是说要“好好玩玩”么,这是玩什么鬼?   被无数信徒注视着的康克由终于不能再等待了,它先前一阵摧拉枯朽,信心已经膨胀到了一种绝对恐怖的高度,这世间能够让它冷静下来的东西不多,而面前的这一个人,似乎除了虚张声势,并没有太多的可怕。   既然如此,为何不杀了他呢?   此时不待,更待何时?   哗!   康克由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无踪,而我却不管不顾地将饮血寒光剑轻轻地摇摆着,就像是在抱着挚爱的情人那小蛮腰,跳着节奏舒缓的圆舞曲。   当这一曲舞跳到了最热烈的时候,杀机陡现。   宛如毒蛇吐信,一只手掌戳成尖锐的形状,朝着我腰眼出陡然摸了过来,而在虚空的夹缝中,那条毒蛇还在伺机而动。   只要我用剑挡住了这一击,那么下一次攻击,将出现在我的裤裆处。   简简单单一记猴子偷桃,就能够教我做人。   被积压在意识角落的我,能够很清楚地读懂所有的一切,这些信息都是心魔与我分享的,使得我能够明白康克由的每一次动作,目的性到底在哪儿。   这东西,叫做眼光,也叫做战斗经验,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时,所获得的领悟。   它能够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中,算计一切变化,并作出相应的应对措施。   这个东西,我学不来。   只能悟。   腰眼的一击,被挡住了,是我的左手,它作了一个虎扣的姿势,正好将对手的手腕给抓住,五指贯力,那股恐怖的力量顿时就减轻几分,而随后而来的掏裆一击,则由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那儿的饮血寒光剑给挡住了。   按照正常的用力方法,这剑是不可能这般灵活地出现在这个位置。   但是它却偏偏赶上了这一个趟儿。   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   然而很快我却是发现了一个让我感觉无比恐怖的事情——这把饮血寒光剑,它真的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因为它的剑柄之上,已经不再有手在把控了。   挡住康克由那卑鄙一击的饮血寒光剑猛然向前,将那只手掌都给削成了两半,而我瞧见自己的右手,却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而是屈指,化作了剑指,左右微微摆动,仿佛在指挥着什么一样。   康克由受伤疾退,而饮血寒光剑却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着前方奋力飞去。   天啊!   原来刚才那一套缓慢至极的剑术,并非是有意拖延时间,虚张声势,而是心魔在给饮血寒光剑开光。   事实上,这的确是一把拥有成长属性的魔剑。   它自诞生起,就有着凶戾的意识,只不过是被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给封印住了,而随着这些年,我用它结束了无数凶人高手的性命,它的意识,已经强大到了一种绝高的境界。   它甚至可以与吸收了真龙头颅之中脑髓和精血的气息共存媲美了。   心魔,它其实是在将其释放了出来。   开光了,也就成了飞剑。   唰!   先前,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而如今,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铮!   剑飞而起,朝着康克由贴身缠去,那剑芒锋锐,让人心惊肉跳,而康克由一击不得手,不断回撤,却被那剑给缠得不能解脱,愤然出手,向前猛然一拍。   嗡!   剑身颤动,似受重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冲了过去。   双掌齐出,硬生生地拍在了对方的胸口。   康克由不得不与我对应。   轰!   天地一阵颤动,双方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将所有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了出来,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细血管都炸裂开来,血气朝着外面狂涌,整个人都快要陷入了崩溃之中,不由得慌张喊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这样子,我会死的!”   【不会,死的是它!】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即将陷入崩溃的时候,康克由的胸口之处,突然出现了一缕锋芒。   这锋芒一开始显得十分微弱,而当它徐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方才发现,竟然是刚才那把几乎就要震碎了的饮血寒光剑。   宛如木炭一般布满空隙的剑身,疯狂地吸收着康克由身体的鲜血。   除了鲜血,还有被绞碎的意志。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双方在搏命的最后一刻,胜利的天平终于向我们这一边,倾斜了。   对于这胜利,“我”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话。   剑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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