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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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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地底奇异世界   当走到跟前来的时候,我终于发现,这周边带着古怪气息的裂缝,分明跟我在茅山后院瞧见的那罡风和时空裂缝。一般模样。   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同,一般极为不稳定的时空裂缝,边缘的力量恐怖得很,任何物质都能够直接湮灭,然而这裂缝却十分的稳定,那巨型蜻蜓仓皇而入,自然有许多被挤到了边缘,结果薄如蝉翼的翅膀在边缘处,却丝毫无损。而是滑着进了去,我便晓得,这地方绝对是一处构建许久的通道,而不是那种临时的恐怖裂缝。   这样稳定的设计,绝对是出自于对于世界底层规则有着详细参透的大师,几个盗墓的笨贼,哪里能够弄出这般的通道来?   也就是说,笨贼们炸开的,不过是遮掩通道的出入口而已。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碎石,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似乎还有硝烟的气息,黄文兴走到裂缝跟前。指着里面隐隐露出来的台阶,对我说道:“陈司长,这儿的隧道螺旋往下,一直走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够到达地底巨穴。”   我点了点头,而旁边的桑日勒则愤怒地大声喊道:“天杀的,天杀的,他们居然将神台给炸了,难怪灾难会降临……”   出家人骂不出什么新鲜话语来,一个劲地恼怒,我与张励耘几个人对视一眼,不由得苦笑。   弄出这些破事的始作俑者固然是天杀的,不过那些人都已经化作血尸了,即便有一人生还。也在痛苦中度过了余生,与世长辞,追究责任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必要,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黄文兴瞧见我盯着这不断变换形状的裂缝,以为我心生恐惧,便催促道:“陈司长,我们现在下去?”   我沉默了两秒钟。出言说道:“稍等!”   此言方罢,我一拍胸口,那八卦异兽旗之中的王木匠便腾空而起,陡然出现的它瞧见周围这二十来号人。不由得诧异道:“小陈,你这是准备带着我干嘛呢,咋有这么多人?”   说完,他突然变得扭捏了,端了端架子,故作高手风范地对着众人挥手致意道:“大家好,我著名阵法师王木匠,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哈……”   王木匠的搞怪耍宝让所有人啼笑皆非,紧张的气氛顿时就荡然无存。   七剑知道此老的秉性,连应付的心情都没有,不过旁人倒是不知分寸,瞧见这造型古怪的老头儿从我的胸口飞出,不知道是何方真修,倒也真的按照他口中所言,纷纷施礼,躬身喊道:“拜见王大师!”   被众人恭维,王木匠膨胀的虚荣心终于获得了满足,得意洋洋的回过头来,问我正事。   我指着这裂缝,问他知道是怎么回事没。   王木匠跟着我这么多年,倒也并没有一直在吃老本,茅山藏经阁中能够公开的阵法典籍,还有我历年来收集的资料,以及在宗教局档案馆里的藏书,都被用来给它更新知识库,要不然早在蒙元之时就已经挂球的它哪里能够应付这么多场面。   不过此老对于法阵,当真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学得倒也孜孜不倦,此刻听到了我的要求,仔细琢磨一番,点头说道:“可以。”   虽然外面有曾大师另有计划,不过在这源头处,我也得有所布置才行。   所以我与王木匠的商量是,在进入之前,于此地设置一个法阵,一旦事有变故,我们立刻折返而出,并且随手就能够将这地方给封印住,不让里面的东西流散出来,祸害世人。   其实这事儿并不复杂,道门延续千年,对于封印之术研究得已然是炉火纯青,不但是我,旁人也能够做。   黄养神他们那一次,之所以不将此处给封印起来,并非他们没有厉害的法阵师,而是有着想要进入其中探险的想法,方才将自己给折在了里面。   在七剑的帮助下,一应法阵布置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很快一个由兽骨、兽皮、朱砂、红线、石刻符文以及水银构建的封印法阵就基本上已经成型了,我们从里面归来,一旦发生什么情况,立刻启动,便能够封印此处。   瞧见我们如此专业,随队而来的宁绸、徐仕斐等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跟对人,活着出来的机会就大很多。   更何况,这里还有先前带着众人逃出来的黄文兴,此人的修为一众临时的老探险成员都是有见过的,那犀利,简直就是道护身符。   法阵在王木匠的指挥下布置完成,而旁边的黄文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一完成之后,就凑过来对我说道:“陈司长,若是可以了,那我就上前带路了?”   我点头说道:“小心,注意安全。”   黄文兴一马当先,朝着那似乎不断变化的裂缝走去,他的脚往前一跨,那裂缝就仿佛波动的湖面一般,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他走进了一处往下的石阶,拿着手电往里面照射了一下,然后朝着我们挥了挥手。   他一进入,小沙弥桑日勒也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紧接着另外两个喇嘛,以及宁绸、徐仕斐等人都鱼贯而入。   七剑在队伍里的任务是维持秩序,所以间杂着人员进入其中。   我留在最后押阵,在我旁边的除了鬼鬼之外,还有小白狐儿。   一开始小白狐儿一直跟朱雪婷、白合在一起,不过等她发现鬼鬼居然也跟了过来,而且还黏着我挺近的时候,便也与我形影不离了,就在刚才的时候,她还低声警告我,让我不要对不起小颜姐姐。   天可怜见,我让黄养鬼不要离我太远,是不想荆门黄家的人有找茬的借口,哪里会对那个平胸妹有半点想法?   小白狐儿这可真是想多了,这飞醋吃得,我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理这些小事儿,我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将王木匠唤回八卦异兽旗中休息,而我则带着两人跨入裂缝中。   对于这裂缝,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它不过就是一道门而已,外面看着诡异无比,不过里面并无什么区别,走入其中,却是一个能四人并行的旋梯式台阶,石阶是天然而成的,不断往下,螺旋而行,二十多人在里面走着,不断旋转,走得颇为头晕。   好在这一段不断重复的路并不算长,黄文兴说是半个小时,实则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底部。   我随着众人走出了这螺旋梯口,还未出来,便闻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拂面而来。   人群里面发出了一声赞叹,我越过无数人头,朝着外面望去,惊讶地发现这地底巨穴之中并非一片黑暗,而是有色彩的,时而昏黄,时而幽绿,时而又有熔浆一般的火红色从远处传来,瑰丽无比。   有了光,便能够瞧见许多景物,却见我们面前这儿,有着大片的苔藓,就像内蒙古的草原一般,而在远处,则是大片的树林。   这些树林跟地面上的并不一样,枝干粗壮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枝干很细、叶面巨大的植物,好多我都认不出来,不过却惊奇地发现了大片的桫椤林。   桫椤在地面世界,是一种能长成大树的蕨类植物,又称“树蕨”,它的茎直立,中空,似笔筒,叶螺旋状排列于茎顶端,是已经发现唯一的木本蕨类植物,极其珍贵,堪称国宝,然而这样的玩意,在这地底巨穴之中,就像不要钱的柴火一样,遍地都是。   我读书很杂,不过对于这东西了解不多,唯一知道的是桫椤是一种古老的蕨类植物,最繁盛的时期,是恐龙盛行的侏罗纪时代。   相隔此时,已经有几百万、几千万年了。   就在我们为这地底巨穴里壮阔无边的景色为之动容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尖厉的叫声,我抬头一看,却见一头巨大的黑影划空掠过,而下方无数的巨型蜻蜓四处飞散,仓皇而逃。   这黑影有着尖锐的爪子,随意抓取一只巨型蜻蜓,就往着嘴里送去,三吞五嚼,接着又找寻下一个猎物。   我眯着眼睛,瞧向那黑影的时候,它也正好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冲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鹰!   那是一只巨鹰,翼展足有五米宽阔,通体黑色,唯有头顶处有一撮烈焰般的红,鹰喙呈现出黑亮的光华,两只爪子宛如宝剑,血光淋漓。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威胁,那巨鹰冲着我激烈地叫了一声。   我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扁毛畜生,丝毫不受威胁,这态度似乎惹怒了它,那家伙居然放弃了伸手可得的食物,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接着宛如利箭一般,俯身朝着我的这边倏然扑来。   这扁毛畜生来势汹汹,旁边带着武器的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想要瞄准它,被我给拦住了,让大家散开,与我保持距离。   众人不明就里,不过却纷纷避开了去——那巨鹰俯冲下来的气势,实在是太惊人了。   我看着那巨鹰俯冲而来,心思却变得十分遥远。   那一刻,我想到了南海剑妖。   你骑得,我如何骑不得?
第二十七章 下游之处有人   和尚骑得,我任何骑不得?   咳咳,错了……   总之,在瞧见那巨鹰从高得有些离谱的穹顶之上。急速而下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旁人心中那种恐惧,而是负手而立,仰首看向了天空。   巨鹰俯冲,宛如利箭,而那一对金色的眼眸之中,则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   它自由翱翔于地底苍穹之上,渴饮露水,饿食昆虫。像我们这些看着并无半点儿威胁性的生物,居然还敢蔑视地看着它,怎么能够让巨鹰的心头舒畅呢?   既然不舒畅,那便用利爪,将其撕碎吧!   唰!   张开的羽翼与空气急速的碰撞,产生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神奇声响,那巨鹰骤然而至,却在三两米的半空陡然悬停,那种巨大的变化让人看得炫目,而它却仿佛饮水一般轻松自如,而那一对略微有些黄色的利爪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我的头颅抓来。   这一下倘若是抓中。只怕我这脑袋,就跟那鸡蛋一般,直接碎开了去。   这巨鹰对于力量和速度的掌握如此精妙,让人叹服,然而我胆敢直面,却也并非过分托大,就在这宝剑一般锐利的爪子离我只有几十公分的时候,我动了。   不动之时若处子,一动则雷霆万钧。   【深渊三法,风眼】。   炁场漩涡,陡然生成,没有半点儿预兆,我的身子往旁边一滑,避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抓。而我则脚尖一顶,身子就直接跃到了半空中。   在风眼强大而微妙的控场之下,那巨鹰仿佛被驯服了一般,直接朝着我的胯下钻来。   双方就像是商量好了的一般。   完美。   我的双腿张开,当感觉到某种实物接近的时候,猛然一夹,正好就骑在了这黑色巨鹰鸟头和身子的衔接处,也就是脖子的那一段地方。   此处毛茸茸的。坐在上面的感觉恰好,只不过当感觉到身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那巨鹰顿时就不干了,先是伸爪过来。想要将脖子上的我给勾住,结果试了好几下,发现腿太短,根本就够不着,接着就翻滚身子,想要将我给晃荡下来。   我双腿如铁钳,将其死死扣住,再颠簸都无法将我给甩下,而瞧见旁边涌出许多人来,那巨鹰也有些慌了,猛然振翅,居然朝着苍穹之上猛然飞去。   它一往上飞,风声顿时就在耳畔响起,我抬起头来,瞧见这巨穴的顶部,差不多有好几百米的高度。   这高度,简直就是让人震撼了。   然而更加让我震惊的,是那巨鹰并没有一直朝上,而是在空中做了几个转折,发现没有能够将我给甩飞,便越过这一片巨大的地底森林,朝着前方倏然而飞,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里,或许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穴,而是一个完整的地底……世界!   是的,在那巨鹰的背上,经历了无数的翻转,我发现我们出现的地方,居然只是一个山崖,它顺着一条宽大的河流而飞,陡然间河流中断,化作几十米的瀑布,向下方飘飘洒洒,而在瀑布下方,落差上千米的地方,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地底森林,而我也随着这巨鹰飞出了这巨穴,抬头一看,头顶上的苍穹雾蒙蒙的,不见顶部。   大,好大……   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第一次瞧见这般壮丽而辽阔的景色之时,我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到了最后,就只有这简单的一个形容词。   大!   在我的想法之中,那地底巨穴里面应该是荒凉而空寂的,然而尽管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瀑布下面的世界,尽是一片勃勃生机,它拥有的生态系统,绝对不会比地面上的世界差多少。   然而还没有等我仔细瞧看,在辽阔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宛如龙吟一般、荒蛮而沉重的呼声。   那巨鹰何等骄傲,然而听到这声音,却像是碰见了猫的老鼠,受惊一般地奋力往回飞,朝着我们那个悬立在山壁中间的洞穴里飞回。   而我趁着这扁毛畜牲心志大乱,也是沉住了气,轻轻一掌,拍在了它的后脑上。   这一掌轻柔无比。   自然轻柔,因为我并不想杀它,而是降服,所以这一掌里面,蕴含着两道法门。   其一为深渊三法之魔威,是让这高傲的巨鹰感受到它脑袋上的这个家伙,并非寻常之人,其中蕴含的气息,足以让它腿软,而第二道法门,则为炼妖壶观术。   巨鹰并非妖,不过也可以炼。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这一套法门祭出,那暴烈无比的黑色巨鹰终于老实了一点儿,不过我却并不放松,当下也是趁热打铁,将我在黄山之上,师父传给我用来降服巨蟒陈慎的那一套咒决念出,接着打在了这扁毛畜生的后脑之上。   嗡!   后脑乃灵魂识海,尽管黑色巨鹰的肉身强大无比,不过这脑子却远没有那般厉害。   被我这降妖之法伺候完毕,那黑色巨鹰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快要掉下去了,好在我给它的身子里输了几道劲力,让它度过了灵魂最开始的虚弱期。   十几分钟之后,勉强适应了被我拘束的巨鹰终于恢复了精神,朝着原来的方向飞回。   被炼妖壶观术降服的巨鹰虽然已经能够听从我的意识行事,不过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已然没有了最开始的生猛。   生物的天性就是向往自由,不过这并不是我考虑的事情。   弱肉强食,这扁毛畜生既然杀不了我,被我所制,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归途很顺利,在众人焦虑和期待的目光之中,我乘鹰而归,当我翻身跳下来的时候,身边立刻围上了一群人来,小白狐儿最为紧张我,抓着我的衣袖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脚踏实地,这感觉远比在天空中晃荡要来得安全,我感受了一下,笑着说道:“还好,这扁毛畜牲别看凶,飞起来倒还挺快。”   相比小白狐儿,鬼鬼却对那黑色巨鹰更加好奇,伸手过去,想要摸一下它。   结果那扁毛畜牲凶得很,任何人一靠近,就用那尖锐的鸟喙猛然一划,还好鬼鬼躲闪得及时,不然极有可能受伤,鲜血飚落。   尽管如此,大家对于这玩意还是十分好奇的,远远地望着,眼里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羡慕。   我将刚才在巨鹰背上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说起对面森林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瀑布悬崖,黄文兴点头,说对,养神就是在那里出事的,而他的人,则在西面的河道里受到的攻击,至于瀑布下面,他们倒还没有探索到。   这地界,太大了。   我点了点头,问我刚才离去的时候,大家在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励耘摇了摇头,对我说道:“老大,我们大致地看了一下,发现附近没有警哨,也没有人在窥探。”   我们下来的这处旋梯,就如同钟乳石和石笋一般的独立柱子,而非背靠山壁,前后左右都是那些桫椤林,而在远处,许多跟这里差不多的巨大石笋径直朝上,伸向最顶的岩顶之上。   我左右看了一下,问黄文兴道:“老黄,我们对这里都不熟悉,你讲一下,倘若黄养神和其他同志都还活着,我们在哪儿,能够找到他们?”   黄文兴指着左边的桫椤林道:“朝那里过去,是一条大河,徐仕斐告诉我,在下游,也就是瀑布的旁边,他看到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或许那些御兽的黑袍人就在那儿……”   “或许?”   我盯着他,而黄文兴则回头喊道:“小徐,你过来。”   徐仕斐从人群那边挤了过来,在我们的注视下,低声说道:“我们跟黄队就是在那附近遇伏的,后来我和大部队失散了,闯到那边去过,看到有石头堆砌的高塔和祭台,不过后来被人给发现了,就一路逃命,好在我知道沿着河的上游走,最后碰到了副队,才得以回去……”   他是黄养神那一队里面,唯一活着回来的人,之前已经被问询过很多次了,说得倒也熟练。   不过此刻身临其境,再回忆起当初的恐怖,顿时就忍不住打寒颤。   要是可以,我相信徐仕斐是绝对不肯再下来的,不过熟悉情况的人不多,他又是关键人物,即便是为了荣誉,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来。   我点头,吩咐道:“既如此,我们就沿着河摸过去吧,注意隐蔽。”   众人低声应和,然后编队而行,鬼鬼跑过来找我,说能不能骑着那大鸟儿飞一下,我摇头,这巨鹰刚才被我降服,已经耗尽了精力,此刻得让它休息一下,不然关键时刻,恐怕要掉链子。   我吹了一声口哨,那巨鹰腾空而起,朝着前方飞去,算是给我们探路。   一行人向左而行,走了半里路,果然看见了一条大河,这河水清亮,水势颇涌,布鱼看得喜欢,来到水边,鞠了一捧水,喝一口,笑道:“真甜!”   就在此时,水里面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来。
第二十八章 猪嘴蝙蝠斥候   布鱼掬水而饮,心中充满了满足。   尽管化妖成型,离水中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不过他对于这水的感情却一直都十分浓烈。然而就在他沉醉于那甘甜的河水之时,在他立身的河水之下,却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来。   那玩意都已经快要冲出水面,然而布鱼却似乎并不知情,用湿润的双手拍了拍脸,微微笑着。   旁边有人瞧见了,下意识地大声喊道:“余同志,快离开,危险……”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从河水里突然就蹿出了一头巨大的爬虫来,大嘴一张,里面是错乱而锋利的利齿獠牙,上面还挂着许多血丝肉屑。   我定睛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条大鳄鱼,这畜生一身厚重的黑色鳞甲,张开的大嘴上下足有一米长度,一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阴寒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这玩意即将把布鱼给囫囵个儿地吞下去了,却见一道寒光从下方陡然升起。   天权剑!   这把黑铁木制作的法剑轻松地穿透了那鳄鱼看似坚硬无比的下颚,从舌苔牙床中穿出,一直捅到了最上面的上唇处。   这一剑。又快又疾,一下就将鳄鱼的大嘴给封了起来。   一招了结,布鱼转动长剑,顺着这畜生的扑势,将其朝着岸边猛然一甩,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剑,直接刺穿了这鳄鱼的脑仁儿处。   他这一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鳄鱼的脑干处,运动中枢被毁,即便是那凶恶无比的鳄鱼,摆动了两下尾巴过后,便不再动弹。   这样的手段当真让人惊讶,就好像那鳄鱼直接上来送死一般。   旁人瞧见了,纷纷上前称赞。而布鱼则谦虚地说道:“不过是一爬虫而已,想偷袭我,简直可笑。我当年纵横水域的时候,它还不知道在哪儿混着呢。”   纵横水域?   旁人听了,只以为他在吹牛,而晓得他身份的我们,却知道他是嘴里跑马,一不小心说了真话。   布鱼是个内敛的人。多嘴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我上前来,看了一下这条鳄鱼,却见这玩意从头到尾。足有五米长度,浑身的鳞甲颇厚,表皮的韧性也足,要不是这天权剑上面抹了特殊的物质,一般的兵刃刺上去,未必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也就是布鱼这样的水中高手,倘若是别人,在河里碰见这玩意,那就有得头疼了。   如此说来,这河水之中,并不能走。   我心中计较着,回过头来,黄文兴低头说道:“之前我们有渡过水,不过并没有碰见这玩意……”   危险处处啊!   我叹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众人,再一次强调道:“大家注意安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朝着大部队的中心靠拢,知道不?”   众人纷纷应诺,而我则拍了拍布鱼的肩膀,招呼大家向下游进发。   沿河两岸,郁郁苍苍,地底的世界其实并非一片光明,我们之所以能够瞧得见东西,主要还是来源于头顶岩壁上光芒,那些光芒仿佛熔浆的火红,另外还有许多像萤火虫一般的小昆虫在四处游弋,也提供了许多光亮。   不过我刚才骑鹰而出,在瀑布下方的地底世界,似乎有感受到阳光的存在,至于为什么地底会有阳光,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又或者,那光亮并非是太阳散发出来的。   我们走得十分谨慎,黄文兴和原二组残余几人在最前面,我、鬼鬼和七剑居中,而西南局和沙加公主庙的三位喇嘛殿后,走走停停,速度并不算快。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对于危机的提防,远远高于对我们身处其间这地底森林的好奇和兴趣,不过鬼鬼因为本身是养蛊人的关系,对于这地底的一切,却是十分好奇,不断地逗留,时不时地采集一些草样、泥土和植株,放入随身的锦囊中。   一路上她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不过那锦囊却并没有大上许多。   又一件纳须臾于芥子的法器。   荆门黄家,当真是底蕴悠长,不过也能够看得出来,那黄家当代的掌事人,对于自家女儿,还是挺溺爱的。   路程颇远,骑鹰而行之时,倒也还不觉得,然而这般走着,却格外地慢,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途中倒是遇见过好几起野兽袭击的事故,不过却并没有碰见那些黑面红袍的萨满。   行程已经到了一半。   尽管这些野兽长得奇形怪状,不过却都被我们给轻易打发了,而这一路上的寂静却让我心中的狐疑陡升,越发地觉得不对劲了。   走到一片茂密的丛林边,前方的人停下了脚步,似乎被什么给拦住了。   我让林齐鸣上前去查看,而十几秒钟过后,他匆忙地返回了来,对我说道:“前面发现一具残骸,经过确认,应该是特勤二组成员的遗体。”   我听到这话儿,随着林齐鸣一同上前查看。   来到队伍前面,却见黄文兴跟着徐仕斐等人围成一圈,我走上前一看,却见地上有一具残骸,下半身已经不见了,上身的胸腔也被扒开,脏器散落各处,半边脸给啃得血肉模糊,说句实话,我是看不出这人的身份,不过瞧见那被撕得稀烂的中山装,想来不会有错。   我认不出来,但是多年在一块儿摸爬滚打的徐仕斐等人却都认出了这人来。   瞧见手足兄弟变成这般模样,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黄文兴跟我简单地介绍完此人的身份之后,找了一把工兵铲,给这具残骸给就地掩埋,完了之后,还作了一下超度。   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却都做得认认真真。   这仪式,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在慰藉活人。   如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我并没有多言,除了让众人将心情给宣泄出来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沉重。   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我相信此刻的所有人,做任何决定,都会慎之又慎。   在遇见第一具尸体后,我们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黄文兴等人遇伏的地方,这儿的战场显然是有经过打扫,尸体都不见了,不过还是能够看见黑红色的血迹残留,在草丛里面翻一下,还能够翻出被啃出白骨的残肢来。   重临现场,所有人的心情都各不一样。   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想一雪前辱,也有人恨不得立刻离去……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并且揣测着他们的心里活动,努力把握着局势,不要偏离我的想法。   唳……   就在众人不断翻寻的时候,我的头顶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   我抬头看去,却见被我降服的那只黑色巨鹰正在追赶几只宛如狸猫一般大小的猪嘴蝙蝠,而那些蝙蝠的眼睛发红,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上,显得格外瘆人。   那蝙蝠,有古怪!   不用我吩咐,黑色巨鹰东奔西扑,将那些猪嘴蝙蝠给全部撕成碎片,瞧见它那凶残的模样,仿佛是在发泄刚才被我降服的怨气一般。   将这些猪嘴蝙蝠都给消灭之后,那黑色巨鹰在空中转着圈子,不断地啼叫着。   我心中一动,脚尖一点,朝着左边的林子里猛然扑去,口中喊道:“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跑;尾巴妞,跟我一起。”   我快速进入林子,而小白狐儿紧随其后。   尽管在南洋受过重创,不过有着灵丹滋补,小白狐儿的修为倒是找补回来一些,虽说远远不如巅峰时期,不过这速度向来就是她的长项,追人的事情,她倒也擅长。   事发突然,我们两人在林中飞速穿梭,而头顶上的巨鹰则不断地指引,几分钟之后,我们就在林子里瞧见了一个飞速奔跑的黑影。   那个黑影,就是那个御使着猪嘴蝙蝠的家伙,而那些红眼睛的大蝙蝠,极有可能就是他的耳目。   是个探子?   我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他既然知道了我们的到来,就不能让他给跑了,想到这里,我朝着小白狐儿打起手势,两面包抄。   小白狐儿应声而去,而我则发力直追。   又过了几分钟,那家伙终于被我和小白狐儿给堵在了一片林子里,扶着一根粗壮的蕨类植株不断地喘气,显然是已经奔跑到了极限。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皮肤黑黑的,脸上摸着几道白色的树浆,瘦小的身子被一件红色长袍给包裹着。   他长得像个猴子,不过终究还是个人类。   对方眼神凶悍,打量了我们几眼,身子一缩,便朝着小白狐儿那边猛然一跃,想要夺路而逃。这家伙柿子捡软的捏,小白狐儿被他给气着了,抬手就是一剑。   那家伙身手灵活无比,一下子就避开了,却不曾想小白狐儿这是虚招,真正致命的是探底的一腿,将他给直接踢飞到了我这儿来。   我伸脚一按,将这家伙给牢牢地踩在了地上。   那家伙被踩得结实,双手猛然一按泥土,身子居然要往土里钻去。   土遁?
第二十九章 调虎离山之计   想要跑,没门!   束缚!   我风眼一看,将周遭的炁场都给定住,那家伙想要往土里面钻去。却发现平日里听候调遣的泥土变得分外僵硬,而一点寒芒却陡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喉结处。   稍有异动,立刻身死。   拼死反抗,还是选择妥协,这事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情,不过在小白狐儿天璇剑随时吐出的锋芒之前,他终究还是僵硬地举起了双手。   我不知道他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或许用剑比着他的这个小姑娘。样貌比较清秀吧?   小白狐儿将这人给抵住,我便不再踩着他,伸手过去,在他身上摸索。   很快,我摸出了一面铜镜、一卷黑色佛像的唐卡、几枚用人骨磨制出来的符印和一串人骨珠子,另外还有一个兽骨磨制的短笛。   这些东西统统被我用布给包着,然后将这小子给揪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为什么监视我们?”   被我们擒住的这小子年纪其实并不算大,黑色的皮肤和抹得花里胡哨的脸,还有鸟窝一般的乱发,剥离这些,我感觉他也就十六七岁。一个半大小子的年纪,而且还是到了少年慕艾的青春期,刚才瞧见小白狐儿的时候,眼珠子差一点就直了。   此刻的小白狐儿远没有被毁容前那般妩媚秀美,敷过膏药之后的她,勉强只能算是清纯秀丽而已。   即便如此,他的呼吸也还是有些急促,显然是没有见过什么优秀的女性。   被我问起,那小子似乎又想着保持点气节,咕哝了一声,说的并非汉语,结果还没有等我听仔细,他便扭过了头去,不想理我。   这小子倒也真任性。不过杀了我这么多的战友同事,还想风轻云淡地给我斗气,这也太儿戏了吧?   啪!   我还不犹豫地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力道控制得十分合适,他给一下子就扇懵了,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顾不得这粘稠的鲜血,我揪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里?”   小子的叛逆心挺强的,被我这般凶神恶煞地对待着,他倒也生出了几份傲骨。冲着我哇啦哇啦一通骂,接着咬着嘴唇,一副大义凛然、慷慨就义的态度,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我瞧他这模样,即便是肯开口说话,咱们的语言也不通,于是叹了一口气,准备折回去,让桑日勒等喇嘛,或者西南局的同志跟他沟通。   然而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白狐儿却说话了:“哥哥,他说他是萨格顶王的子孙,宁死不降。”   我诧异地说道:“你能听懂他的话?”   小白狐儿点了点头:“嗯,我这段时间特意学了一下各地的语言,勉强能够交流……”   妖与人不同,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母语这种说法,只要是喉结处的那块骨头被炼化了,语言的天赋远胜与人类,所以布鱼熟知东南亚各国的语言,而小白狐儿这临时抱佛脚的语言能力,也足以让人羡慕。   不过最让我感动的,是以前的小白狐儿懵懵懂懂,对于未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反而是南洋之行回来后,更加懂得了自己需要做什么。   不破不立,看来功力丧失大半,这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小白狐儿能够与其交流,我便让她先审一遍。   如何把握对手的心理,并且快速得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这个在局里面,我们已经学过、并且有着丰富的经验,小白狐儿倒也不弱,让我放开那小子,三言两语,便将其防备心给降到最低,接着小白狐儿跟他套起话来。   我在旁边,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也不关心,只是看着这小子,不让他有机会逃离。   对方的身手还是很滑溜的,手段也是格外的诡异,倘若一个不小心,让他给跑了,那可就有些丢脸了。   过了几分钟,小白狐儿勉强地套出了他的基本情况。   布拉,也就是这个黑小子姓名的音译,他是萨格顶王的子孙,摩门教红顶长老的弟子,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恶魔要扰乱神眠之地,他是过来查看敌人的消息的。   而据他宣称,我们就是恶魔。   听到小白狐儿的转述,我陷入了沉默,按理说,这个地方,的确是黑小子他们的家园,我们也的确是闯入者。   不过对方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贸然杀害了我们毫无敌意的同事和战友,并且还侮辱他们的尸体,将其送到我们的跟前来挑衅,这样的行为,就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暴戾了。   谁的血不是血?谁的命不是命?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他们的行为,我们是带着橄榄换和刀剑而来的,他们既然选择了刀剑,那么我也只有给他们予永眠的死亡。   我让小白狐儿问他,说前日困在这儿的那些人,还有没有活口。   布拉说有,但是被长老送到了祭祀之地去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语,不过却能够感觉到,他说到“祭祀之地”的时候,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恐惧之色。   这表情很轻微,不过却给我捕捉到了。   可见这祭祀之地,在他的心目之中,应该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   我心中了然,大概明白了方向,然后让小白狐儿再次问询对方的具体情况,包括人员配置、地形以及其他的事情,结果那小子却不再开口,不管怎么讲,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宁死不屈。   我看着他如此坚持,没有再折腾,事实上,他既然能给说出前面的信息,我自然有手段让他将一切都给交代完毕。   我此刻唯一担心的问题,是留在河边的队伍,此刻并非是盘根问底的时机,回去与大家汇合之后,无论是我,还是别人,都有一百种办法让这小子开口。   对待敌人,我从不仁慈。   即便是仁慈,想一想一路上见到的惨状,我也会变得铁石心肠起来的。   小白狐儿修为不高,为了防止意外,我亲自押着布拉往回走。   先前追踪过来的时候走得太急,不知不觉跑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所幸小白狐儿十分细心,一路上都有做标记,所以回程并不复杂,我们在林间穿行,疾步而走,然而就在此时,前方突然有动静传了过来,我止住脚步,捂着布拉的嘴巴,然后朝着一颗巨大的蕨类植物后面躲了过去。   刚刚一躲起来,我便瞧见黄文兴带着三个特勤二组的成员慌里慌张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瞧见他一脸的惊恐,我顿时就诧异无比,远远地喊他道:“老黄,什么情况?”   一开始黄文兴还没有注意到我的招呼,一直等我喊了三声,他方才听到,带人朝着我这边疾奔而来,脸上焦急地说道:“陈司长,不好了,我们被袭击了!”   我心中一跳,拽着布拉就冲到了他的跟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拦住了黄文兴,而他却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跑,我朝着他们的身后看去,却听到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嗤嗤”的声音,听着格外肉麻。   我的出现,让黄文兴也多了几分勇气,回过了神来,对我说道:“你刚走没有多久,那些家伙就来了,这一回比上一次更加恐怖,有超过二十人的红袍萨满,铺天盖地的巨蟒和毒蛇,河道里面不断有鳄鱼涌了出来,我们抵抗不住,就开始往林子里跑……”   调虎离山?   我第一的反应就是这个,下意识地抓紧了布拉的脖子,恶狠狠地骂道:“终日打鸟,反被鹰啄,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挺阴的?”   被我掐着脖子的布拉黑脸被憋得一阵通红,口中咕哝着,仿佛也在骂人。   我抬手一巴掌,直接将他给扇晕了,然后丢给了小白狐儿。   处理完手上的人质,我看向黄文兴道:“怎么这儿只有你们,那其他的人呢?”   黄文兴痛苦地说道:“当时的情况太乱了,大家各往各的方向奔逃,根本就聚不到一块儿来,我匆忙之中,也只收拢了他们几个熟悉的同志……”   我眯着眼,看着惊魂未定的几人,缓缓说道:“无妨,我们回去找。”   黄文兴没有说话,另外三人下意识地摇头,有一个左脸有黑痣的男子焦急地说道:“不行啊,我们回去的话,就是送死!赶快逃吧,再不走,那些蛇群就追上来了。”   我抬头看向黄文兴,平静地说道:“老黄,你的意见呢?”   黄文兴看着不动声色的我,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十几秒,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陈司长,此行以你为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黄我跟着干就是了。”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旁人皆惊,下意识地朝我望来,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我说过,我会尽量带着大家活着回去,所以,不能扔下他们不管的。”   看着满不情愿的几人,我挥了挥手,朝着回路说道:“走,我们回去!”
第三十章 鬼打墙催眠术   我们往回走。   重新启程的一行人以我为首,小白狐儿在林间不断穿梭,以作护卫,而黄文兴则押着俘虏布拉。与其余三个不情不愿的家伙一同向前,我的余光处瞧见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想来是不愿意重温噩梦。   不过即使不想,他们也没办法,毕竟都是级别远低于我的科员,在我这儿二司副司长的面前,倒也生不出太多反抗的心思来。   再说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如此一想,他们倒也没有了先前的恐惧。   我朝着前方走去,先前林子里不断传来“嘶、嘶”的响声,然而等我们走入其中的时候,却没有瞧见半点儿猛兽或者蛇群的影子。   黄文兴等人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然而走了几百米,顿时也疑惑起来:“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弓之鸟?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这么一个词眼来,不过这等话语,多少有些蔑视别人的意味,特别是像黄文兴这样的门阀高手,我多少还是得给予必要的尊重。不动声色地说道:“不急,走走再看。”   继续走,足有好几里地,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了头来。   跟着我走的黄文兴四人瞧见我停住了,诧异地向我望来,问我道:“陈司长,怎么了?”   我平静地说道:“老黄,你不觉得我们回来的这路,有点儿怪么?”   黄文兴摇头说道:“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我指着周围大片大片遮蔽视野的桫椤蕨林,沉声说道:“我们应该是碰到鬼打墙了,恐怕我们就算是走一天。都未必能够走到事发地点。”   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其实就是夜里行走的时候分不清楚方向,自我感知模糊,不知道要往何方行走,使得不断地在原地转圈,这种东西是通过法阵或者幻境完成的,作为修行者,大家都并不陌生。只不过,到底是怎么样的布置,竟然能够让我们这样的高手,都身陷其中呢?   黄文兴有些不太相信。而我则不与他多废话,手往怀中一探,接着那饮血寒光剑倏然而出,将旁边一株两人合围的巨大蕨树给一剑削倒。   那巨大的蕨树倒落,发出巨大的响声,而我则并不停歇,一连劈了九棵树。   完毕之后,我长吸一口气,将这些树干给堆在了一起来。   在四人诧异的目光之中,我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开口说道:“行了,我们走吧。”   带着不知所措的四人继续前行,大概走了十五分钟,前方的道路突然一空,我先前砍伐堆积的九棵树干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瞧见这个,黄文兴和旁人方才相信,问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事实上,在这树堆证明之前,我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总感觉四周怪异得很,而我则有一种迷失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因为我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人为布置的痕迹,而正因为如此,方才是困住了我们的主要原因。   高明,当真高明。   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们无形之中,陷入此绝境之中呢?   站在这一堆散发着浓重木浆味道的树木之前,我陷入了沉思,而黄文兴等人则是一阵焦急,到处查看,似乎想要找到些什么线索。   不过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返回我的跟前来,一脸焦急地说着什么,我充耳未闻。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小白狐儿!小白狐儿在林中穿梭着,按理说有着羽麒麟的联系,一两里的范围内,我们之间的沟通应该是畅通无阻的,但是为什么我此刻,却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呢?   难道说,她走的,跟我们并不是一条路?   想到这儿,我二话不说,腾身跳上了一棵蕨树的顶端上去,朝着天空大声招呼道:“鹰来!”   我这是在招呼刚刚被我降服的黑色巨鹰。   原本想给这巨鹰一点儿修养精力的时间,不过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爱护羽毛了,就等着它带我离开此处,登高而望了。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头顶上的天空,什么都没有。   不但没有黑色巨鹰,就连之前偶尔在头顶上盘旋的巨型蜻蜓都不再见到。   事情变得如此古怪,我反而静下来心来。   我知道这是对手在出招了。   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地进入其中,作为此处的地头蛇,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倘若说并不知晓,我觉得这绝对是痴心妄想,只不过让我没有想到是,他们并没有跟我来硬的,而是玩起了花样来。   这花样,有一种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想法。   我越急,就越会中了人家的计。   静心,静心,平静下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呢?   是磁场么?   又或者是幻术,或者幻境之类的东西?   不可能啊,我的意志这般坚定,这幻境怎么可能如此逼真,还能够将我都给迷惑了去?   我思绪万千,突然一下,感觉心头有些烦躁起来,当下也是按捺住这样的情绪,直接在这树冠之上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利用神池大六壬,根据周遭条件,开始推算起来。   我快速推算,心机飞速,而就在此时,黄文兴却在下方冲着我这里高声喊道:“陈司长,陈司长……”   我一开始并不理会,然而他这声音却像魔咒一样,根本不停歇,让我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只有朝下吩咐一声道:“别叫我,我在破阵。”   原本我以为这一句话就能够将其打发,没想到我身下的树木微动,他居然三两下,跃上了枝头来。   黄文兴如此的不懂进退,着实让我有些厌烦,站直起身来,冲他瞪眼道:“能让我安生一下么?”   被我这一呵斥,黄文兴低下头去,委屈地说道:“哦,好,你忙!”   我不再理会,还待继续推算,却不曾想一道劲风朝着我的身下吹来,脑中灵光一现,不惊反喜:“对了,就是这样的!”   我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地面上来,旁边三人皆露出惊讶和防备的目光,而这个时候,我冷然一笑道:“想要迷惑我,这简直就是太小看我了。”   一言方罢,我一剑拔出,而当我收回来的时候,那三人却早已分作六截,拦腰而断。   古时候的酷刑里面,有一种叫做腰斩,就是横腰而断,那人却还是活着的,看着自己分成两截,腹中的肠子、内脏和鲜血流出,痛苦而亡,而此刻他们三人便是如此,跌落在地上的三人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有人还伸出双手,朝着我发出了最为歹毒的叫骂声来。   这三人是特勤二组的同志,却被我一剑斩杀,然而我却没有一点儿愧疚感。   我丝毫不理会地上惨叫的残躯,而是抬头看向了黄文兴。   他却也是没有丝毫意外,而是全神戒备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方才打破沉默,对我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而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朝着前方出了一剑。   他藏身的那棵树蕨轰然倒塌,而黄文兴则跌落下来。   我没有丝毫停顿,长剑一转,行云流水地朝上挑起,与黄文兴在半空中快速拼了几记,接着猛然回手一剑,将此人斜斜地斩成了两截。   将黄文兴也给杀了之后,我终于对自己此刻的境况,有了最直观的了解。   黄文兴是何人?   此人是荆门黄家最杰出的门客之一,他的修为高深非凡,即便是与我茅山长老里面名列末尾的那几位师叔相比,也并不逊色,这些年特勤二组南征北战,他居功至伟。   甚至可以这么讲,特勤二组的灵魂,不在黄养神,而在黄文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我几剑斩杀?   我什么时候有这般厉害了?   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就说明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而想要摆脱这样的境况,就只有一种方法。   意志!   李道子教过我,一个人的意志如果足够坚定,就能够勘破这世间的一切假象。   集中、集中、再集中!   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感受着周遭炁场的变化,感受着运动的物质,以及一切的一切。   一剑,斩出人生!   哗!   随着剑光挥舞,仿佛玻璃被打碎了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坐直起了身子来,却瞧见出现在我面前的,竟然是那个脸上抹着白色树浆的黑小子布拉,他瞧见我陡然醒过来,也诧异万分,下意识地朝后面退去,双手还在不断地挥舞着,口中念个不停。   我的身边,小白狐儿躺倒在地,昏迷不醒。   瞧见这般的情况,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样的一个小子给催眠了。   羞辱啊,这实在是羞辱!   不可饶恕!
第三十一章 再一次的警告   我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这种愤怒不同于当日在印度庙中,被那哈努曼叶猴格日桑贤者催眠时的心情,因为后者是天下闻名的精神觉者。人老资深,而我面前的这一位,一个都还没有断奶的少年,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将我给催眠了,这事儿倘若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这算是什么事儿?   我看着面前这个不断挥舞着手臂,试图将我给在此迷昏的家伙,伸出手。一把将他给按到在地,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带着心中的怒气,我手上的劲儿自然少不了,这两巴掌下去,黑小子嘴里的牙齿便松动大半,言语也变得含糊许多,而我则还不解气,将他给拎了起来,以掌为刀,唰唰两下,将其手筋给直接跳断。   “啊……”   黑小子布拉惨叫连连,不过却无法阻止我对他的施暴。刚刚停歇下来,口中吐出好几颗碎牙来,一脸畏惧地看着我,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我指着躺倒在地的小白狐儿,言语冰冷地说道:“把她唤醒,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面爬出来的。”   他听不懂我的话语,不过却能够读懂我那冷峻阴寒的眼神,哆嗦着身子,朝着小白狐儿念叨了几句咒语,那小妞儿便伸了一个懒腰,坐直起身来,就仿佛睡了一个美美的觉。   一直等到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小白狐儿才尖叫一声,反应过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指着被弄得奄奄一息的布拉说道:“你问他。”   被我这么一指,布拉下意识地又是一哆嗦,闭口不言,结果又被我一阵毒打,哭天抢地,旁边的小白狐儿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替他说道:“行了、行了,他说他交代。”   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又踢了两脚。   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布拉与小白狐儿间间断断地说着话,而过了一会儿,小白狐儿指着我的胸口说道:“哥哥,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铜镜。拿出来。”   我从八宝囊中摸出那块铜锈斑斑的镜子来,放在手上,而小白狐儿给我解释道:“他刚才用来催眠我们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将这镜子颠来倒去地看,诧异的说道:“这玩意?”   小白狐儿点头说道:“对,这镜子叫做离魂镜,是他们教中至宝之一,任何看过镜子的人,都会有一丝神魂的印记留在里面,而他就是凭着自己与离魂镜的联系,操控幻境的。这玩意珍贵无比,要不是因为萨格顶王子孙和红顶长老弟子的双重身份,他也未必能够获得。”   千年传承,果然厉害。   我心中感慨,没想到我陈志程纵横一世,却栽倒在这样的小阴沟里面,说起来真的惭愧无比。   不过也正是如此,使得我更是心生警戒。   一个小斥候都难缠无比,而他身后的整个摩门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着实让人头疼。   我心中还有另外一个疑问:“尾巴妞,你帮我问他,说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见我们给催眠之后,就把我们给杀了,何必困在里面,拖延时间呢?”   小白狐儿问了一下,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他倒不是不想杀你,只不过不敢杀而已。”   我奇怪:“这是为何?”   小白狐儿说道:“他说我和你都是在血与火之间生存的恶魔,潜意识的警觉性十分巨大,他尽管有离魂镜的帮助,能够让我们陷入幻境,不过一旦有对我们产生起杀意,那潜意识就会第一时间浮现出来,将幻境打破,从而回归现实。所以他不但不能杀我们,甚至连一点儿杀意都不能够产生,只能拖延时间,让我们更舒适地休息……”   这解释让我啼笑皆非,敢情这家伙处心积虑搞了这一档子事儿,就是让我和小白狐儿舒舒服服地睡上了一觉?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是那离魂镜的奇效,也让我难得地后怕了一下,要晓得还好这儿就只有一个不敢对我们心生杀意的布拉,倘若是有个厉害的高手,恐怕他施展手段,即便是我的潜意识能够自动反抗,也未必能够逃得一命。   听完布拉的解释,我点了点头,将铜镜抛给了小白狐儿,吩咐道:“让他把这镜子的法门告诉你,然后它归你了。”   这离魂镜既然能够将我和小白狐儿给催眠,必然不是凡物,而小白狐儿修为大减之后,有专攻幻术的趋势,这玩意归她,倒也是名符其实。   小白狐儿倒也不跟我客气,将镜子给收好,然后抓着布拉询问,而我则跃上蕨树枝头,凭空远眺。   头顶之上,我看见了黑色巨鹰在翱翔。   这不是幻觉。   事实上,布拉那个小家伙能够将我给催眠,应该就已经是极限了,绝对不可能再弄出一个局中局来。   因为此刻的我,心中完全没有在幻境之中的心慌。   那种心慌,是来源于对力量无法掌控的恐惧。   我四处望去,观察周遭,大致地了解一下情况之后,返回地面来,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小白狐儿还在为获得离魂镜这般厉害的法器而沾沾自喜,结果听到我这么一问,顿时就是一身冷汗冒出。   对啊,我们被催眠了多久?   这件事情,太重要了。   这个地方有强烈的地底磁场,我那老旧的上海牌手表早就不动了,唯一的结果,只能从这布拉的口中得知。   然而他却告诉我们,只是困住了我们半汐度。   什么是汐度?   就是大瀑布下面的世界,从光明到黑暗的时间间隔。   我不知道这个时间量度跟我们平时的时间怎么换算,不过根据他的计算方法,想都不用想,我们被催眠的时间,并不算短。   或者说,足够长了。   这家伙在拖延时间,为什么拖延时间呢,很明显,那就是让我们跟大部队失去联络。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能够再拖了,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动身,回程而去。   一路飞驰,没有半点儿停顿,然而当我们赶回那河边的时候,却没有瞧见一个人影。   当瞧见这情形的时候,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就烦躁起来。   小白狐儿按着腰间的羽麒麟玉佩,对我说道:“哥哥,我没有联络到他们……”   羽麒麟的联络半径,差不多有一两里。   这也就是说,七剑成员并不在这附近,而大部队则不知影踪了。   想到这儿,我恨不得一剑统穿布拉的胸口。   要不是这个家伙用猪嘴蝙蝠勾引,我肯定不会离群而出,而此刻虽然我抓到了舌头,但是却连大部队都弄丢了。   该死!   不过我还是忍住了心中杀戮的欲望。   暴戾从来都不会带来好运,此时此刻的我,最应该做的,不是大开杀戒,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一下现在应该怎么办。   就在我沉思之时,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这里有他们离开的痕迹。”   她的话儿提醒了我,走到小白狐儿的身旁来看,发现大部队虽然也有四处找寻,不过最终却是向大河的下游进发了。   我们甚至在一块岩石前,看到了宗教局特有的方向标记。   这事儿让我的心给揪了一下,在我的想法中,他们倘若不再这里,最好的情况是他们知难而退,回到了洞子里面去,这样子我就能够确定他们的安全,并且找到对方,然而此刻他们居然并没有等我,而是直接前往了下游。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居然让大家伙儿放弃找寻我的踪迹,而朝着下游进发呢?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也不敢久留,与小白狐儿朝着下游进发。   带着俘虏,两人沿着河岸快速行走,这一回的速度要快许多,因为我已经顾不得太多了,就是想要追上大部队。   然而,大部队,到底在哪儿呢?   小白狐儿速度快,眼睛尖,在前方一直找寻痕迹,并且根据那刻在石头、树干上的标记带路,然而我们走了小半个小时,来到一处河湾口子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找到任何标记。   至于痕迹,则显得十分杂乱,队伍似乎发生了分歧,朝着各处分散离开。   我和小白狐儿藏在林子里,小心翼翼地查看着。   很快我们在地上找到了血迹。   顺着血迹我们一直搜寻,来到了一处岩石背后,小白狐儿走过去一看,小脸儿都白了,双手紧紧捂着嘴唇,这是怕自己叫出声来。   我心中一紧,快步冲了过去,瞧见地上却是一具尸体。   尸体浑身青紫,仿佛中了剧毒,而透过那浮肿的脸,和身上的衣着,我能够认出他是沙加公主庙派来当向导的其中一个喇嘛。   死人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里乱糟糟的,负疚感顿时就涌上心头,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具尸体居然动了一下。   小白狐儿吓了一大跳,而我却走到了跟前来,瞧见他青紫的脸上居然挤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来,冲着我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话。   我看向了小白狐儿,她一脸惊慌地翻译道:“他说——神眠之地,闯入者死!”
第三十二章 蛇群漫山遍野   神眠之地,擅入者死。   这是我第二次从尸体之中,听到这样的话语来,不过感受却又有不同。   前者在我来之前。就已经葬身于此不祥之地,而后者,则是在我手下死去的——在出发之前,我曾经跟每一个人都聊过几句,算得上是认识。   或许如果我不擅离职守,他们也不会这般轻易死去。   强烈的负疚感让我难受不已,不但没有生出恐惧,反而是满腔的怒火涌在了胸口。   我伸手,将这具尸体睁开的眼睛给轻轻合上。冷然笑道:“他们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经成功地惹怒了我,很好,很好……尾巴妞,问问这个黑小子,这儿离他们的老窝,到底还有多远。”   小白狐儿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你不打算找他们了,而是想要直捣黄龙么?”   我点头说道:“对,这儿的地底森林处处都是危险,不过最大的危险不是别的,而是人。摩门教的这些家伙。不知道在此处待了多少年,对这儿最是熟悉,想要在这里面跟他们周旋,很难,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去,也免得时间拖得越久,再生事端。”   小白狐儿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哥哥,你动怒了。”   我勉强笑道:“怎么能够不怒?”   倘若是小颜师妹,这个时候必然会劝我平心静气,戒骄戒躁,然而小白狐儿本就是洪荒遗种。骨子里就有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脾气,却是拍着手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打上门去,杀他们个干干净净。”   两人喜笑颜开,仿佛碰到什么喜事一般,而旁边的黑小子布拉则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伸展筋骨,让全身的骨节噼里啪啦作响。完毕之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小白狐儿询问起布拉来。   那小子只交待一些简单的信息,而往深了谈。却拒绝回答。   这一次,他依旧一样。   在我们的面前,他表现出了充足的傲骨来,不管小白狐儿如何威逼利诱,他都是摇头,一副死鸭子嘴硬、拒绝合作的架势。   我听不明白两人的对话,不过从对方的表情上,却能够猜得出大概。   瞧见小白狐儿叹了一口气,朝着我摇了摇头,我没有再劝说。   我将地上这具尸体给摆放整齐,将饮血寒光剑给抽了出来,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地上的死人说道:“老兄,我说过,尽量带着大家回去,可这一次我恐怕是要食言了;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每死一个,我就让他们陪着死一个,算是祭奠,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我说得严肃无比,那黑小子仿佛听懂了我的意思,冲着我嚷嚷了几句话。   唰!   我再没有耐心跟这样一个家伙谈心,头也不回,饮血寒光剑便从那人的脖子处划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饮血寒光剑饱饮鲜血,如同这般大剂量的鲜血喷射,却也被尽数吸收,当头颅跌落地上的时候,那身躯也朝着后面仰天而下,却没有一滴鲜血洒落出来。   场面如此冷寂。   收了长剑,我方才询问小白狐儿那家伙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白狐儿告诉我,他知道我真的动了杀意,有意合作。   我笑了笑,心中却没有一丝悔意。   我并不是黏黏糊糊的人,也绝对不会留着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他既然不肯合作,就已经埋下了自己死亡的结局,这一点,无论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他倘若是一直坚持硬气,我或许还会敬他是一条汉子,而此刻,呵呵……   别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我催眠,就可以耍我。   黑手双城,自有黑手双城的骄傲。   头颅落地,我将黑色巨鹰给唤了下来,准备乘着它上天,去找寻一番,那黑鹰对我固然是憎恶非常,然而却不敢不从,折落到了地上来。   我跨上鹰身,驱使它腾空飞起,然而那扁毛畜牲就好像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就是飞不起来。   一开始我还有些诧异,紧接着小白狐儿在旁边叫我:“哥哥,你看它翅膀下面。”   我低头一看,却见这黑影左边的翅膀下面,居然有一道血淋淋的狭长口子,翻开的皮肉就像小孩儿的嘴唇,触目惊心。   这鸟儿,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我仔细地查看了一遍,根据伤口凝结的时间来看,大概确定了它是在对付布拉那些猪嘴蝙蝠时受的伤害。   能够被摩门教驯养的畜生,看来也并非简单。   这黑鹰受了伤,肯定是驼不了我这一百好几十斤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让小白狐儿给它包扎伤口。   那扁毛畜牲一开始对小白狐儿还挺排斥,张牙舞爪的,不过被我呵斥几句之后,方才委屈地不敢动弹,结果小白狐儿给它撒上止血粉,包扎妥当之后,这家伙就感觉到了小白狐儿的善意,用那坚硬的鸟喙,轻轻抚摸小白狐儿的脸,表示亲密。   那热情劲儿,看得我都有些嫉妒。   黑鹰无法派上用场,我便让它在上方巡视,帮我们当个眼睛瞧,而我们则藏匿于林中,朝着大河的下游进发。   两人心中皆有杀意,便没有太多的忌讳,我们一路快步前行,很快就来到了尽头的不远处,远远听见那瀑布的声音隐隐约约,我和小白狐儿的脚步就放缓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敌人的巢穴,我们就越发地小心谨慎,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连绵不绝地细响,嗤嗤而动。   我和小白狐儿越过一个山丘,朝着下方望去。   走到后面的我,瞧见前面的小白狐儿,脸色都变白了。   我心中一跳,向下望了过去,当时浑身的鸡皮疙瘩也倏然间就蔓延开来,忍不住地就是一哆嗦。   蛇群,漫山遍野的蛇群。   放眼望去,矮山丘下不远的林子,那植被显得格外低矮,大部分都是灌木林一般的苔藓,而在其间的,则是无数红色、绿的、黑的、粉的、白的、青的……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长蛇,这些蛇不计其数,有的盘在岩石上,有的吊在苔藓前,有的则在泥地里蜿蜒爬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布满了这样的长蛇,那密度之大,能够让我这样的人都看得遍体生寒。   而林子的尽头,我能够瞧见一处金字塔顶尖一般的建筑,出现在远方的轮廓中。   好厉害。   我之前还在想,一个没有天险的地方,那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会儿倒是瞧见了,有着这漫山遍野的长蛇,倒也没谁有那豹子胆,敢硬着头皮闯过去。   只不过,这么多的长蛇,用不了几天,就能够将这一大片的森林给啃得树皮都不剩,它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我心存疑问的时候,一片让人绝望的“嗤嗤”声中,传来了一声炸响。   这响声,是用皮鞭子在空中抡足了劲儿,给甩出来的。   我循声望去,却见山丘的另外一边,却是爬出了一条身长两丈的巨大蜥蜴来,那蜥蜴有点儿类似鬣蜥,体型庞大,全身黑灰色,背脊之上有许多坚韧的鬣鳞,呈现出镰刀一般的形状,十分凶恶。   而在蜥蜴的脖子上,则骑着一个穿着红袍的光头,那家伙的手上还有一根长长的皮鞭子,时不时的,就甩一下,啪啪炸响。   而随着他皮鞭的挥动,大片大片的蛇群,则仿佛听了他的指挥一般,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   牧蛇人!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名词来,而就在此时,右边的山丘那儿突然传来了一道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无比,显示出了它主人的体格,绝对是重量级的家伙。   我没有去猜到底是什么,因为它很快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一头身高五米的巨象,我并不好奇这儿怎么会蹿出一条大象来,只是让我有些惊讶的,是那大象的身上,居然有着麻辫一般的长毛,可能是长期在泥潭或者肮脏的河水里厮混的缘故,那长毛凝结成一撮一撮的,仿佛盔甲一般。   猛犸,难道这是灭绝了几千万年的猛犸巨象么?   还没有等我好奇心结束,无数的蛇群已经在那牧蛇人的指挥下,朝着那长毛巨象游动过去。   长毛巨象的脚掌宽厚,一脚就能踩死十几条长蛇,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它就被一条超过十米长的巨蟒给缠住,接着无数长蛇爬上了它的身体,咬开它厚厚的皮肤,将牙齿里的毒素,给释放进皮肉里去。   一场大战。   最后的结果,是那长毛巨象落败了,它虽然碾压了无数长蛇,然而最终却化作了一堆骨架,无数的长蛇在它的尸体上狂欢,享受盛宴。   我和小白狐儿目睹了这一切,遍体生寒。   一直到那巨象化作了白骨,我才抿了抿嘴唇,下意识地看向了小白狐儿,问她什么感觉。   然而小白狐儿却并不答话,而是看向了我们左侧,我立刻警戒拔剑,朝着那儿指去,寒声说道:“谁?”   林中沉默了一会儿,一身鲜血的黄文兴走了出来,对我说道:“陈司长,是我!”
第三十三章 老黄真假莫辨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挥剑,朝着他的脑袋斩去。   然而我马上反应过来。这并非是幻境,那个催眠我的黑小子布拉已然被我一剑削去了脑袋,在我面前的,却是与我失散许久的黄文兴。   从林中冒出来的黄文兴浑身鲜血,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别人身上的,一脸警戒地望着我,手中一把金丝短剑,眯着眼睛对我说道:“你是陈志程。陈司长吧?”   我瞧见他的这幅模样,仿佛也经历过幻境一般,点了一下头,也不靠近,而是问道:“老黄,你这是怎么回事?”   黄文兴的身子弓着,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跑的模样,然后问我道:“宗教总局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左边是公,右边是母,对不对?”   他这么一问,我立刻晓得了他恐怕是在害怕什么。尽管不知道缘由,不过我还是认真回答道:“两头都是母的。”   听到我的回答,黄文兴方才放松下来,手上的那把金丝短剑也收了起来,走上前来问我道:“陈司长,你怎么来了?”   简单一句话,却将我的提防心给提了起来。   我不动声色地说道:“你这话说得好笑,若不是你逃出去求援,我如何能够来到这儿?”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见过我?”   面对着差异莫名的黄文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苦笑着说道:“老黄,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情了。我们刚才不是还见过面么,你怎么一副我们分离许久的样子?”   听到我这话儿,黄文兴顿时就懊恼地猛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的蕨树上,弄得上面的枝桠不断晃动。   我瞧见他这副模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文兴咬着牙说道:“陈司长,我说了你也许不会相信,我跟大部队失散之后。就一直在林子里东奔西跑,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什么?”   这一回,惊讶的人轮到了我来。   黄文兴说他没有回到地面过,也就是说。带着我们下来的那个人,并非是黄文兴?   这一点,事实上我已经是有所怀疑的,之所以没说,是不愿意打草惊蛇而已。   不过我当时怀疑的方向,并不是这个,而是黄文兴或许已经屈服于那帮神秘的摩门教萨满,又或者他的体内,已经被心魔控制,却根本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根本就是个假冒货。   我指着他,冷冷地说道:“你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么?”   黄文兴点头说道:“可以——陈司长倘若不介意,可以跟我对上一掌。”   身份、样貌、言语以及所有外在的一切,都能够模仿,但是修为,却绝对达不到惟妙惟肖的地步,所以黄文兴这么一提,我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拍出了一掌。   双掌在半空中相遇,我与他都只用了七分力。   咚!   掌心并未贴合,不过那劲儿却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我的脚下一沉,顿时就感觉到了黄文兴掌心处传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这一个,是真的。   我虽然并没有跟二组这位无冕之王交过手,不过对于力量的把握,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我知道轻重,故而能够知道这人是真的黄文兴。   双方确认身份之后,黄文兴左右一看,对我说道:“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说完这话,他做贼一般地朝着林子里溜了过去,而我和小白狐儿对视一眼,也跟着他一路而行,走了几里地,来到了一处格外茂盛的巨大蕨树林中,他对这儿似乎十分熟悉,左转右弯,最后来到了一处山壁的岩石缝处,分开遮掩在外面的蕨草,钻入里面。   这是一个口子狭长的石洞,里面有着一股强烈的腥臭气味,黄文兴待我们进来之后,将蕨草整理完毕之后,向前走了十几米,到了洞子里,方才放松下来。   他坐下,指着角落里一个黑影说道:“这里原本是一头巨爪地懒的老巢,结果给我鸠占鹊巢了。你们放心,蛇怕地懒的气息,是不会进来的。”   地懒?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那硕大的黑影,不过却并没有对这个已经灭绝了的物种有太多的兴趣,而是问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带我们进来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黄文兴严肃地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您也过了来,不过我敢跟你保证,自从遭到伏击之后,我就一直在这林子里,没有回去过。”   我扬眉说道:“为什么?”   黄文兴说道:“通道那儿,已经被摩门教的人把守住了,我只要一现身,立刻就会被拿住!”   我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们刚刚从那上面下来,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另外除了你,还有徐仕斐、马博等人跟着你一起逃回去的,你难道不记得了么?”   我将跟着黄文兴一同逃命回去的几人名字,一一说出,他却严肃地说道:“徐仕斐跟着养神一起,情况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马博他们几个,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死掉的,这个不会有假。”   什么,马博等人,已经死了?   我和小白狐儿睁大了眼睛,表示难以置信,而黄文兴则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是的,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严重,漫山遍野的蛇群和蜥蜴冲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够守得住;大家都在奔逃,不过却一个一个地被梭镖给射中,我想救他们,却根本无能为力,最后只有一个人逃进了林子里,却不得不跟这里面的猛兽竞争生存空间,还得不断地避开他们的搜查……”   我指着山丘那边漫山遍野的蛇群,惊讶地说道:“那些蛇群,是在找你的?”   黄文兴点头说道:“倘若不是发现了这个洞子,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躺在了那蟒蛇的肚子里面,等待消化了。”   我皱起了眉头来。   黄文兴此刻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假,然而若是如此,那么待着我们来到这儿的那个家伙,到底有是谁呢?   他到底有着什么目的,而为什么能够瞒住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呢?   见鬼了!   啊,对了,难道真的是见鬼了?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由得摇头笑了,这怎么可能,在我们这么一大帮家伙面前,就算是饿鬼道的鬼王转世,也未必能够逃脱得了我们的法眼。   我脑中无数疑惑,而黄文兴同样也是一肚子的问题,待回答完我的话语之后,他也问起我们的事情来。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仔细讲了个清楚。   听到一半,黄文兴惊讶地说道:“布拉,你说你斩杀的那个家伙,是不是瘦瘦小小,像个半大小子的家伙,他应该拿着一根短笛……”   我点头,从八宝囊中将那跟兽骨磨制的短笛递给他看。   仔细打量一番之后,黄文兴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我说道:“他们这几日一直在搜捕我,不过其实我也有在观察他们——这个布拉,也就是短笛的主人,他在摩门教里面的地位很高,我看到好几个修为比我还厉害的老头向他施礼呢!杀了他,只怕……”   我平静地接话道:“杀了他,只怕摩门教的人,会发狂,对吧?”   黄文兴重重地点头说道:“对,绝对会。”   我想起一事来,问他说道:“你知道黄养神的下落么,他到底是死是活?”   黄文兴眼睛一亮,点头道:“活着的,他绝对活着,我远远地看到过,他应该是被押到了那一片金字塔模样的石堆里面去了。我本来想救他,不过这几天一直不知道如何绕过那蛇群,就一直不能成行……啊,对了,糟糕,你说他们会不会杀了养神,用来泄愤啊?”   我点了点头,那些人倘若发现了布拉的尸体,不止是黄养神,我们任何被他们给抓住的战友,都不可能活命。   怎么办?   原本还准备让我们待在这儿的黄文兴顿时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对我说道:“不行,我们现在就得出发,去救养神少爷!”   黄文兴这一句话,让我完全相信了他。   相比之前的那个人,此刻的黄文兴方才表现得更像是一个荆门黄家的门客。   那就是忠犬特质。   我点了点头,也跟着他一同离开了这地穴。   黄文兴担心的是黄养神,而我则担心自己小组里的其他六位成员,在我的心里,他们,甚至要比黄养神的位置更高。   黄养神是朋友,而他们,则是我的生死弟兄。   三人重返山丘,望着遍布林间的蛇群,黄文兴又发起了愁来,说到底怎么办,才能够不惊动那个牧蛇人,而接近对方的老巢呢?   相比他的担忧,我反倒显得无所谓一些,平静地说道:“顺着那边的林子,往前走就是,至于蛇,咱还怕这个?”   有了我的保证,两人稍微地放下了心,然而进了林子,当瞧见面前那一堆一堆的蛇群时,小白狐儿却下意识地往回走,而黄文兴虽然没说话,脸上的汗珠,却一颗多过一颗。   就在这时,我的手往怀里伸了进去,拿出了一物来。
第三十四章 摩门布置精妙,黑手奇谋百出   我摸出来的这东西,却是遁世环。   小白狐儿瞧见了,忍不住翻白眼:“哥哥,这东西只能遮掩气息。难道还能把我们都给隐形了不成?那些蛇可不管咱们到底是高手还是低手,感受到了我们的温度,照着大腿儿就一口咬过来,谁受得了?”   我嘿嘿一笑,开启了遁世环,又把饮血寒光剑给祭了出来,宽慰道:“这玩意的作用,是用来遮掩它的气息。”   宝剑藏拙,纳于剑鞘之中。朴实无华。   虽无华,底料却足,且不谈饮血寒光剑中被王红旗祭练过的龙气,光凭着南南进行炼制出来的剑鞘,便非凡物。   蛇虫之属,虽然暴戾,不过却并非没有天敌,这些东西的脑瓜儿容量不大,对于事物的认知也浅,对那食物链顶端的龙属,最是恐惧不过,我这剑鞘可是用那黄山龙蟒化龙犄角而做。尽管神光内敛,却也绝对不会有一条蛇,胆敢造次。   从这一点上来看,蛇群,倒是比人更加好对付。   至少它们心思单纯。   小白狐儿自然是知道我的底细,不过瞧见远处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多少还是有些膈应,而黄文兴却乃豪雄,他担心的问题只不过在于擅闯其中,暴露行踪,倒非是畏惧着长虫之物,所以我这般一说,他立刻催促前行。   我瞧见黄文兴如此焦急,尽管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家的养神少爷。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疑惑。   事实上,这一路以来,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首先让我惊觉的,是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催眠,虽然那黑小子布拉因为害怕伤害我而导致我那潜意识自动觉醒,所以没有对我如何,但是却也让我明白了此地的险要。   尽管黄文兴跟我解释,说那布拉别看年纪不大。在这儿的地位却颇高,但我还是觉得后怕。   别的不说,摩门教再多几招这样的手段,我这一世英名。或许就栽在这儿了。   然后就是黄文兴,以及他刚才说的话语。   按他的说法,带我们进来的那位,根本就不是他,而其余的马博等人,也是他亲眼看着死去的,那么带着我们来到这儿的,到底是谁呢?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竟然能够瞒得住我,以及赵副局长这些人?   另外,我或许可以说跟黄文兴算不上熟悉,但是黄养鬼呢?   我是亲眼看见两人有碰过面的,虽然黄养鬼为了不然同辈新人知道自己的特殊关系,刻意地避开了别人的耳目,但是从两人接触的时间上来看,她应该也没有看出黄文兴是假的。   作为荆门黄家的小公主,连鬼鬼都没有提出意见,按照黄文兴此刻的说法来看,说明那个家伙,已经做到真假难辨的地步了。   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我不信。   将这份疑惑藏于心中,我不动声色地朝着林子里摸了过去,而黄文兴和小白狐儿则紧随其后,三人一前一后,朝着林子的边缘走去。   出了林子,那是一片开阔地。   所谓开阔地,就是站在高处,就能够一眼望穿视野之内的景物,尽管这地底的光线并不如地面世界明亮,不过适应了这儿的环境,我想那应该并不困难。   好在开阔地并非一马平川,到处都是齐人腰的巨大苔藓。   我们平日里看到的苔藓,贴地而生,最长不过几厘米,而这儿的物件仿佛都比别处大一号,蜻蜓如此,鹰如此,连着苔藓也茂密非常,人倘若匍匐期间,倒也不会被人瞧见。   若是避开那牧蛇人,这倒也简单,不过难就难在充斥在这苔藓地带的无数蛇群。   在树林的边缘地带,我就趴了下来,用标准的匍匐前进姿势,向前爬去。   望着前方成群结队、纠缠一块儿的蛇群,小白狐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不敢上前,我不得不回头催促她,让她跟上,不要离开我遁世环的范围。   强忍着恐惧,小白狐儿跟了上来。   三人匍匐,朝着前方爬动。   苔藓遮掩住了我们的身形,而遁世环则掩住了我们的气息,远处的牧蛇人骑在巨大蜥蜴的背上扬着皮鞭呼和,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异状。   匍匐前进,我们离那蛇群近了,一步两步,那三角型的蛇头、猩红的信子,以及各种颜色的蛇眸,都已经近在眼前。   在那一刻,我感觉到身后的小白狐儿和黄文兴,呼吸都细了几分。   因为这些丑陋而滑腻的长虫,并没有移开半步。   怎么办?   要拼了么,如果被发现了又该如何是好?   在那一刻,我估计小白狐儿都慌了,连黄文兴这样厉害的角色,心绪肯定也是复杂得很。   然而我却无比的淡定。   没有人比我更明白饮血寒光剑的恐怖之处,这把剑,可曾经屠过“神”!   在所有人都屏住气息的那一刻,我们终于离最近的蛇群只有两米远的距离,而那些丑陋长虫其实都已经感应到了我们的到来,纷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然而这两米的长度,却仿佛生与死的距离。   没有一条蛇敢越过这条线。   这距离,是遁世环容纳的范围,而只要那些丑陋而湿滑的长虫敢爬进这里面,便能够感受到震荡不休的龙气。   真龙之气。   黄山龙蟒虽然身亡,不过它确实真正受过九雷轰顶、渡劫化龙的存在,抛开别的不说,那龙首,可是实打实的真龙之物,用这真龙犄角做出来的剑鞘,哪里是这等腌臜凡物能够抵御得了的?   胆寒!   无数长蛇因为生人气息而卷涌过来,却又被这真龙气息给吓得倒退了回去。   我们贴地而行,匍匐前进,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险阻。   这被黄文兴视为天堑的漫漫蛇群,在我的面前,却如同康庄大道的坦途。   要说动静,我们这边自然还是能够有一些异常的,不过因为那蛇群实在是太过于巨大,漫山遍野,牧蛇人的精力照顾不了所有,使得这点儿动静,入不到他的眼中。   倘若说这一次潜入有什么不完美的,恐怕就是有的长蛇因为太过于胆小,直接被这龙气给吓晕过去,并没有及时让路,停留在了原地。   我们不得不从那滑腻腻、冰冰凉的蛇身上面爬过去,还得担心这长虫又突然醒过来。   而且那蛇群游过的地方,分泌的粘液使得地面格外粘稠。   爬了好一会儿,我们的身上充满了古怪的腥臭。   即便如此,我们也只有苦苦忍受。   我们在这片开阔地里,足足爬行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越过这一大片的苔藓地,来到了一片异常茂密的林区。   先前我们在山丘观望,那摩门教的建筑就是隐没于此处,越过这片林区,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到边缘的时候,蛇群几乎不见踪影。   我发现这林区的植株,与一路上的都不一样,外面的植株大都是茂密而庞大的蕨类植物,给人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侏罗纪时代,而这儿的树木,却大都是些竖直朝天的落叶乔木,有点儿像是北方的林子。   来到跟前的时候,我们趴在苔藓丛中,观察了许久。   黄文兴很确定地跟我说,林中有迷阵。   我对他的判断并无意外,看得出来,这个摩门教对于此道却是精通,要不然也不会仅仅凭着一面离魂镜,就能够将我给催眠。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的阵法顾问上场了。   出来吧,王木匠!   在此登场的王木匠显得格外谨慎,他四处望了一下,然后低声对我说道:“那林子下面,有一处地煞,对方就是在地煞的基础上,对这里进行了改造,弄出了一个鬼打墙的迷阵来,要是不知情的人进入,永世不得解脱。”   所谓地煞,其实就是地势风水之中,藏纳极阴秽物之处,倘若是大能者,便能够将其融练,化作地脉,而自己则成为一方土地,很多养尸地、夺命煞之类的地方,就是根据此物而来。   人都说“天罡地煞”,这玩意,对于修行者来说,有着很奇效的推动力,不过也能够影响人的心志,化身为魔。   所谓魔,六亲不认、嗜血好杀,不为世人所容。   将老巢建在这么一个地方,看来摩门教并非什么好鸟,而所谓的神眠之地,恐怕也是一个老魔头的居所吧?   听到这话儿,黄文兴变了脸色,而我则波澜不惊。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体内其实也有魔。   这魔还挺出名的,它老人家最牛逼的时候,曾经被人称作“战神”,能够混到这个地步的,对于同类,倒也没有多少惧意。   王木匠说了一大堆的恐怖说辞,只不过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牛逼。   很快,我们在它的带领下,进入了林子。   林子大,鸟儿也多,头顶上不断传来扑棱着翅膀的声音,而王木匠则专业无比,用诸般推算之法,带着我们一直来到阵心处,而就在这时,前面突然有一个灰影闪过,小白狐儿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人来:“黄养鬼?”
第三十五章 十字星芒血咒   什么?   听到小白狐儿的叫声,我下意识地朝着那灰影望去,结果那人却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停歇下来。   “是她么?”   我快速地问小白狐儿。而她则郑重其事地朝我点了点头,我当下也是双足往地上猛然一蹬,人似利箭,朝着那残影追去,口中还吩咐道:“老王,帮我照顾好他们,我马上赶回来。”   我向着林间猛冲,那法阵干扰,周遭的景象顿时就化作波澜。不停地荡漾,我一边飞速疾奔,一边还得将这些变化都给记在脑中。   很快,我瞧见了那个灰影,瞧那身子曲线,倒跟鬼鬼相差无几,当下我也是冲到近前,一把将其胳膊给抓住。   鬼鬼左边的手臂被抓,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心窝子里挥来。   一点寒芒陡现。   这小娘皮当真是歹毒无比,不过我也不恼,猛然一拉一扯,将她的这攻势给化解掉。双手将她给紧紧抱住,附在她耳边大声喊道:“鬼鬼,是我,是我啊,我是陈志程!”   鬼鬼在我怀中奋力挣扎,而我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她的双眼之中充满恐惧,不过却并没有受控制的迹象。   显然,她是真的在害怕。   眼看着鬼鬼不肯妥协,又咬又踹,我不得不单手将她给抓着,而右手则结了一个法印,朝着她的脑门顶上猛然拍了一记。   咄!   被我这么使劲儿一拍,鬼鬼终于不挣扎了。双手捂住了额头,眼泪水都快要留下来了:“疼……”   瞧见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又好笑又好气,问她道:“怎么样,这回清醒了吧,你到底是在发什么羊癫疯啊,见到我还跑?”   鬼鬼委屈地说道:“就是见到你才跑了,你身边站在那个叛徒。鬼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叛徒?”   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继而想起黄文兴的话语,立刻反应过来,抓着她的手说道:“你是说黄文兴是叛徒?”   鬼鬼点头说道:“对啊。要不是他,我们能至于如此么?”   我严肃地说道:“告诉我,我走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余的人呢?”   鬼鬼被我捏着手疼,看了我一眼,我放开了她,摊开双手,表示对她没有威胁。   她在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之后,方才说道:“你跟尾巴姐离开之后,许久都没有回来,然后张队建议去找人,不过黄文兴那叛徒不同意,说要留在原地等你们,免得走散了。双方当时起了争执,闹得很不开心,还是西南局的宁副处长居中调解,才勉强达成一致,再等半个小时,可是……”   说道这里的时候,鬼鬼下意识地朝着周围看了一下,仿佛恐惧黄文兴突然出现一般,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宽慰道:“你别怕,有我呢。”   鬼鬼点头,继续说道:“谁知道半个小时之后,你们还是没有来,张队说要出发找寻,这时那叛徒突然发难,抛出了好几个毒雾弹,将大伙儿都给撂倒了,有人反抗,他居然直接就当成斩杀了……”   我心头一跳,赶忙问道:“张励耘他们怎么样了?”   鬼鬼说道:“我们一组里面,就布鱼哥没受到毒雾影响,当时除了黄文兴,旁边还有好几个帮凶,个个都厉害得很,周围还不断涌出猛兽,他抵抗不过,带着张队和白合姐跳进了河里面;至于其他人,我当时也昏迷过去了,并不知道……”   我狐疑地看着她说道:“你不会是也被抓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鬼鬼樱唇微张,一条小虫子爬了出来,她指着这蛊虫说道:“是阿依娜救了我,让我半途醒了过来,然后我趁着押送的人不注意,就逃脱了……”   看到这肉呼呼、如同夏蝉一般的小虫子,我方才确认了鬼鬼的身份,不过还是有些疑惑:“黄文兴没在押送队伍里面?”   鬼鬼摇头说道:“没在,押送我们的,除了一个红袍萨满之外,其余的人仿佛牵线木偶一般,所以我才得以逃脱,要不然估计就算是阿依娜在,我也走不得。不过我发现即使逃了,也走不出这片林子。”   我笑着说道:“这林子里的法阵错综复杂,处处迷境,你走不出也很正常。”   鬼鬼这时方才想起来,问我道:“老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跟黄文兴那叛徒走在一块儿?”   我摇头说道:“之前那个黄文兴,应该是人假扮的,这个不是。”   鬼鬼不相信我的话语,摇头说道:“怎么可能,我之前跟他有过交流的,他绝对是黄文兴,不可能有错。”   我不想跟她在这个时候多作解释,对她说道:“你一会儿跟他当面对质,就知道了;我们回去,记得跟紧我,不要丢了,这个迷阵错综复杂,刚才追来的时候,我记得并不算完全。”   鬼鬼闻言,慌忙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一副害怕我丢下她不管的模样。   别看这小姑娘刚才凶悍得很,不过那恐怕是她一个人在这里迷路到了绝望之境,所产生的疯狂,等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又流露出自己的柔弱来。   我原路折回,凭借着还算详细的记忆,以及临仙遣策的眼光,一番折腾,总算是与小白狐儿和黄文兴再次汇合。   当瞧见鬼鬼与我一同回来的时候,黄文兴脸上一副诧异的表情,对她说道:“大小姐,你这么会在这儿?”   鬼鬼躲在我的身后,不敢与黄文兴对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言安慰。   鼓足了勇气,鬼鬼过来与黄文兴验证身份,而我则来到一脸吃味的小白狐儿面前,将刚刚从鬼鬼口中得到的信息,说给她听。   小白狐儿原本还对鬼鬼拉着我衣服过来的动作心中不爽,但是一听到特勤一组的其余成员或遭擒、或奔逃,生死不知时,顿时就放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一脸着急地问道:“哥哥,那怎么办?”   我看着正在与黄文兴对话的鬼鬼,脸色十分严肃,沉声说道:“原本我还不是很确定,不过这一回,就不得不真的搏命了。”   小白狐儿脸色也严肃起来,沉声说道:“杀进去?”   我苦笑道:“对头神秘得很,别的不说,能够将那样的队伍在一时之间给拿下,绝对不是仅仅凭着毒气弹就能够完成的,我们倘若直接杀将过去,说不定死得更快。”   小白狐儿发愁道:“那怎么办?”   我低声说道:“强攻不成就智取,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就在我和小白狐儿低语之时,那一边却突然吵闹起来,我听到黄文兴突然语调一高,对着鬼鬼说道:“大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到底要怎么才能够相信我?”   我诧异地望过去,却见黄文兴双目赤红,想要伸手去抓鬼鬼,而鬼鬼原本就有些害怕,此刻瞧见他更显狰狞,下意识地朝后面退开。   鬼鬼惊悸地喊道:“你别过来……”   我一把抓住鬼鬼,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而黄文兴则掏出那把金丝短剑,直接在自己的胸口化了一个十字。   他是如此用力,以至于鲜血很快就渗透了出来。   划完血十字之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小姐,我以父母之命,对着黄家列祖列宗起誓,倘若我说的话语,有半点假话,天打五雷轰……”   他这话儿还没说完,原本对他还有些恐惧的鬼鬼顿时就脸色一变,冲过来对着他说道:“文兴叔,你不必如此,干嘛要发十字星芒血咒啊?”   瞧见鬼鬼这般称呼,黄文兴惨白的脸上却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对她说道:“只要小姐能相信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简单一句话,冰释前嫌。   我不知道这十字星芒血咒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瞧见鬼鬼算是认同了黄文兴,也就不再耽误,让小白狐儿给他敷好药,然后低声说道:“各位,闲话不多说,我们现在马上就要越过这林子,前往敌营深处救人了,出发之前,有点事情要交代。”   黄文兴点头说道:“请讲。”   我指着远处的方向说道:“敌人巢穴,必然有高手无数,能不惊动,最好别惊动,大家要谨慎小心,别轻举妄动——尾巴妞,你身手好,灵觉强,多预警;鬼鬼,你注意隐蔽,另外注意虫蛇之物;老黄,你负责保护鬼鬼,可晓得?”   众人点头称是,我不再多言,朝着王木匠打了一个手势,让他赶紧带路。   在阵法大师王木匠的带领下,我们在一刻钟后,走出了这一片迷踪林,前方的村落已经隐然可见。   这是一处用石块和树木构建的村落,差不多有一两百人的规模,四五十户人家,而在村落的左边不远处,则有一个类似于宝塔和金字塔之间的石头建筑。   那是祭坛,也是神眠之地。   天色在这个时候,似乎变得黯淡下来,我眯着眼睛望远处,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白狐儿却跟我说道:“哥哥,右边三十米处,看那儿,有个红袍萨满!”   我循声望去,而这时旁边的鬼鬼低声惊呼道:“天,他就是押送我们的那个人!”
第三十六章 离魂镜巨蟒腹   鬼鬼这话儿一说,我的眉头就扬了起来,眯眼瞧了过去。   那红袍萨满是个身材削瘦的老头儿,整个人都藏在了红色袍子里面。露出来的脸黑乎乎的,三角眼,下巴尖尖,长得有点像只大老鼠。   他是骑在一头与之前那个牧蛇人一般的大蜥蜴背上,手中拉着一根皮绳子,在林子边缘快速奔跑,别看那蜥蜴又粗又大,不过爬行地速度快十分快,一会儿就从边缘处。跑进了林子里。   他去那儿干嘛,是怎么搜寻半路失踪的鬼鬼么?   小白狐儿瞧向了我,而我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决定将这个家伙给拿下。   此前我们曾经抓了一个舌头,不过那小子嘴硬得很,除了基本信息,其余的就是不肯透露,反而差一点儿将我和小白狐儿给置于死地,不知道这一个,是否也依旧一般硬气呢?   小白狐儿朝着林子里飞奔而去,却是准备将那家伙给引过来,我让黄文兴和鬼鬼散开。在林子里藏好身形。   要想不让村落里面的摩门教萨满知道我们的到来,一会儿下手的时候,一定要迅猛。   一击必中。   我伏在草丛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地吐出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远处断崖处的瀑流声传来,让人浑身都为之清明,而我则默默地将心中的那杀意给隐藏着,不至于提前暴露。   这个舌头,尽管冒着暴露的危险,但是我们不得不抓。   因为那些被冒牌黄文兴给袭击的救援队成员,此刻的下落在哪里,就只能从这个家伙的嘴里面问出来了。   不然我们这样一头雾水地冲上去,就跟无头苍蝇一般。   小白狐儿是幻术高手。这个并不会因为她的修为大减而改变,很快,我就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从林子那边传了过来。   鬼鬼在我对面的草丛里给我做手势,示意我直要负责那个红袍萨满就好,而他胯下的那头大蜥蜴,则交给她来处理。   养蛊人对于动物,远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她这么说,我倒也放松了心情。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趴在草丛中的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地皮在颤动,当下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突然。前方的草丛被人掀翻,小白狐儿化作一道残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又朝着左边的方向快速跑去,而在她的身后,骑着巨大蜥蜴的红袍萨满,紧跟着穷追不舍。   近了,近了,更近了。   我尽量不用眼睛去直视对方,就是怕心中的杀意引起红袍萨满的警觉,而一直到那长尾畜生从我的跟前奔过的时候,一直潜忍爪牙的我终于像头猎豹一般地腾空跃起。   红袍萨满并非凡人,在我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发觉了,当下也是扬起手中的皮鞭,朝着我这里狠狠地甩来。   啪!   这一鞭子打在了我藏身的草丛中,无数草屑飞起,而我却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将他给抱住,扑到了旁边的递上去。   在高速行驶中被拦截下来,不管是我,还是那老家伙,两人都在地上连着翻滚,溅起无数泥土来,而那家伙别看又老又瘦,不过身子里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尽管被摔得三荤五素,却在反应过来之后,双手一绕,想要用手中的皮鞭将我的脖子给勒住,将我给绞杀。   这般的反应能力,当真是让人诧异。   他不想是个成天琢磨教义的老神棍,反而跟我们这些整日里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一般凶狠。   不过若说凶狠,谁能有我厉害?   一个擒拿反锁,我直接翻身而起,骑在对手的身上,一把捂着这人的嘴巴,然后将他整个人都给按在了地上,死命地往草木泥土里摁着,一直到他拼命挣扎无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方才将他给翻转过来。   那老家伙一转过来,张口就要叫喊,结果所有的话语都被啪、啪、啪十几记耳光给淹没。   想起我在来的路上,瞧见同伴的遗体,我的心中就没有半点儿仁慈。   以及之道,还施彼身。   还是那句话,我们带着钢枪和橄榄枝而来,他们既然选择了战争,就不要怪我无情。   对待敌人,怎么能够仁慈?   他们的命是命,战友和同事的命,就都给狗养的了?   抓住此人之后,我二话不说,直接十几个大耳刮子,将他给扇得晕头转向,消瘦的脸顿时就变得浮肿了许多,嘴里面的牙齿全部都脱了,一口鲜血,连带着血肉一起喷了出来。   下马威完毕之后,鬼鬼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却是将那凶恶无比的大蜥蜴给降服得乖乖,而小白狐儿也从林子中折返了回来。   老家伙一开始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过等瞧见了鬼鬼之后,却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倒也光棍,被我一下子就给扇得懵逼了,直接眼睛一翻白,闭目说道:“杀了我吧!”   这句话虽然生疏,说的却是汉语。   他想死,我哪里能够让他这般如愿,当下也是将他给拖到了林子里去,往回看了一眼,瞧见远处的村落并无动静,心中方安,将他抵在一颗蕨树前,低声问道:“被你们抓来的人,现在都关在哪里?”   老家伙冷冷地笑道:“想知道么,就不告诉你。”   他咧嘴一笑,满口的鲜血,里面碎牙数颗,十分腌臜,而我则毫不含糊,直接将他的脑袋往树干上猛然一撞,弄得他头晕眼花,又揪起来,继续问道:“现在呢?”   那人依然冷笑:“你们汉人有句老话,叫做‘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肉身的痛苦,你以为会让我觉得恐惧么?”   看着这死硬死硬的家伙,我一时气结,而这时小白狐儿却凑上了前面来,抬起手来,对他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老家伙原本还想跟我硬气,结果一看小白狐儿手中的离魂镜,顿时就惊诧地大喊一声:“咕朵突勒……”   小白狐儿没等他说完,直接吼道:“朵穆勒!”   一语完毕,那原本怒发冲冠的红袍萨满双眼顿时就发直了,瞳孔开始发散了去,而小白狐儿则在他耳边哼着悠扬的歌谣,并且还示意我将他给平躺着放下,让他舒服一些。   离魂镜!   这玩意居然这般的神奇,给看一眼,就能够将其催眠,简直是……   碉堡了!   我不敢打扰小白狐儿的催眠,将其平平地放倒在地上,看着小白狐儿在他的上方不停挥手,想起先前我醒过来的时候,黑小子布拉对我做的动作,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在幻术上面,小白狐儿当真是天赋异禀。   也许这就是种族遗传。   小白狐儿足足施法了五六分钟,方才带着我们,悄悄地离开十几米远,然后对我说道:“哥哥,我准备入他的梦境之中询问,你替我护法。”   我点头答应,示意黄文兴和鬼鬼散开,为小白狐儿警戒。   我立身于一棵树蕨之上,看着小白狐儿盘腿而坐,双手结了法印,一手印向那红袍萨满,一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尖处,默默而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的样子,突然间我听到了一阵重物滑过落叶时的窸窸声,眉头一挑,顺着声音望去,却见一条足有三四丈长的灰色巨蟒,从林子左侧游了过来。   这长虫,为何会这么及时出现?   我来不及多想,跃下树尖,快速冲到了这巨蟒的跟前来,那畜生口喷腥气,朝着我猛然缠了过来。   它的头颅,像闪电一般撞入我的怀中。   想把我给绞杀了?   没门!   我在瞬间拔出了饮血寒光剑,将这蟒蛇的头颅给斩落了下来,而它的身体还依照着惯性,想要将我给缠住,结果我一个腾身跃起,避开了这一击。   巨蟒头颅落下,我用剑尖一下刺穿,刚要抬起来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声。   我回过头去一看,却瞧见红袍萨满竟然葬身于另一条巨蟒之口。   黄文兴出现在了旁边,手中的金丝短剑扎入了这巨蟒的七寸处,不过瞧见那蟒蛇的腹中鼓鼓,显然是已经将红袍萨满给吞没了。   到底晚了一步。   我冲到跟前来,黄文兴一脸歉然,似乎想要跟我说些什么,我没有理会,而是直奔小白狐儿那里,焦急地询问道:“有没有掏出什么来?”   小白狐儿对我说道:“哥哥,你放心,老林、床单和雪婷都没有死,只不过被送进了神眠之地。不过可惜他好像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就准备说了,结果到底还是没有来得及……”   我诧异道:“什么天大的秘密?”   小白狐儿苦笑道:“我若是知道,就不会说可惜了。”   黄文兴这时跟鬼鬼一同走过来,对我说道:“对不起,陈司长,是我没有看好他!”   鬼鬼摇头说道:“没有,老大,一共来了三条,文兴叔是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才慢了一步……”   我摆手,宽慰大家道:“无妨,反正已经问出答案了,大家都不必自责。”   说是如此说,不过我的心中,却多出了一分阴影。   这巨蟒,怎么来得这么是时候?
第三十七章 茶荏巴错遗迹   小白狐儿入梦,盗来的并非只有被俘者下落这件事情,还有关于我们面前这个地底世界的消息。   茶荏巴错。   这是一个范围几乎贯穿整个青藏高原的地底世界,是被藏族英雄格萨尔王驱逐的异端者所建立的国度。在这个地方,埋藏着无数恐怖的妖魔,也有着无穷无尽的财富,当年格萨尔王曾经组织精锐军队反攻过这里,结果大部分士兵被魔化了,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退回地底世界,将茶荏巴错的入口给封印住,不让其泄露而出。   关于这个地底世界的传说。虽然并不见诸于经文典籍,却世世代代,在藏区的寺庙、喇嘛还有无师自通的觉者、歌者口中流传。   相传那些被放逐者,在茶荏巴错建立了七十七城,不过我们面前的这个村落,却并非其中一处。   事实上,他们就是百年前失踪了的苯教信徒,上一代沙加公主庙的守护者。   他们原本是守护入口的一方,世世代代地谨守着这无人知晓的秘密,然而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不安分守己的小沙弥手中变坏。   百年前,一个叫做阿摩的小沙弥因为好奇。进入了被封印了的神秘洞穴。   而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魔化了。   魔化的小沙弥给整个加沙公主庙里的苯教僧侣带来了灾祸,重回地面的他展现出了让人惊悸的恐怖力量,将自己的师父,以及庙中的住庙上师给残忍杀死,并且对所有僧侣表示,要么死,要么随他一同,返回地底。   此役过后,加沙公主庙的苯教信徒和座师神秘失踪,成为了一大悬案。   小白狐儿告诉我,那个小沙弥阿摩并没有死,现在的他,就是摩尼教的掌控者。让这些红袍萨满为之敬畏的阿摩王。   而给予阿摩王力量的,就是我们所见到的那处石堆祭坛,一个源自于茶荏巴错的遗迹。   这六十多年来,阿摩王一直在探寻茶荏巴错的世界,也就是越过大瀑布,断崖之下的黑暗深渊,在那儿有着无数的遗迹,甚至还有来自于传说中的先民。阿摩王将这些人给带回来,给予他们教育和信仰,将他们和带来的苯教僧侣在一起融合,教会了他们无数种神奇的能力。形成了摩门教这一股庞大的神秘势力。   被吞掉的那个红袍萨满,就是茶荏巴错的遗民,所以他的长相跟普通人大不相同,像老鼠,更多于人类。   而我曾经杀死的斥候布拉,则是萨格顶王的后裔。   这个与藏族英雄名字相仿的大拿,便是茶荏巴错国度的建立者之一,也是抵抗格萨尔王侵入地底世界的妖魔英雄,它的血脉里,蕴含着地形恶龙的气息。   有着这样血脉遗传的布拉,曾经被许多红袍萨满认为是最有可能继承阿摩王衣钵的后辈。   只可惜,天才还没有觉醒,就已经陨落于我的剑下。   阿摩王一直在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游历,在这个叫做“天巴错”,也就是神眠之地里主事的,是布拉的导师,红顶长老汨罗。   他是除了阿摩王之外,摩门教中唯一能够与茶荏巴错妖魔神王奎师那沟通的萨满。   除了汨罗红顶,天巴错里面还有超过两百人的信徒,其中光红袍萨满就有五十人,而其余的信徒,虽然并未有授袍,但都是一时之精锐,手段各异。   至于神眠之塔,小白狐儿倒也没有问出什么东西来,不管是因为那长得跟老鼠一样的红袍萨满被巨蟒吞噬的缘故,还有一点,那就是神眠之塔,除了摩门教中几个顶尖的人物,寻常人一般是进不去的。   听完小白狐儿的讲述,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说未知的敌人很可怕,然而真正知道了敌人的底细,我却反而更加生出许多担忧来。   事实上,在中原道门,也曾经有过关于藏区地底世界的记载。   我甚至还在总局档案馆里面的故纸堆里,看过这样的文字,所以我知道,我们需要面对的,并不仅仅只是汨罗红顶和阿摩王,以及这些恐怖的摩门教萨满,而是整个茶荏巴错的意志。   这是一种能够让人性情大变的精神场域,倘若是意志不够坚定,受不了诱惑,心魔就会瞬间生成。   一如当年的小沙弥阿摩。   一路千百年来,雄心万丈的格萨尔王率领的那支精锐军队。   想起这些,我内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事实上,当初上面探索这里的决定,根本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将其封印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   然而我终究不能逃离,因为在前方那儿,有我最亲密的战友和兄弟姐妹们。   为了他们,我就算死,也得去。   这就是职责,一个男人肩上不得不承担起来的责任。   天色越发地晦暗了,这个时候,想来应该是地底世界的夜里,因为之前的那种光亮,在此刻渐渐变得黯淡,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只能靠着一群又一群宛如萤火虫一般的昆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点亮这宁静的黑暗。   我问小白狐儿,这鬼地方的防备如何,能不能不动声色地摸进去?   小白狐儿咬着嘴唇说道:“我尽量吧,希望他们看不穿我的幻术。”   小白狐儿开始行动起来,她用长剑将那巨蟒的腹部剖开,将里面的红袍萨满给拽了出来,然后仔细地打量着这老家伙老鼠一般的面容。   过了四五分钟,她不顾污秽地将这具尸体给扒光,衣服自己拿着,转头对鬼鬼说道:“你能御使那头大蜥蜴么?”   鬼鬼点头说道:“可以。”   她将蛊虫阿依娜从红唇之中吐出,然后让那小虫子从巨蜥的鼻子里钻了进去,那头庞大的蜥蜴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恭顺地将脑袋低伏在了小白狐儿的面前。   小白狐儿用右手食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口中轻轻念诵着,几秒钟之后,她消失了,一个红袍萨满却出现在了巨蜥身上,贼眉鼠眼。   她却是想通过假冒那家伙,混入其中。   对于小白狐儿的幻术,我是有着足够的信任,所以毫不犹豫地将现场给处理了一下,把人尸和蟒蛇都往茂盛的灌木林中藏起,接着与小白狐儿、黄文兴和鬼鬼一起,骑着那头巨蜥,朝着天巴错走去。   那鬣蜥模样的巨蜥力量十分巨大,驮着四个人,也一样轻松自如,行走如飞,而小白狐儿则需要用幻术,将我们三人给遮掩住,难免分心,不得不让鬼鬼将速度放慢。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很快就到达了这个建立在瀑布不远处的村落。   由于光线的问题,远看感觉这敌人老巢规模很小,然而真正走到近前,我方才发现这并非什么村落,除了外围零星的石屋外,天巴错的中心地区,跟我们所见过的藏族寺庙,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就是一个翻版的加沙公主庙。   这寺庙和祭坛遗迹,一左一右,就耸立在悬崖旁边,而离这儿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则是规模庞大的瀑布,落差不知多少,但是那震耳欲聋的瀑流声,却将此处给充斥。   尽管我不知道这遗迹和天巴错为何会建在这样一个嘈杂无比的地方,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即便是闹出什么动静,瀑流声总能够给我们许多遮掩。   天巴错的外围,有人在警戒,不过看到骑在大蜥蜴身上的红袍萨满,却挥了挥手,给我们放心。   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带回来的地底遗民,不但样貌丑陋,性子也古怪得很,普通人是能够不招惹,那就尽量不招惹,更何况小白狐儿幻化的这一位,在这里的地位也十分高。   其实从它能够懂得一点儿汉语,就能够知道,这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野心不小。   骑着大蜥蜴,我们穿过天巴错外围的石屋,整个地方一片寂静,仿佛鬼蜮一般,要不是小白狐儿事先告诉我这里的信徒大部分时间都在闭门修行的话,我还以为这儿也属于遗迹的一部分。   天巴错的中心,那个翻版的沙加公主庙有着高高的围墙,里面住着摩门教的重要人物,不能骑着蜥蜴进入。   不过我也不打算进去叨扰大师们的修行。   我们的目的地,是旁边的神眠之塔,这个来自于格萨尔王时代的茶荏巴错遗迹。   小白狐儿凭借着盗梦而来的信息,离开了大蜥蜴,带着我们不断避开这儿的鸣哨暗哨,一路来到了这个被无数红袍萨满所畏惧的地方来。   我们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黑暗中的巨塔,发现它超出我们想象中的大。   天巴错的庙宇,在这遗迹面前,就像个小孩子胡乱堆砌的玩具。   巨塔占地面积至少超过一个足球场,外表看上去十分破败,显然阿摩王并没有给它做过修缮,而我们的斜侧方,则有一个很大的豁口。   要进去救人么?   我深吸一口气,正想摸过去,然而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我给紧紧抓住。
第三十八章 黑巷抱脸蜘蛛   骤然被人抓住肩膀,我自然是要下意识地反抗,结果旁边却传来了黄文兴故意压低的声音:“陈司长,先等等。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听到黄文兴的提醒,我再一次望过去,却见缺口的那黑窟窿里面,果真有些气息浮动,尽管是一片晦暗,不过却能感觉到里面隐约有身影在游动,气息也与周遭不同。   黄文兴的修为不弱,而且到底是特勤二组的无冕之王,经验倒也充足。我点了点头,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如此安静地等待了十来分钟,我终于瞧见那气息不再,便示意小白狐儿先行潜伏过去,查探一番。   小白狐儿身子贴着地面,快速地匍匐而去,很快就到了缺口处。   那个缺口足有两米多宽,她在旁边的缝隙里仔细地打量了一阵,然后探身进入,没入了黑暗之中。   不多时,她又出现在了缺口外,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手。确定安全。   时间紧迫,我们不确定摩门教是否会发现问题,于是信号一发,几人立刻低伏着身子,朝着神眠之塔摸去,赶到缺口处,我第一个走入其中,里面的黑暗让我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方才慢慢地能够看清楚一些模糊的景象。   我夜能视物,不过并不是视黑夜为白昼,在这样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瞧见这里是一处侧间,周围都是灰白的石头。还有一些青苔攀附。   侧间的正中,有一条黑黑的甬道,里面有飕飕的风吹来,而且声音仿佛如同鬼泣一般,颇为阴森。   即便是神眠之塔、禁忌之地,但听小白狐儿跟我讲,里面也有侍奉神灵的苦修萨满,如果能够逮到一两个家伙。应该能够逼问出前后两次被抓的俘虏来。   我正想上前,这时鬼鬼却轻轻拉住我,低声对我说道:“老大,稍等!”   我回头看她。却见她指着房间上方的某处角落,我抬头望去,却见到隐隐约约,有白色的丝线在上面结网而待,当我凝目之时,却还有一缕光亮浮现。   小白狐儿眼睛最尖,对我说道:“是蜘蛛网。”   我缓步走到跟前来,小白狐儿拔剑,挑了一下,那蛛网却是十分结实,她拨了两下,方才弄了一点儿下来,鬼鬼郑重其事地戴上手套,接过来一看,低声说道:“这蛛丝坚韧冰寒,纤维粗大,并非寻常之物。”   几人看向了我,而我则点了点头,缓步朝着通道那便走去。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结果刚刚停下脚步,一股快如闪电的锋芒朝着我的脸上划来。   我早有准备,向后退了一步,却见一头脸盆大的蜘蛛,从黑暗中猛然扑出,朝着我的脸上抱了过来。   抱脸蜘蛛?   我没有拔剑,而是朝着旁边闪开,跟在我后面的小白狐儿出剑,一下刺穿这大虫子的腹部,然后朝着墙上甩去。   啪!   那大蜘蛛先是被小白狐儿一剑泯灭生机,又被重重摔在墙上,看着仿佛并无威胁,然而它的身子一炸裂,竟然蹦出了成百上千的白色小蜘蛛来,溅得一墙都是,有的还掉落到地上,朝着我们这边快速爬来。   “子母鬼蜘蛛?”   鬼鬼失声低呼道,我们纷纷朝后退去,避开这滚滚而来的白色小蜘蛛,而回过神来的鬼鬼则冲着大家警告道:“这子母鬼蜘蛛是至毒之物,一个芝麻粒大的小蜘蛛,就能够毒倒一头牛。”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有些畏惧,我却不为所动,手结法印,朝着下方一掌拍去。   【深渊三法,魔威】!   一击之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小蜘蛛竟然全部都不再蠕动,停止动弹。   鬼鬼惊魂未定,不过却也负担起自己的责任来,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蹲身查看了一番,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满脸惊喜:“老大,都死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越是细小的蠹虫鸟兽,越容易受到魔威的震慑,而像是这种细如芝麻粒的小蜘蛛,别看毒性剧烈,但是在魔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并没有做什么,它们只不过是被魔威给活活吓死了而已。   这里面涉及到许多秘辛,我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而小白狐儿却是骄傲地说道:“那当然,我哥哥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呢。”   看不出来,这小妮子是如此的以我为荣。   一击得手,我并没有半点儿骄傲,而是沉着脸说道:“不要大意,进去之后,你们都紧跟着我,一定要谨慎小心。”   三人点头称是,而我则一马当先,走入了那通道里。   这处茶荏巴错的遗迹,外表上看着破烂不堪,仿佛四处漏洞,然而内中凶险,仅从这一只子母鬼蜘蛛就能够看得出来,难怪就连布拉这样的摩门教高层,谈到这儿,都心生恐惧。   我不敢让别人冒险,只有自己硬着头皮往通道里面闯,走了几步,发现前方的通道里布满了坚韧结实的蜘蛛网,不得不拔出饮血寒光剑,一边行走,一边开路。   走了十几米,先前那种特有的细微动静,又出现在了我的耳畔。   我停下了脚步,正想打量,突然头上却是一道劲风冒出,朝着我的脑袋扑了过来。   黑暗中,我瞧见那玩意的身影,却是比先前那一只蜘蛛要大上一圈,而且它的腹部处,竟然有四对眼睛一般的白色圆环,让人有一种古怪的错觉,心神被摄。   我自然不会被这玩意给吓到,不过当它扑下来的时候,我却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   这鬼蜘蛛倘若腹中藏着成百上千的小蜘蛛,我这么一劈,会不会当空炸裂,如天女散花一般地兜头落下?   在我犹豫的这片刻,那巨大的蜘蛛却已经到达了我的头顶。   我正要用长剑侧面将其拍飞之时,身后的鬼鬼却出声说道:“老大,不要怕,这只是公的,肚子里不会有小蜘蛛的!”   听到鬼鬼的肯定,我当下也是倏然出手,一剑过去,那巨大的蜘蛛化作了两半,跌倒在了两旁。   因为饮血寒光剑有吸血效果,所以并未半分液体飞散。   解决掉这头巨型的抱脸蜘蛛后,我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就在此时,通道的尽头,却是冒出了几十个低伏着的黑影,黑暗中有点点绿色光芒,朝着我们这边飞速游动而来。   啊……   这蜘蛛居然不是一公一母,而是群居于此?   瞧见这数十头的蜘蛛从通道的顶壁和墙两侧快速逼近而来,我知道不管如何,这都是一场血战,当下也是硬着头皮,吩咐身后小心之后,朝着前方猛然撞去。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的心中,多少有些不祥的感觉。   我自然不会担心我自己的性命,但是想到那恶心的子母鬼蜘蛛破开之后,漫天的白色小蜘蛛洒落,指不定就会落到谁的头上。   鬼鬼说这一只小蜘蛛就能毒倒一头牛,我们虽说是修行者,也未必能够幸免。   然而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进了此处,若是退出,不但是半途而废,更有可能暴露身份,还不如硬着头皮,直接杀进去。   我扬着剑,斩破通道层层蛛网,见到那公蜘蛛便一剑斩杀,而体型稍微小一点儿、腹部没有白色环状图案的子母鬼蜘蛛,便用长剑侧面将其拍飞而去,如此一阵冲杀,竟然冲到了通道尽头。   我冲到了头,这才回转看去,却见其余三人都跟了过来,只是大家也是有样学样,将公蜘蛛都给斩杀了,却对那母蜘蛛束手无策。   之前一番冲锋,倒也没有细看,此刻我左右一打量,方才发现光这母蜘蛛,便有三十多头。   尽管我能够依葫芦画瓢画瓢,如刚才一般将这些子母鬼蜘蛛给绞杀,不过一来这些玩意众多,二来,我的魔威也不是说来就来,总有限制,三五回倒也无妨,要是来个一二十回,估计我自己都给憋闷气了。   不能硬拼,就只能拍飞,如此一来,我们给这些不知死活的子母鬼蜘蛛给团团在了通道尽头,无法脱身。   小白狐儿平日里对蛇虫鼠蚁,最是惧怕,此刻也是强忍着惧意,对我说道:“哥哥,想想办法!”   我正琢磨着如何尽魔威最大的功效灭敌,旁边的鬼鬼却说道:“不对,这些子母鬼蜘蛛应该是被驯服的,一定有法子能够牵制它们,是什么呢……”   我想起布拉指挥猪嘴蝙蝠窥探我们一事,又想起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兽骨短笛,当下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掏出来塞进鬼鬼的手上,对她说道:“你试试这个,看有没有用!”   鬼鬼拿在手上,只端详了一眼,便放在唇间,轻轻吹动了一下。   呜……   仅仅一声,那在周围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子母鬼蜘蛛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尽管它们立刻恢复了原状,不过鬼鬼却找到了窍门,又吹了几声,竟然连成了一道曲子。   那些凶恶的子母鬼蜘蛛听到这曲子,居然窸窸窣窣,缩回了角落离去。   鬼鬼得计,下意识地紧紧攥了一下拳头,激动地喊了一声:“成了……”   然而就在此时,我们身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推门声。   吱……
第三十九章 坠落恐怖之潭   我们身处于那通道尽头,前方是一处石厅,石厅两边,有数扇木门。不知道通向何处,刚才事发紧急,我并未来得及往里面瞧,此刻听到这石门被悠悠地推开,当下也是整颗心都悬在了半空中。   我们此番潜入塔内,做的是九死一生、刀口舔血的买卖,倘若是被人发现,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   鬼鬼刚才还在为那骨笛退敌而兴高采烈,此刻听到这吱呀的推门声。顿时就吓得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多言。   我和黄文兴互看一眼,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木门摸了过去。   木门推到一半就定格住了,紧接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子从里面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道:“谁在这里啊,是小阿罗还是吴嘎,你们可别招惹我的小宝贝儿们哦,它们可凶着呢。”   这声音沙哑无比,仿佛刀片在玻璃上刮着一般,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遁世环的掩护下。我和黄文兴收敛气息,没有一句话。   我们不知道这老婆子身后,到底会不会有大队人马过来,所以显得格外谨慎。   老婆子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塔里,一边唠叨着,一边朝着这边走来,我们都藏身于黑暗之中,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过却瞧见了通道口处凌乱的蜘蛛尸体。   瞧见这些,她顿时就大惊失色,咬牙切齿地说道:“到底是谁,竟然敢对我的小宝贝下毒手?”   她怨恨地说着,快步冲到了通道那边儿去。   从身影来看,这就是个还不到一米五的老婆子。然而她一动起来,却仿佛一道幻影,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眼花了,结果很快我发现了一件让人惊诧无比的事情。   那老婆子的身下,居然一条满是鳞甲的蛇尾。   这居然是蛇人?   就在我诧异不已的时候,通道那里传来了打斗声,那老婆子用一种极为怨毒的声音尖叫道:“你们这两个小婊子,居然敢对我的小宝贝这般。看我不弄死你们,给它们加餐!”   我心头一跳,刚才感觉来人是个老太婆,多少动了一点儿恻隐之心。没曾想小白狐儿和鬼鬼却还留在通道处呢。   从那老婆子宛如鬼魅的身法来看,就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好惹之人,我一听到打斗声,顿时就不再犹豫,提起剑就冲了过去。   当我冲到通道口的时候,小白狐儿和鬼鬼正好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越了过来。   两人无事,我悬着的心就落下一半,感觉那老婆子挥舞着手中拐杖追来,当下也是举起手中长剑,朝着前方一刺。   饮血寒光剑,与那拐杖正正对撞,倏然发出金铁之声。   叮!   对方拐杖上面的巨力,让我止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而就在此时,我在朦胧之间,瞧见了那“老婆子”的正脸,顿时就吓了一大跳。   那个口吐人言的家伙,正脸居然是一个硕大的蛇头,口中猩红的信子只吐,一双眼睛泛着恶毒的绿色光芒,十分阴寒。   果真,不是人!   尽管之前心里面都有所准备,但是当我瞧见对方正面的时候,却还是被那丑陋而恐怖的蛇头给吓到。   这玩意想必就是那所谓的阿摩王从茶荏巴错地底世界带回来的前朝遗民,果然是被萨格尔王传里称之为妖魔国度的地方,这一个个的长相,要么老鼠,要么毒蛇,当真是禽兽之物。   我这边心中一震,那老蛇妇却是反应过来,尖厉地叫道:“闯入者,死!”   简单一句话,她手中的拐杖就朝着我猛然砸来,别看这她的声音苍老沙哑,然而手上的劲儿却是大得很,我用饮血寒光剑挡了几下,却是感觉手腕发酸。   对方力量极为恐怖,不过越是如此,越激发起了我的好胜心,当她再一次敲来的时候,脚尖一顶地面,土盾在瞬间发动。   这般巧妙至极的发力手法,是对方没有想到的,这一回她可没有那般轻松,拐杖在与饮血寒光剑重重交击之后,却是猛然朝着后方弹开了去。   而与此同时,我脚下的地板却是碎成好几块。   那老蛇妇原本想以力压人,结果在被我果断反击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知道力取或许并非正途,当下也是一张嘴,口中喷出一团紫色的毒雾来,而自己则朝着石厅的另外一边快速游动过去。   她想跑!   就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刻,我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道理,知道她审时度势的手段实在强悍,在一遇到挫折之后,就立刻转头离开。   只是,在敌人的老巢里,她离开,并非逃跑,而是去叫人,随时带着一票人马过来,将我们给拿下。   不能让她得逞!   我避开这一大堆浮空而起的紫色毒雾,朝着那老妇人的后面扑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却有一个身影比我更快,先一步拦住了这老蛇妇。   是鬼鬼。   没想到竟然是她最先反应过来,而面对着这个让人棘手的地底遗民,鬼鬼伸手就是一把灵砂,朝着对方罩去。   鬼鬼这灵砂是用琥珀、朱砂、硫磺、翡翠、符纸和香灰等物炼制而成,乃黄家秘制。   她一出手,便笼罩当空,而半秒钟之中,那灵砂在空气中高速摩擦,忽的一下,却是冒出了一大片的蓝色幽火,将那老蛇妇给笼罩其间。   石厅之中本来一片昏暗,而这蓝色幽火虽然火焰不强,但是陡然的光亮还是让适应了黑暗的我们骤然间适应不了,眼前瞬间一阵空白。   我顾不得许多,挥出一剑,朝着那老蛇妇斩去。   尽管双目暂时失明,不过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剑尖划过了敌人的身子,但那老蛇妇身上有鳞甲,即便是饮血寒光剑锋利无比,却到底只能割开一点儿。   我强忍着不适应,努力凝聚目力,终于瞧见那老蛇妇却是中了鬼鬼的灵砂之火,又给我划了一剑,仓皇地朝着角落逃去。   黄文兴和小白狐儿怕她夺门而出,提前冲向了另外两道石门。   然而那老蛇妇一边咒骂着,一边却是游到了石室的中心,俯下身子,散发着焦臭的手掌从这地上猛然一拍,那儿居然就裂出了一个口子来。   地道?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么一个词,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低吼道:“不能让她跑了。”   说话间,那老蛇妇已然翻身落下,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也跟着跳进了那个地洞里。   然而我刚刚一进入其中,却听到上面传来一阵机关的声响,接着“啪”的一声,那地面居然给合上了。   石厅里面,因为鬼鬼施展的灵砂,使得出现了大片的幽蓝火焰,然而这地板一合拢,我又陷入了一片漆黑的境地,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半点儿惊慌,伸手一捞,却是抓住了一根满是鳞甲的长尾巴,猛然拽着,径直朝下落去。   这地洞颇高,我大概在空中持续坠落了三四秒钟,方才重重落入一片水潭之中。   一入其中,那刺骨的寒冷便将我给紧紧包围,而比这寒冷更加恐怖的,是落入水中的那老蛇妇火焰被灭,顿时就恢复了精神,长尾一卷,却是将我给紧紧勒住。   她在地面的时候看着颇矮,那其实是因为大部分的尾巴都拖在地上,一入水中,我方才发现她身子全长,超过两丈。   对方长尾将我给死死箍住,骤然之间,我浑身的骨骼啪啪作响,一口气喘不均匀,就给呛了好几口水。   那老蛇妇一边死死勒住我,一边缠着我,将我往潭底深处拉去。   与此同时,她还张嘴,朝着我的脑袋咬来。   我一入水中,双手就被蛇身紧紧缠住,根本动弹不得,此刻危机万分,也只有奋力往外挣扎,试图挣开这宛如铁箍一般的蛇身。   当血盆大口朝着我张来的时候,我竟然有点儿恍惚。   要死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金黄色的小剑刺穿了这蛇吻的上颚,犀利无比。   这点儿伤口,对于那凶悍无比的老蛇妇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关键是那小剑似乎是某种厉害法器,上面蕴含的力量却是让她浑身抽搐,紧紧勒住我的身子也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儿。   就是这么一松懈,我顿时就感觉浑身的力量又都回了来。   机不可失,我当下手中一用劲儿,结成了撮成剑指,那饮血寒光剑便脱离手掌,自行飞出,猛然一划,却是将刺穿了那老蛇妇的七寸处。   七寸只是泛指,这里说的是对方的心脏位置,饮血寒光剑一下刺穿,力量顿时狂涌而入,对方稍微一挣扎,却是直接死去。   一脱离束缚,我立刻往上游去。   呼、啦……   一出水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右一看,却见又有一个人浮出水面,仔细一看,却是鬼鬼。   刚才及时出现的那金黄小剑,却是鬼鬼的。   死里逃生,按理说心情应该不错,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跟鬼鬼打招呼,便感觉左手处一阵滑腻,接着就是麻麻痒痒的感觉,当下也是举起手来一看,顿时就是一阵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第四十章 这就是所谓神?   这并不宽阔的手掌之上,竟然叮着密密麻麻的肉色水蛭,这些吸血虫有的只有牙签粗细,有的则比我小拇指还粗。并且有不断增大的趋势。   蚂蝗之所以增大,自然是因为吸了我鲜血的缘故。   瞧见手掌上这蠕动不休的水蛭群,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麻痒,果然,水蛭吸吮破口处的疼痛,从全身各处都传了过来。   这水潭之中,竟然全部是这密密麻麻的水蛭?   那老蛇妇为何要从这儿跃下?   尽管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系,但强烈的麻痒让我下意识地就是一掌拍出,魔威施展。横碾而过,这些疯狂的吸血鬼立刻浑身僵直,那坚如磐石的吸盘顿时就失去了力量,朝着旁边纷纷飘开。   我伸手划水,保持自己浮在水面上,而那潭水黏黏糊糊,滑滑腻腻,却是遍布着无数的水蛭。   魔威施展,那些微末水蛭并不敢造次,纷纷朝着旁边退散而去,而这时饮血寒光剑也朝着我的身边游弋而来,上面的龙气激发。周遭总算是清净了。   我深吸一口气,瞧见鬼鬼也在胡乱地抹着脸,将黏在脸上、脖子上的吸血虫尸体给扯下来。   这地底水潭的空间宽阔,隐隐还是有些微光传来,我借着这光亮,瞧见鬼鬼脸上尽是点点红印,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原本就不太漂亮,这样一来,感觉就有点儿毁容的模样了。   不过不管如何,鬼鬼在刚才及时刺出一剑,却是救了我的性命,我心怀感激,冲着她喊道:“你怎么下来了?”   鬼鬼刚才刺向那老蛇妇的时候,手段极为果断坚毅。然而此刻却手忙脚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见她不答话,伸手将她脖子上一根足有大拇指粗的水蛭给拉下来,用手一捏,尸身爆裂,溅得我一手血。   瞧见这个,因为失血而脸色惨白的鬼鬼顿时就更加不行了。嘴唇都发白,我却笑道:“怕什么,见过几次血,人就什么都无所畏惧了。”   鬼鬼这时才反应过来。回答我刚才的话语:“你不是叫我跟紧你么,我见你跳下来,也就跟着下来了。”   鬼鬼的话语让我一阵无语,不过想起她刚才救我的举动,又觉得实在是天意。   魔威虽散,但龙气犹在,所以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蛭倒也靠近不得,不过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在这恶心的水潭中多待,左右一看,却见潭边离这儿只有四五长,便带着鬼鬼朝着潭边游去。   鬼鬼虽是养蛊人出身,不过对于这样密密麻麻的水蛭,倒也没有豁免,游得比我还要快几分。   两人游到潭边,爬上了岸来,远处一股阴风徐徐吹来,弄得湿漉漉的两人都止不住地一阵哆嗦,下意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摸了一下鼻间的鼻涕,下意识地闻了一下,一股黏乎乎的恶臭差点儿都能够将我给熏倒在地,这种恶心劲儿让我止不住想吐,不过想到这举动可能会惹起鬼鬼的不适,于是也就强忍着,将气行于全身,然后把衣服给解开,将转入里面的水蛭都给抖落了出来。   两人死里逃生,倒也顾不得许多讲究,我这边不断抖动,鬼鬼也转过身去,把身上的一堆虫尸给扒拉出来。   两人搞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气来,尽管身上依旧黏黏痒痒,恶臭不止,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倒也没有再讲究,而是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位于石厅之下的水潭并不宽阔,也就三四十个平方,不过周围的岩壁却呈现出一个倒扣的碗装,而距离上方足有一二十丈,看着根本就无法重新返回的样子。   水潭两边,是一个宽阔的空间,这边靠着岩壁,而在另一头,却仿佛是一个通道,不时有飕飕的风声吹来。   这风阴冷,吹在人的身上,就算是我这样身体结实的修行者,也止不住地发抖。   冷,直入骨髓的寒冷。   除了风,似乎隐隐之间,还有哀嚎和哭泣之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有小白狐儿和黄文兴的分开,让我心中有些不安,当下也是通过羽麒麟与上方的小白狐儿联络,结果根本就没有任何音讯传来。   这联系,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阻隔住了一般。   鬼鬼瞧我一直在打量头顶上的岩壁,问我说道:“老大,你是在担心尹悦姐和文兴叔么?”   我点了点头,说道:“上面是摩门教里最厉害的一批人,现在出了这事儿,要是惊动了对方,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避开。”   鬼鬼牙齿咬着嘴唇,凝望了好一会儿,忽然下了决心,对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试着爬上去看一下,看是否能够有办法离开。”   我诧异地说道:“这儿离上面这么高,那岩壁又光滑湿润,根本不着力,你怎么可能上去?”   鬼鬼笑着说道:“老大,我是女子,本就不重,又学得一门很不错的轻身法子,倒也是可以试试的……”   她说罢,却也不等我同意,便转身,沿着水潭边沿往里面走,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岩壁处,手在上面的几处凸起处试了试,又大致地打量了一下路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喝道:“起!”   鬼鬼又瘦又小,根本就是个还有没长开的少女,此刻浑身湿漉漉,更是不起眼,然而她在这一喝念之后,整个人仿佛凭空多了一阵光华,身轻如燕,沿着石壁飞速朝上攀去。   瞧见鬼鬼蜻蜓点水,纵身似燕,那矫捷的身法让人忍不住拍手称叹,实在了得。   我茅山其实也有类似的法门,壁虎神游功我也算是精通,不过想在这样滑溜无比的岩壁上快速而上,却也十分困难。   所以越是如此,越能够瞧得出鬼鬼的轻身功夫,并不寻常。   鬼鬼一开始极快,越往上走越慢,不过终究还是攀到了最顶端处,也就是我们掉落的出口那儿。   她单手抓和一块凸起的岩石,将大半个身子都给探进了通道里。   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上面却传来了鬼鬼沮丧的声音:“老大,那通道被封住了,里面还有法阵,我试了一下,堵住通道的石头,足有十米以上……”   十米以上,还有法阵,听到这些话语,我心中一沉,知道打破通道的想法,恐怕没办法实现了。   我让鬼鬼先下来,然而她不肯,非要坚持,说等等看,说不定上面的人能够找到机关。   我一想也是,就抽出长剑,在下方警戒。   如此等了一刻多钟,我听到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却见鬼鬼竟然支撑不住,又从上方摔下了水潭中来,当下也是不管别的,再一次跃下水中,将落水的鬼鬼给救了上来。   好在这一次我有所准备,倒也没有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蛭给咬到。   被我拉出了水面,恢复清醒的鬼鬼苦笑着说道:“原本以为还能够坚持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身子一发虚,整个人就软了下来,使不得力。”   我看着她脸上十几处并未消肿的红点,叹了一口气道:“你失血过多,精气不旺,也是正常,别难为自己了,既然此路不通,我们就另寻别路,至于他们两人,我相信老黄能够保护好尾巴妞的。”   这话儿我自己说了也不信,不过却也只能如此说了,而这时鬼鬼却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会儿风声之后,对我说道:“老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我原本其实也是有听到一些哀嚎和哭泣声,不过心忧小白狐儿,却也未曾来得及细想,此刻听到鬼鬼的提醒,顿时就反应过来。   这神眠之塔看着虽然占地颇大,但是上面一片荒凉,处处破口,这犯人押进来,关在哪儿?   我原本不曾知道,而掉进了这个地方来,却突然想通了。   原来神眠之塔的下方,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下洞穴。   从水潭之中密密麻麻的水蛭,就能够看得出来此处的凶险,而那些被关押进来的俘虏,关在此处,应该是最恰当不过的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难道我们误打误撞,竟然找到了关押黄养神和其他人的地牢么?   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对着鬼鬼低声说道:“嘘,噤声,我们两个摸过去,看看能不能有点儿发现,或者找到上去的路。”   鬼鬼重重地点头说道:“嗯!”   一想到可能马上就能将她哥哥黄养神给救出来,她整个人就欢喜得不行。   我和鬼鬼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前方的黑暗中,一开始的时候,四下无光,一片晦暗,而走了差不多一百多米,过了一个转折,就有幽幽的光芒从远处传来,我下意识地抓紧剑柄,在前领路。   一路走,我屏息凝神,前方的光亮越来越盛,一直到了一处出口,却是悬空而立的山崖洞口,而往下放望去,我的双眼顿时就睁得巨大。   在我的脚下方,却是一个高达几十丈的深坑,中心处有一堆篝火,熊熊燃烧着,照亮四周。   而在篝火的旁边,则有一坨肉山,在此安眠。   这肉山,看模样,似乎是只恐龙。
第四十一章 高台神秘血池   是的,那熊熊篝火的旁边,伏卧着的那一团巨大肉山,分明就是一头巨大无比的恐龙。而且还是最为凶猛的霸王龙。   作为陆地史上已知的最强食肉动物,尽管此物是白垩纪最晚灭绝的恐龙之一,但是时至如今,也有六七千万年的光阴了,怎么可能存活?   一百年的时光,世事就已经变化无常,而那么长久的光阴,估计应该也就是道藏真籍之中,所记载的洪荒时代吧?   跟已知出土的霸王龙化石不同。这玩意显得更加巨大,尽管它整个身子都盘在一块儿,但是我却能够大约地估计出,这霸王龙从头到尾,伸直了,怕不得有十一二丈长。   如此恐怖的大家伙,倘若是醒了过来,当真是一场灾难。   鬼鬼俯身而看,瞧见此物,顿时就吓得脚软,差一点儿就跌落到那巨坑之中去,然而我却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事物都是需要对比的,瞧见过最为神秘的真龙,我对于这种被冠于“龙”一字的巨大爬行动物,心中却平静得很。   事实上,在中华民族一直以来的思维中,真正能够被称之为“龙”的,就是那种能够腾云驾雾、主宰一方,影响山川地势的真龙。   真龙其实并不是故来已久的说法,而是在西方文明传入之后,与这些爬行动物区别开来,做的定论。   龙,才是它的名字,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图腾。   那巨大的霸王龙在沉眠,之所以知道它没有死。是因为这家伙打呼噜的声音实在太响,尽管我们里坑底有一段儿距离,却也能够听到它那低沉而压抑的鼾声。   神眠之地,神眠之地,难道说就是这畜生?   我心中有一种格外莫名的情绪在蔓延,想起了小白狐儿跟我说过的传言,想起了那个被叫做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又看着这头在火堆旁边沉眠的巨型霸王龙。以及外面种种古老的蕨类植株和巨型昆虫,心中突然一动。   难道……   这个地方,是无数年前被灭绝了的物种,在此栖息的一处避难所?   据我所知。引发恐龙灭绝的,除了粮食危机之外,最直接的,就是陨石撞击论,听说因为那一次撞击,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九成九的生物都灭绝了,连山川地势,都为之改变。   但是倘若有的种族,躲入了这地底世界,偏安一隅,在这样独特的生态环境之中,是否就延续了下来呢?   如此说来,当年与格萨尔王血战的妖魔,其实并非是什么怪物,不过是那些堕入地底世界,最终又坎坎坷坷延续下来的种族和血脉。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问题的时候,鬼鬼却指着火堆的另一边,激动地低声喊道:“老大,你看那里!”   听到鬼鬼的提醒,我的视线方才从那沉睡的巨型霸王龙身上转移开去,却见与那霸王龙遥遥相对的,却是一处高出地面数丈的高台,高台全部都是用巨大的石头相砌,台阶一级便有两米高,在高台的顶上,并非寻常所见的祭物,而是一个池子。   尽管离得远,但是我却能够瞧得出来,那池子里面,并非是水,更像是血,或者其他粘稠的液体。   血池?   我琢磨着,而眼尖的鬼鬼却又发现了另外的物件,拉着我的手,指着高台边缘处的一块平地处,惊悸地说道:“老大,那地上散放着很多布,看模样,好像是中山服。”   宗教局的有关部门,属于秘密战线,穿不了制服,所以约定俗成地穿着中山装,我便是如此,两套中山装,轮流穿着,经年不变。   特别是出外勤的时候,大家基本上都会穿着中山装,此次也是一样。   如此说来,那些被抓来的人,难道已经被喂了那头畜生的口,又或者给宰了放血,融入那血池之中去了?   我和鬼鬼对视一眼,都想到了这个可能。   鬼鬼的脚一软,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抹哀伤,而我则一把将她给扶住,沉声说道:“你别着急,事情还没有到绝境,眼见为真,不要多想。”   鬼鬼听到我的话语,浑身一震,对我说道:“老大,你准备下去么?”   我望着脚下深坑,这里也许就是摩门教最大的秘密,当下也是脸色肃穆,平静地说道:“是的,既然到了这里,不下去看一下,查个究竟,我如何能够心安?”   鬼鬼指着那头沉睡的巨型霸王龙说道:“但是,如果它醒了,谁都活不了!”   我望着那头庞大得过分的巨型霸王龙,晓得它既然能够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不是摩门教徒口中的神,想要杀死我们,都应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它浑身的鳞甲泛着黑色光华,上面传递过来的质感,让我晓得,即便是我用饮血寒光剑全力一斩,都未必能够破得了它坚韧的外壳。   然而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时至如今,我又怎么能够轻言放弃呢?   想到这里,我对鬼鬼说道:“你无须多言,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向前走去,鬼鬼却拉住了我,认真地对我说道:“老大,你曾经对我说过,没有经历过苦难和生死,永远都无法成就大器。这一次,是我要来的,不是心血来潮,不是猎奇探索,而是来救我哥的,我亲哥哥,请让我随你同行,就算是我死了,也无任何怨艾。”   我看着她那张平凡而坚毅的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吐气说道:“务必小心。”   说完话,我直接从攀岩而下,从高高的悬崖中间往下滑落。   我的这轻身功法,虽然没有鬼鬼那般轻灵飘逸,不过却也稳重得很,在壁虎神游术的攀附下,我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巨坑之底。   而这时鬼鬼也先我一步,到达了此处。   我背靠着石壁,朝着四周瞧去,防止有人出现,将我们给抓个正着。   要晓得,有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巨坑虽宽阔,光线却并不是什么问题,在这样的光明之下,敌人的老巢之中,我多少也有些压力。   不过无论是从上面俯瞰,还是身处其间,我都没有瞧见有那些红袍萨满的影子。   想来也是因为这霸王龙太过于恐怖,煞气冲天,没有几人能够忍受得住这样的威压,所以反倒使得这儿尤为的宁静,除了那霸王龙如雷的鼾声之外,别无他物。   我沿着墙缓慢行走,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气息,还用遁世环将我和鬼鬼的炁场笼罩住。   每走一步,我的心都跟着跳一下。   鬼鬼更是显得紧张,她死死地拉着我的衣服,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盯着那沉睡之中的肉山,害怕它突然醒转过来,将我们给一口吞噬了去。   我走了一段距离,发现鬼鬼没有跟上我,停下来,等着她接近的时候,用十分严厉的口吻对她说道:“跟着我,别看其它的。”   被我用这般重的语气呵斥,鬼鬼的脸在瞬间就变得火辣辣的,不过脚步倒是轻快了许多。   她也没有再时时关注那条巨型霸王龙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般,你越是在意,就越容易出事,而当你真正将其放下,反而变得轻松许多。   我们沿着岩壁,绕过了那巨大的霸王龙,来到了这一头的石台阴影处。   这黑暗给予了我们一点儿安全感,当隐入其中的时候,我和鬼鬼都下意识地吐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汗出如浆,衣服都已经湿透。   压力巨大。   高台遮掩了巨龙的身子,这给予了我们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在高台对面那儿,有一处石门,门上以及周围的地方,都刻着许多古怪的符文,我来不及细看,却瞧见此刻是封闭着的。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鬼鬼瞧见的一堆碎布处,我低下身子,翻看了一番。   的确都是中山装。   那些被脱去衣服的囚徒,到底被弄到哪儿去了?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眼中却掠过了布拉提及神眠之地时脸上的恐惧。   呜、呜……   这时,我身边的鬼鬼突然抓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一动也不动,而喉咙里则迸发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哭声来。   她也知道那霸王龙苏醒的恐怖,不过终究还是没有忍耐住心中的悲伤。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鬼鬼举起这件中山装,在衣襟处翻出了一个堤岸轮廓的绣花图案来,对我说道:“这衣服,是我哥的……”   什么?   我顿时就感觉脑袋一炸,下意识地抓着她的胳膊说道:“你确定?”   鬼鬼哭泣着低声说道:“这个图案,就是我们黄家的标志,不是我哥,又会是谁呢?”   这般哭着,她猛然一抬头,却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台之上。   我还沉浸在黄养神有可能已经身死的消息中,却没有料到那鬼鬼居然身子一晃,却是朝着那高台处飞身跃去。   她轻身功法飘逸灵动,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却是已经上了好几层台阶。   不要!   我心中焦急万分,跟在她后面跃上高塔,然而等我一路追寻到顶的时候,却没有瞧见鬼鬼的身影。   没有鬼鬼,唯有正中心处,一池波澜不惊的血水。
第四十二章 血池迷雾渐散   “鬼鬼,鬼鬼……”   我顾不得可能惊醒不远处的那头巨型暴龙,压低着嗓子,轻声喊道。结果周围都没有回音,而我也已然走到了那血池的旁边来。   我满脑子都是鬼鬼的身影,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为何突然之间就不翼而飞,消失不见,来到血池边上的时候,下意识地朝着池子里望了一眼,想着她不会傻到跳进这个不知道什么鬼的血池里面吧?   我看了一眼,血池波澜不惊。并没有什么动静。   鬼鬼这么大的一个人,倘若跳进去,池面必然会鼓荡不休的,只是……   我本来想绕过血池,朝着另外一边走过去,然而目光一凝视在那血池之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仿佛生根在那儿一般,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思离开。   这血池,好美!   是的,它真的好美,或者在寻常人的眼中,这个修砌在高台中点的血池不过是在石头之间掏一个洞。然后注血而入就行。   然而在玄门中人眼里,它却无处不奇妙。   无论是从地势走向、建筑原理,长、宽和我所不知道的深度,都有着算术之中惊人的比值,而这些比值又暗合天道,就如同西方人经常说起的黄金比例一般,倘若是对上历法、天文和风水地理,给人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学过神池大六壬的我,在看到这血池的第一眼,就被它给迷住了。   在我的眼中,那古拙而沧桑的池壁,滑腻得如同一面镜子的血池表面,以及水面之下涌动不休的韵律,都让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美。真的是完美!   玄妙之美,仿佛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的规则,在此刻,都全部呈现到了我的眼前来。   我仿佛失了魂一般,什么鬼鬼,什么救人,什么兄弟,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我给抛弃到了脑外去,身体仿佛不受操控一般,一步一步向前走,想要来到这血池面前。往下面望上一眼。   我想看看,血池里面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目标,就仿佛是我人生里面,最重要的一件。   十米、五米、三米……   近了,近了,更近了——想到马上就能够走到血池旁边,见到血池之中的我,那种让人全身都战栗的兴奋感就侵袭了我的全身,它是直接来源于我大脑神经元的皮层里,这种兴奋,真的要比当初娶了小颜师妹,还要更加让人激动……   等等,小颜师妹是谁?   我是谁?   哦,我是陈志程,我是陈二蛋,小颜师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在见到她的那一天起,就发誓要一生守护的女子,能够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为骄傲的事情,远比我修为或者官位这些事情更加重要。   这世间,怎么会有比娶到她还要让我激动的事情呢?   事情是如此的矛盾,那么是不是说明此刻的我,内心之中,并不清晰呢?   到底是谁在控制我的意识?   “不,不可以!”   就在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疑问浮现在心头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了一道尖厉的声音。   这声音算不得响亮,似乎还有一些沙哑,然而听在我的耳中,却有一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仿佛将我整个人都给惊醒了过来。   不可以!   此刻的我,并不是理智的,一定是被什么给迷惑住了,我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做任何决定,包括我极其迫切、先去瞧那血池一眼的冲动。   既然是冲动,必然会有让我感觉不对的地方。   在离血池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停住了,凭着强悍的毅力,将那心头不断翻滚的欲望给强行压制住,尽管这种压制对于我来说是十分的难过,就好像一个堪称完美的赤裸女人摆在一个色鬼面前,却不让他有任何动作一般。   我忍耐着,用如钢铁的意志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如此过了好几秒钟,那股想要瞧一眼血池的冲动终于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也快,缓慢消失离去。   当它消失无影的时候,我整个人仿佛经历过一场激烈大战一般,浑身汗出如浆,虚弱得几乎要瘫软在地。   当然,这是意识上的虚弱,而不是身体的苦痛。   不过更强烈。   我站在很靠近血池的边缘,站定了身子,还没有想明白刚才出声制止我的那声音,到底是谁,这时,那血池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来。   小手儿白嫩,五根手指就像葱白一般柔软。   血液顺着肌肤往下滑落,有一种异样的美丽,而接着又有一只手伸了出来,紧接着却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她从那血池的中心处冒了出来,血顺着她白嫩的脸颊往下滑落,而她的一双眼睛里面,则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冲着我大声喊道:“老大,救救我,救救我啊……”   这声音凄厉无比,跟鬼鬼平日里沉稳中又带着活泼的声音有几分相异。   骤然之间,我却是有一种像先前跳入水潭救人一般的冲动,然而很快我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首先是声音,鬼鬼的声音,绝对没有这般的尖锐;   其次是脸,刚刚被水蛭给咬得满脸是包的鬼鬼,怎么可能有这般滑如牛乳的白嫩小脸儿?   那血池未必会有修复损伤的奇异功效?   既然如此,那么就一定是幻觉!   想起之前曾经被布拉催眠过的悲催经历,我的警觉心骤然提起,当下也是血劲一涌,右眼之中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而开启了临仙遣策的我,此时方才发现,这血池正中,哪有什么鬼鬼,分明就是翻涌不休的死气。   那凝如实质的死气,却是幻化成了一个丑陋的人形来,而这就是我刚才眼中的鬼鬼。   这是幻术,它可以是鬼鬼,也可以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人。   只不过,因为在我心中,着急突然失踪的鬼鬼,它方才会幻化成那平胸少女的模样而已。   这血池,居然能够堪透我的内心?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着古老而神秘的血池多了几份敬畏和恐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身后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很轻,是下意识控制的缘故,而对方的气息,甚至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透露出来。   倘若不是我对于周遭炁场的变化敏感无比,提前感知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那人就算是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我都未必能够发现。   到底是谁?   因为对方掩藏了气息,所以我并不能猜得到,而我却也不动声色地站着,假装自己被那血池给迷惑住了,等待着那人现身。   炁场的世界里,那人缓慢地越过台阶,一直来到了高台的次顶一层。   然后他在绕路,试图从离我最近的这一面翻身跃上来。   当对方一流露出这样的举动时,我就知道这来人是敌非友,绝非善意。   他这是想要偷袭我啊!   事实上,当感受到对方无意识流露出来的杀意之时,我的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一路上来,我们被未知的敌人弄得焦头烂额,总有许多让人心头不快的事情发生,这让我感觉十分焦躁,却无从发泄,所以当敌人真正出现的时候,我却反而获得了最大的宁静。   事情在这个时候就变得简单了,要么生,要么死。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心魔在影响着我的情绪和性格,但是我却觉得,这真的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   那人近了,来到了离我最近的地方,他吸了两口气,蓄势待发,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   他准备开始猎杀了,然而却不知道,在猎物的眼里,他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   嗖!   一道风声响起,而下一秒,我的脖子处,却有一道锋芒朝着那儿袭来,这速度快得让人想象不到,倘若我此刻依旧还在迷惑,被那血池牵扯半分精力,恐怕都避不开这一击。   到底有着多大的仇怨,方才会有着必杀的一击?   我在锋芒即将临体的那一刹那,足尖一转,人似大风车一般转了一个大弯,左手直接一记掌心雷,朝着那人持刀的手臂拍去。   那人潜伏刺杀,上来就用了九成九的力量,然而事态陡然转变,袭击者变成了被伏击的人,而自己却仿佛成了投入陷阱的猎物,他却是一点儿都不心惊,手中的利刃陡然扭转,以一个斜斜的角度,与我的掌心雷相切。   顺势而为,力道不减。   别的不说,就这变招,就能够瞧得出此人的手法,已然是大家风范,宗师水平。   利刃倘若切得结实,我的左手便会直接破成两半。   然而掌心雷虽然是用手掌劈出,但重点却在于其中蕴含的雷劲,并不用实物相触,雷意勃发,便能够隔空击出。   轰!   一声巨响,锋芒与雷劲在半空之中相遇,陡然炸开,而巨大的力量逼迫得我朝着那血池跌落而去。   血池之中,有大恐怖,我自然不敢坠落其中,当下也是借着这冲势,纵身一跃,落到了血池的对面去,而刚一落地,我便立刻抬头向前看去,结果瞧见那人,我却失声叫了起来:“老黄,怎么是你?”
第四十三章 反误卿卿性命   这个出手偷袭我的,正是刚刚与我分别不久的黄家门客,特勤二组副队长黄文兴。   此刻的他与我们分别之时,一模一样。唯有表情,再也没有之前的拘谨和恭敬,反而多出了几分睥睨天下的轻狂来,而他刚才一击没得手,却也是有些懊恼,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冷笑道:“没想到你黑手双城,居然能够临渊而稳,一点儿都不受影响,果然跟传闻之中的一样。”   黄文兴的话语里。一点儿客气都奉欠,显然是高傲之极,我眯着眼神,想起诸多事情,豁然醒悟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先前带着我们下来的那个假冒者吧?”   黄文兴眉头一挑,冷然笑道:“你觉得这世间有几人,能够欺骗到你?”   他这一句反问,弄得我一头雾水,不过仔细想一想,返回地面求援的黄文兴。除了身子略微有些发凉,反应几许古怪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说得出来的异常。   如此说来,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就是真的黄文兴咯?   若是如此,那我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黄文兴,自称事发之后,从未有离开过茶荏巴错的黄文兴,又是谁呢?   他曾经与我出手相较过。又用十字星芒血咒来表明自己的身份,情真意切,也绝对不可能有假。   难道这世界上,有两个黄文兴?   想到这儿,我出言询问,而他的脸上则露出了极为古怪的笑容来,对我说道:“黑手陈,你是这世间罕有的智勇双绝之辈,想要蒙骗你,那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不过你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种手段,叫做自我催眠么?”   自我催眠?   黄文兴的话语。就像划过夜空的闪电,将我所有的疑云都给一下子给冰消瓦解。   是啦,是啦,自我催眠!   将我们带下的那个人,是黄文兴,协同摩门教伏击救援队的那人,也是黄文兴,而在林子与我们相遇,并且一路追随而来的那人。依然还是黄文兴。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如此,除了有布拉给他拖延时间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我催眠。   黄文兴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免得被逃脱之人揭穿身份,就自己编了一个故事,然后用自我催眠的方法,让他自己都相信了那一套说辞,从而塑造出一个好人黄文兴来,并且将我们都给蒙骗。   然而一进入天巴错的范围之内,自我催眠的效用就结束了。   这样就是为什么小白狐儿入梦红袍萨满之时,会突然出现三条巨蟒的原因。   小白狐儿跟我说那人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未说,我先前因为震撼于茶荏巴错的传说,而并没有太留意,此刻回想起来,恐怕这个秘密,就是关于黄文兴的吧。   他正是害怕那红袍萨满泄露他的身份,故而杀人灭口。   好狠毒的心机。   而黄文兴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并不是叛变,而是走了与当年阿摩王一般的道路。   他,魔化了。   魔化了的黄文兴,心机深沉得实在恐怖,他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都给耍弄了,而此刻的我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他的算计吧?   那么,他将我引入此处,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我三眼两语,将自己的推论说出,那黄文兴一脸诧异地说道:“到底是黑手双城,仅仅凭着我的几句话,居然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摸清楚了,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对我心存怀疑吧?”   我叹气说道:“心存怀疑,那又如何,到底还是中了你的圈套。”   黄文兴脸上并无得意之色,而是平静地说道:“谋算你之事,与我无关,那都是神的旨意。在神的面前,世人都不过是蝼蚁……”   他话语狂热,而我却丝毫都不感兴趣,将饮血寒光剑平平前指,冷然说道:“尹悦呢,还有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也是你搞的鬼吧?她们到底在哪儿?”   问出这话儿的时候,我的心情难免紧张了一下。   黄文兴脸上的肌肉一跳,显得古怪无比,对我说道:“你放心,很快你就会和她们在一起了。”   他说得胜券在握,而我则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手中长剑前指,嘿然笑道:“你真的以为我陈志程就那般好对付?想要拿下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黄文兴是厉害,不过跟我相比,到底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尽管他在地底入魔,成为如阿摩王一般的魔物,短时间内修为就突飞猛进,不过我却依旧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东南西北,先吃我一剑再说。   我信心满满,然而黄文兴却桀桀笑了起来,指着我面前不远处的血池说道:“你还记得被你杀掉的布拉,他手中的那块离魂镜呢?”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般问起,点头说道:“那有如何?”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却被他这笑声给弄得心里毛毛的,而黄文兴却认真地跟我说道:“这池子乃神眠之地最大的秘密,功效万千,而其中有一种功能,那就是能够将任何身影印入其中的人,神魂分离——离魂镜就是按照这个原理弄成的。那么现在,你有没有感觉到双脚无力,身体开始发飘,仿佛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的话语里,平缓而又凝重,仿佛配合了某种韵动,有一种让人昏昏沉沉的节奏。   催眠术。   我的心中陡然惊醒,不过却也为他的话语而暗自心惊。   黄文兴并没有在说假话,我能够看得出来,他之所以如此气定神闲,却是因为我刚才向后腾空倒飞的时候,越过血池,的确是将自己的身影给映照进了水面上。   事实上,在刚才飞跃而过的时候,我的确有一种神魂朝着天空飘离的感觉。   不过仅仅只是一刹那,我内心之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其收紧。   落在血池对面的时候,我因为黄文兴的出现而震撼莫名,却是忘记了这桩事儿,此刻听到黄文兴宛如催眠一般的话语,整个人都僵直住了,脸上满是汗珠,簌簌滑落。   黄文兴瞧见我的脸色发白,一下子就显得脚步轻浮,嘴角顿时就上扬了起来。   他的双眸,竟然在这一刻,由黑化作了金黄之色。   一步一步向前,他平缓地说道:“一甲子之前的阿摩王,一甲子之后的黄文兴,有的人,注定就是天子骄子,卓然于世,而像你这样年少成名的家伙,终究不过是一道流星,划天而过,谁又能够记得你来过这个世界呢?”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格外沧桑的情绪,而我瞧见他的身子竟然变得轻飘飘的,走到血池之上时,他竟然踩着空气,平静走来。   这等手段,倒也真的让人惊诧莫名。   当年的一个小沙弥,就能够以一己之力,屠戮整个加沙公主庙的苯教势力,而入魔之前的黄文兴,可是有着足以匹敌茅山十大长老末尾之人的实力。   成魔之后,他的修为,恐怕已经有了一个恐怖的增长,让人望而生畏了吧?   瞧见黄文兴越过血池半途,走到我这儿来,我努力保持站姿,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既已成魔,为何还要让我们进入其中,到底是何居心?”   黄文兴的嘴角微微扬起,平静地说道:“都跟你说了,那是神的旨意。”   一语说完,他却是已然凭空走到了我的身前来,手中那把金丝短剑陡然间暴涨数尺黑芒,直刺我的心窝里。   这一下,却是想要我的命。   事实上,当我的神魂被分离,意志已经无法操控此刻的身体,在如此强大的黄文兴面前,哪里能够挡得住片刻时间?   不过,所谓神的旨意,到底是什么鬼?   黄文兴一剑刺来,见我面部改色,不由得也是轻叹一声好汉子,然而就在那短剑之上的黑芒即将刺入我的心窝之时,我却突然陡然一转,将这必杀一击给生生避过了。   一如他刚才偷袭我之时般的情形。   而在避开对方短剑的那一瞬间,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也陡然动了。   这一击,黄文兴蓄谋已久,而我又何尝不是?   剑芒回转,龙气微动,寒光辉映天地,而锋刃却将整个血池之上给照亮。   唰!   我这一剑,无论是速度、力量、气息还是角度,都暗合天道,体现出了我自南洋而归之后,融练无数法门的大成境地。   一剑而下,整个炁场都为之风卷云涌。   “啊!”   惨叫声从黄文兴的口中传来,两人在骤然交击之后,又陡然分开,然而原本应该作为胜利者而高高在上的黄文兴却直接跌落到了高台边缘处,左手捂着右肩,脸色铁青,而他右边的整个胳膊,连同着那把金丝短剑,都跌落到了血池之中去。   这一击让胜券在握的黄文兴魂飞魄散,捂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他脸色苍白地喊道:“为什么,神池为何不能将你的神魂摄入?”   我提剑向前,惨然而笑道:“说句实话,我倒也想它将我的神魂给剥离出去,只可惜,这鬼东西,还不够格!”
第四十四章 汨罗红顶初现   我说的话,并不是在诓骗黄文兴。   事实上,倘若不是我心中的魔头,只怕我也就被这血池给吸摄了神魂去。然而在黄文兴说起这事儿来的时候,我却突然晓得了,心底里传来的那股吸力,应该就是心魔在弄鬼。   那血池想要吸摄神魂,自然会连着它一同剥离,而从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来看,无疑是它这个后来者,更加容易分开一些。   这样的事情,它如何能够容许。   故而心魔一发力,就算那血池再如何神奇。也终究没有把我的神魂给分离出来。   这一点,是黄文兴所不知道的,而我则将计就计,故意装作神情恍惚的模样,就是想要让他放松警惕,懈怠一些,我方才好下手,将局势逆转。   诸般心思,尽在此处,而黄文兴哪里晓得这里面曲折,又被我精湛的演技给欺骗。故而才有此一败。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一剑卸掉了黄文兴的右臂,我并没有半点儿懈怠,当下也是箭步前冲,三两步便跃到了他的跟前来。   黄文兴刚才也只是诧异我为何能够保持清醒,方才如此失态,而当我飞身跃了过来的时候,却是双脚一蹬,那人便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台下方逃去。   我好不容易将他给诓骗住。怎么可能让这个家伙给跑掉?   他刚刚翻身跃下高台,我却也腾空而起,接着一个千斤坠,先他一步落下,朝着半空中的黄文兴一剑刺去。   成魔之后的黄文兴气息古怪之极,在半空之中,竟然也借得了力,脚往空气中猛然一弹,那人就朝着反方向落了过去,想要避开我的剑锋。   然而在一瞬间,他的身子却终究还是停滞了一下。   风眼!   炁场被我给掌控,黄文兴的身形顿时一滞,而我的这一剑,却正好刺中了他的小腹处。   当剑尖一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之时。我猛然一蹬脚,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量来,连人带剑,将黄文兴给倏然钉在了次二层台阶下的石壁之上。   饮血寒光剑锋利无比,即便是石壁,用足了气力,也照样轻松刺入。   诺长的剑身,狠狠地刺入黄文兴的小腹,将他给钉在了墙壁上。而由于饮血寒光剑的特性,使得破口处没有一点儿鲜血流出,仿佛这剑身是直接从黄文兴的腹中长出来的一般。   黄文兴即便是化了魔,也仍然知道疼痛。   在被扎入墙上的那一刹那,他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要凸出来一般。   他的脸上,写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黑手双城之名,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出身荆门黄家的他本来就眼光颇高,加上自己在身处的圈子里又是极为厉害的修行天才,觉得魔化之后的自己,即便是没有血池助力,也不可能就这般容易落败。   黄文兴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倘若拼斗只是在做算术题,我们之间的差距,或许并不悬殊。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儿小失误,都极有可能致命。   幸运的是,我把握住了机会,而他,则尝到了苦果。   成王败寇,世间就是如此残酷,黄文兴就算是有千百手段未曾使出,此刻也终究成了我手下的败将,生死掌握于我的手中。   我一剑钉住黄文兴,指着远处那头酣睡的巨型暴龙,嘲讽地说道:“所谓神,就是这玩意?”   修行者的气血旺盛得很,即便是小腹被我刺中,却也并没有让黄文兴趴下,他双手抓着剑刃,试图拔出,无果之后,抬起头来,怨毒地望着我说道:“好你个陈志程,有本事跟我光明正大的决斗!”   我嘿然而笑道:“你刚才也没有跟我说公平决斗啊,现在提出来,有意思么?”   简单一句话,就将黄文兴所有的怨气都给打压,他一脸怨毒地望着我说道:“那畜生,不过是神的宠物而已,你以为杀了我,万事皆休么?哈哈,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看看!”   黄文兴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我多少也生出了几分疑虑,担心又生出什么古怪的事情来。   我没有杀他,而是再一次追问道:“告诉我,与你同行的尹悦,和刚才的鬼鬼,现在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闭口不言,我顿时就心头火起,从上前去,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仅仅只是两巴掌,一左一右,黄文兴的脸颊顿时就红肿了一大圈。   常年一个人生活的我,手掌的力量格外强大。   呸!   黄文兴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里面混含着好几颗槽牙。   身心受挫,他那金黄色的双眸反而变得格外明亮起来,狂热地笑了,冲着我喊道:“来啊,有本事你杀了我,快点!”   我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么?再问你一次,我的人,到底在哪儿?”   黄文兴想要朝着我脸上吐一口血水,结果被我伸手一顶,那脓血喷不出来,就顺着他喉咙往体内滑落而去,似乎是呛到了气管,使得他不断咳嗽,脸憋得通红。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点儿妥协的意思。   所谓化魔,就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是灵魂却已经被污染,三观尽毁,六亲不认,意志也变得无比的狂热。   看来这个家伙是不会说出真相了。   我心中一叹,正要将他给结果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地叹气声:“唉,当真是个废物……”   听到这话,我猛然回过头来,瞧见在高台的最下面,却是站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红袍萨满。   那萨满佝偻着腰,身材十分瘦小,看着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五,宽大的袍子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住,连同面目,倘若不是他的声音,我甚至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   这个神秘的红袍萨满出现之后,原本显得特别淡定的黄文兴突然就变得格外激动,冲着他喊道:“汨罗红顶,我只不过是失手而已。”   汨罗红顶?   听到黄文兴的称呼,我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个矮小的红袍萨满,居然就是这个天巴错的临时负责人,红顶长老汨罗。   只是,他为何会骂黄文兴是个废物呢?   那红顶长老冷然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得亏你当初夸下海口,说可以帮神找到一具比那美男子更加强大的鼎炉,没想到却惹出这么多麻烦来,你说说,让我如何相信你?”   黄文兴顾不得小腹的疼痛,伸出仅剩的左手,指着我说道:“你看看这个,他足够强大,难道还不符合你的要求么?”   红顶长老愤然说道:“对,他是强大,但强大得过分了,你知道要收拾这麻烦,我得多费劲么?你这个蠢货,有什么资格,要求获得神使的待遇,从神池之中浴血重生呢?你去死吧!”   被这般否定,原本肆无忌惮的黄文兴顿时就发疯了,冲着那红顶长老怒声骂道:“你这是借口,借口!你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我成为神使,对不对?”   浴血重生?   我下意识地朝着血池的方向望了过去,不由得笑了,对着黄文兴说道:“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何这般不怕死呢,却是有这样的底牌在。”   黄文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阴沉着脸说道:“那又如何?”   我掐住他脖子的手一点一点儿地用劲,缓声说道:“原本我还不太明白你的动机,现在却想清楚了,到底是忠犬,你费尽这么多的心思,最终还是想为黄养神开脱——就冲这一点,我可以原谅你。你看啊,汨罗红顶已经剥夺了你复活重生的机会,也就是说你的生死,掌控于我的手上,你想活下来的话,最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被抓走的人呢,都在哪里?”   黄文兴金色的眼眸开始转淡,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几秒钟之后,他终于想清楚了,开口说道:“其实……”   就在他说话的那一刹那,我心中突然一跳,下意识地就地一滚,朝着旁边的台阶落了下去。   砰!   一声炸响而起,漫天血肉横飞,我低伏在台阶下,瞧见黄文兴的半张脸划了一个抛物线,朝着下方落了去。   杀人灭口。   黄文兴昧了良心,折腾许久,却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感慨,手往上面一伸,插在石壁之上的饮血寒光剑受到感应,落入手掌之中,而我则缓步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位神秘的红袍萨满,摇头叹道:“驱虎吞狼之术,阁下真是好手段!”   “是么?”   那红袍萨满抬起了头,笼罩在黑暗之中的脸上,有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子,朝着我看来。   那绿色,宛如茂密无边的森林,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吸引力。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浑身无力,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一般,不过我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又是精神攻击!   教出了布拉这样弟子的红顶长老,果然是内中高手,不过他这般小瞧于我,倒是让我心生愤慨,双手握剑,我腾身而起,凌空跃下,想要将这厮给劈成两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开口说道:“你那些朋友的性命,不准备要了么?”
第四十五章 忠犬魂归黄泉   当我问起黄文兴其余人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坚决,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悍不畏死,更多的。除了自恃有血池重生一途可以走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些抓来的人,也许并不在他的管控之下。   因为如此,他方才言语含糊,只字未提。   然而汨罗红顶却不一样,阿摩王前往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里面游历,作为天巴错临时的负责人,他才是这一切的掌控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汨罗红顶方才是策划一切的幕后凶手。   所以在他提出这句话儿来的时候。我终究还是犹豫了半秒,而趁着这一恍惚,汨罗红顶一个晃身,人便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篝火之前。   饮血寒光剑劈了一个空,剑风却凭空卷起,在半空中响起了一阵雷鸣一般的音爆声。   轰!   篝火的另一边,那头巨型暴龙丑陋而巨大的脑袋动了一动,打了一个响鼻,将篝火给吹得明暗不定。   煞气十足。   尽管巨型暴龙继续睡去,却给了我很强大的压力。而汨罗红顶却毫不在意,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能够穿透我的心一般,那话语沙哑,冲着我平缓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男人,我也不让你为难,倘若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跟你承诺,将你所有的同伴都给放回去。永封此洞,你可愿意?”   这是要牺牲小我,幸福大家的节奏啊!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但是真正轮到自己的头上,却又变得那般的复杂,更何况那家伙未必能够兑现承诺。   这世间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与恶棍交易,还期待他完成诺言。   幼稚!   我冷冷地笑着,然而那汨罗红顶似乎能够看穿我的内心一般,嘿嘿笑道:“你若是觉得不能相信我,我可以将他们先放回去,你看如何?”   我眯着眼睛,瞧着这个神秘而矮小的掌控者,出言说道:“先给我看看真假。”   汨罗红顶答应得十分爽快。单手扬起,打了一个响指,然后说道:“其他人关在别处,一时半会找不过来,但是这个,倒是可以给你瞧一瞧。”   响指一出,从角落的阴影处便走来了两个男人,一高一矮,没有穿红袍。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   这两人手中押着一个被绑起来的女子,却正是刚才消失不见的鬼鬼。   鬼鬼被用白色的蛛丝绳给捆了起来,那绳子十分结实,尽管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而嘴里,则塞着一团黑乎乎的布,使得她小脸憋得通红,却无济于事。   鬼鬼被推到前面来,在汨罗红顶的示意下,那块脏兮兮的黑布给拿开了,她则立刻焦急地冲我喊道:“老大,快逃,不要管我!”   她刚才应该就在这里,显然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所以才会这般地说起。   汨罗红顶并没有理会鬼鬼的话语,而是平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抉择,而我则再次提出:“不,我想见见其他人。”   对于我的坚持,汨罗红顶断然否定道:“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到很多方面,实在麻烦。你若是承诺,放弃抵抗,我就可以让他们出来见你,而倘若你连一点儿和平的诚意都没有,我又如何会这么做呢?”   我眯起了眼睛来,平静地说道:“你需要我表现出什么样的诚意?”   汨罗红顶指着我手中的剑,然后说道:“把你手中的剑,丢进血池,或者服下我给你的灵药,两样你可以选择一个。”   这家伙对饮血寒光剑倒是十分忌惮。   我冷冷地笑了起来,转动了一下剑柄,寒声说道:“我若是放弃抵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资格与你谈条件?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儿?”   那汨罗红顶勃然大怒:“既然你一点儿诚意都没有,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这话儿说完,他手掌一挥,却是示意道:“小阿罗,吴嘎,将这个小妮子给宰了,让他明白我们的决心!”   他的果决让我心脏骤然收缩,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我与被挟持的鬼鬼之间,有超过二十米的距离,而这样的距离,就算我用上全力,也无法从那两个侍从的手中,将她给夺过来。   听到汨罗红顶的吩咐,挟持着鬼鬼的那个高个子毫不犹豫地将一把金色弯刀给扬了起来。   鬼鬼自知必死,却是朝着我高声喊道:“陈大哥,不要管我,你自己杀出去;若是有可能,把我养神哥哥救出去,不要让我黄家绝后……”   鬼鬼引颈受戮,我心中悲凉,然而就在此时,那高个子持刀的手,却莫名地为之一滞。   我的心神全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一僵,我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而就在这时,我的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还不赶快去就鬼鬼小姐,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这声音是……黄文兴?   我心中巨震,血劲在瞬间上涌,透过右眼的神秘富豪,我能瞧见在那两个侍从的身上,有着一团隐约的气息在流动。   的确是黄文兴,不过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临死之前的一抹神魂。   修行者的意志和灵魂无比强大,而魔化过后的黄文兴,必然更加厉害,要不然也不可能借助血池重生,不过这条道路被阻,而他又被汨罗红顶的布置给炸成碎肉,活是活不成了,却没想到居然还有残魂遗留。   我没有想到,汨罗红顶估计也没有想到。   那即是神魂,也是怨念。   机会!   在黄文兴残魂出现的那一刹那,早就蓄势待发的我双脚一蹬,人似炮弹,朝着前方猛然冲去。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一个强大的修行者来说,只不过弹指一挥间,我倏然而至,那两人却还处于短暂的停滞之中,我不知道黄文兴的残魂能够坚持多久,当下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剑一出,刺向两者的心窝。   那高个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被我一剑刺中心脏而死,而矮个子却在瞬间摆脱了掌控,朝着后面翻滚,避开了这一击。   我将鬼鬼拉入怀中,饮血寒光剑轻轻一挑,蛛丝绳尽数散落。   矮个儿逃过死劫,方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抬头对汨罗红顶解释道:“长老,刚才我动不了,好像是有人在控制着我的身体……”   汨罗红顶脸色波澜不惊,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废物!”   简单一句话,那矮个儿如丧考妣。   鬼鬼被我救出,惊喜交加,冲着我欣喜地喊道:“老大,谢谢你,鬼鬼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话,而是抬头看向了半空之中。   尽管那儿只有一片空气,不过我却还是能够感知到黄文兴的残魂在向上飘去。   时间到了,他得离开了。   “谢谢你!”   我的心头响起一阵淡淡的话语,而我则喃喃说道:“老黄,你这又是何必?”   对于黄文兴这个人,我自然是怨恨多过于欣赏,要是没有他,我特勤一组和其余的人就不会陷入这般的险境,然而想到他做的一切,除了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更多的,则是在维护荆门黄家。   即便是在临去的最后一刻,他都还在竭力保护鬼鬼。   这样的忠犬,又叫人恨不起来。   人既已死,又何必分清对错,我心中有几分惆怅,而他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多话语,都付诸于这轻声长叹之中。   鬼鬼这时也睁开婆娑的泪眼来,抬头问我道:“他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汨罗红顶。   我看过去的时候,他也正在打量我。   两人对望。   几秒钟之后,他对旁边的高个儿吩咐一声,那人伏地磕头,然后陡然站起,朝着那边的出口飞速跑去,而汨罗红顶则朝着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而就在那高个儿抬腿跑开的时候,鬼鬼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我拦住他!”   高个儿是要去叫人的,若是让他将天巴错的所有人,甚至只是这神眠之塔的高手给唤出来,我都会变得很难受。   所以尽管鬼鬼刚刚被救出,不知道能否截住此人,我都没有拦她。   因为我不能亲自去拦截。   我的对手,却是面前的这一位红顶大长老。   鬼鬼一走,我也动了。   与对方一样,我也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汨罗红顶,两人就像决斗的西部牛仔一般。   诡计使尽,要见真章。   汨罗红顶在离我还有十米之时,突然开口问道:“是你杀了可怜的布拉?”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杀了黄文兴。”   汨罗红顶冷冷说道:“不一样。”   我摇头说道:“没有什么不同,在我眼里,十个布拉,也不值我的人一命,你既然把我引来,我就要血洗你这天巴错,祭奠那些无辜逝去的亡魂!”   汨罗红顶陡然喝道:“去死!”   一语方休,狂猛爆炸的气息将他头上的袍子给吹飞,露出了一张宛如老鼠、丑陋至极的脸孔来。   紧接着,无边血海,陡然生出。   轰!
第四十六章 真神满足世人   战斗在一瞬间发生,两人尽管短暂位移,轰然撞到了一起。   铛!   饮血寒光剑与一把乌黑发紫的长柄禅杖猛然撞到了一起,发出巨大的金属之声。震耳欲聋,而两者之间的气息震荡不休,将整个空间都给鼓荡得杀气凛然。   不远处的篝火,红色的火焰跳跃不定,火舌几乎都要舔到地面上来。   我这一剑,用了七分力,然而禅杖之上传来的力量,却将我给推得凌空翻起,一股腐蚀性的劲力顺着剑身,朝着我的手上蔓延过来。   好在饮血寒光剑之上。有诸多气息融合,一旦受到刺激,立刻反弹,将其灭去。   而与此同时,剑身之中的诸般气息,也顺着禅杖,朝着禅杖之上蔓延。   双方一交手,立刻就火爆异常。   龙气威严,杀气凛然,两者浑然而成一道家至理阴阳鱼,而源自于巴干达巫神的本源气息,又是剑走偏锋,如此多管齐下。给人的感觉,那叫一个酸爽。   我向后翻身落地,而汨罗红顶也后退了几步,我瞧见他横杖而立,宛如老鼠一般的长唇念念叨叨,心中顿时一阵凛然,感觉杀机毕现。   饮血寒光剑比我的反应更快一步,提着我的手陡然上扬,朝左上方斜斜刺去。   这一剑看似刺在了半空中,然而当刺准的时候。剑尖之上,却又传来了一道巨大的力量。   叮!   我抬头望去,却是一片鎏金镶宝的千福轮。   这千福轮乃密宗法器,又换做“某种”轮,原本意在祈祷佛法住世,法轮常转,象征了佛法的权威及庄严,是“八宝”之一,不过此刻却被当做了旋空的法器,取人性命。   这玩意是由两片薄薄的转轮组成,中间的承轴上面镶嵌着诸多晶亮的法珠,造型古怪而又锋利。   千福轮不停地旋转。使得它拥有极为恐怖的杀伤力,而那两片转轮却是经过无数年的祭炼和供奉,上面的气息让我瞧上一眼,都感觉心惊肉跳。   这玩意让我想起了前清时期的血滴子。   千里之外,取人头颅。   这说法自然是有些夸张,不过当年清宫粘杆处却凭着这玩意。杀了不少厉害的修行者。   我一剑拍飞这千福轮,结果回旋之力却并不停歇,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大圈,又朝着我的腰间袭杀而来。   我再一次将其挑飞,结果就在剑尖与其陡然相撞的时候,左边又传来了那破空之声。   千福轮,并不仅仅只有一面。   杀机处处!   到底是摩门教的二号人物,这汨罗红顶的手段和心机,实在是让人咂舌不已,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启了临仙遣策,身子在多重袭击之中不断变幻,将这一道道致命的法伦给躲避开去。   嗖、嗖、嗖……   裂空声不绝于耳,超过四面千福轮旋转不定地朝我袭击,仿佛无形之中,有一根线,将其操控。   每一次袭击,都让人惊魂未定,觉得离死亡不过咫尺。   闪避了几回,那攻势一点儿都没有减弱下来的迹象,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倘若这样拖延下去,不等对方的援兵到来,我便已经累死在这儿来。   我得先发制人。   想到这儿,我没有再一味的闪躲,而是不停向前,朝着汨罗红顶的方向移动过去。   这千福轮凶险无比,而操控四面,估计也是汨罗红顶的极限了,这世上一心二用的人很多,但是两样都精通的却少,只要我逼近对方,将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上,那么这千福轮的攻势,想必就会减缓。   我依着计划,不断朝着汨罗红顶的方向移动,然而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心思,也不断往后,避开与我短兵相接。   一进一退,两人却是离篝火越来越近。   在这千福轮的威胁之下,我一时之间,却也拿对方没有办法,陡然冒进的后果就是被那千福轮给切死,在没有必胜把握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我陷入最大危机的时候,汨罗红顶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淡薄的影子。   这影子的速度也是极快,陡然出现之后,手中寒芒一现,却是朝着汨罗红顶的后背给刺去。   我将手中的长剑猛然一震,拨开漫天轮影,瞧见那人却是刚刚去追矮个儿的鬼鬼。   想必她是解决了那报信的家伙,折回来帮忙了。   只不过,以鬼鬼的手段,能够在汨罗红顶的手上,讨到便宜么?   我心中一阵担忧,而就在此时,汨罗红顶被人近身,伸杖来挡,而围绕着我的那四面千福轮也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间,我却把握住了这机会。   腰间猛然一用力,我的身形便化作鬼影,出现在汨罗红顶的身前来,而此刻的他,却是猛然一挥禅杖,将鬼鬼给砸飞到了篝火之上去。   眼看着鬼鬼被火焰吞没,我顿时就感觉一股热血冲上了脑子里。   啊……   我的心中,仿佛一头猛兽在嚎叫,而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也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力量,猛然刺入汨罗红顶的胸前。   铛!   刚刚将鬼鬼砸飞的禅杖这一刻又挡在了我的剑尖之前,然而与第一次对拼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倾尽了全力,而汨罗红顶却只是匆忙回手的抵挡而已。   力量在这一刻,高下立分!   轰!   当我将劲气全数涌出的那一刻,即便是汨罗红顶,也顶不住这般恐怖的力量,朝着身后不断退去,而我则用饮血寒光剑死死地压住他,将他朝着火堆那边死命地推去。   双方一进一退,瞬间就出现在了篝火之中。   然而到了此刻,我的一鼓作气,终于有些衰败,而力气一减轻,汨罗红顶顿时就舒缓过来,手中的禅杖不动,口中却在年年不断。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发出了宛如翡翠一般通体碧绿的光芒来,将这丑陋的面容给全部掩盖。   我感觉整个人都仿佛融在了这光芒里面。   而就在这异象生成之时,我听到两道劲风破空之声,从身后陡然袭来。   又是千福轮。   前方抵挡,后方进攻,尽管是终年伺候神灵的祭祀,但这汨罗红顶的杀人手段,当真是让人惊叹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我也终于将杀手锏给用了出来。   心随意动,八面八卦异兽旗从我怀中陡然射出,死死地钉在了地面的岩石之上,而王木匠则凭空出现,双手一招,八头异兽隐然浮现,将我与汨罗红顶给笼罩其间。   咚、咚、咚……   几道间隔极为短暂的声音在身边炸响,那是飞速转动的千福轮撞击在护阵异兽身上时,所发出来的声响。   宛如有人在猛力擂鼓,炁场震荡。   我的余光处,瞧见那千福轮在高速地转动,试图切割炁场,涌入其中,夺我性命。   那薄片之上,黑色光芒充满死亡的气息。   然而这玩意再如何厉害,却也进不得王木匠主持之下的八卦异兽阵寸步。   作为茅山十宝之一的八卦异兽旗,当年曾经是我师父陶晋鸿睥睨天下的至宝,这玩意一开始我还觉得并不算多厉害,然而用久了,方才发现其中深意。   说起来,这八卦异兽旗,在惊艳绝伦的茅山十宝之中,绝对能够排上前三。   嗡、嗡、嗡……   飞速转动的千福轮被强大的阻力给格挡,不断地发出了让人牙齿发酸的声响,到了最后,居然卡在了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   这夺命的玩意,被拦住了。   我的心中并无半分欣喜,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死死压住汨罗红顶,恨声说道:“如何,时值如今,你还觉得将我给引到这儿来,是一件好事情么?”   引狼入室!   面对着我这擎天之力,被死死压制住的汨罗红顶却没有半点儿悔意,反而是桀桀地笑了起来。   他长得本来就丑陋至极,这么一笑,却宛如夜枭一般,让人心底发毛。   瞧见我瞪眼望他,汨罗红顶却是很轻松地说道:“原本我还在责怪黄文兴那个蠢货引狼入室,给我带来了大麻烦,不过瞧见此刻的你,跟当年的阿摩王,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我就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一切都是天意,哈哈……”   我,跟阿摩王,几乎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过手上的劲力却没有半点儿停歇,战意反而更加浓烈起来,冲着他恶狠狠地说道:“少跟我扯几把神,老子杀过的神,不是一个两个!”   “屠神者?”   听到我的话语,汨罗红顶不但没有丝毫怀疑,反而是认真地说了起来:“若是如此,那就更好了。不过我们的神,与其他的不一样……”   我大骂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有本事现在叫它,看它能不能救你!”   汨罗红顶诡异地笑了一下,突然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此话方落,他口中却是念了一道咒决来,我听不懂,却莫名地觉得一阵心慌,正要拼死将他斩杀,这时却听到王木匠惊慌失措的声音:“小陈,你快看上面,不行,不行了,我顶不住的!”
第四十七章 生死一步之遥   我刚刚还在为八卦异兽旗而自豪,这会儿却听到王木匠惊慌失措的喊声,当下也是感到万分的诧异,抬头一看。脸色也顿时就是一变。   八卦异兽阵之上,却是有一个巨大的头颅猛然砸落下来。   那脑袋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将我所有的视线都给遮掩,天上地下,都只有这么一个丑陋而狰狞的头颅。   王木匠之所以惊慌失措,却是因为那头一直伏地沉睡的巨型暴龙,此刻却是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用自己庞大的脑袋,在凶猛地砸着八卦异兽旗撑起的炁场护罩。   我自信八卦异兽阵能够撑起巨大的压力,就算是这头巨型暴龙。一时半会,也不会将这法阵给捣破。   然而当这脑袋砸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方才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力量,实在不是凡物所能够抵挡的。   即便如此,八卦异兽阵在王木匠的布置下,还是死死地撑住了。   然而也仅仅只是撑住,阵中的我和汨罗红顶,两人都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在颤动,炁场震荡不休,连气息都喘不均匀。   无论是我,还是汨罗红顶,在这一刻,力量都有些衰减。   我们尚且如此。作为灵体存在的王木匠更是难以抵挡,身影在几下之后,变得淡薄如雾。   而那巨型暴龙却并未停止,而是从一对大鼻孔中,喷出了两道黑色的烟尘来。   这烟尘,似乎比那阴毒无比的弱水更具有腐蚀性。   八头异兽,身形开始变得扭曲。   而就在这时,被我死死压住的汨罗红顶朝着我嘿然笑了起来:“如何,你现在知道神的力量了吧,那怎么可能是世人所能够抵御得了的?”   我双手执剑。死命下压,一字一句地说道:“所谓神,不过就是高级一点儿的生命体而已,有何可惧?”   就在我死鸭子嘴硬的时候,王木匠却后突然浑身一震,一下子就萎顿不已,逃命一般地朝着我的怀里钻来。   与它一起的,还有那八面令旗。   原本灵气十足的旗子,在此刻,却是破破烂烂,仿佛一团抹布。   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就在王木匠滑落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处于劣势的汨罗红顶突然奋力一挣。将死死压着他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朝着上方抵开,接着自己一个翻身,却是越过火堆,朝着后面的空间滚落过去。   我还没有从八卦异兽阵被破的挫折感中走出来,瞧见汨罗红顶逃走,下意识地想要追去。结果一只利爪从天而降,径直踩在了我面前的篝火之上。   轰!   那利爪之上的力量是如此的庞大,被踩中的篝火灰末四溅,火焰纷飞,却是将汨罗红顶的身影给全然掩盖了去。   无数的火星朝着我的身上飞溅而来,我当下也是鼓荡劲气,将其皆数荡开。   然而就在此时,我的头上传来一阵极为恐怖的压迫感。   我朝着旁边猛然扑去,连滚带爬地离开,而在我身后,则传来了一声巨响,石屑飞溅,噼里啪啦,宛如子弹一般,我弓着腰,尽量蜷缩,让自己的后背抵挡这恐怖的劲道。   当感觉到尘烟消散的那一刻,我一跃而起,猛然扭身回望,却正好瞧见那始作俑者的眼睛。   一片漆黑,毫无亮光,仿佛里面没有灵魂一般。   然而在那死一样的黑暗之中,却蕴含着无穷的暴戾和疯狂,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死亡。   一击未得手,那巨型暴龙猛然站了起来,大踏步,朝着我的这个方向陡然冲来,有一种不将我踩扁、誓不罢休的意思。   那畜生伏卧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儿就像是一团肉山,然而陡然直立起来,又仿佛一栋倾天大厦。   我没有一点儿犹豫,转身就跑。   跟这样“重量级”的对手硬拼,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我不想死,自然就得跑。   然而我纵然跑得再快,到底还是小短腿,而那巨型暴龙身高腿长,一步迈过来,抵得我一阵小跑,很快就再次冲到我的跟前,大嘴张开,里面的利齿交错,喷出熏人窒息的腥气,就要将我给一口吞下。   我奋力跑,在这巨坑之中跑了十几圈,感觉全身疲惫不已,每一秒都是生死极速。   我只是在拼了命的跑,而那巨型暴龙,不过是在遛弯儿。   倘若这样一直下去,我估计就得死在这儿。   不能这样下去,绝对不能!   我一边奋力疾跑,一边暗暗想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余光处,瞧见一个影子,朝着边缘处飞快靠去。   那个人,却是刚刚逃开的汨罗红顶,而他奔向的,则是这巨坑的通道。   那通道只有两米高,三米宽。   而我身后追着的这个大家伙,却足足有三十多米,就算是那条满是荆棘的尾巴,都不可能塞进去。   只要逃到那儿,我就能够不葬身于巨口之中。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跟着汨罗红顶,朝着那通道跑去。   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时间短暂,不过弹指一挥间,然而就在我即将冲到通道门口的时候,却瞧见汨罗红顶站在那儿,冲着我微笑,然后挥了挥手。   再之后,一道巨石轰然落下,将这通道口给直接封堵上了。   巨石落下,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这时的我,也正好冲到跟前来,瞧见被死死封住的通道,双脚都被这巨大的力量给震得发麻。   眼睁睁地望着活路被堵,我绝望地朝着那巨石一剑刺去。   削铁如泥的饮血寒光剑仅仅只进入了半寸。   这巨石,坚硬无比。   吼……   我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腥风,吓得我猛然一扭头,却见那巨型暴龙正在我身后十米的距离,一双硕大的黑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半张半合的大嘴上面,流出了黏糊糊的口涎来。   睡了许久,看来它是有点儿饿了。   只不过,就它的那体型,我这点儿肉根本就不够塞它的牙缝啊?   咱能够通融一下么?   瞧见那宛如肉山一般的巨型暴龙喘着粗气,一步一步地朝着我靠近,我莫名地笑了一笑,想要跟它开个玩笑,结果却被它那凶狠无比的眼神给制止了。   那黑暗的眼珠子里面,只有动物的本能。   我是猎物,它是猎人,如此而已。   我被逼到了绝境,然而越是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反而变得越加的平静起来。   不用想如何跟总局和黄家交代,不用想那些被抓走的兄弟是死是活,不用想所有的一切,我此刻倘若是弄不了这畜生,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   空空荡荡,就连我自己,估计也会在不久之后,变成一坨热烘烘的消化物。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深呼吸,然后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不过就是一头体格比较大的畜生而已,它也有缺点的,只要抓住它的缺点,就能够将它给弄死去!”   然而即便如此,我的内心深处,却还是知晓,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头巨型暴龙。   能够经历过岁月沧桑,时光荏苒而存留至今的它,绝对不是区区凡物,别的不说,八卦异兽旗并不是仅凭着蛮力,就能够破开的。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畏惧,努力地瞪着那高高在上的巨型暴龙,而那家伙却没有给我更多的时间,而是一声怒吼之后,猛然将巨大的脚掌朝着我这儿给踩了过来。   这速度不快,但是面积却巨大,将我大半的活动区域都给覆盖。   我早在它抬腿而起的时候,就朝着旁边奔跑,感觉到那脚掌重重地踩在了我刚才待在的地方,巨大的风压弄得我身形不稳,差一点儿就要跌落倒地。   即便如此,我依旧还在反抗,瞧见那脚掌从我头上滑过,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那腿上猛然一剑斩去。   叮!   火花四溅,这剑仿佛就斩在了铜壁之上一般,那坚韧无比的鳞甲崩得我双手直疼,有一种要裂开的感觉。   太厚了,根本破不开。   我想要纵身,攀上那暴龙的身上,结果它猛然回身过来,尾巴一甩,将腾空而起的我给直接拍到了另外一边墙壁上去。   砰!   后背重重地撞击在岩壁之上,整个人就仿佛散架了一般,而就在此时,我却下意识地朝着头上望去。   巨坑底部之后一个通道,但是在墙壁四周,却有许多孔眼。   我们就是从那儿下来的。   我心中的希望燃起,然而望到那高达几十丈的距离,我的心头又是发凉。   倘若是平日里,这并不是什么问题,然而有着这巨型暴龙在场,我哪里可能当着它的面攀爬上去?   恐怕我还没有爬到一小节,就给它撕扯下来了。   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拼一下了。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跃上岩壁,用那壁虎神游功,朝着上方飞速爬去,而就此事,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脚步声,那条巨型暴龙晓得了我的企图,正朝着我飞速跑来。   我奋力向上爬,然而没有爬出二十米,便感觉身后的腥气喷在我的头上。   我猛然扭头望去,却见那张巨嘴,正朝着我咬来。   半空之上的我,避无可避,根本没办法躲开——要死了么?   我咬着牙,举剑刺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即将要到我的巨嘴,却陡然停顿住了,相隔我,只有一步之遥。
第四十八章 瞒天过海之术   一步之遥!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儿避无可避的距离,那巨型暴龙却硬生生地停止住了,感受到那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犬牙交错的利齿近在眼前。我当时就有些失神,不知道这是我的幻觉,还是果真如此。   停顿片刻,我立刻反应过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上,不管它为何停下,我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这主意一打定,我立刻反手抓住岩壁,脚蹬手爬,想要再往上走。这时却听到那暴龙的头顶之上,传来了轻微的呼叫声。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当第二声落入耳中的时候,我猛然抬头一看,却见到鬼鬼那张满是红疙瘩的小脸儿,出现在了暴龙的脑袋顶上,冲我招呼呢。   鬼鬼?   她居然还活着?   我满心欢喜,瞧见她身子紧紧攀住那暴龙双目之间的额头,一脸紧张的模样,心里面顿时就激动起来,冲着她喊道:“是你救了我?”   鬼鬼却不敢居功,对我说道:“不知道,我一直尝试控制它。不过它的神魂和意志,太过于强大了,根本不是我的阿依娜能够对付得了的,所以并没有成功,一直到了你刚才拔出长剑,顶着它鼻孔的时候,它的神魂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这才被阿依娜给锁定住。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饮血寒光剑?   难道是龙气?   我一开始脑子里有点儿模糊,然而越想感觉越是清楚,对了。这畜生名为暴龙,即便是与真正的暴龙并不相同,不过终究还是属于冷血动物,跟此脉最顶端的真龙之属,定然还是有所联系的。   而从某种理论上来讲,最顶端的生灵,对于属下的物种,有着融入灵魂本源的压制力。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龙气是对这暴龙有着重大影响的。   刚才我拔出饮血寒光剑,它之所以不受影响,一来是还处于汨罗红顶的控制。二来则因为那龙气还是不够强硬。   但是我在生死之时刺出来的那一剑,却是引用了另外的新手段。   龙意!   这个来自于总局王红旗的慷慨馈赠,他从龙脉之中提取而来的真龙本源之力,才是让这巨型暴龙真正为之屈服的原因!   是这样的么?为了证实我的推测,我也是毫不犹豫地催动起丹田意海之中的那颗龙意之珠,让它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活跃。从而将饮血寒光剑之内那磅礴的龙气给一下子释放出来,笼罩在面前这巨大无匹的丑陋头颅之上。   感受到了这种磅礴气息,那暴龙的头颅开始缓缓地离我远去,一直到了二十米的距离,我方才看清楚了它的眼睛。   那一片死寂的黑色之中,竟然满是恐惧。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我想起刚才被撵得满场乱跑,心头顿时就是一阵恼怒,长剑在空中虚点,厉声喝道:“孽畜,给我跪下!”   龙气陡然暴涨,那头宛如天神一般的暴龙,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居然轰然趴下,硕大的脑袋低伏,下巴撑地,露出了长长的舌头来,像小狗儿一样哈气,表示臣服。   呃……   瞧见这暴戾无比的巨型暴龙瞬间变成小哈巴狗儿,我满脑子的怒火终于消失了,下意识地笑出声来。   趴在暴龙额头之上的鬼鬼也兴奋地喊道:“老大,你好厉害啊!”   我厉害么?   对于鬼鬼的吹捧,我不由得惨然一笑,倘若不是王总局给我的龙意,只怕此刻的我已经进了那畜生臭烘烘的巨嘴之中,不到半宿,就会变成一大坨热烘烘的大便了。   不过这些令人沮丧的话语,我自然不可能在鬼鬼面前表露,越是在绝境之中,越要给别人信心,于是我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平静说道:“小事一桩,不过说到底,还多亏了你的帮忙,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般容易得手。”   我说着话,从高处直接跃到了那暴龙的头颅之上,脚下那暴脾气的家伙一声不吭,仿佛死了一般。   鬼鬼谦虚两句,我问她刚才是如何逃脱的,鬼鬼告诉我,说她的身手最是灵活,被那老鼠萨满打了一杖之后,也是借力打力,翻过了篝火,只可惜当时受力过重,没办法过来帮忙。   受了伤的鬼鬼一边服用家里给的灵药,一边左右打量,正好瞧见了这沉眠之中的巨型暴龙。   这暴龙的气息磅礴诡异,若是在平日里,她自然是绕开而行的,不过此刻,她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尝试着像控制大蜥蜴一般,控制这暴龙,前来助阵。   所以在我和汨罗红顶拼死较量的时候,她也在争分夺秒地试图控制暴龙。   只可惜,阿依娜到底还是级别略低,并不能奏效。   简单几句话交代完毕之后,我左右一看,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现在最想确认的事情,是小白狐儿到底是否安全,而其余被抓来的人被安置到了哪里,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然而此刻的我却是一无所知。   我们身处的这天坑之中,四周的墙壁上有十几个孔洞,想必是连通神眠之塔下方地洞的各处通道。   但是如果想要在这些地方里碰运气,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那里面不知道会有多少机关险恶,贸然进入,不但不能够找到我想要的同伴,还可能会困死其中。   原路返回也不行,要晓得,黄文兴本来就是一个叛徒,我们如何能够回得去?   我的脑海里划过无数的想法,最终我还是选择了以静制动。   所谓以静制动,就是让那汨罗红顶以为我葬身于这畜生的巨吻之中,下来查探的时候,我再伺机而动。   这叫做守株待兔。   当然,即便是以静制动,也不能什么都不干,要知道这巨坑之上,有无数孔洞,说不定哪儿就有观察的地方,所以得布置一下。   我想了一下,瞧见天坑的边缘处有一具尸体,就是那个去报信的矮个人。   我让鬼鬼帮我留意四周,而我则飞身跃下,快速冲到了这尸体跟前,将其一把拽住,抱到了那暴龙身下的阴影处,然后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套中山装来,给他穿上。   穿上之后,到底还是有些不像,不过我也不怕,让那暴龙给他踩上一脚,整个人就稀巴烂了。   完了之后,那暴龙却是忍不住一张嘴,将这尸体的上半身给一口吞了去。   这事情自然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我却没有拦住。   如此却是更像了。   我没有让暴龙继续吞食残尸,而是与鬼鬼藏身在这暴龙的身下阴影处,耐心地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一刻多钟,这是天坑之中,突然有一声悠扬的喝念声在飘荡。   随着这声音响起,那原本焦躁不安、四处行走的巨型暴龙开始变得温顺起来,走了几圈,却是又回到了原来伏卧着的地方,整个身子低伏,趴在了地上,没多一会儿,又有轻微的鼾声响起,充斥在整个天坑之中。   而我和鬼鬼,则躲在它的间隙之中,气息在遁世环的遮掩之下,并未任何泄露。   即便是如此,那汨罗红顶还是十分的谨慎,一直都没有再次进入其中。   他是在考验我的耐心。   这是一个狡猾而可怕的敌人,不过我却根本不为所动,一点儿焦急的情绪都没有,而是在那巨大的暴龙遮掩下,盘腿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精力。   双方都在僵持。   如此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我才听到有脚步声从山壁之上传来,我没有用眼睛去看,而是通过变化的炁场感知。   我能够感受到有几个人,从那孔洞之中滑落下来。   落地之后,他们快速地搜寻了一番。   不过出于畏惧,还是没有人胆敢靠近这沉睡之中的巨型暴龙,而且估计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藏在这头大家伙的身子下方。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巨大的齿轮转动声,接着听到一阵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却是那通道的封门巨石被提了起来,接着有拐杖拄在地上的声音,贴地传了过来。   天坑底下的炁场立刻不同。   汨罗红顶回来了。   我屏气凝神,一动不动,感觉到那汨罗红顶却是出现在了那残尸的身旁,仿佛想要确认我的身份。   倘若是一具保存完整的尸体,即便是没有了上半身,也是蒙骗不了的,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被那暴龙一脚踩下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模样。   除了那套中山装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一滩肉糜。   别人都说化成灰都认识,不过那终究不过是一种比喻,没有人能够从一滩肉糜之中分辨出它生前的模样。   至于其余的尸体不见,这个也许是漏洞,不过在吃人的暴龙这里,一切都解释得通。   我趴在暴龙身下,考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暴起袭击的念头。   依他的修为,我根本不可能得手。   既然如此,那就等待吧。   汨罗红顶查探了许久,似乎确定我已然死去,长叹了一口气,带人离开了。   而我则稍微地睡了一觉,过了好几个时辰,方才从暴龙的身下钻了出来,左右一看,四下无人。   这会儿,应该是敌人最放松的时候吧?
第四十九章 恶臭地底牢笼   敌人松懈了,那就是我出手的时候。   我从那巨型暴龙的腹部之下爬了出来,左右打量一番,并没有被窥探的感觉。于是沿着直线,朝着那边的通道快速走去。   鬼鬼并没有随着我一同离开,而是留在了那暴龙的身下。   在这样的一个位置里,那暴龙肉山一般的体型能够将一切都给遮掩住,即便是没有遁世环,她藏在那儿也基本上是安全的。   当然,之所以留在此处,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安全。   身处敌营,我能够凭恃的东西并不算多,论修为。光是那汨罗红顶便能够与我半斤八两,而论人手,我的同伴大部分都被他给抓了起来,还有一部分生死不知,而汨罗红顶呢,光天巴错的红袍萨满都有五十以上,还不论藏在这神眠之塔底下无数的茶荏巴错遗族。   要想生还,必出奇谋。   我数来数去,手上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恐怕就是这头刚刚被我龙意给降服了的恐怖暴龙。   这畜生原本是汨罗红顶的王牌,此刻却成了我手上的一枚暗子。   必要的时候,我可以通过它来制造混乱,到时候趁乱杀出。如此方才是最明智的决定,而鬼鬼则是执行这项重要任务的第一人选。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暴龙,鬼鬼可以通过阿依娜,与其沟通。   如此最好不过。   两人分道扬镳,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底通道的门口,在旁边侧耳倾听,等待了好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此,于是摸着黑走了进去。   身处其间。一股飕飕凉风从里面的黑暗中不断地刮来。   我又听到了之前听到的那种哀嚎和哭泣声。   先前在上方的水潭那儿,听得并不真切,然而此刻,我却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就好像有人在耳边喃喃倾述,让人心里面越来越发毛。   难道,这前方就是牢房?   我的心中忍不住一跳,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冲着我这边喊了一下。   我能够听得简单的藏语,却知道这话儿,应该是问“谁在那儿”。   谁在那儿。自然是我。   不过我哪里能够让人发现,当下也是左右一看,身子朝着墙壁上一挤,人便攀到了通道的顶壁之上去。   这通道并非是人工开凿而成,而应该是地下河道之类地方,无数年腐蚀而出。故而并不规则,那顶壁时高时低,就造成了视线障碍,将我的身形给勉强遮掩。   我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来的不是一个。   总共有两人,从我身下的通道朝着巨坑那边快速跑了过去,我仔细感受了一下他们的气息,觉得跟汨罗红顶之前的那两个随从,实力相当。   这样的修为,对于我来说,还远远达不到威胁的程度。   想到这里,我多少还是安心了一些,等了一会儿,那两人去而折返,其中一人却是说道:“这儿红顶长老都已经亲自检查过来,那个闯入其中的家伙都已经被神物给吃了,你何必疑神疑鬼,惹得跟着受累。”   我原本贴在岩壁顶上,听到这话儿,吓得差一点儿就跌落下来。   这人说的,居然是汉话,虽说有些西川口音,但是居然一字一句都听懂了。   另外一个人则说道:“你干嘛突然说起汉话,弄得我真不习惯!”   这人就是刚才出声的那个,跟前一人相比,他的汉语十分不流利,带着古怪的口音,含含糊糊,我也是勉强才能够听得懂。   我正奇怪着,却听到前面那人说道:“你不知道么,神谕降临了,将会选出新一代的神使,然后重新回归地表,神王的国度将再次降临,到了那个时候,你必须用这个跟那些奴隶沟通,不然如何维持统治?红顶长老一直都在提倡大家用汉语交流,也就是你,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儿。”   汉语不利索的那个说道:“真的?你觉得我们真的能够重返世间?你没听那些囚徒说么,现在外面的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   前一人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厉声喝问道:“怎么,你敢质疑神谕?”   被这么疑问,那人便有些诚惶诚恐了,慌忙说道:“不敢,不敢,蒙阿多,你可别告诉红顶长老啊,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   两人渐走渐远,朝着通道的深处走去,而我则悄无声息地落下,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   囚徒!   从对方的话语里,我听到了这么一个关键的字眼。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知道那些被抓之人是给关在哪儿的,甚至他们本身就是看守囚牢的狱卒。   我若是跟着他们,说不定就能够找到我想要救的人。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紧紧跟随。   通道曲曲折折,还有好几处岔口,不过并不算远,很快我就感觉到前方有回声传来,应该是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果然,我走到尽头,却看见一个很大的地下溶洞,因为被大量的石笋遮掩,所以我并不能一眼望穿,却是见到这儿大致分为两个区域,一部分是在山壁之上掏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黑窟窿,被一根根粗粝的黑铁给封死;而另一部分,则是一片湿漉漉的大水潭,上面也笼罩着铁笼子,分间相隔,半边在水下,半边在水上,却是一处巨大的水牢。   这是一个巨大的牢房,在牢房的四周点着如豆的火焰,将这里面给照得幽亮。   我还没有进入其中,便能够感觉到一股扑鼻而来的恶臭。   这出口有两个守卫,正在跟巡逻的蒙阿多两人攀谈,似乎是在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而就在这个时候,水牢那边传来一声尖叫,四人听到,顿时就朝着那儿跑去,而我则趁机走进里面,找了一个角落隐藏起来。   我刚刚藏好身子,便瞧见这四人从牢房里面拖出了一个人头蛇身的家伙来,一个肌肉格外发达的家伙扬起手中的鞭子,用力鞭挞。   他打得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那蛇人的叫声凄厉无比,在整个牢房里面不断回荡。   大概抽打了七八分钟,这叫声终于是消停了,而行刑者收起鞭子,在那家伙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朝着它身上吐了一口唾沫,接着让人将其抬下去。   我不知道这蛇人到底是死,还是晕了,不过瞧见这伙人暴戾的手段,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杀鸡儆猴,打完了人,那行刑者清了清嗓子,冲着周围大声吼了几句,接着又用汉语说道:“你们这些猪猡,给我听着,到了这里,就给我乖乖待着,谁要是敢闹事,它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警告声在空荡的牢房里面回响不休,又有哽咽的哭声从四处传来。   这行刑者一说话,我认出了他就是刚才的那个蒙阿多,当下也是潜伏着,不作动弹,而那家伙在发完威之后,却是带着人,心满意足地朝着牢房另一头走去。   我瞧见那边的灯火比这儿明亮许多,还有欢快的笑语传来,想必是看守者的房间。   至于那两个守门人,则又重新回到了门口,抱着一杆长枪,继续守候。   我在角落里静静地等待了一刻多钟,发现四下都归于宁静,那些看守者都不再此中,于是低伏着身子,开始在那些附在山壁里面的黑窟窿里面找寻起来。   因为这儿是在一个巨大溶洞的底下改造的,所以石笋和钟乳石颇多,倒也能够遮掩身形,我挨个儿找去,结果前面好几个都是空的。   这儿如此宁静,难道都没有人?   带着这样的怀疑,我按捺住焦急的心情,继续找寻,当找到第一个有囚犯的黑牢时,却瞧见里面蹲着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老鼠。   不对,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它应该也是人,不过长着一个老鼠的头颅,却是与汨罗红顶有着好几分相似。   我在瞧向对方的时候,它也正好睁开绿色的眼睛,朝着我望来。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然而那家伙却只是瞟了我一眼,然后麻木不仁地翻身,躺倒在地。   我赶快从这窟窿里走过,一直到离开了它的视线,方才想起来,这个长得如同老鼠一般的囚犯,与刚才的那个蛇人一般,应该都是茶荏巴错地底的遗族吧?   不过与汨罗红顶不一样的,是它们并未有屈服于摩门教的淫威之下,而是选择了对抗。   所以它们才会被关在这里来的吧?   我心存疑惑,继续往里走,结果瞧见各种各样的古怪物种,但就是没有瞧见我们的人。   要不是那个蒙阿多用汉语喊话,我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越往里面走,就越靠近监狱的守备,眼看着过了这一根石笋,就再无遮蔽物了,我的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不远处的一个黑窟窿里面,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呻吟声。   我心头一跳,当下也是快步走进跟前,透过那粗粝的黑铁栅栏往里瞧去,却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痛苦地捂着胸口。   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冲着里面低声喊道:“宁绸,是你么?”
第五十章 镇魔度母卓玛   听到我的声音,里面那个捂着胸口的中年男人猛然抬起头来,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流露出惊喜交加的目光,激动无比地低声喊道:“陈司长?”   确定是西南局的宁绸。我也有些兴奋,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是我,你怎么样,受伤了?”   宁绸苦笑着说道:“对,他们在我这儿,烙了一个印子……”   烙印?   这是当奴隶来用啊!   我不由得一阵火起,不过还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询问他的身体情况,问他是否能够自己走路。他点头,说之前只不过是中了点毒,现在清醒多了,应该无妨。   我又问其他人在哪里,宁绸告诉我,说大部分人应该都在这儿,水牢那边应该还有,不过他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出现在这里之前,宁绸中了毒雾,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   尽管语焉不详,不过宁绸的话语还是给了我许多的信心,吩咐他不要轻举妄动,而我则继续去摸一下情况。他突然出声,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看守这处监牢的,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   牢房乃要地,必然会有一高手坐镇,要不然这么多修行者一闹事,还真的有些麻烦。   宁绸只见过那人一眼,感觉就像有铅块压在心头一样,透不过气来,至于那人到底有多厉害。他却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不过是个囚犯。   收到宁绸的警告,我又冒着暴露的危险,再次向前摸去,分别找到了与我同行的小沙弥桑日勒、二组的徐仕斐,以及之前被关在此处的二组成员,另外还有三个西南局的人员,也被关押于此。   找到这些人,我的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恐惧。   喜的是这些人没死,我就能够将他们给救出去,恐惧的是我一直找到快接近看守室的跟前,都没有见到我特勤一组的人员。   当日变故。身怀辟邪符的布鱼带着张励耘和白合突破重围,水遁而逃,但是林齐鸣、董仲明和朱雪婷三人,却是被抓了起来,倘若他们没有死的话,那就一定会被关押在这儿。   但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到他们。   难道,他们在水牢那儿?   我的目光移动,朝着右边那臭烘烘的水牢瞧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我回过头来,却见到之前跟着蒙阿多的那名狱卒正一脸酡红地朝我冲来,一边大声何止,一边抽出一把腰刀,仿佛要砍将过来。   暴露了!   这事儿对于潜伏至此的我无疑是一件坏消息,不过此刻的我,却是已经不在乎了。   事实上,倘若我谨慎一点,或许还是不会被发现。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我要救人,就必须将这些看守的狱卒都给解决掉,不然有这些人在碍手碍脚,我如何能够将众人给带出去?   要想救人,必先杀人。   眼瞧着那人冲到了我的跟前,抬手一挥,一道寒光倏然出现在我的胸口之上。   这人挥得又急又狠,显然是有着杀心。   这是要将我给就地正法啊?   唰!   他一刀,我一剑,两人就是如此的简单直接。   然而我从怀中掏出的饮血寒光剑,却比对方那把黑黝黝的腰刀要锋利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握着兵器的手,也是各有不同。   剑意勃发!   这一剑不但将这人的长刀给斩成两截,而且还把他的身子分作两段,自胸口以下,上半身斜斜滑落,无数脏器从交接之处飙射而出,将这平地给染得一片血腥。   沉寂,死一样的沉寂之后,突然间,整个牢房里爆发出了喧天的喝彩声来。   这喝彩声,却是那些被关押在牢房里的无数囚犯发出来的。   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狱卒此刻被如此简单地夺取性命,那些备受欺凌的囚犯顿时就将压抑已久的天性给一下子激发出来,哇啦哇啦地怒吼,在这一刻,各种不同的语言和叫声,汇聚在了一起来。   民心可用!   我的眼睛一亮,心头突然生出一计,而就在此时,那个汉语水平很不错的蒙阿多也冲了出来,对着我大声喊道:“你是谁?”   饮血寒光剑虽然吸血,但是却止不住那家伙满腔的热血,我的脸上也沾染了许多,宛如一杀猪的屠夫。   一身鲜血的我陡然回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腰间的那一串钥匙上。   就是这个!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快步冲去,而蒙阿多显然是猜到了我的身份,冲着里面大声喊道:“都达绛玛,是那个人,是那个人!”   恐惧让他变得语无伦次,不过反应的速度却还算是不错,当我的饮血寒光剑猛然斩落而来的时候,他却也能够躲开,朝着旁边猛然一滚,仓皇逃离开去。   而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灯火通明的看守室里一阵气息暴涨,吹得里面的烛光摇曳。   果真有个顶厉害的角色!   等等,都达绛玛,这个名号,好像是藏族神话之中的二十一度母里,那被称作镇魔度母的密名啊?   我想起了解到的传说,心头一跳,知道不管那人到底是谁,他一出来,只怕我就有可能被他缠住,接着就陷入了生死苦战之中,根本来不及救人了。   那么,我务必要速战速决,抢到钥匙。   【深渊三法,风眼】!   唰!   炁场掌控,那朝着旁边滚落闪避而去的蒙阿多诧异地发现,自己这么一滚,却是滚到了敌人的脚跟边儿来,我一脚将他的身子给踩住,他还待奋力反抗,结果被我猛然扑住,饮血寒光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插入了他的头颅之中。   噗!   这是坚硬的脑壳被利刃刺穿时发出的声响,那魔剑之上,一片红光游弋,发出了连我都有些心悸的光芒来。   蒙阿多身死,我毫不犹豫地扯开他腰间的钥匙串,接着回身过去,快步奔到了宁绸的牢房门口,一剑挥落,却是斩在了那巨大的锁链处,火花四溅,这门锁却是应声而断。   破了门,我将钥匙串儿丢给宁绸,让他将所有的牢房都给打开来。   所有?   宁绸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到我的用意,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而我则使劲儿地点头确认,沉声说道:“对,所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当然,先救自己人!”   这话儿我只说了一半,所谓敌人朋友论,不过是骗小孩子的玩意,更重要的是,我需要那些地底遗族的囚犯冲出来,制造更大的混乱。   也只有如此,我们才能浑水摸鱼,逃出生天。   也就是说,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最纯粹的炮灰——当然,对于那些被长年囚禁于此的家伙来说,获得自由,那是毕生的愿望,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也是一种幸福。   这就是双赢。   宁绸是配合此次行动的西南局负责人,自然是精明无比,听到我的话语,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推门而出之后,毫不犹豫地就奔到了旁边,准备开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阴风。   这风幽幽,仿佛情人的红唇在耳边吹拂。   它是如此温柔和平缓,然而我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地猛然一剑斩去。   倏!   那道轻风消失了,而我则瞧见一个白衣女子浮现在了我长剑之上的空中,悬空而立,手中两把古拙的青铜刺,一张脸模糊不定,唯有那对黑色眼眸,却闪烁着凌厉的光芒。   是凝如实质的杀气!   那白女女子偷袭没有得手,却并不着急,在空中缓缓飘着,两把比匕首稍微尖长一些的青铜刺微微交击。   叮!   这是一声微微的响动,然而就在此时,我感觉双脚一沉,低头看去,却见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突然从那岩地之中掏了出来,将我的脚踝给紧紧抓住。   镇魔?这分明就是御魔啊!   我奋力地抬了一下脚,结果发现那一对爪子的力量出奇的大,一时之间,我根本就动弹不得,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有感觉到一股劲芒从头上袭来。   那股锋利的劲道却是朝着我的右眼破空袭来,而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只瞧见漫天的锋芒,将整个空间笼罩。   在那一刹那,我有一种直面死亡的恐惧。   好厉害的家伙!   我也是久经战阵,自然知道这种恐怖的幻象之所以产生,是因为对方隔空将气息压迫在了我的眼皮之上,让我的势力受阻,只能够感受到漫天的锋芒,而一时之间琢磨不到对手真正的攻击之处。   而且,她攻击的,正是我拥有神秘符文的右眼。   真实之眼。   对方如此的针对,让我不由得生出一身冷汗,不过多年的战斗经验使得我意志强悍,并不受影响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按照着炁场的变化,朝前猛然一剑挥去。   没有受到刻意压制的左眼,能够瞧见饮血寒光剑正好将这扑落下来的白衣女子,给一剑斩成两段。   然而我却没有半点儿欣喜,因为我并没有从剑上,感受到任何回馈。   这是道幻影!   真人在哪儿呢,我余光一扫,却诧异地发现那白衣女子正朝着开门放人的宁绸扑去。   不好!
第五十一章 踏破地底天牢   那白衣女子并不是好斗争勇之辈,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弄明白了场中的情况,在袭杀我未果之后。毫不犹豫地转变了对象,一对青铜刺化作闪电,冲着打开牢房的宁绸背后刺去。   我想要救援,却不料脚踝处的那一对毛手力量出奇的大,陡然之间,却是动弹不得。   虽然我也挥剑,朝着脚下的毛手猛然挥去。   然而在出剑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已经在为宁绸的结局作了定论。   尽管作为西南局高手的一员,但是宁绸与这白衣女子的修为的差距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刚才那一刺。连我都差一点死于其手,他应该也是难以逃命。   要死了么?   就在这个时候,从宁绸打开的黑窟窿里面,陡然冒出了一个马脸壮汉来,捡起旁边一块巨大的石块,朝着那白衣女子的青铜刺猛然砸去。   那马脸壮汉并非仅仅只是脸长,而是长得真的与那骏马一般,一脑袋乱糟糟的黄毛飘逸,眼睛分立于长脸两侧,鼓得滚圆,尽管看着他受尽折磨,十分憔悴,不过怒火却将他心中的战意给点燃。熊熊燃烧。   砰!   白衣女子的青铜刺重重地撞在了那石块之上,顿时间碎石飞溅,而巨大的力量也使得那马面壮汉朝后飞跌,重重地撞在了那刚刚打开的黑铁牢门之上。   即便如此,那马脸壮汉仿佛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再次一跃而起,朝着白衣女子扑来。   壮哉!   猛,太猛了,这个不知道被关押多久的马脸壮汉,却是用那不要命的架势。将白衣女子给阻拦,而宁绸则不再管身后的争斗,继续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打开,把里面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囚犯都给放出。   白衣女子到底是坐镇牢房的神秘高手,对于这硬憋着一口气的马脸壮汉毫不客气,当下也是唰唰几刺,将其给刺得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此时,我也终于将抓住我脚踝的那一对毛手给斩开,从后面袭击而来。   这个时候,马脸壮汉却是已经气息奄奄,濒临死亡。   而即便如此,他也是不断地大声吼叫着。甚至尝试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将那镇压者给抱住,以给我提供斩杀对方的机会。   不自由,毋宁死!   马脸壮汉的气势点燃了我胸口的激情,然而那白衣女子到底与他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身子飘逸。陡然间就跃出了我与他之间的攻击范围,落到了靠近看守室的那一边去。   我猛然转身,却瞧见看守室那里,涌现出了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狱卒,这些人有一大半都是那些奇形怪状的地底遗族,不过也有与蒙阿多一般的人类。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将自己罩在深红色袍子里的家伙,不知面目。   敌方竟然在这小小的监狱之中,布置了这么多看守?   而我们这一边,宁绸正在手忙脚乱地给牢房开门,里面虽然也不断有各色囚犯爬出来,不过却普遍虚弱,而且有的甚至软弱得很,直接缩在里面。   那是在害怕,或者说是绝望。   被困久了,未必人人都如同刚才的那个马脸壮汉一般,有着必死的决心和勇气,更多的人,反而是一种盲从的心理。   那就是,倘若是能够逃走,那自然是一窝蜂的上,而逃不走,我躲在里面,秋后算账的时候,也算不到我的头上来。   这样下去,我们极有可能陷落于此处。   要晓得,汨罗红顶随时都有可能会赶到,到了那个时候,谁都逃不掉。   如何点燃那些人反抗的意志呢?   那就是要让他们瞧见,原本这些宛如猛虎般凶恶的狱卒,是如此的虚弱不堪,即便是这个被叫做都达绛玛的白衣女子,也不可能是他们获得自由的阻碍。   要做到这一点,这白衣女子,必须死!   人的信心是需要战绩支撑的,我在一瞬间就下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扬起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就朝着那刚刚落地的都达绛玛冲去。   一人,一剑,毫无畏惧地朝着前方冲锋。   在很多吃过无数苦头的囚犯眼中,我这般做,根本就是过去送死。   这人会死么?   无数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而在我的身上,也汇聚着无数人的信心和勇气。   唰!   我气势汹汹地踏步而来,自有人上前阻拦,挡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体型如猪一般大胖子,个儿足有两米高,完全就是一肉塔,双手短斧,朝着我的长剑挡来。   对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凌空跃起,把剑当做了刀。   力劈华山。   没有任何花哨,完完全全就是依靠着腰力而下的一剑,重重地斩在了那厚重得让人怀疑他是如何提起来的一对短斧之上。   咚!   这是响鼓重捶的擂击声,而那一对短斧果真是结实无比,一向犀利无比的饮血寒光剑在这里终于没有能够将其劈开,不过即便如此,那玄铁铸就的短斧之上,却是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纹。   而肉塔壮汉整个人的身子,也倏然朝下矮了一截。   当我落下来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将这剑往前陡然一刺,从那短斧交叉的缝隙处,如灵蛇出洞,探入对方的心窝处。   肉塔壮汉在疾退,显得无比仓皇。   他原本想要凭着自己的一身蛮力,给白衣女子争取一点儿时间,也算是立上一个功劳,却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如此艰难。   他快,我更快。   在剑尖穿过短斧的间隙之时,我已然将龙气给陡然激发。   龙意与龙气,就宛如月亮与潮汐一般的关系,这一股气息陡然冲出,还没有等那剑尖接触,便已经将对方的心脉给封死。   肉塔男子朝着后方轰然倒塌,而我则越过了他的身子,朝着前方在此挥剑斩去。   这一次,却是直接面对那白衣女子。   都达绛玛,这是传说中镇魔度母的私名,敢叫这样名号的人,绝对不会是寻常之辈,而那白衣女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她最为强悍的一面来。   青铜刺螺旋而转,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莫名的,仿佛有寒霜降临一般,每个人的脸上,莫名地就多出了一层白色雾气,而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陡然僵硬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停顿,她却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陡然一下,朝着我的胸口刺来。   这一刺,无论是时机的把握,力量的精准还是角度的控制,都堪称完美。   常人根本抵不住这么一刺。   然而我却根本就没有管,而是猛然一剑回撩,朝着身后挡开过去。   叮!   朝着我胸口的这一刺毫无悬念地穿透了我的身体,然而这金属的碰撞之声,却是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瞧见了面前这个白衣女子脸上的困惑,陡然伸手一抓。   炼妖壶观术陡然激发,这白衣女子立刻化作一道幻影,化作虚无,而刺入我身体里的那青铜刺也同样消失不见。   面前的这攻击只不过是幻象,真正的杀机,却是来自于我身后的方向。   那幻影消失之后,陡然之间,我的面前五米处,又出现了一道白色影子,再一次朝着我的身前袭来,而我则毫不犹豫地陡然挥剑,朝着她招架而去。   这一次,饮血寒光剑却是实打实地与对方相撞。   至于我头顶上突然出现的幻影,却再一次被我给无视了。   都达绛玛的手段诡异莫测,然而力量到底还是不如我强,被我这猛然一剑给劈道,却是朝着身后跌落而走,而几次的失败也给了她相当大的挫折,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又惊又疑的神色来。   她想不明白,明明两次堪称必杀的手段,为何都会被勘破,而且还被我利用着,进行了反击。   我没有给她任何的解释,一阵穷追猛打。   白衣女子连连后退,而旁边不断有人扑上前来阻拦,结果都被我或者重伤,或者击杀,完全就是势如破竹的架势。   瞧见我这般的生猛,无数心怀疑虑的囚犯都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都纷纷冲出囚笼,有的帮助打开牢房,有的则捡起地上的武器,与这些守卫搏命。   气势如虹!   瞧见牢房里面的变化,我没有片刻欣喜,而是不断地向前,试图将那白衣女子给斩杀于剑下。   身处敌营,我所要做的并不仅仅只是救人,而且还得消耗对方的高端力量。   这样的顶尖高手,每死一个,我们的人就会多一分的安全。   所以,她必须死!   然而似乎感受到了我浓重到极点的杀意,那女子一开始还勉强抵挡,到了后面,却是根本就不与我做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地躲在看守的身后,然后兜着圈子逃遁,到了最后,她硬是拼着被我一剑挑破背部的痛苦,朝着出口处逃遁而去。   她的身法比小白狐儿更加敏捷,一遁入黑暗,顿时就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我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回过身来,着手救人,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水牢那边有人激动地朝着我喊道:“老大!”
第五十二章 革命尚未成功   这一声“老大”,叫得我心花怒放,猛然回转过头来,却瞧见一身湿淋淋的董仲明。被人给搀扶着走出了水牢。   那水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浸泡其中的董仲明脸色发白,一身泥浆,好几道血痕从他的衣服里炸裂开来,显然是吃过不少苦头,我快步走上前去,不管他那一身熏人的恶臭,拉着他的胳膊关心道:“你还好吧?”   董仲明摇头苦笑道:“都是些皮肉伤,我倒也还能够抵得住,就是泡在水里太久。双腿有些发软。”   我的气息顺着他的胳膊往里走,大概查探了一番,发现果真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并无大碍,于是点了点头,又问道:“其他人呢?”   听到我的话语,董仲明摇头苦笑道:“我醒来过后,就一直待在水牢里,不清楚情况,倒是见过雪婷一眼,不过她后来被那个白衣女子给带走了……”   这话儿说得我眉头一阵皱起,心头发苦。   只找到董仲明一人,我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我瞧见他一脸的虚弱,却也不愿意多讲,拍了拍他的肩膀,吩咐道:“你多加小心,我去将那些家伙给料理了。”   都达绛玛逃走,不过牢里面的看守势力依旧庞大,在那三个红袍萨满的带领下,正在将那些囚犯一步一步地逼退,想要控制现场。   与此同时,还有人围了上来。在我周遭布阵,想要通过协作的方式,将我给拿下。   对于他们的企图,我不由觉得好笑,那都达绛玛如此厉害的女子,都知道不能力敌,赶紧跑路,这些人居然还有胆子控制现场,简直就是没有将我给放在眼里。   还没有等那七八人集结成阵,我便抽出饮血寒光剑,冲入了敌群之中。   这些人,个个都是精悍之辈。若是跟地表世界相比起来,恐怕也只有像茅山这般的顶级道门,方才会拥有这般多的高手,他们单个儿挑出来,都有着不错的本事,集结而成。自然更是厉害无比。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自信,在那所谓“神”的带领之下,重返征服之路。   不过事情从来都是相对的,厉不厉害,也要看跟谁比。   作为我的对手,无疑是他们的悲哀。   冲阵,破、破、破!   长剑纵横,利剑化作漫天影光,陡然之间,竟然没有一人能挡,这些平日里威风赫赫的狱卒,即便是在天巴错也显得格外神秘的精锐,在饮血寒光剑的压迫之下,却也没有一人能够站出来拯救世界。   没有一人!   我的一个冲锋,便将这阵法给破得七零八落,而后我更是毫无情面地大开杀戒,能夺人性命,便夺人性命,不能,则让其重伤。   总之,就是极力消耗对手有限的实力。   唰!   我凭着一把长剑,杀出了重围,身后伏尸断肢无数,无数身受重伤的狱卒在绝望的哀嚎着。   这哀嚎声,比之前牢房里面传出来的哭泣声更加尖厉而绝望。   施暴者,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样的恐惧。   咚!   最终还是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来,那是一个手持铜像的红袍萨满,那铜像是个半裸的蛇女,一对眼睛却是用极品翡翠镶制,有着宛如汨罗红顶眼珠子的光芒。   而就在我被阻的一瞬间,镇压了许多囚徒的另外两个红袍萨满,也朝着我这儿围了过来。   他们是如此的默契,显然也是瞧出来,此番哗变因我而起,也会因我而终。   将我拿下,万事皆休。   攻击在一瞬间完成,三人从不同的角度朝着我攻击,一时间鬼影森森,劲风处处,危险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人浑身生寒。   手持铜像的那萨满,手中的蛇女铜像能够让人恍惚不稳,却是个精神冲击的高手。   另外两个,一个炼鬼,那鬼灵幻化万千,让人烦不胜烦;而另外一个,则是十分厉害的刀客,手中一把剔骨刀,神出鬼没,往往能够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出现,角度诡异地朝着我递出杀招。   高手,都是高手!   没有一个庸者,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比那白衣女子都达绛玛相差一些,跟汨罗红顶比起来,却更是不如。   艺高人胆大,而我却是站在了一个很高的境界。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所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抵挡这些人的攻击,而是找谁作突破口而已。   在一瞬间,我选定了一人。   就是那个鬼修。   与寻常的修行者相比,鬼修算是最为速成,而且威力巨大的修行方式,不过唯一的一个缺点,就在于碰到了我这样一个出身茅山的家伙。   我是茅山道士出身,最擅长的,不就是抓鬼降妖么?   茅山掌心雷!   轰!   一声爆响,漫天的鬼影倏然一清,露出了那个家伙惊恐无比的丑脸来。   连我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下,竟然有如此效果。   看起来,久居于地底之下,这些人都已经忘记了世间竟然还有雷电这么一回事儿,更不知道,这融合了九天之雷意的茅山掌心雷,却是如此的克制。   至阳至刚的掌心雷与诸般鬼物轰然撞击,后者顿时灰飞烟灭,而我则趁着那人失神的一瞬间,将饮血寒光剑朝着他猛然掷去。   那人是个顶厉害的高手,即便是诸般鬼物都被雷意轰击得灰飞烟灭,却也能够避开我这雷霆一击。   堪堪避开了那饮血寒光剑,那人气急败坏地冲着我怒吼道:“你毁了我的所有,我要……”   后面的狠话还没有撂出来,饮血寒光剑却从后面折返,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一口老血喷出。   饮血寒光剑之上的气息十分复杂,被这么一逼,那人便直接死去,再也没有任何话语要讲。   黄泉之上,我不作陪!   我手一伸,饮血寒光剑便有倏然回到了我的掌剑,而手持长剑的我则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将上去,朝着另外两名萨满毫不留情地袭杀。   饮血寒光剑在我手上,虽然不如心魔附体时那般,宛如飞剑,不过些许周折,倒也可以。   再一次上前的时候,攻守之势在瞬间转变。   此番我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不过即便如此,那两人相比起之前的那个鬼修,更加难以对付。   倒不是说他们比鬼修厉害许多,只不过是后者我比较克制,而前者两人配合起来,则显得格外难缠,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起来,免得被这两个家伙给阴到。   一时半会拿不下这两人,我也不着急。   在人群里面混战,我的对手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别的狱卒。   那些人都是个中强手,比起其余长期虚弱的囚犯来说,实在是厉害许多,虽然已经许多囚犯自发地组织起来,与这些人反抗,不过还是不断被打压。   我自然不能放纵此事,于是在拼死打压那两个红袍萨满的同时,我还不断地用饮血寒光剑,轻取这些人的性命。   比起那两个棘手的红袍萨满来说,这些人,在我眼里,不过都是些插标卖首之徒。   性命都掌控于我手!   没多一会儿,牢房里面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除了那两个红袍萨满之外,其余的狱卒,大多数都已经躺倒在了地上。   那些死的还好,重伤者全部都被发泄愤怒的囚犯给活活虐死。   一报还一报,不过如此。   随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那两个红袍萨满终于开始恐惧了,就在我与那铜像人交手的时候,另外的一个刀客,却化作了幻影,朝着洞口处奔逃而去。   在他的心中,恐怕大势已去,唯有留得性命,最为重要。   殊不知两军交战,最重气势,他的心一弱,就将自己给逼到了绝境里去。   他一逃开,旁边立刻冲出一人来,将他给顶到了墙壁上去。   出手的,竟然还是那个马脸壮汉。   他居然还没有死?   被撞倒在地的刀客也没想到,这洞穴之中,除了我之外,居然还有人能够威胁到他,跌倒在地的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立刻被七八人给扑倒,接着超过四个人,张开嘴巴,朝着他的脖子、耳朵和下体咬去。   这恨意,让我都有些毛骨悚然。   我与那铜像人依旧还在激烈交手,然而听到那同伴惨烈的叫声,铜像人也终于开始不淡定了。   他的心态一变化,便立刻被我抓到破绽,直出一剑。   倏!   这一剑,将对方给直接钉在了墙壁之上去。   咳、咳……   那红袍萨满喉咙里面仿佛有血痰,咕哝了一声,最终还是闭上双眼死去。   战斗结束,我将长剑拔出,根本就没有瞧地上的死者,而是转身过来,询问围过来的宁绸说道:“救出了几个人?”   宁绸指着旁边十余人,对我说道:“都在这里了,有第二批的,也有第一批的,不过陈司长你手下的人,我只瞧见了小董,其余人都没有见着,而且总局的黄组长,还有我们局的何处长,都不再其列……”   我双眼顿时就睁开了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他们都不在?”   宁绸点了点头,丧气地回答道:“是!”
第五十三章 一切为了自由   集结在我面前的这一帮残兵败将,除了董仲明、宁绸和小喇嘛桑日勒之外,其余的都是参与第一次和第二次救援的相关人员,不过最主要的骨干分子。或者负责人,都不在其间。   这让我心中一阵憋闷,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被另外关押了起来。   我朝着四周找寻一圈,问道:“还有没有剩下活口?”   仿佛听到了我的问话,从那帮地底遗民的人群中,押出了一个狱卒来,在他旁边的,正是刚才屡次三番帮助我的那个马脸壮汉。   马脸壮汉用并不熟练的汉语对我说道:“这个,是看守。心,还算善良,就没有,杀死他!”   这人刚才与都达绛玛交手的时候,浑身被刺得血淋淋的,我都以为他快要死了,却没想到生命力如此顽强,居然会又存活了下来,我有些意外地询问道:“敢问贵姓?”   马脸壮汉摸着脑袋琢磨了一下,方才说道:“贵姓?哦,我叫做马拉多拉,是豪斯族的护法武士,被那个叫做阿摩王的疯子。抓到这儿来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而是一把揪起那个仅存的守卫,对他沉声问道:“我们的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那人是个软蛋,低下头去不敢看我,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饱饮鲜血、湿漉漉的饮血寒光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来,我用一种杀气凛然的语气淡然说道:“我不想问第二遍。告诉我,我们的人,现在在哪儿?”   那守卫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马拉多拉便出言阻止道:“嘿,这位阿洛,他人不错,是看守里,对我们最好的一个,你能不能……”   我没有理会马脸汉子的求情,而是左手猛然掐在了那心存侥幸的看守脖子上,死死抵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后一次机会!”   或许是瞧见我刚才杀了他许多同伴的缘故,那人最终没有能够坚持住,一下子崩溃了,哭喊着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一直都没有出去过——不过我听他们说,抓来的人里面。有一部分,是用来祭神了!”   我挑着眉头说道:“祭神?”   看守疯狂点头:“对,是祭神,就是挑选资质最好的囚犯,拿去给神上供,至于最终如何,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那些萨满大人的事情啊……”   这人一边喊着,一边抹着鼻涕口水,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瞧见他说出了实话,没有怎么为难他,将他交回给了那帮地底遗族,长吸一口气,然后回头对那马脸壮汉说道:“你们什么打算?”   这马脸壮汉在那六七十个地底遗族之中,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一个。   一众人等,都以他和另外几个从水牢里解放出来的家伙为首,而这些人里只有他能够用汉语交流,所以我才会咨询他的意见。   听到我的问话,那马脸壮汉毫不犹豫地说道:“逃出去,回到茶荏巴错,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他用汉语说完,又用另外一种语言说起,他身后的无数囚犯顿时群情汹涌,显得十分激动,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一同离开吧!”   马脸壮汉带着几个囚犯首领,对我躬身施礼,而我则没有一点儿关注,让董仲明、宁绸和桑日勒等人将我们的同志给组织起来,然后由我带队,朝着天牢门口冲去。   我与那三名红袍萨满的交手虽然迅速,但是这样的时间里,已经足够上面的人反应,并且组织增援了。   为今之计,只有折回那天坑之中。   想到这里,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回路走去,而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走到第二个岔路口的时候,便有人从另外一条道路那儿,朝着这边掩杀而来。   为首者,依旧还是那个白衣女子。   哦,不对,虽然是一样的打扮,但是这个白衣女子并非先前与我交手的都达绛玛,手上的武器也不是青铜刺,而是一根精致的黄金禅杖。   这是另外的一个度母。   那女子一出现,立刻斩翻了好几个地底遗族,凶悍莫名,不过为了生存,获得了看守武器的地底遗族却没有半点儿妥协,扬起手中的武器,便朝着那女子,和她身后的队伍奋力拼杀而去。   看得出来,血勇,方才是这些地底遗族骨子里真正的气质。   我在前面带路,根本就不理会身后的任何情况。   脚步飞速,很快我们就冲回了那巨大的天坑之中来,然而当众人瞧见在篝火那边伏卧着的巨型暴龙之时,每一个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停滞。   尽管身后的追兵凶猛,但是大家都被那头宛如一座肉山的暴龙给震撼到了。   才出狼穴,又入虎口?   我带着宁绸、董仲明等人,一路冲到了那巨型暴龙的跟前来,感觉身后的人仿佛都没有跟来,回头一看,却见马拉多拉这一帮彪悍凶狠的地底遗民,居然都扑在了地上,口中高呼道:“摩呼罗迦,摩呼罗迦……”   我瞧见这帮家伙把那暴龙当做神一般的供奉着,顿时就是一阵诧异。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衔尾追击的白衣女子也终于杀到,一连斩杀了好几人,这些伏在地上的家伙方才惊慌失措地朝着我的这边躲了过来。   恐惧终究还是战胜了信仰。   我站在那头昏沉睡去的巨型暴龙跟前,越过朝着我仓皇逃来的地底遗族,瞧见一个矮小的红袍萨满,在两名白衣女子和源源不断的援兵簇拥下,走到了跟前来。   那个矮小的红袍萨满脑袋上,戴着一顶造型古怪的红色尖帽。   这人便是汨罗红顶。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现场,想必他的居所,离这儿并不算远。   我想不到汨罗红顶会这么快赶来,而汨罗红顶对于我的出现,也是诧异非常,被黑暗笼罩着的脸孔之上,一对碧绿色的眼眸凝望了我许久,方才徐徐说道:“你真的是让我很诧异呢,没想到你居然没有死。”   我冷然笑道:“你都没死,我又如何敢先走一步?”   汨罗红顶麾下的摩门教徒,将整个通道都给堵得严严实实,他身后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精悍之辈,训练有素,宛如一支军队,反观我们这边,个个仓皇不已,跟丧家之犬,没有多少区别。   这样一对比,方才能给感受到汨罗红顶那满满的信心,到底是如何而来的。   有着这样的支撑,即便是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那汨罗红顶也是一点儿都不惊慌,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我很想知道,在地面上的世界里,像你这样的人物,到底有多少?”   看来蒙阿多他们说的话语,并不是虚假,这摩门教供奉的神灵,果真有反攻地表的打算。   我微微一笑道:“地表之上的人类,数目亿万,就算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像我这样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像你们这些坐井观天、夜郎自大的角色,还是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安全一些。”   我的话语一出,汨罗红顶身后的那些人顿时就有些惊慌,而他本人却是哈哈一笑,冷然呵斥道:“妖言惑众!”   我眉头一挑,淡然说道:“怎么,你不信?”   汨罗红顶嘿然说道:“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人里面,有的人已经投向了我们,所以你们的事情,我都清楚,就连你,黑手双城,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说的那人,正是黄文兴这个狗东西。   我耸了耸肩吧,顺着他的话语说道:“既然知道老子的威名,那还不赶紧让出一条路来?惹得我火了,直接将你这百年基业,都给毁了去!”   我天马行空地乱说,而汨罗红顶则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在讥讽我的狂妄。   被困在这样的地方,还敢说出这样的狂言,这样的家伙,当真是个妄人!   摇头过后,汨罗红顶对着那些仓皇逃出来的地底遗族说道:“你们这些不服从教化的野兽,阿摩王对你们如此友好,不但将你们从满是熔浆、震荡和寒冷的茶荏巴错深处给带回来,而且还教你们知识,没想到你们不但不臣服,反而跟这恶魔混到了一块儿去。神是仁慈的,也是不可侵犯的,给你们十数时间,统统给我滚过来,要是不从,统统杀掉!”   他的这话语里面,用上了迷魂术,声音在整个空间里面回响,充满了无上的威严。   许多地底遗族都有些动摇了,下意识地往回走去。   然而这个时候,那个马脸壮汉站了出来,冲着汨罗红顶破口大骂,接着振臂一呼道:“自由,自由!”   一声“自由”,将这些地底遗族血脉里的悍勇都唤醒了,从者如云。   汨罗红顶气急败坏,冲着这边说道:“你们这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让你们知道,得罪了神,到底会有多恐怖——娑罗、摩呼罗迦……”   他口中喝念着咒语,充斥空间。   而几秒钟之后,在所有人惊诧地注视下,那头沉眠的暴龙,缓缓地抬起了头颅来。   吼!
第五十四章 勇者从来无畏   陡然苏醒过来的暴龙,扬起头颅,朝着黑色的天空猛然一阵巨吼。   嗷呜……   那声音充斥在整个空间之中,顺着无数的通道。朝着周遭蔓延而去,而那暴龙凶悍暴戾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爆发,许多修为稍弱的人在它的面前,根本就站不住脚,直接就瘫软在地。   “摩呼罗迦、摩呼罗迦……”   人们痛哭着,哭喊着它的秘名,乞求着这位暴君能够稍微施展一点儿它的仁慈之心,放过这些误入其中的可怜虫。   整个现场,只有两个人屹立而站。任凭那风声呼呼,却也根本不受影响。   我,以及汨罗红顶。   两边阵营的头目,在这苏醒的暴龙面前,面不改色。   大将之风!   我连看一眼这暴龙的心情都没有,淡然自若地看着通道那边的汨罗红顶,而他则显得格外狂放,将手中的禅杖高高举起,厉声喝道:“你这恶魔,这回看你往哪里跑!”   我平静地说道:“我不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汨罗红顶得意地说道:“是想跟我求饶么?”   我摇头,说道:“我在牢房里,有一些同伴并没有找到。所以想问你,他们人现在在哪儿?”   汨罗红顶哈哈大笑懂啊:“在哪儿?哈哈,实话告诉你,他们已经被交给了阿摩王大人,至于你,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就等着被伟大的摩呼罗迦给吞噬吧!”   我缓缓拔出了手中长剑,将剑身贴着我的额头,对自己,也是对旁人说道:“勇者。无畏,不要让你的心,瞧不起自己……”   勇者,无畏!   听到我的话语,董仲明、宁绸等人都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我的身边来,而那马脸壮汉却也拉拽起身边那些低伏着乞求宽恕的同伴,站在了我的身边。   既然要死,那就选择有尊严的死去。   至少我们可以看得起自己。   当瞧见我们这些人,面对着仿佛无可抵御一般的巨型暴龙,都毫无惧意之时,那汨罗红顶终于暴怒了,愤怒地吼道:“你们这帮蠢货。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摩呼罗迦,我以神的名义,命令你,将这些人,都给我杀死!”   汨罗红顶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禅杖。上面的铜环被他摇得哐啷作响。   直立起来的暴龙,几乎如同一栋高楼一般,听到汨罗红顶的话语,陡然低下那巨大的头颅来,一对黑色的眼眸散发出死亡的光芒。   吼!   它一声大叫,口中的腥气喷出,吹得我头发飞舞,紧接着这家伙张开大嘴,朝着我们这边咬了过来。   啊……   我们身边有人受不住这种恐惧,忍不住大声地喊叫了出来。   这恐惧仿佛是瘟疫一般会传染,随着那巨型暴龙的头颅和巨吻越来越接近,众人都以为逃无可逃了,都放弃了挣扎,只是用尖叫声,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然而让汨罗红顶为之惊讶的事情是,作为那摩呼罗迦第一目标的我,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面带微笑。   他难道不怕么?   就在汨罗红顶又惊又疑的时候,我那把贴在额头之上的长剑,陡然之间朝上而去,直直地指向了那头暴龙。   这剑在暴龙的面前,甚至不如一根针。   错了,根本就是一根毫毛。   然而让所有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那头被汨罗红顶寄予厚望,被地底遗族称之为“摩呼罗迦”而为之跪拜供奉的巨型暴龙,在此时此刻,居然硬生生地停止了。   它在害怕!   当时的场面,从极动到极静,只用了一瞬间,接下来的几秒钟,整个巨坑之中,竟然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打破了这样的平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头暴君怎么停下来了?   最先打破这宁静的是汨罗红顶,他高举着手中的禅杖,喝念着咒语,试图御使着这头暴龙像我发起了进攻,然而无论他如何上蹿下跳,都没有办法让那家伙动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董仲明却突然喊了起来:“老大,你快看,那家伙脑袋顶上的,是不是鬼鬼?”   听到董仲明的提醒,大家纷纷抬头望去,却见果然有一个少女站在那暴龙的头顶之上,顿时就议论纷纷,而汨罗红顶也朝着那上面瞧去,脸上露出来的表情,就好像刚刚吃了一大口屎一般难受。   我没有回答董仲明的话语,而是将长剑猛然前挥,高声喊道:“给我杀了这些吹牛逼的家伙,狗蛋!”   狗蛋!   这就是我对无数人称之为“摩呼罗迦”的暴龙,故意取出来的昵称。   那家伙却并未嫌弃,而是仰天一阵狂吼,从我们的头上凌空跃了过去,那巨大的脚掌猛然踩在了摩门教的人群之中。   它这一下来得无比震撼,几乎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所以好多人根本就来不及躲闪,直接被踩在了下面。   在这上百吨的重力碾压之下,修为的高低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无论是谁,都难逃一死。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瞧见汨罗红顶,以及旁边最厉害的那几位,却是及时地躲入了通道里面去,逃过了一劫。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气恼,因为这是应有之事。   我既然能够逃得脱摩呼罗迦的追杀,汨罗红顶自然也能够轻松避开,他若是躲不过,我反而会感觉到诧异。   然而这结果对于那暴龙来说,却并不情愿,它用自己的脑袋疯狂地撞击着那通道处,巨大的震动从周围的山体处传来,轰隆隆,整个空间都在颤动,而鬼鬼也不敢在它的身上待着我,跃到了我的身前来。   鬼鬼冲到我的跟前,瞧见董仲明等人,惊喜地喊道:“老大,人救出来了啊,我哥哥呢?”   瞧见一脸期待的鬼鬼,我摸着鼻子说道:“鬼鬼,这个事情……”   她明显听到了我话语里面的犹豫,泪水在一瞬间就流了下来,对我说道:“他难道死了?”   我连忙摇头说道:“没有,没有,只是暂时找不到他。”   鬼鬼恍惚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我指着身后这一大帮憔悴不已的囚徒,对她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哥哥给找出来的,不过在此之前,这些人,我得先将他们给送回去,保证他们的安全!”   鬼鬼瞧见这些人,心头一阵凄凉,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经历过这么多的变化,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头巨型暴龙,居然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儿的,董仲明和宁绸等人自然是兴高采烈,而马脸壮汉一群地底遗族更是夸张,载歌载舞,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朝着我不断磕头。   我并没有居功自傲,这个诡异的地方,依旧是十分危险,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此处。   我四处观察了一番,却不得其解,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鬼鬼却突然对我说道:“老大,这件事情,还是交给它来做吧!”   鬼鬼指向了那头正在疯狂制造地震的摩呼罗迦,我陡然间也醒悟过来。   这畜生被羁押于此,不知道多少年,对这里的地形结构,肯定是比我们这些初来者,以及马脸壮汉那些遗族囚犯,要来得熟悉许多。   想到这里,我朝着那头专心撞墙的暴龙吹了一声口哨。   这畜生的意志太过于庞大,我根本没有办法如同降服巨鹰和陈慎一般地将它给降服,最终还是需要用鬼鬼的蛊虫阿依娜来做交流。   不过听到我的唿哨,它倒也能够停止攻击,回头过来瞧我。   鬼鬼爬到了它的鼻子,与它沟通了一番,过了一会儿,鬼鬼朝着我招手,对我说道:“哥哥,它让我们都抓住它的背鳍,说可以带我们离开这里。”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半点儿犹豫,让众人纷纷爬上这畜生的后背上去。   摩呼罗迦的背部之上,有许多的褶皱以及背鳍,再加上它庞大的体型,所有人都攀上去,对它也是基本上没有任何负担。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很多人还是有些抗拒的。   毕竟,在大家的眼中,这家伙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那气息都能够让人瘫软在地。   但对于生的希望,最终还是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几分钟之后,所有的人都攀上了那条巨型暴龙的背上,密密麻麻,就仿佛它的身上,多了几十只虱子一般。   当大家都满心兴奋地攀爬上了这巨兽的背脊之上时,董仲明看着离自己显得有些遥远的地面,满脑子疑惑地向我问道:“老大,我们怎么出去呢?”   是啊,怎么出去?   这暴龙的确是庞大无比,不过依照着它的体型,也钻不了任何洞穴啊,那又怎么带着我们离开?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阵困惑,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头暴龙突然后腿猛然一蹬,径直朝着那坑壁之上攀爬而去,巨大的动能让所有人都为之眩晕,我惊声提醒道:“都抓紧了!”   一阵天旋地转,几秒钟之后,那暴龙居然带着众人离开了地面,不断往上攀爬,到了最顶端的时候,纵身一跃。   轰!
第五十五章 乐极便会生悲   巨大的撞击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让我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这头暴龙所谓的方法,居然是直接冲到了这巨坑的顶上。然后用脑袋,重重地撞击穹顶。   这,到底是在干嘛?   我心惊胆战,不过到底还是比别人要镇定许多,身处于它脖颈位置的我扬起手中的长剑,将不断跌落下来的巨石给挑飞。   暴龙撞击了两下,上方突然空了一大块出来。   巨大的石板朝着下方轰然砸落而去,而这个时候,我瞧见那破开的窟窿处,居然出现了那神眠之塔。   居然。真的出来了?   我满心的震撼,而那暴龙却是趁机一跃,直接攀在了断口处的边缘,利爪一抓,身子再一次向上纵去,再一次落地的时候,脚掌居然踩在了先前我们潜入其中的石屋村落之中。   此刻的天巴错灯火辉煌,显然是已经接到了预警,人们从各地汇聚而来,正朝着那神眠之塔集结而去。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想到危险会来得这般快,那头暴龙几个踩踏,大片大片的石屋都坍塌倒地。   眨眼间就有许多生命在此消失。   那头暴龙本质上还是邪恶的,也充满了杀戮的倾向。这一点并没有随着被我掌控而消失,它虽然也懂得保护我以及我身边的成员,但是对于不属于我方的生命却毫不留情。   它最大的乐趣,就是用自己的大脚掌,一下将其踩成肉糜。   它就仿佛是潘多拉打开魔盒时放出来的恶魔,一出现,立刻就开始了恐怖的破坏和杀戮。   摩呼罗迦迈着又粗又壮的双腿,在大地之上撒欢儿地跳跃着,横冲直撞,仅仅不到一会儿的时间里。那高高的神眠之塔就给撞塌了大半,而天巴错正中心处的庙宇,也给踩成了一片废墟。   满目苍夷,绝对是满目的苍夷!   当然,死气沉沉的建筑,并没有让这头暴龙生出太多的兴奋来。   它真正的乐趣,还是那些四处跑动的人群和兽类,任何出现在它黑色眼眸中的活物,都逃不过它这一阵狂追,以及巨掌践踏。   这天巴错的建立,也许经历了上百年的时光,然而破坏。却仅仅只需要几分钟。   当我叫鬼鬼让这家伙悬崖勒马的时候,它已经将这一整片区域给弄成了一堆废墟,而那些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摩门教信徒,则都变成了无数的伏尸和肉糜。   在废墟之中,或许还有许多幸存者,不过已经形成不了气候了。   事情的发展是如此的戏剧性。让人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即便是此刻那汨罗红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对方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那些消失不见的战友,到底身在何处。   而那所谓的阿摩王,会不会回来。   想到这些,我的心中又不由得一沉,那种强烈的乐观心态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鬼鬼将发狂了的暴龙给控制住,停在了距离天巴错村落不远的林子旁,将身子低伏了下来,上面的众人纷纷滑落到地。   下来的人里面,大多数的脸色都是苍白的,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更有人甚至一着地,就趴在地上,大吐特吐,恨不得将胃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给吐出来。   即便是我,也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   这暴龙的身上,真的是太颠簸了,剧烈的失重和超重在瞬间转换,让人头晕目眩,过好久都不能平静下来。   不过我恢复得很快,让几个负责人统计了一下,发现我们这边,除了几个吐得不省人事的家伙外,倒是没有谁落下,不过那一帮地底遗族里,却是弄丢了五个。   想来他们是在剧烈的颠簸之中,被甩飞出去了。   这个消息让人听着有一些沮丧,不过很快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新生而欢欣不已,我瞧见那些忍不住载歌载舞起来的地底遗族,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些人,倒是挺容易满足的。   我走到了马脸壮汉的面前来,对他说道:“马拉多拉,我准备带着我的人回到地表世界去了,至于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马脸壮汉对我说道:“回家,我们要回家。地表世界,肯定很好,不过茶荏巴错,才是我们的家,我们会越过瀑布,返回自己的家园去……”   他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温和地笑了笑,我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告别吧,希望你们能够找到自己的家,也希望你们永远都能够自由!”   马脸壮汉回看了一眼几个遗族首领,然后带着众人,朝着我施了一个大礼。   我赶忙将他给扶起来,结果他硬生生地拜了三下,方才起身说道:“阿洛,你是我们地底各族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有一天,能够来到我们的部落,你将会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   所有的地底遗族,都朝着我拜了三拜,又向那头巍峨如山的暴龙拜了一下,然后相互搀扶着,朝着瀑布的方向走去。   瞧见这些踉踉跄跄、蜿蜒而去的地底遗族,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长叹。   在很多人的眼中,样貌丑陋的他们,恐怕都是些妖魔鬼怪,最为恐怖的家伙,然而只有真正与他们接触,方才能给感受到他们善良的内心。   相比起那些已经屈服、并甘愿成为走狗的同类来说,高贵而纯洁的他们,方才是最值得尊敬的生灵。   更多的时候,我宁愿跟这样心思单纯的家伙同行,而不想跟奸恶狡诈后的同类为伍。   目送着马脸壮汉一行人离开,我回首望了一下满目苍夷的天巴错,没有半点儿客气地吩咐这家伙,将这个鬼地方给再一次的蹂躏一遍,清理现场。   这是在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不让对手有喘息之机。   反正我们那些失踪的战友,不会在这个地面之上,即便是被关押在洞底某处,也伤不到他们半分。   摩呼罗迦兴高采烈地返身奔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林子的深处,有人在喊我。   我眯眼瞧去,却见到小白狐儿在林间出现。   不但是她,连之前逃入大河之中的布鱼、张励耘和白合也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两队人很快就汇合在了一起,小白狐儿跑得最快,飞快地扑入了我的怀中,一边抽泣,一边大声喊着“哥哥”,像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子。   这对于渐渐长大了的小白狐儿,是很难出现的情绪。   足以让我感受到她心中的欢喜。   赶过来的张励耘告诉我,小白狐儿刚刚跟他吵了一架,大家最终决定即便是死,也要硬着头皮冲入其中,结果没想到我们就逃离了这个死亡之地,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摧枯拉朽的姿势。   简直是……   张励耘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内心之中的震撼。   事实上,他们在外围守候许久,也是在伺机而动,而碰到小白狐儿,知道我有危险,而黄文兴背叛之后,一直都在犹豫之中。   向前一步是死亡,而退后一步则是良心的背叛。   作为临时的主事者,张励耘心头的压力,远远比任何人要来得沉重。   或许他们刚才是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所幸的事情是,我的出现,将他们所有的顾虑都给打消掉了,当确定了从那恐怖暴龙身上落下来的人里面,有我一个,满心的欢喜充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只可惜,此次行动,并没有将所有人都给救出来。   有些人已然死了,我们只有默哀,然而有的人却还活着,只不过是暂时找不到他们而已。   黄养神、林齐鸣、朱雪婷……这些人,我们不能够将他们给抛弃。   但是此时此刻,我们最应该做的,并不是把所有人都给找齐,而是将这一部分人给送回地面上去。   保住这一部分人的性命,方才是正理。   我召集了几个主要的负责人,简单几句话,将此刻的情况跟大家讲清楚,然后提出先将大部分受伤和没有战斗能力的人给送回地面上去。   对于我的提议,没有一个人反驳。   这里面包括了黄养神的妹妹鬼鬼。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这样一个诡异莫名、瞬息万变的鬼地方,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冒然将这些人留在这里,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们的下场,恐怕只有一个死字。   至于其余还没有找到的人,我们到时候再回来找,也为时未晚。   刚刚商议了一会儿,这个时候,鬼鬼的脸色突然一变,冲着我说道:“不好,老大,我跟阿依娜失去了联系。”   我心一慌,回过头去,瞧见那原本在四处奔逐的暴龙,居然毫无声息地趴倒在地,悄无声息。   这种感觉让我感觉十分不对劲,而就在此时,原来的那缺口处,突然有一道血气,陡然之间就冲天而起,将整个天际都给照得通红。   这气息让我心慌意乱,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撤退,立刻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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