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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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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我不是开胃小菜
破!
那股撕扯空间的力量是如此的强横,从那剑尖之上陡然迸发出来,比我之前所有的气息凝聚,还要强横十数倍,就仿佛那炸药被底火给引爆。一瞬间冲突出来的时候一般。
轰!
空间都可撕裂,阵法焉能附存?
饮血寒光剑横扫,剑锋所指之处,无一人得以幸存,八位剑心通明的尼姑但凡被指中,皆跌飞而去,即便是联合八人的气息和力量,也都抵御不了那一瞬间陡然升起的恐怖力量。
人力有时尽。
八人纷飞,朝着后方跌飞而去,落下地面的时候,每一人的口中皆有鲜血喷出,显然都是被这力量给震伤。
我一剑得手。生死掌控,然而却并没有顺势大开杀戮,反而是一剑绵延,将那力量给收住,剑尖不断击破虚空之中的节点,让这股陡然爆发的力量,在氤氲之中缓缓消散。
当漫天澎湃的力量消逝而去的那一刻,众人方才看得清楚场中的情形。
我站立着,而其余八人,皆扑于地下。
一招,仅仅只用了一招,便将这所谓天下第一的剑阵给破了去,八位慈航别院费尽了百年时间培育出来的剑心通明,都扑倒在地,无再战之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围观的众人自然是震撼莫名。而对于这静斋通明剑阵最为了解的慈航别院中人,则是已经完全傻掉了。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她们才知道凑齐这八个剑心通明的剑手得有多不容易,知道这剑阵完全发挥起来的所向披靡,知道剑阵之所以敢称天下第一的底气,知道……
她们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为何依之为长城的静斋通明剑阵为何会在我的手中给一举击破。
刚才还居高临下的静格师太脸色大变,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我没有说话,而是朝着空处望了过去。
平静了几秒钟,我淡淡地说道:“弥勒。好戏看够了,你还不出来?”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在广场的一个角落,走出了一个带着青色面具的白衣僧人来,和缓地说道:“井底之蛙,所谓的天下,不过就只有眼中的一口井眼,而不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大。陈兄,多日未见,真想不到没有天龙真火珠。你居然自己也能出来了。”
我愤然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将我给诓骗到里面去,卖尽苦力,结果你回头,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这白衣僧人,却正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弥勒。
他缓步走上前来,与我一般,根本就不理会旁边的慈航别院,以及江湖群豪,而是与我笑着说道:“当日我费尽心思,去偷取五彩补天石,却不曾想这头汤竟然是给你吃了。如此至宝,大半的功效居然都被你吸收了,我拿到手的,只有那残羹冷炙。想了想,像你这般的对手,不如就搁在地底,终此一生罢了,免得猛虎出笼,误我大事……”
我冷笑道:“可是我终究还是出来了,这一点,想必你很失望吧?”
那青色面具只是遮住了弥勒的上半张脸,嘴角处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意,他平静地说道:“谈不上失望,只不过我与陈兄你惺惺相惜,若是有可能,真的不想成为敌人,刀兵相向。”
我突然也叹气了:“这世间,有的东西是注定了的,比如你夺走了我的伙伴,然后把它变成这般模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弥勒也叹气道:“造化,这便是造化。它是我所有计划的源头,没有它,我的一切抱负都会成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我不能把它还给你,抱歉。”
两人凝视一会儿,我突然笑了:“我突然想起了几千年前,周瑜曾经对诸葛说过一句话,叫做‘既生瑜,何生亮’,能够成为你的宿敌,我也很荣幸。”
弥勒点头说道:“是,天下间的英雄大拿之中,除了仁兄一个,无一人可入某家法眼。”
两人傲然相对,眼中虽然是惺惺相惜,然而杀气却在空气中不断弥漫。
只要是有机会,我们两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
男人之间的感情,便是如此的奇妙。
弥勒仿佛是我最为熟悉的人,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我师傅、小颜师妹、小白狐儿等人,更为重要。
朋友和亲人有很多,但是宿敌,只有一个。
我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那一刻,这柄饮尽无数高手血的魔兵,居然选择了沉默,宛如一柄最为普通的长剑一般,暗淡无光。
弥勒也伸出了手掌。
他的手掌之上,套着一层黑黝黝的鳞甲手套,这手套上面充斥着一股洪荒巨兽的气息,从威势上来看,并不如于饮血寒光剑。
或者说更甚。
就在我与弥勒两人相对,准备完成这宿命对决的时候,一句愤然的怒骂声陡然响了起来:“你这和尚又是从哪儿来的?”
说话者,却是刚才立于大殿之上的静格师太。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她终于相信了那天下第一剑阵被人一剑击破的事实,也知道慈航别院的自封,不过就是一个笑话,当她将这些人给聚拢在一块儿来的时候,又瞧见了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弥勒,心中自然有火。
慈航别院千年传承,曾经的辉煌养成了她们独特的气质,怎么可能容这些人放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么?
静格师太一出声,弥勒却突然笑了起来,对我拱手说道:“陈兄,刚才你面对这天下第一剑阵,虽说轻松无比,但也算是战了一场。我不愿意占你便宜,不如这样,你且稍歇,我与这位师太玩一玩,再与你相较。”
这话儿说完,他却是温文尔雅地朝着那静格师太拱了一下手,淡然说道:“请!”
请!
真正傲气者,从来不说任何挑衅的话儿,只是至道化简,简单的一个字,就能够解决一切。
静格师太刚才还在为己方的剑阵被破而心急如焚,然而此刻瞧见那和尚对着自己出言挑衅,心头不由得一阵火起,怒声喝道:“真当我慈航别院是任人拿捏的泥巴了是么?那好,今天就让我静格来扬名立万,告诉江湖上的朋友,我静格为何会不屑于与那劳什子天下十大为伍的原因!”
啊,好大的口气!
我在旁边眯眼瞧,虽然并不像让慈航别院与弥勒交手,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下意识地一愣。
看得出来,慈航别院被故意地排除在了主流之外,心中一直有着芥蒂。
这怨气也延伸到了天下十大之上去。
不但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入列,而且这名不见经传的静格师太,也是一般的想法。
然而天下十大,真的就那般好当么?
就我个人看来,这天下十大之中,除了牡丹江天仙宫的三绝真人是因为照顾地域分布而有些水分之外,其他的人,个个都是当世之间的最强者。
就算是三绝真人,他或许在临战拼斗之上不及其余之人,但是精通道术、萨满巫术和通灵术的他,只要有所准备的时间,也不是她静格师太所能够比拟的。
静格师太这么一说,我突然收起了为慈航别院思考的想法。
她刚才其实是在侮辱天下十大,而我师父正是天下十大之一,既然现在的人野心勃勃,觉得自己掉渣天,那就让她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天。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一点,知道了,总比不知道的好。
我没有上前阻止,而静格师太则从虚空之中一摸,竟然抓出了一根连着万千金丝的拂尘来。
这拂尘就如同一只女鬼的头发,柔软而诡异。
拂尘无风自动,不断的蔓延,最长的居然延伸出三五米,不断晃荡,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殿宇里突然传来了钟声,有几十名僧尼在念经禅唱——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我侧耳一听,是金刚经!
有人在唱,整个空间之中,都回荡着这种让人心态安详的声音,而那金丝拂尘却随着这禅唱,越发的长,朝着四周开始蔓延。
有一束,居然还冒到了我的跟前来,试图挑衅我。
瞧见那游绕不定的金丝,我扬起了头来,眯眼看向了拂尘的主人。
静格师太与我冷峻的目光相对,下意识地回避了。
两线作战?
静格师太想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既然这两人是死对头,自然不会相帮,那么先将一人拿下,方才是正理。
拿谁呢?
自然是这个对自己出言讥讽、根本看不起他的光头和尚。
她静格要证明,自己并不仅仅只是开胃小菜。
她一人,便能够终结那个狂妄的家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拂尘的气势在禅唱之中,攀升到了极致,而另外一人,则单手执佛礼,静静地站在那里,人畜无害。
杀!
第二十九章 做狗,就要有狗的觉悟
静格师太能够战得过弥勒么?
这话儿问起来,显然有些多余,不清楚底细的人或许觉得在慈航别院的主场之上,自信满满的静格师太胜算或许会更大一些,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弥勒,都能够明白一点,那就是这静格师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弥勒,静格师太都还是欠了一些火候。
这个世界上,很多修行者或许因为年龄的问题,对于这个世界的感知和经历会多一些,也厉害一些,但并不绝对。
并不是年龄大,就能够横行无忌的,它对于某些人并不适合。比如我们。
然而这些,静格师太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能够敢于轻蔑那天下十大,静格师太自然有着一身傲人的本事,那拂尘一处,漫天都是金色丝线。
这些金线丝丝缕缕,遮蔽天空,将整个广场都给笼罩住,接着在一瞬间集中在了弥勒的身上去。
当时的场面绚丽之极,就仿佛烟花在一刹那间绚烂,紧接着又倏然收起,最终融于一点,而那个点,则就是一直纹丝不动的弥勒。
她能够战胜那个光头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充满了期待,只有我的心一直提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弥勒即将被刺成无数漏洞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向前。轻轻拍出一掌。
这掌,是法印,持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内缚印!
砰!
无数根的金丝,每一根都能够杀人,万千刺来的金属丝线凝聚成一片,却在弥勒的这一掌之间,变得无比的温柔,化作了情人的轻拂。
拂尘柔和地拂过弥勒的全身,却没有一点儿杀伤力。
怎么可能?
静格师太双眼睁大,那以置信地望着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那能够将人给绞成碎肉的拂尘金丝却是化作了情侣之间的骚弄,她顿时就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右手一转,将那万丈红尘一举扭转。
动!
源头处一阵绞杀,那柔软无比的金丝在瞬间就被灌注了恐怖的力量。
静格师太将一甲子的修为疯狂灌入,那金丝在瞬间又重现杀机,那个被包围在金丝之中的男子在一瞬间,就化作了虚无。
死了么?
静格师太难以置信地望着拂尘的尽头,那个难缠的家伙,难道就这般一动也不动地死去了?
就在她惊诧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如电而来。
静格师太凭着本能回避,刚刚偏出一个身位,立刻有一股劲风抓来,人连退了好几步,方才脱离那掌控,没想到刚刚一安定下来,那攻击却如影随形,让她没有一刻得以安宁。
一直在交手七八个回合之后,静格师太终于发现这个袭击自己的人,却是刚才消失不见的光头男子。
好恐怖的速度!
两人都是当世间最顶尖的高手,身形似电,在广场之中交手。化作了两道幻影。
他们以快打快,在寻常人等看来,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旁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在我看来,那弥勒的快,是一种压制的快,而静格师太则是一种处于临界线边缘的快。
时间越久,静格师太就越处于崩溃边缘。
而弥勒却并没有用出全力。
在我看来,两者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弥勒无论是在境界,还是在修为,以及眼光,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静格师太许多,而那尼姑,却还在做着自己与天下十大相差不远的美梦。
相差不远么?
战斗还在继续,而突然之间,我却感觉应该快要结束了。
在此之前,并无任何征兆,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之前破去那静斋通明剑阵,所用的时间与此刻是一般的。
想到这里,我心头震撼,那个家伙,难道就有这么恐怖的强迫症么?
就在我心中猜疑的时候,两个宛如鬼魅的身影陡然一停,戴着青色面具的弥勒倏然出现在了静格师太的身前,一双鳞手抓在了她的双手之上,那拂尘竟然被轻易地抛开,紧接着他一脚,踹在了那静格师太的胸口。
砰!
这一声听得我都是心口一疼,而静格师太的脸色也在这一脚之后,变得无比惨白,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出。
这时间,与我刚才破阵的时间一模一样。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强迫症!
静格师太完败,在自己的主场之上,在无数禅唱的加持之中,被眼前这个光头男子用刚才一般的时间给战胜,这种事儿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强烈的羞辱,她紧咬银牙,对这个抓着自己的男子厉声吼道:“来呀,有本事你就杀死我!”
这是在耍狠,然而她终究不知道自己耍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有顾忌的人。
青色面具下面的那嘴轻轻一裂,露出好看的笑容来:“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弥勒会害怕杀人么?
非也!
一只穿着鳞甲皮套的手朝着静格师太那雪白的脖颈上摸了过去,只要是一抓实,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下这女人的头颅,就如同拧下一只小鸡的脖子一般。
作为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区区一个慈航别院的长老,跟一只小鸡,其实也没有任何分别。
不过一把剑,出现在了弥勒伸出的手掌之中,将他的这一击给拦住了。
轻挑,回击,蓄谋已久的我在这千钧一发之机,挤入了两人之间,将那静格师太从弥勒的手中救了出来。
我连步后退,一边抓住了那静格师太的手,一边则举起手中长剑,平静地说道:“你既然胜了,又何必取她性命?”
弥勒十分有风度,并没有趁机追杀,而是抱着胳膊说道:“这世间人,从来都不知感恩,能多杀几个,就多少几个。”
他杀人的借口,竟然如此简单?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被我救出来的静格师太却拼命地将自己的手,从我的掌心之中拽出,一边拽,一边喊道:“你这个臭男人,放开,快给我放开!”
弥勒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地笑道:“你看,是否后悔了?”
我放开静格师太的手,捏了捏,有些疑惑这尼姑的岁数到底有多大,怎么摸着有一种小姑娘皮肤的细腻。
面对着弥勒的嘲讽,我平静地说道:“并没有。任何人,都有自由生活在这片苍穹之下的权力,我或许并不喜欢她,但是我会尊重她生存的权力,因为这是上天赐予的,而不是由我来决定的。”
弥勒捏了捏手,感受了一下刚才我饮血寒光剑斩在他手上的劲道,微笑道:“你果然厉害许多。事实上,你不觉得,到了我们这个境界,一定程度上,不就是天,不就是神了么?”
我摇头,平静地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人便是人,我便是我,若是对上苍都没有了敬畏之心,我相信你我都会死得很快。”
弥勒一步跨前,厉声喝道:“蚩尤!”
我心中一跳,手中的魔剑紧紧相握,沉声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弥勒双手下垂,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年来,左使最为遗憾的事情,就是当初在那山洞之中,并未识得你的本尊,将你放跑,甚至让茅山把你给收入囊中。好好的一匹野狼,却偏偏驯化成了看家狗。然而,魔就是魔,要是没有一颗狂野和睥睨天下的心,你活在这世间,又有什么卵用?”
在弥勒叫出“蚩尤”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被人剥光衣服的感觉,然而听到他的讥讽,我还是忍不住说道:“破坏一切,这就是你所谓的狂野之心?”
弥勒摇头,叹气道:“我很失望,没想到九黎共主,就是这么一个模样!”
我哼声道:“我就是我,谁也不是!”
弥勒眼珠子一转,却是回过神来,突然笑了,对我说道:“对了,对了,哈哈,我终于想明白了,你是陈志程,是你阻碍了蚩尤大人重返世间。若是能够将你给杀了,我就能够重见老祖宗了,哈哈!”
他疯狂大笑,而我则平静地说道:“你有本事杀我么?”
弥勒平静地举起了双手,对我说道:“当魔选择了屈服,就连它最信任的手下,都会选择背叛,你可知道那猴子为何会跟着我不?”
听到弥勒突然谈及胖妞,我心头一跳,问这是为何?
弥勒冷然笑道:“蚩尤座下,有七十二魔将,为保主平安,转世护翼,那猴子便是其中的护法之一,然而你最终选择了那些虚伪的带翅膀者,像狗一样屈服,它方才离开了你,成为我的属下……”
听到他这歪理邪说,我愤怒地吼道:“不,要不是你抢走了它,胖妞怎么可能背叛我?”
弥勒哈哈大笑道:“胖妞,哼哼,你既然甘愿当那走狗,就让你被自己最信任的魔将,给亲手毁灭了吧!而我,则将这腐朽千年的海天佛国,给一举沉没!”
他陡然举起了双手,往着虚空一抓,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无数殿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天地颠倒。
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一股棍风朝着那后脑勺儿,狠命地砸落而来。
第三十章 匆匆那年
劲风扑背,根本用不着回头,我便知道这来者,却是我那自小一起相依为命的小猴子胖妞。
当然,与当年还可以蹲在我肩膀上的小猴子相比。此刻的胖妞完全就是大了十数倍,一个身高两米、浑身黑毛、熊腰虎背的金刚巨猿。
它手中不再是当年于墨晗大师给它特意打造的小棍子,而是一根用粗粝玄铁打造的长棍子。
这棍子没有别的特点,就是又粗、又长、又重。
这样的铁棍子,再配合着胖妞那双臂的千钧之力,战阵冲锋,那是所向披靡,而即便是一对一的战斗,它也能够一力降十会,横扫一切。
从暗处冲出,朝我扑来的胖妞面目赤红,上面不知道用什么涂料。勾勒出一张雷公脸,凶煞莫名。
它高高举起的铁棍,仿佛能够碾碎任何障碍。
面对着胖妞的攻击,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硬顶上去,而是朝着旁边稍微地让了一下。
我这行动十分自然,胖妞虽然力狠,身子也敏捷,但是反应能力终究还是差我几分,与我擦肩而过,那棍子重重地砸在了广场之上的青砖石上。
轰隆!
一声巨响,顺着它棍尖的方向,竟然有一道巨大的裂缝生成,朝着前方的殿宇延伸而去。
那裂缝在很快的时间里裂开,最宽的地方达到了一两米的距离,而蔓延到殿宇的台阶下时。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从地底陡然而起,直接将那庞大的殿宇给一分为二,诸般建筑都纷纷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我一开始还在惊诧于胖妞的恐怖力量,随后终于发现了一件事情。
这裂开的地方,除了胖妞的重重一击之外,更大的原因,是因为那地下一股庞大的力量在作怪。
人力,很难弄出这般动静来的。
我朝着后面退了两步,瞧见弥勒却并不与我交战,而是朝着海天佛国的深处越去。陡然心惊,大声喊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弥勒扬声大笑道:“陈志程,我与你交手的时机未到,且让我先将这海天佛国,给葬送了先!”
随着他的狂笑,那辉煌得宛如神迹的海天佛国,无数殿宇在这一场震动之中不断倒塌,我瞧得心惊胆战,厉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弥勒得意地笑道:“很简单,任何的洞天福地。又或者说是虹膜泡沫,它都有一个奇点。找到这个奇点,将其摧毁,那么这所谓的洞天福地,就如同泡沫一般,轻松一戳,就破碎了——好玩吧?”
我看着周遭奔逃的人们,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喝道:“你这个畜生,这里的人,怎么办?”
弥勒已经飘然远去,声音遥遥传来:“自己看着办咯……”
与这声音一同传来的,是胖妞回身而来的一棒。
呼!
这一棒。又是擎天之力。
我心头气愤不已,想起弥勒刚才所说的要与静格师太交手,是为了让我与他的战斗变得公平,很有可能是在骗人的,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他定然是在做了某种布置,就等着一举将这海天佛国给颠覆,为了怕我纠缠他,才故意挑了静格师太这么一个软柿子。
一想到这种可能,我的心中就愤怒得不行,感觉每一次遇到弥勒,自己的智商就余额不足。
每一次,都要被他耍么?
怒火在心头,我对这气势汹汹杀来的胖妞也没有什么好心情,一股杀戮之心在胸腔之中跳跃不休,当下也是陡然出剑,一把将这棍子给缠住。
铛!
一声响彻天地的震响,在我和胖妞的剑与棍之间出现,一股澎湃的力量顺着饮血寒光剑,朝着我的手臂袭来,而我则硬咬着牙,将这铁棍子给陡然压在了地上,然后回过头来,瞧见一脸迷惘的静格师太,厉声喊道:“愣着干什么?帮我把这些晕倒的人,都给送出去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救了一回,又或者是明白过来缘由,那静格师太对于我的吩咐,居然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她叫来了身边的二十多个弟子,分一小半的人去各处通知。
而另外的人,则组织起这些没头苍蝇一般的各门派子弟,扶着那些晕倒的长辈,纷纷朝着山门跑去。
地底在震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而就在我分心与静格师太交流的一瞬间,胖妞却是又鼓起了劲儿来,翻身抽棍。
一棍朝天。
胖妞咄咄逼人,我瞧见四处轰鸣倒塌的殿宇和空间,没有迂回拖延的心思,而是与它正面相撞,硬生生地撞到了一起来。
就个头而言,胖妞比我还高一个头颅,而它更是传说中的通背猿猴,一双手臂之上,有千钧之力。
这个叫做天赋异禀。
之前有人瞧过胖妞之后,告诉我,这小猴子日后成长起来,双臂贯通,那力量天下间,也没有几人能挡。
力量就是力量,从来没有折损。
我当时并不以为意,只觉得是骗人,却不曾想这苦果,居然是让我自己给尝了。
嗡、嗡、嗡……
每一次的撞击,我都感觉到双臂酸软,那饮血寒光剑仿佛要被这粗粝铁棍子给砸成两段一般。
然而我却坚持住了。
之所以如此,倒也并不是全凭意志,而是我大成的巫体,使得我全身的精、气、神都凝聚为一体,混元无漏,面对着这样的巨力,也不会感觉到太多的吃力。
古时候的大巫,移山跨海、追日射月,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在如云猛兽的洪荒时代,也执掌天下,便是凭着这强悍的身体。
那时候的巫体,也就是此时的魔体,可是与佛家金身一般的传承。
当然,光凭着一副好身体,那是并不行的。
还得有一股桀骜不驯、旺盛不已的心。
有那战斗的热血。
弥勒嘲笑我是做狗的性子,却不知道,我心底里流淌的,是沸腾不休的热血。
越与胖妞相交,身上的痛苦越多,我的战意就是越发浓烈。
杀!
长剑在一秒钟之内,不知道挥出多少次,两件凶兵相撞的声音,离得稍微近一些的人都受不了,许多人听了一会儿,直接捂着耳朵,鲜血就从口鼻处往外面流了出来。
我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家伙曾经是我儿时的同伴,就犹豫一下。
这般硬对硬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场内最后的一个人撤出。
战到此刻,身体里仿佛安着小马达一般的胖妞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疲劳,那动作下意识地迟缓了一下。
就在这迟缓的一瞬间,我的重剑,将它给压在了地上。
两兵僵持,而我则死死压住胖妞,与它面面相对,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到了此刻,我方才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喝道:“胖妞,睁开你的眼睛,看着我!”
胖妞奋力反击,然而力量却终究被我给死死压制,不得不拿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它的眼里,充满了桀骜不驯的魔性,以及让人浑身冰寒的死气。
四目相对。
瞧见这一双充满了魔性的眼睛,我心中突然一酸。
我们有多年没有这么对视过了。
再见的时候,两个从小相依为命度日的小伙伴儿,居然会生死相向,命运啊命运,你为何会这般折磨人?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我们生死相搏,难道这就是宿命么?
胖妞,胖妞,胖妞!
你醒过来啊!
我是二蛋,我是那年那月那日在麻栗山中,与你在林中穿行的野小子啊……
啊……
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大滴大滴的泪水滴落在了胖妞的脸上,将它脸上那些白色的涂料给洗刷,而它的口中,也发出了拼到了极限之时,野兽的呐喊之声!
它就算是拼死,也不记得了我么?
我的心中,疼得仿佛马上就要死去,而就在这时,它的胸口处,却是有一道金光朝着我当胸扑来。
那虫子!
我在一瞬间想起了当初黄山龙蟒之时,趴在男孩剑妖头顶上啃噬的金色恶虫,下意识地朝后一跃,避开这陡然一击。
那虫子一击不成,陡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它身子舒展,让我瞧见真身,那是一条宛如桑蚕一般的虫子,背上有薄薄的蝉翼,身子一节一节的,呈现出纯粹的金色,而每一节身子的两侧,都有宛如眼球一般的黑点。
这一次,再见到它,给我的感觉更加恐怖了,有一种吞噬一切的惊悸。
金色恶虫悬浮在半空,背上的薄翼超频闪动,一双眼睛泛出了让人忍不住颤抖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会将我给啃噬。
对,这是贪婪的光芒。
在它的眼中,我不过是一分可口的食物而已。
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深呼吸,长剑绕圈,仔细防备着,然而下一秒,那虫子居然消失不见了。
我的心中,则有强烈的警兆陡然而生。
不好!
我心中狂震,一记魔威发出,企图将这玩意给吓退,却不曾想头顶处一阵濡湿,脸的两侧,有十余根触角一把抓住,刺入皮肤之中,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就从我的脑袋扩散而来。
在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到了黄山之上的南海剑妖。
那时的他,也是这般绝望吧?
第三十一章 清醒的胖妞,离去的护法
我双手抱头,奋力地将这包裹在我头上的金色恶虫往外面拔去。
结果这玩意就像是长在我头上的器官一般,我这边一使劲,那种钻心的疼痛,立刻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久久萦绕,挥散不去。
痛!
我根本就拿它不下,因为每抓一下,就有一股将指尖插进眼睛里面的痛苦。
啊!
我疼得一脑门的冷汗,回头看向了胖妞,瞧见它一脸严肃地举起了手中的玄铁棍,一点一点地朝着天空举了起来。
它脸上的白色浆液,被我的泪水冲刷得一片模糊。
这使得它不再如先前那般凶恶。
我当时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是一软,想着或许这就是宿命,我死在胖妞的手上,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事。
这般想着。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抵抗,一心等死。
几秒钟之后,我突然感觉头顶上一轻,那金色恶虫突然腾空而起,宛如蜜蜂一般的嗡嗡声由近而远,而与此同时,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刚才之所以意志薄弱,恐怕都是那金色恶虫所作的鬼。
它不仅仅有着恐怖的速度和力量,而且还有能够让人心志软弱的精神攻击,让人沉浸在痛苦之中,无法自拔。
就连我这般坚定不移的人,都被它所迷惑,天下间还有几人,能是它对手?
这就是弥勒费尽心思养出来的虫子?
这就是他说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东西么。他为什么会一直培育这般凶戾的玩意?
我满心疑问,不过最大的疑问,则是这金色恶虫明明可以像吞噬南海剑妖一般,将我的脑子给吃掉,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呢?
我抬起头来,瞧见刚才准备一棒子砸下来的胖妞,此刻却出现在了远处坍塌的殿宇之中。
金色恶虫宛如闪电一般,与它汇合,而它则在烟尘的尽头,回头望了我一眼。
这一眼,让我终生铭记。
因为我能够从它的眼神之中。读懂了一种意思,那就是它终于记起了我来。
胖妞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凶猿,它恢复了记忆。
不知道为什么,这就是我当时的第一感觉。
然而恢复了记忆的胖妞,并没有与我相认,仅仅只是控制着金色恶虫,让它不再伤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烟尘之中,毫不犹豫。
我不知道它为何会突然清醒过来。也不知道它为何会理我而去。
站在原地,我摸着脸上粘稠的浆液,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弥勒临走之前,所说的话语。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
众叛亲离!
原来本是我魔将护法的胖妞,最终与我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这并不是它丧失了记忆,而是因为它选择了更有尊严的活着。
我突然又想起了杨劫。
他当初出身的时候,也是与我一般异象纷呈,那是魔头降世,最终被我和依韵公子给合力退却,此刻回想起来。莫不是与胖妞一般的身份转世而来?
杨劫不止一次地说过,要做我的护法。
然而他最终选择了独自一人离开,通过茅山秘境,前往我所未知的世界去修行。
陈慎也是。
……
记忆在那一瞬间,就仿佛陡然爆发出来一般,无数的线索纷呈而至,出现在我的面前,然而我的脑海里却一直回荡着弥勒的话语——做狗……
我是狗么?
陶晋鸿是我的师父,我一身技艺都是源于他的教诲;李道子是我的恩人,我能活到今天,全部都是他的努力;王红旗是我的领导,此时此刻的我之所以位高权重,都是他的器重……
还有茅山、家人、亲人和所有我在意的情谊……
这些,都是束缚我作为狗的枷锁么?
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晃动,双腿站立的地方望着两侧拉伸,一条裂缝迅速出现,并且越来越大。
天崩地裂!
我从混乱的思绪之中醒了过来,轻松一跃,便摆脱了陷入地缝之中的危险,站在那裂开的地缝边缘,我下意识地往下望去,却见几十米深的地方,竟然有翻滚的岩浆在鼓动,热力击发,疯狂不已。
人若是掉下去,绝对不会存活,而会变成一坨涮羊肉。
是人是狗,这个已经不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东西,当务之急,是我得赶紧出去,要不然什么玩意儿,都是假的了。
我回过头来,瞧见这海天佛国漫长的围墙都已经垮掉,远处的水寨已经塌成一片,与之相连的海崖崩塌,而我们来时的那花舟码头,则挤满了人,那些飘逸非凡的花舟变得匆匆,搭载着人,匆匆离开这桃源之地。
洞天福地是珍贵的,然而所有的一切,与性命相比,却都显得那般的苍白。
弥勒这家伙,为什么要这般做呢?
毁掉慈航别院,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实在是有些猜不透那家伙的心思,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离开这里,要不然小命不保,这般想着,死里逃生的我一个鲤鱼跃身,然后沿着废墟,朝外面跑去。
刚走几步,我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来。
余光处,我瞧见了一个家伙。
那家伙也瞧见了我,两人四目相对,而对方的眼中,在一瞬间露出了极度的惊慌来。
再一次瞧见落千尘,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洛飞雨之所以死保落千尘,并非因为这畜生是她的小叔那般简单,而是因为落千尘他不仅仅是一个医生,而且还是一个顶级的制毒高手。
他制作的毒药,无色无味,有着强烈的欺骗性。
他出现在这里,或许并非是慈航别院的主动找寻,更有可能是弥勒的计划之一。
他刚才匆匆前往这儿,恐怕就是要迷倒这里的那些重要人物吧?
想到这里,我没有半点儿犹豫,拔腿就朝着他奔去。
落千尘瞧见我居然放弃了逃生,而朝着他的方向扑来,顿时就大惊失色,脚尖一蹬,人就朝着那不断坍塌的庙宇退了回去。
他想通过这崩坏的世界,让我知难而退。
毕竟,这世界上,有勇气与人同归于尽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他这般做,是在赌我并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千金之躯,不坐垂堂。
然而他终究还是赌错了。
正如我以前对话事人所说的一般,我要杀的人,就算是逃到了天涯海角,就算是有诸神护翼,他也得死。
不死不休!
落千尘是知道我的实力的,先前他与落千尘拉开我那么长的距离,结果在短时间内就被追赶上了,这一回,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我想要抓到他,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明白这一点,他便打定了主意,哪里危险,他便往哪里钻。
很快,他就扑进了废墟的烟尘之中去。
落千尘用针,之所以如此,除了跟他的职业有关系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走的路子,是轻灵飘逸的那种。
这家伙的轻身法门,比我所见过的大部分人都要厉害。
当初我觉得鬼鬼就算是十分不错了,然而跟落千尘比起来,终究还是欠了那么几分诡异和邪魅。
落千尘在不断坍塌倒地的佛国之中穿梭,而我则在他后面紧紧跟随者。
舍生忘死,如影随形。
两个人,就像两道闪电,这样的奔跑之中,无数的危险降临,哪怕是晚上一秒,就极有可能被砖石给压倒在了下方,活不下来。
然而我们终究还是没有死去。
耐力,在落千尘的身上,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而我却跟得越发地近了。
最终,在一座巨大的观音像前,他停住了脚步。
一脸悲愤的他转过身来,对我愤然喊道:“为什么,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竟然会这般穷追不舍?”
我伸出手来,连气都不喘,平静地说道:“把解药交出来。”
落千尘的手往胸口一摸,随后朝着我掷了过来:“解药给你,接着,赶紧给我滚蛋!”
他口中这般说着,然而朝着我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蓬墨绿色的毒砂。
这些毒砂之上,充斥着浓郁的腥气,不用检验,就能够感受到上面那剧烈的毒性。
事出突然,我甚至都没有闪避的动作。
然而就在落千尘满心的期待之中,这些墨绿色毒砂在临近我的一瞬间,自动朝着两边分散开去。
劲气外放。
落千尘的脸上满是恐惧,而我则在下一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平静地说道:“这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我再问一句,解药在哪?”
被掐住脖子的落千尘,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
这杀气既来自于我的眼神,也来源于我手掌上面的劲道,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颓然说道:“在我左边的兜里,那包粉末,用一比五十的比例兑水,可解毒——不过是些蒙汗药加化功散,弄不死人的。”
我一把将他给按在地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没骗我?”
落千尘被我掐得脸色青紫,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我哪里敢……”
确定了解药,我收好之后,浑然不顾周遭的一片混乱,而是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们可以算一算老账了……”
第三十二章 心魔,心魔
落千尘一下子就变得惊慌起来,哆嗦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解药也给你了,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瞧见他这么一副怂样,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落千尘,你好歹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变态神医,说得出名号来的豪杰之辈,做事情能不能有点儿担当?”
落千尘被我死死按着,喘着粗气说道:“嘿嘿,那些不相干的玩意,都是说出来唬人的,在您这样的顶尖高手面前,我哪有什么架子好摆?”
我被这家伙的无耻模样给噎得半天都没办法说话,随着周遭的崩塌,我眯着眼睛,最后问道:“你真不知道我找你干嘛?”
落千尘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看着他装疯卖傻,冷冷说道:“难道慈航别院就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会把你给关起来?”
落千尘这时倒是知道回答:“就说你要找我麻烦,让我避起来,别跟你碰面。”
事到如今,对方还在这里装作无辜,我实在是再也憋不住了,指着他的脑门,愤然说道:“一个星期前,你在舟山是否有用金针杀过一位女子?”
落千尘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然而我却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而是举起那饮血寒光剑来,缓缓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饮血寒光剑一入体内,立刻通过那周身孔隙,不断地吸着鲜血,落千尘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惨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做过这件事情!”
什么?
我的手微微一抖,落千尘顿时就痛得厉声大叫起来。
在惨叫几声之后,落千尘冷静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我说道:“我没有,这段时间以来,我为了打进慈航别院,一直都在跟这帮老尼姑在周旋,哪里有时间去舟山杀人?再说了,我落千尘行走江湖,救人,但从来没有杀过人,这事儿,你可以找任何人来对质!”
我从怀里掏出取自李何欣头颅之中的金针,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根金针。是从我属下的头颅之中取来的,你又怎么解释?”
落千尘艰难地抬起了左手来,费力地摸向了胸口,掏出一个小皮囊来。
艰难地打开,他指着那皮囊之中的无数金针,抽着冷气地说道:“你自己看,我这里有一百零八根金针,可曾有少?”
我眯着眼睛,快速数了一下。
一百零八根。
几乎不用如何细数,我的脑海里便自动报出了一个数字来,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啊!”
就在我扫那么一眼的时候,落千尘突然一声喊叫,我瞧见饮血寒光剑却是自己灌注了气劲,开始疯狂地吸血,将落千尘的生命力给一点儿、一点儿的抽取。
似乎感受到了生命快走到了尽头,落千尘变得无比惊慌,冲着我喊道:“你,怎么可以随意杀害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我曾经很自豪地跟别人说过,陈志程剑下,从来不杀无辜之人,然而此刻,我就要破例了么?
想到这里,我的浑身就是一震。
与我身体同时的,还是我们面前那尊巨大的观世音菩萨像,这高达四五丈的石像终于受到巨震的影响,从中间浮现出了一丝裂痕来,然后在瞬间扩大,整个石像就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我的脑海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坚持的某些东西,在这一刻破碎了,心魔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吞噬我的意志。
而这时那落千尘却在绝望地呼喊着:“根本不是我杀的人,你这家伙是个嗜血的恶魔,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会得到报应……”
他似乎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临死之前,却是污言秽语,各种恶毒的诅咒朝着我骂出来。
瞧见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我强忍着心中的躁动,平静地说道:“就算不是你杀的人,但是冲着你往日对那些女娃子做得龌龊事情,你也死不足惜。”
落千尘猛然撑起双臂,愤怒地吼道:“猥亵幼女,也算是死罪?”
我平静地拔出饮血寒光剑,脚尖轻点,身子朝着后面飞纵而走,嘴里则淡淡地说道:“在我这里,算!”
轰!
那尊巨大的观世音菩萨像,在这一刻陡然倒塌下来,将还有一口气息、愤愤不平的落千尘,给直接砸成肉糜。
冥冥之中,或有天注定。
望着那碎成一地石渣的佛像,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从落千尘的表现来看,他似乎真的不是杀害李何欣的那凶手,不过那凶手却将种种证据都指向了他,显然是有意在误导我。
或许对方想要做的,真的就是想要借一个由头,让我杀掉落千尘。
至于李何欣,她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她其实可以不用死。
到底是谁在这背后谋算这一切呢,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来,然而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心头沉重,随着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烟尘飞扬,而我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动荡不休。
然而这一切,在我看来,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有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幸灾乐祸地喊道:“你在滥杀无辜!你知道么,你在滥杀无辜,这样的你,和那些虚伪的家伙,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过也只是一个妄杀之徒而已,这才是你的本性,跟我又有什么不同?”
我,真的是个好杀之人么?我真的是个残暴的家伙么?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好坚持的?
跪倒在地,我感觉耳边不断传来嗡嗡的声音,有嘲笑,有尖厉的哭喊,也有沸沸扬扬的议论,无数的杂声像海浪一般袭来,仿佛要将我给淹没了去。
然而此刻的我,却没有一点儿力气,根本就没有心思抵挡。
这样的我,不如死去……
死去?
就在我心头浮现出死志之时,突然间,整个空间竟然传来一阵玻璃碎裂一般的声音,紧接着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世界都崩溃了一般。
我心中狂震,想起了弥勒临走之时曾说起的话语来。
这洞天福地,不过就是一个美丽的气泡而已。
想要戳破,很容易的!
哐啷……
一瞬间,世界崩塌,我感觉整个人仿佛坠落深渊,不但是身体,就连灵魂都在朝着下方飞速坠落,世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条线。
噗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仅仅只是几秒钟,当周身都被液体给包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却是停止了下坠的冲势。一股浮力把我往着上面托举,我下意识地张开嘴巴,咸咸的海水顿时就灌入。
我掉到了海里面?
一头雾水的我被那冰凉的海水给激了一下,快要炸开的脑子也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来,张开双手,奋力朝着上面浮去。
花了差不多一分钟,我方才浮出了水面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枯竭的肺部再也不用承受那二手气,忍不住地一阵扩张,舒适无比。
吸着这咸腥的海风,海浪从远方拍打而来,我在海面上起起伏伏,四周一片静寂。
海面无光,四下黑沉沉的,仿佛回到了子宫之中一般,无比的安详。
倘若不是头顶上的星光,我都以为自己是到了极乐世界,迎接死亡。
我将饮血寒光剑收入八宝囊中,然后没有再多任何动作,伸开双手,在那动荡不休的海面上浮浮沉沉。
海浪不时拍打我的脸,将我给淹没,接着又把我给抛了出来。
我将脑子放空,宛如死亡。
沉寂了不知道有多久,我差不多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想了清楚,也大致把握到了一些脉络。
事实上我并不蠢,只是无心不敌有心而已。
唯一的疑惑,是弥勒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图谋?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有一股强烈的杀意。
这杀意已经与胖妞、跟那些被弥勒杀害的兄弟,以及此刻的李何欣再无关系,仅仅只是我想要杀了他。
不杀弥勒,我寝食难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平静地海面上突然多了一点儿别的动静来。
一开始我还并不理会,结果没过一会儿,在我的左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快艇,身后画出了一条完美的白线,朝着我的这边飞速冲来。
是敌,是友?
海面上一望无际,在点点星光之下,很容易瞧见浮在海面上的我,然而那快艇却并没有任何停歇,朝着我这里飞纵而来,在离我十几米的距离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突、突、突……
这是自动步枪的声音,而在它响起的同时,我已然吐出一口气,将自己给沉入海底。
我睁着眼睛,能够瞧见那子弹穿入水中,朝着后方射去。
每一根弹道,我都能够瞧得仔细。
不问敌我,不问缘由,开枪就杀,这样的家伙,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闭上了眼睛,平静地想到。
而此时,海面上的快艇还在飞速而行,掠过那黑沉沉的海水,上面的人正在四处观察,准备将每一个可疑的人,给予射杀……
第三十三章 水中浪战
快艇在海面上飞速奔驰,上面的成员目光在黑压压的海面上巡视着,却不知道这快艇陡然沉了几分。
那快艇是海警配备的巡逻快艇,四人座,上面的人。居然穿着海警的服装。
这是怎么回事?
海警居然会毫不顾忌地开枪杀人,而且还是根本不用甄别的滥杀。
这样的行为,怎么可能出现?
登船的我一直隐匿者气息,一落其上,便出手,将开船的那人身后拍了一掌。
劲气一吐,那人浑身一震,直接昏倒了去。
那驾驶员一昏迷,这快艇就失去了方向,朝着左侧陡然一转,强大的离心力将那人给甩得飞起,倘若不是有安全带捆缚,他就直接掉到了海里去。
他这里有安全带。但是探身射击的另外三人,却一时稳不住,立刻有两人给直接甩到了海里。
另外还有一人回过了神来,手往腰间抹去,掏出了手枪来。
近距离交战,还是手枪最有战斗力。
然而那人的手刚刚抬起,却发现这手枪在一瞬间,被大卸八块,一堆零件稀里哗啦地全部掉落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终于知道了原因。
人自然是海警部队的人,但是双目发直,脸色青紫,却是中邪了。
也只有中了邪,方才会这般暴戾。
我一把抓住这人的胸口,左右一摸。抓下一根红线缠绕的黑色玉佩来,那玉佩之上,雕刻的是恶神灵像。那一对眼珠子是用尸油点过的,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
我一把拽了下来,手掌一用劲,那墨玉给我捏得粉碎。
碎末之中,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气在我手掌之中萦绕,似乎有些不情愿,然而我掌中的雷劲一发,立刻烟消云散,湮灭不见。
再之后,我瞧见那快艇之上,居然还有一邪物。
伸手一抓,那毛茸茸如水母一般的邪物便出现在了我的手上,它试图反抗。诸般鞭毛游动,朝着我的手腕上缠绕而来。
我依旧雷劲逼发,将其直接给弄得湮灭。
我甚至都没有留活口和探询的想法。
这玩意化作飞灰,我伸手将那快艇给停住,在驾驶员的脑门之上一拍,口中轻喝道:“咄!”
那人醒来,左右一看,吓得半死,大声喊叫一番,仿佛丢了魂。
不过还没有等我再往他的额头上拍,那船上的两人却也回过了神来,质问起了我的身份,紧接着被我掏出来的证件给吓住了,慌忙朝我敬礼问好。
面对着这两个回过神志的警员,我实在没办法对他们太多的责怪,尽管他们刚刚对我开了一梭子枪,让我差点儿死掉。
罪魁祸首不是他们,而是那个让他们中邪的家伙。
这人是谁,我不知道。
我也并不期待从他们的口中问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传来了呼救声,我瞥了一眼,瞧见是刚才那两个被摔下去的海警,此刻的他们在海面上奋力游动着,手中的枪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去。
我刚才弄死的邪物是掌控整个快艇的因素,这玩意被毁,相当于收发天线没了。
那两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在得到了我的首肯之后,快艇的驾驶员和另外一个人便赶忙过去,将这两个浸泡在海里的家伙给捞了起来,我将他们身上的媒介给全部毁去。
等这伙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之时,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毫不犹豫地接掌了指挥权,命令快艇朝着附近的海域巡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想要发现同样的快艇,阻止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恶性。
因为他们告诉我,同样的快艇,他们大队还有四艘。
马达再一次地启动,我盘腿坐在了快艇那长长的船头,迎着凛冽的海风,让它拂动着我简短有力的头发。
没多久,我湿漉漉的衣服就被吹干了。
而就在此时,前方的海面上,也有一束明亮的探照光传了过来。
两艘快艇正在快速接近,我一动不动,宛如石像。
气氛是如此的诡异。
在两艘快艇交错而过的一瞬间,我腾空而起,而那快艇上的人方才反应过来,两者并不相同。
不过他们发现得还是太晚了。
同样的手段,同样的黑色玉佩和水母邪物,被我给在瞬间消灭了去。
不多时,我已经收拢了两艘中邪的快艇,然而在不远处的一片水域,我瞧见了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
这些尸体里,有一部分是慈航别院的尼姑,还有一部分人的身份不明,不过想来,不是那慈航别院水寨之中的人,就是被邀请前来无遮大会做客的江湖同道。
这些人,有的是被子弹射杀的,有的则是死于各种原因。
我甚至瞧见了许多肉糜,在海面上漂浮。
这些新鲜的血肉引来了附近的许多鱼群,我甚至还瞧见了鲨鱼那独特的剑鳍在远处滑动。
瞧见这副画面,我不由得心头感慨。
慈航别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正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闷声发大财不知道,偏偏想要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弄出这么多的花活儿来,画蛇添足不说,而且还将自己的老巢都给葬送。
现在这般模样,最痛苦的,恐怕就是慈航别院吧?
我心系茅山诸人和一些江湖朋友的安危,却也没有在这一片海域作久留,顺着风向而动,没走多久,我就瞧见了远处有一艘快艇的残骸。
残骸在海面上半浮半沉,燃油泄露,火光将周遭燃烧,我们赶到跟前的时候,却瞧见里面无一人幸存。
在那几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上,我瞧见有人的头颅,给直接捏烂的痕迹。
这说明那些中邪的人遇到了对手,而且这对手并没有我这般的好脾气,出手即伤人,直接将他们弄得艇毁人亡。
不过瞧见这些,我感觉离漩涡的中心更加接近了。
快艇继续朝着我感应的方向前行,没多久,我瞧见了一艘燃火的游轮,仔细一看,却发现这游轮居然就是先前我与一字剑会面的那艘。
与先前的灯火辉煌不一样,这艘游轮冒着熊熊大火。
我让两艘快艇快速接近,在相隔了一百多米的距离时停下,然后我跃入水中,朝着那游轮爬去。
我速度飞快,很快就翻身上了游轮,瞧见这儿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死人,火焰将整个船舱都给燃烧起来,里面冒出滚滚的浓烟,让人感觉那里面仿佛是一处地狱。
看到这一副场面,我不由得怀念起了它先前的美好。
就在我往里面打量的时候,角落处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呻吟,我眉头一皱,循声而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满头是血的家伙。
仔细打量,这人我也是见过的,当初在明月阁中,他曾经跟着黄晨曲君一起,在三楼畅饮。
前些日子恣意飞扬,而此刻却是穷途末日。
这就是江湖。
我扶着此人来到上风口,在他后背输送了一股劲气,那人幽幽醒来,望着我,下意识地要挣扎,被我一把按住,低声说道:“别动,我是黄晨曲君的朋友,来帮你们的。”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我这句话用上了魅心术。
最简单的心里暗示,让那人放下了敌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吃力地说道:“我要死了么?”
我扶着他,安抚道:“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人心中一喜,神情顿时就舒展了许多,开口说道:“软玉麒麟蛟现身了,游轮上的高手都乘坐小艇离开了,纷纷追去,我们奉命在这里留守,没想到来了一群光头和尚,自称十八罗汉,将我们给打得落花流水,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
我想起了黄山龙蟒之时,跟在弥勒身边的那些家伙,心中计较,却又问道:“那些人往哪里去了?”
他指着南边的方向,吃力地说道:“在洛峰岛,去了洛峰岛!”
说完这话,他的喉咙之中却是冒出了一口血沫来,咳嗽不停,将整个口鼻都给呛得一阵堵塞,我将放在他背部的手掌拿开,这人失去了劲力支持,脑袋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我伸手在他的鼻间一摸,却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唉……
这人是我发现的唯一活口,那帮劲气古怪的和尚下手毫不留情,整个游轮到处都是燃烧着熊熊大火,用不了多久,就会沉没,所以我也没有久留,而是朝着南边出发。
直到此刻,我也算是明白了,这一场争斗,并没有随着海天佛国的毁去而停止。
那不过只是前奏而已。
两艘快艇,一左一右地高速行进,很快就跨越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前方隐隐约约,能够瞧见那岛屿的轮廓。
洛峰岛并不算大,但是奇特,中间还有一处高耸的山峰。
快艇开始朝着洛峰岛行进,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前方的一艘快艇突然发生了侧翻。
紧接着我瞧见一个穿着紧身水靠的光头尼姑从水面浮出,手掌一拍,将其中的一个海警头颅给直接拍碎。
血液飞散,脑浆四溅。
狠!
第三十四章 群雄逐鹿
这陡然的变故一出现,我们这一艘快艇的驾驶员赶忙转弯,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原点的时候,却瞧见那光头尼姑手起掌落。却是将整整一个快艇的成员给全部击杀。
好凶戾的手段!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瞧见这个出手杀人的光头尼姑,却是先前把我们堵在水牢门口的静萍师太。
老尼姑出手狠辣得很,这跟她在水牢之中的风格一脉相承,而当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她一眼瞧见了我,却不知道为何就认出了我来,愤然骂道:“好你个黑手双城,竟然用这般卑鄙的手段,坏我别院,杀我子弟,老尼跟你拼了。”
她脚尖一点,身形似电。倏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看着并不算大的手掌朝着我的脸上拍来。
静萍师太的手掌不大,但是看上去却十分结实,五指之上,除了中指之外,其余的指甲皆锋利如刀,借助着这般恐怖的冲势,却是有奋力一战的资本。
不过相比那静格师太来说,年迈体衰模样的静萍师太。终究还差了几分。
平坐在快艇修长前身的我直直地站起身来,向前跃了几步,与这如离弦之箭射来的老尼姑拼了一掌。
对方这一掌,有许多门道。
一涨一缩,力量走的是阴柔诡异的路子,让人觉得倏然心惊。
而我则是最正统的掌心雷。
茅山掌心雷,与鬼物、邪物交手。最是克制,倘若同出于堂皇之道,却反而没有那般的特殊。不过任何力量,只要达到极致,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狭路相逢勇者胜!
气势汹汹的静萍师太与我猛然拼击,我这边谨守神台,而静萍师太则被巨大的力量给直接轰击落水,全身一滞,接着被我朝着水中一抄,将她整个人给直接拽上了快艇前方的船体来,劲气一封,将她的挣扎给抵住。
那静萍师太是慈航别院的长老高手,自有一身的本事,倘若是平日拼斗,我或许并不会这般轻松。
之所以如此。倒是因为她在水中待着太久,气血亏损,又心情急躁,导致一交手,就失手被擒住。
我这边快艇上的海警是有亲眼瞧见这老尼姑出手杀人的残忍手段,一见到她被我生擒,顿时就闹将起来,说要为战友报仇,将这老尼姑给枪杀了去。
而被擒住的老尼姑也是破口大骂,骂我居心叵测,屠杀无辜。
我没有理会静萍师太,而是瞪了一眼快艇上的几个海警。
他们被我看得不敢多言。
事实上我的心情也是格外的烦躁,刚才事出突然,我又没想到这老尼姑出手如此狠辣,被快艇带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死透了。
他们本来不一定会死,这是我的罪过。
然而我从静萍师太的话语中,能够听出她话语里的端倪。
之所以出手如此不客气,却是因为她慈航别院的同门,被同样模样的海警,用现代武器肆意厮杀,连一点儿辩驳的机会都不给。
这事儿,当如何处置?
我没有说话,任那老尼姑不停地破口大骂,待到她骂得一阵气短,喘气的时候,我方才冷冷地说道:“你海天佛国,平日里烧香拜佛,除魔卫道,难道就看不出来,这些快艇上的人,都是被人控制,中邪了的么?”
我这话就像一根针,直接将静萍师太宛如气球一般的理由给戳破了。
滥杀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
到了这样的境界,近距离交手的时候,绝对是能够瞧见这些人员,都是被人控制,身不由己的。
他们都不过是把枪,是工具,拿这些人撒气,有什么用?
瞧见静萍师太一时语塞,我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既然看出来了,还要滥杀,谁给你的权力?”
静萍师太被我给控制住,挣扎不得,不过老尼姑的嘴却挺硬,指着那边的快艇说道:“那几人我认识,刚才就在那边的海域,将我几个十几岁的徒弟给射杀了,我管它是不是被人控制,就要报仇,以命偿命。”
老尼姑的脾气死硬得让人恨不得一剑结果了她,然而我去还是得强忍着怒火,冷然说道:“杀几个普通人,算什么本事,那些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家伙,真正的仇人,你可敢去杀?”
静萍师太冷笑道:“不就是你么?”
我嘴角上翘,傲然说道:“你觉得,区区一个慈航别院,值得我动手么?”
这话儿说得极为藐视,静萍师太有心反驳,然而想起刚才被我一把擒住的丢人经历,顿时就没有了立场,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说是谁?”
我盯着这老尼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邪灵教!”
“邪灵教?”
静萍师太大为惊讶,震撼莫名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许多东西,于是冷冷地笑道:“这世间,与虎谋皮的人很多,不过那得有真本事才行,要不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老虎翻身,一口吃掉。”
说罢,我放开了静萍师太,也解除了她身上的限制。
瞧见我这般轻易地就将她给放过了,不但快艇的海警诧异,就连静萍师太也惊讶不已,问道:“你就这么放过我了?”
我让快艇的驾驶员继续向前,然后平静地说道:“想得美,你无端杀害海警,手段残忍,而且还是在他们不再中邪的情况下,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静萍师太举起手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指着前方说道:“凶手极有可能就在前方的洛峰岛,你若是想要给你慈航别院报仇,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至于这档事情,事后只有相关部门找你,我想你应该不会是那种舍弃同门,独自逃离的卑鄙小人……”
我说得平静,然而这在慈航别院位高权重的静萍师太却陷入了沉默之中。
余光处,我能够感觉到她的眼中,多出了一些决断。
我不再多言,静静地望着前方越来越接近的海岛,事实上,这是我所能够想到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静萍师太,为那几个死去的海警报仇,但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唯有把这静萍师太招安,将身负大仇的慈航别院招安,我方才能够让心有大谋算、智珠在握的弥勒,吃这么一回瘪。
如我所料,能够修行成这般境界的静萍师太,自然不是蠢人。
她虽然身逢大变,但是却并非失去了理智,知道作为在朝中与江湖都有着崇高名望的我,是绝对不会当着那么多江湖同道的面,肆意屠戮她慈航别院的。
上面忍了她慈航别院半个世纪,继续容忍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像我们这样体面的人,要脸。
真正肆无忌惮的,做出这般决绝之事的人,想来想去,估计也就只有邪灵教一方了。
作为同样身受“打压”的江湖门派,慈航别院在此之前,跟邪灵教定然是有过联络的,或许还曾惺惺相惜,但是此刻回想起来,方才越发觉得可怕。
快艇迅速,很快就接近了洛峰岛。
岛屿并不算大,也不算小。
我站在船体前身,感受到那岛屿之中,有许多隐藏着的动静,似乎还有无数厮杀。
而越过岛屿,我能够瞧见那蒙蒙的山体边缘,有光线传来。
这也就是说,在海岛的另一边,有许多船。
快要靠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旁边陷入了沉默的静萍师太,冷冷地说道:“你是准备在这里上岸,还是跟着我们到另外一边去?”
静萍师太张了张嘴,正好那岛上的林子里传来了一声女性的尖叫,她便毫不犹豫地跃进了水中,朝着岛上游去。
临走之前,她朝着我拱了拱手。
看得出来,老尼姑现在倒是什么都明白了,知道何方为敌,何方为友。
我没有理会潜入水中的静萍师太,而是打了一个手势,吩咐快艇绕开海岛,朝着另外一边开去。
没一会儿,我们便绕过了海岛的这一头,有光亮出现。
隔得较远,但是我能够瞧见有四艘大小不一的轮船出现在这一边,旁边还有不断穿梭的小型快艇,显得异常热闹。
能够集齐这么多船在这儿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被誉为堪比黄山龙蟒的软玉麒麟蛟。
我不知道这玩意哪里能够比得上近乎真龙的黄山龙蟒,不过却能够感受到其中的魅力,偌大的慈航别院,延续了千年传承的宗门,在这一刻,因为这玩意,居然就差一点儿飞灰湮灭了。
快艇朝着场中快速靠近,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朝着这边射来一箭,钉在了快艇的船头。
这箭离我只有两米远,箭头刺入船体,而尾端则在不停的晃动。
嗡嗡嗡,劲道颇大。
这是在警告,让外人不要闯入其中,否者那一箭就不是射在船头,而是射在船上这些人的脑袋里。
从这一箭的力道和准头来看,对方有着这样的自信。
群雄逐鹿啊!
快艇的驾驶员下意识地停下来,而我的脸上,则缓缓地露出了笑容。
很有趣呢……
第三十五章 洛峰岛前群雄会
长箭犀利,钉在了我脚尖的不远处。
这般的力道和准头,吓得那驾驶员一阵错愕,不敢胡乱动弹,而是朝着我看了过来。
对方出手。并非是为了杀戮,而是在于吓住不相干的人,免得丢了性命,说起来手段倒也光明。
我眯着眼睛瞧过去,之前那海面上黑影重重,四艘轮船有三艘挨在一块儿,其中有一艘已经开始冒出了黑烟,还有一艘比较小的,游离在外,不过却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扑将上来。
战况激烈,不断有刀兵之声传来。
还有枪声,不过江湖人似乎对于现代热兵器最为反感,只要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枪。立刻就会受到重点关注,不多时那枪声便寥寥,直至消失。
在这样的混战之中,除了枪,最有威胁的就是长箭弓弩。
我并没有瞧见那个出箭警告的人。
深吸了两口气,让沸腾的热血稍微地平息一些,我这才对快艇上的几个海警说道:“你们几个,现在离开这里,尽快靠岸。找到电话,打这个号码,将这里的事情通知对方——清楚了么?”
慈航别院的洞天福地崩塌,此刻空间一片震荡,根本就没有通讯信号,若是想要让有关部门参与进来,就必须有人通风报信。
这些海警留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还不如离开。
得到我的吩咐,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纷纷向我告别,而我则朝着旁边一跃,跳到了一处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上去,那快艇灵活地转了一个弯儿,快速离去。
他们虽然是奉命离开,但实际上跟临阵逃脱也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不过我并没有太多的感慨,这些人都不过是普通的海警,稽查些走私啊、搜救之类的事情,倒也还算凑合,真正让他们跟这些神出鬼没的修行者来交手,就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
海水波涛汹涌,将我朝着海岛的方向推动而去,刚才示警的那个箭手瞧见快艇离开。心中多少有些得意,没曾想居然还留了一个人下来。
这是在挑衅么?
飕!
利箭倏然而出,隔空刺来,此刻却是朝着我的右腿处飞了过来。
并非要害,但是倘若中了此箭,那就只有打道回府了。
预感到了这利箭的方向,我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箭手,突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不嗜杀,这品质难能可贵,特别是像这样追求一击必杀的箭手。
这利箭来势汹汹,然而我却显得很随意,手掌往前轻轻一伸,仿佛拈花惹草一般的抓去,当我将手掌举起来的时候,一根箭头呈现出螺旋形状的长箭,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空手夺箭。
我显得无比的轻松,将这利箭抓在手上,朝着前方的空处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仿佛知道了我的手段,那箭手再也没有朝我射出一箭。
在远处,似乎又出现了几只小艇,那人却是将注意力给转移了,不再啃我这个硬骨头。
我身子前倾,脚下的木板就随着海浪,朝着战场的中心漂了过去。
越靠近前方,杀声越发震天。
就在我即将靠近一艘轮船的时候,脚下的木板突然一阵晃动,一双手将这木板给抓住,接着黑暗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大吼:“站在板子上面装个毛线,给我下来吧!”
那人猛然一翻,想要将那木板给掀翻,将我给拉入水中。
然而他这一使劲儿,却发现那看着简单的破木板子,居然如同生根,一动不动。
木板浮在水面上,怎么可能生根?
水下那人一愣,冒出了湿漉漉的脑袋来,朝着我望了一眼,高声问道:“什么来头?”
对于这些江湖之中的小虾米,我并无任何争斗之心,稳稳地站在那木板之上,淡然说道:“茅山,陈志程!”
那人一听,抹了一把湿乎乎的脸,再看了我一眼,顿时就是一声惨叫:“我的妈呀,陈老魔来了,酒鬼、老三,陈老魔来了,快跑路啊……”
他慌里慌张地喊叫着,一个猛子,又直接扎进了水底深处去。
我被这人弄得哭笑不得,左右一看,几个刚刚浮出水面,准备朝着我涌过来的水鬼顿时就是一阵惊慌,纷纷朝着水中逃去,却是不敢朝着我这边靠近而来。
无人阻拦,我很快就冲到了战场中心,脚尖轻点,身子便直接跃上了轮船的甲板之上。
我刚一落地,立刻有几根丈二长矛朝着我刺了过来。
对方来得很坚决,就是要将我给逼走去,而我则不退反进,直接撞入人群之中,凭着结实的身体,硬生生地撞出了一片空间来。
前方打得火热,而这边一有动静,立刻有人厉声吼道:“哪儿来的邪教妖徒,给我赶走!”
立刻涌出好几人过来,跟着这些长矛手一起,朝着我围来,我听出了对方那浓郁的西川口音,为了节省气力,高声喊道:“别胡来,我是一字剑的朋友……”
一字剑?
喊话的那人闻言,朝着我瞧了一眼,然后冲着前方大声吼道:“黄剑君,这里有人说是你朋友,过来认一下!”
在远处传来黄晨曲君粗豪的话语:“妈了个巴子的,老子忙得很,让他报姓名。”
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瞪着我,一双牛眼睛凸出来,点了点下巴。
我无语,摸着鼻子说道:“茅山,陈志程。”
络腮胡壮汉回过头去,冲着前方大声吼道:“这家伙说他是茅山陈志程,茅山……我艹,黑手双城?”
那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而刚才似乎很忙的黄晨曲君听到我的名字,顿时就扬声大笑道:“哈哈哈,来了,来了,我陈兄弟来了,你们先自个儿玩吧!”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陡然浮空而现,却真是那丑汉子踏剑而来,蹬蹬蹬踩在甲板上,冲着我挥手道:“还以为你出了事儿呢,没想到竟然这么赶巧?”
我走上前来,还未开口,旁边的那个络腮胡子就赶忙凑过来跟我握手,恭敬地说道:“先生好,小弟蒙棒子,川北连云寨的水蟒子。”
这络腮胡一大把年纪,在我面前却充着小辈,点头哈腰。
我并不意外,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问黄晨曲君道:“现在什么情况?”
黄晨曲君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软玉麒麟蛟已经被慈航别院给引来了,并且用八极九宫绳套住,不过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巢被邪灵教给打破,后院失了火,这边又被围住,正在对峙呢。”
我问道:“都有些什么人?”
黄晨曲君笑着说道:“我们这帮杂牌军算是一方,慈航别院和帮手算是一方,邪灵教找来的帮手算是一方,另外还有几个藏在水里不露面的高手,又算是一方……”
我耸了耸肩膀道:“四国军旗啊,看着挺热闹的!”
黄晨曲君冷笑道:“刚才挺热闹的,慈航别院的老尼们听到老巢被端的消息,发了狂,大杀四方,不过后来死了好几个长老,方才罢休;现在都在僵持着了,谁也不肯退。”
我摸着下巴说道:“你什么态度?”
黄晨曲君嘿然笑道:“我原本对那软玉麒麟蛟还是挺有兴趣的,不过瞧那慈航别院弄出来的架势,就不想争了——人家现在可是哀兵,而且还是一帮妇人,胜之不武,而且还被同道嘲笑欺负女人;而若是败了,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这般说着,旁边的那蒙棒子顿时就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道:“黄、黄剑君,你可不能撤啊!你若撤了,我们怎么办?”
黄晨曲君耸着肩膀说道:“我自然不会走,但也不会插手了。当然,看热闹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我?”
他一副将自己置身事外的模样,让周遭的众人都是一阵变色。
要晓得,这些人费尽心力、不知道损失了多少人手,可不就是为了能够见到那软玉麒麟蛟么,而此刻高手频出,他们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天下十大中的一字剑了。
黄晨曲君一走,他们可就真的是陪太子读书,白费劲儿了。
这帮人有苦难说,而黄晨曲君也懒得理会这帮看似强大、实则只是些草台班子的家伙,带着我走到船舷这边来,朝着下方指去,却见到三艘轮船的中间,有一处礁岩。
先前极为狂傲的慈航别院斋主静念师太,屹然而立。
在她的旁边,有一个体重超过三百斤的光头壮妇,双手挽着一根遍布符文的绳索,不断地走动。
这绳索之下,仿佛有巨力拖拽,但是每一下,都被那肥如泰山一般的妇人给拉拽着,就是不让其挣脱出她的掌控范围。
离这礁岩最近的船上,站着数十个光头尼姑,还有一堆服饰各异的高手。
浓烟滚滚之间,我瞧见了茅山的话事人,以及龙虎山的苏冷和罗贤坤,以及其余身价不菲的重量级人物。
而在另外一艘船上,一袭黑衣蒙面。
我出现在船边,无数双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我这儿望了过来,然而我却谁也不看,朝着那邪灵教所属的船上拱手,平静地说道:“弥勒,出来吧,与我一战!”
第三十六章 水战最强者乃何许人也
千万人面前,我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弥勒。
与之前我与弥勒的交流一般,不知不觉间,我也有着这样的一个认识,那就是青梅煮酒论英雄。天下间唯弥勒与我,可称对手。
这想法并非狂妄,也不是我自认天下第一,而是举世的高手之间,最让我为之忌惮的,就是弥勒一人。
这个家伙最让我为之痛恨的,并不是他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唯有他让我感觉到,在他的面前,我什么事情都为他所左右。
我就像一个被牵线的木偶人,被他研究得透彻,被动地按照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前行。
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它让我感觉周遭仿佛有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我给束缚住,挣脱不开。
特别是弥勒通过落千尘的死,来打击我的初心,这一招绝对阴险。
他已然开始布局,通过抹杀我心灵之中的正义和道德感,将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给唤醒,让我陷入那万劫不复之地。
这样的他,让我意识到不能够再等待了。
弥勒必须死!
然而当我发出这挑战来的时候,黑衣蒙面的邪灵教却没有一人站出来发声回应。而是选择了集体沉默。
如此看来,弥勒并未在此处。
邪灵教那边并未答话,反倒是站在慈航别院一方的茅山话事人站了出来,冲着我问道:“志程,你怎么跟这伙人混到了一起来?”
他先前与水虿长老徐修眉一起被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拉来站场,并没有经历过那海天佛国崩塌的一切,也不晓得我却是混进了慈航别院的洞天福地之中去。故而以为我一直跟着蒙棒子一帮人,在一块儿厮混。
话事人的此言一出,说得我一阵无语。
的确。在茅山宗门之内,他杨知修是话事人,也是长老会的主席,而我只是其中的议事成员而已。
但是这儿,并非茅山之上。
在这里,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宗教局的领导,代表着朝堂的威严。
我和谁在一起,还轮不到他来过问。
沉默了一下,我朝着话事人拱手说道:“杨师叔,原来你在这里,徐长老人呢?”
杨知修眼睛在一瞬间眯了起来,不过继而又微微一笑道:“徐长老是我茅山水性最强之人。他受邀前来,自然是在帮着静念斋主捕获那条软玉麒麟蛟了——怎么,志程你对那条水蛟可有想法?”
这话儿虽然说得亲近,但却是直接将我给放到了火上去烤。
此番聚集在这儿的众人,都是冲着那软玉麒麟蛟而来的,我若是对那软玉麒麟蛟有什么心思,必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我是在没想到,话事人会这般的问起。
不过所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对那软玉麒麟蛟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怎么可能回答。
面对着这阴柔的问话,我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位长袖善舞的话事人:“杨师叔,我刚刚从海天佛国而来,我茅山的执礼长老和众弟子,与其他受邀参加无遮大会的江湖同道,中了邪灵教放在万红一窟酒之中的毒药,我从下毒者手中逼问出了解药,就在这里,你且拿去。”
我从怀里掏出那包粉末来,吩咐解法道:“用这解药,用五十比一的比例兑水,便可解去药效……”
说着,我将纸包朝着对面的大船上抛了过去。
纸包在半空中划过,几道暗箭,从邪灵教的船上飞射而来,想要将这纸包给刺破。
有人想毁,自然有人想要保住,一道翻滚不休的丝带从水中陡然射出,将那些暗箭给全部都席卷,接着猛然一拍,水花飞溅而起,化作幕布,遮住了那些家伙的视线。
话事人平平伸出右手,却见人在一瞬间离开了大船,接住纸包,又在瞬间返回了船上。
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的身子仿佛从没有动过。
握着这纸包,话事人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是朝慈航别院的斋主静念师太说道:“斋主,你看这……”
我之所以将此物给杨知修,就是想要支开他,不让他在此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暴露了茅山内部不和的事实。
没想到这家伙却如同上次黄山龙蟒一般,充满了机警,看出不对劲儿之后,立刻顺驴下坡,先走为妙。
静念师太没想到堂堂茅山话事人,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如此不讲义气,然而这理由也实在无法辩驳,为了慈航别院的颜面,却也不得不硬撑着说道:“诸位客人的安危最重要,道兄尽管去!”
话事人朝着静念斋主遥遥一礼,口中却堂皇说道:“知修随走,茅山仍在,斋主,志程乃我茅山新一代的顶尖高手,曾经手刃过东南亚的血手狂魔,有他在此,我倒也放心。”
慈航别院久未出世,并不太知晓我的名头,但是这世间的顶尖高手不多,康克由却也是听过的。
得到这承诺,静念斋主忍不住扬声说道:“既如此,倒是多谢了。”
话事人顺着这话语,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志程,我茅山与慈航别院江湖守望,同气连枝,你可得多出力,莫坠了我茅山名头。”
他这般说完,方才算是落幕,在旁人的带领下,乘一小舟,飘然而去。
我整个过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显然是不愿意跟他配合。
这世间,能够指使我的人其实还是有一些的,但是他杨知修,却实在算不上其中一个。
对于茅山话事人临走的吩咐,我心中一阵恶心,不过却没有当面表露出来,更没有要为慈航别院赴汤蹈火的心思,而是抱起了胳膊来,眯着眼睛打量场中。
静念斋主原本以为我会按照茅山话事人的话语,冲锋陷阵,却不料我做出这般的举动来,顿时就是心中一黯。
她也晓得先前瞒着落千尘一事,与我有些嫌隙,指望我摒弃前嫌,拔刀相助,实在是强人所难。
就在这尴尬的场面下,水底下突然一阵翻腾,气泡咕嘟冒出。
静念斋主旁边的那个总吨位尼姑却是有些抓不住绳子了,使劲儿地撑着,焦急地冲着旁边的斋主求救道:“斋主,滑石松露好像没有了,下面有人在捣鬼,那蛟龙要跑了,怎么办?”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有人捣鬼?
听到这话语,静念斋主勃然大怒,口中厉喝道:“山门四大护法何在?”
一声言语,立刻有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子站了出来,这四人年龄各异,年岁大的一把白胡子,小的则二十多岁,穿着皮质短裤,嘴里叼着利刃,一身油光腱子肉,口中大喝道:“在!”
静念斋主此时方才感觉到了一丝地主的威严,冷然喝道:“我慈航别院为了这畜生,已然家破人亡,倘若要是再被夺去,有何颜面,来面对天下人?”
四人怒吼道:“定拿下此畜生!”
话音一落,四人扎入水中。
而就在这四人落水的一瞬间,几艘船上也或多或少有人跳入了海水之中。
此刻海面之上形成牵制,唯有在那水下,方才有些机会。
水性好的人个个都不甘示弱,想着扬名立万,就在今日,于是毫不犹豫地潜入水底,想要去争一争那触手可及的富贵。
一时间水中不断沸腾,而站在礁岩之上的胖尼姑则奋力拔河,汗珠不断滴落。
我望着那黑漆漆的水下,想着一直没有露面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肯定在下方潜伏,而邪灵教自然也请来了厉害的水战强者,我这艘船上,那几个川北连云寨的水蟒子也悄不作声地下了水,再加上慈航别院的山门四大护法……
天下间水性最强的一伙人,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人,估计都集中在了此处斗法。
不知不觉,这一场水战的意义,居然变得如此不同。
不知道布鱼那家伙有没有跟来,而他若是跟来了,留在岸上的张励耘、小白狐儿和白合,以及特勤一组的其他成员,和相关部门的人员,是否也在附近?
想到这些,我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望去。
在外围游弋的那艘小轮船,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关部门的,难道他们并没有察觉这边的动静?
不可能吧?
我的心中满是疑问,而这个时候,场中的大部分人却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黑黝黝的水下去,在汹汹的火光和探照灯的照射之下,那水面一阵浑浊不堪,仿佛有着无数的剧斗发生,但是又被这水面给遮掩了住。
我能够感受到下面那滂湃而富有激情的战斗,这种战斗方才是我最为期待的,反而是上面这种死气沉沉的僵持,让我不适应。
倘若不是众目睽睽,无数人的心思都牵连在我的身上,恐怕我就已经跳入海水之中去了。
我下海,并非为了那软玉麒麟蛟,而是不想错过这一场让人激动万分的水战。
它也许将决定未来江湖十几年、几十年里,谁将是水战强者。
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在一阵抽冷气的呼吸声中,却是有一具尸体,浮了上来。
第三十七章 我不是来夺宝的
浮上海面的这一具尸体,身下被浑浊的血水给裹覆,四肢僵直,平平地伏在了海面上。
一般人死了,都会沉入水里。只有长年生活在水中的修行者,方才会浮出来。
这一点,跟鱼反而差不多。
即便只有这背影,我却也能够瞧清楚对方的身份。
这个人,在此之前,还曾经对我恭敬地招呼,并且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仿佛跟我说句话,都是莫大的荣幸。
他就是来自川北连云寨的蒙棒子。
我感觉到了身边的一字剑,他那沉稳而屹立的身子,在尸体浮现出来的那一刹那,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仿佛站不稳一般。
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我并不知道这蒙棒子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够让一字剑黄晨曲君为之神伤的家伙,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要不然也绝对不可能从西川那般偏远的地方,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
川北水寨,水性都是在滔滔长江之上练就的,然而在这大海里,终于还是露了短。
一字剑虽然有些难过,不过却并没有跳下去。将那人给捞起来。
死者自有尊严。
水下继续搅动,里面的战斗仿佛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随着蒙棒子一同下水的几个水蟒子,相继浮上来水面,除了有一人重伤垂死之外,其余的人都再无生息。
那名重伤的水蟒子朝着我们这边游来,船上有人抛了绳索下去。将他给拉了上来。
一上船,立刻有几个懂得医术的人围了上去,只见浑身血淋淋的他身上竟然有着几十道细碎的伤口。而在胸口正面,则有一道贯通前后的伤口,可以从这边直接看到后面。
这样的伤口,该如何解决?
就在周围的人犹豫的时候,那人却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双手朝着天空举起,虚弱无力地说道:“水里面,竟然有这般强悍的家伙……”
一字剑挤入人群,沉声问道:“都有谁?”
那人瞧了一字剑一眼,张了张嘴,然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语,便直接歪头倒地,再无声息。
他死了。在临死之前见识到了那水中强者,却仿佛死得其所一般。
随着弱者的退出,水下又逐渐地浮出尸体了,这一回浮现的速率,可比先前要快许多,首先是来自邪灵教一方的高手,几个穿着黑衣水靠的家伙浮出,有人认得他们,喊出了这些人的江湖匪号。
我听了一下,算不上熟悉,但是也知道是江湖上一些有名有好的水中强人。
到了后面,慈航别院依之为脊梁的山门四大护法,也有两位浮现而出,全部都是再无生息之辈。
时间还在继续,这些人下水,已经超过一刻钟了。
寻常人在水下,一分钟都待不住,而这帮人在水下不但要憋气,而且还得使劲浑身解数,奋力拼杀,这般的状态一直维持,还不能呼吸,当真是一件让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轰!
一声巨震,无数水花飞溅,而这个时候,我却瞧见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从水中飞出,跌落在了礁岩之上。
什么,连徐师叔都败了,水底下,到底都有什么人在?
我心头狂震,不过瞧见徐长老翻身起来,捂着胸口,一边吐血,一边掏出了一张手绢,递到了静念师太的手中,低声说道:“幸不辱命!”
他手中的手绢,与当初我们用来包裹那黄山龙蟒的包袱皮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另一边,还被旁边的胖尼姑给牵制。
静念师太接过这包裹着的手绢,心中狂喜,解开那牵连的绳索,却是毫不犹豫地足尖轻点,人便朝着那大船之上飘身而去,留下徐长老与胖尼姑两人,留在那礁岩之上。
她刚刚一起身,立刻有一个肩宽腰窄长条腿儿的黑衣人从水中陡然跃出。
这人穿着一身紧身的鲨鱼水靠,一双手中,竟然抓着一根精钢渔叉,毫不犹豫地朝着趴在地上的徐长老刺了过去。
瞧见这场景,我的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自然知道杨知修与慈航别院之间有着一些协议,使得徐长老被安排过来,帮着夺取那软玉麒麟蛟,不过那静念斋主拿到东西之后,却根本不管徐长老的死活,这让人真的是一肚子的火。
我相隔甚远,根本来不及救,眼看着徐长老即将被那人给叉死,突然间水中又是一阵翻卷,一双手从水中伸出,抓住了这黑衣人的双足。
“给我下来!”
那人一声吼,黑衣人顿时就跌落到了水里去,混乱之中,我瞧不清水下那人模样,但是听声音,却知道是那浪里白条,小张顺朱贵。
而身旁的黄晨曲君也跟我谈及那个厉害无比的黑衣人身份:“这人应该是洞庭湖鱼头帮的老大,洞庭黑蛟姚雪清!”
姚雪清?
我愣了一下,这人我自然是听过名字的,乃当世之间水中最强者之一,平日里盘踞在八百里洞庭之中,打渔卖鱼,罕有出世,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弥勒的邪灵教请来的?
瞧见朱贵将这洞庭黑蛟给拽入水中,而徐长老趴在礁岩上不知死活,我便也不能再袖手旁观,飞身而下,直扑那礁岩之上。
我这般腾空飞来,礁岩上那胖尼姑以为我要对付她,吓得将手中绳索一抖,朝着我这边甩来。
那女子倒是用鞭子的好手,微微一震,半空中竟然有惊雷般的炸响。
慈航别院果然不愧是曾经左右过天下政局的宗门,尽管那时千年之前,但是门中的高手,倒也处处,并不比茅山差上许多。
不过这绳子对我却并无威胁,反而被我一把抓住,顺着这力道落到了礁岩之上来。
那胖尼姑见我落地,毫不犹豫地甩出两道红色火焰,奔着我的面门而来,我平平伸手抵住,却见这火焰竟然是两滴蜡烛的火光,上面的焰火吞吐不定,有着别样的光华。
鞭子、蜡烛……
面对着这位体重超过三百的大姐,我一阵无语,手指轻点,那火光熄灭,滑落地上,接着我对她说道:“认清楚自己的敌人在哪里,别惹我发火!”
被我一瞪,那胖尼姑发烧的脑袋终于清醒了许多,慌忙退开。
我蹲身下来,扶起徐长老,瞧见他双目紧闭,口鼻之中有血沫,呼吸粗重,赶忙从囊中弄出一颗保命的丹丸,递入他口中,劲气一送,然后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来回拂动。
一番忙碌,徐长老总算是缓过了起来,睁开眼睛,瞧见是我,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不及多做解释,简单讲了几句,问他身体如何?
徐长老长叹一声,仿佛苍老了几岁,说道:“我倒是无妨,只不过以前坐井观天,觉得自己在水中,乃天下第一,办这事儿也不过是手到擒来;却不曾想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多的水中豪杰,实在是羞愧不已啊。”
我诧异道:“这水下,谁能伤你?”
徐长老叹声说道:“那人应该是洞庭黑蛟姚雪清,一身出神入化的水中功夫,连我都应接不暇;而除了此人,水中还有两个,一个应该是浪里白条朱贵,这人不但厉害,而且不要命,出手凶猛得很;另外还有一个,是个光头青年,他倒是不怎么加入战圈,一直在角落押阵,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他的威胁,也是极大的——至于其余的人,倒算不得什么……”
他口中的其他人,应该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家伙,还包括了慈航别院的山门四大护法。
这些人,在徐长老眼里,都不过尔尔。
我听到徐长老说角落里还有一个威胁甚大的光头青年之时,心中一喜,想着那人有九成,应该就是我的小兄弟布鱼了。
这家伙在此,事情就好办许多。
我与徐长老谈了几句,而现场也开始变化起来,那静念斋主拿着我茅山徐长老拼死取出的手绢,却是纵身上了船,不过那船冒着黑烟,开动不得,她却是马不停蹄地跃到了洛峰岛上去。
那手绢之中,可是包裹着软玉麒麟蛟这般的重宝,她一走,立刻有许多人都跟着上了岛。
战场随之转移,而按照立场不同,有人追击,有人拦截,一时间又是热闹非凡,反倒是原本热闹无比的这边,变得冷清了许多。
我站起身来,却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字剑黄晨曲君落到了我的身边,朝我问道:“志程,怎么样,你是什么打算,夺宝呢,还是旁观?”
我左右一看,瞧见邪灵教的那艘大船虽然走了许多人,但还是有一部人在留守。
瞧见这些,我平静地笑了,拍拍胸口,说道:“我又不是江湖人,这些纷争与我何干?我来这儿,是抓捕犯人的,其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黄晨曲君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笑了笑,点头说道:“那行,你抓人,我看热闹去!”
话音一落,他人便消失在了礁岩,朝着岛上飞纵而去。
第三十八章 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的敌人是谁?
从头到尾,都只是弥勒一人而已,对于我来说,邪灵教是公怨,弥勒方才是私仇。
望着一字剑兴冲冲地离去。我却能够从他的行为中,看到几许压抑不住的愤怒。
看得出来,他应该还是想要插手的。
不过不是夺宝,而是杀人。
谁杀了连云寨的几个人,他就想要杀谁,而现如今看起来,最大的嫌疑就是帮着邪灵教的那个洞庭黑蛟。
黄晨曲君离开,而我则回过身来,看着站了起来的徐长老。
他是我好兄弟徐淡定的父亲,我不能不管。
似乎感觉到了我想要问什么,徐长老摆摆手,对我说道:“别把我看成是一无是处的小孩子,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你想要干什么,只管去就好。”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地不宜久留,话事人已经先走一路了,你也赶紧离开吧。”
这并不是我们的主场,跟茅山也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当下也是劝徐长老赶紧离开,原本以为他性格执拗。不肯就此放弃,却不想徐长老仿佛泄了气,点了点头,接着一个鱼跃,却是直接跳进了海水里去。
战场的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洛峰岛上,这里反而变得平静,我望着徐长老沉入黑黝黝的海底。知道凭着他的手段,离开这儿,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离开。我的脚尖在海面上的杂物和浮尸之上轻点,朝着邪灵教所属的船上飞纵而去。
不管如何,我都是场中焦点,我这边一动,船上立刻反应了过来。
箭!
利箭从船上的好几个方向射来,木羽、月牙、乌龙铁脊箭、种种花式陡然而出,专业之极,无论是力度还是角度,都已经拥有了之前我曾经见过的箭王林易的水准。
这世间有几个箭王?
看得出来,弥勒为了这一次行动,也是煞费苦心,纠集了手中强大的力量,想到这里。我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不断地将这些致命的利箭给拨飞而去。
我越来越近,而那箭雨则越来越急。
接着我感受到了先前很欣赏的那个箭手的身影,不过这一回,他可没有再留情,使劲浑身解数,就是想要将我给拦截住。
除了剑雨,到了跟前几十米的时候,甚至有人用上了火器。
自动步枪、冲锋枪、手枪,还有狙击枪。
邪灵教的人,行事当真是一点儿忌讳都没有,浑然不觉对修行者用枪,是行业之内的大忌,这种事情,就连宗教局这样的朝中正朔,都谨慎为之,他们却直接撕破了脸皮。
船上的人显然是对我有着极大的忌讳,所以行事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暴烈了。
当时并没有万剑来袭的恢弘场面,然而对于我来说,却更是险恶。
一瞬间,我将血劲上涌,把临仙遣策开启到了极致。
人似鬼魅,让对手根本无法捕捉。
几秒钟之后,海面上的身影消失了,甲板上的人在左右张望,而于此同时,黑暗中传来了几声激烈的惨叫声。
对于拿枪伤人的家伙,我毫不留情,饮血寒光剑再一次饱饮鲜血。
第一个死的,就是趴在船舱拿狙击枪瞄人的家伙。
随着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在黑暗中不断地带走那些枪手的性命,甲板上的人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些留守之人,有许多精英之徒,很快就将我给围住,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一声大吼,立刻有十二人手持铁枪,朝着我冲来。
这十二人无论身高还是体型,甚至长相都几乎一模一样,似乎是专门用来围困高手的一般,配合也极为默契,陡然之间涌来,却也十分难缠。
我虽然之前有迎战过慈航通明剑阵的经历,此刻却依旧还是被缠住了,而那个两米大汉则在外围不断指挥,想要将我给困死。
我在不断刺来的铁枪长矛之中闪避腾挪,发现这十二人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有气息。
瞧到这,我幡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些并非人类。
傀儡!
难怪如此坚硬,我不再硬拼,而是开始利用临仙遣策的真实之眼,在阵中东突西闯,尽量不要被围困在中心处。
我一脱阵,对方的配合就显得格外刚烈起来,而就在此时,我也终于有了可趁之机。
长剑突刺。
饮血寒光剑本来就饱饮鲜血,此刻寻到一丝空隙,更是宛如水中的鲨鱼,陡然而进,将其中的一个汉子小腹,给直接划拉出一条缝隙来。
剑尖锋利,我余光处瞧见顺着那狰狞缝隙流出来的,并非鲜血,而是白花花的蛆虫。
原来如此!
早有计较的我并没有什么惊讶,若是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高高抛起,双手拍开几根强行刺来的铁矛,我在身前结了一个法印。
深渊三法,魔威!
气势陡然而起,那十二个长枪手身形顿时就是为之一滞,紧接着我腾空而起,将那长剑接住,龙息陡发。
一剑,十二颗头颅朝着天空抛洒而起。
咚、咚、咚……
沦落一地的,除了头颅,还有无数白花花的蛆虫,这些虫子大部分白色,有的则呈现出淡黄色,周身分泌着黏液,四处乱爬,有的则溅落到了周围的邪灵教信徒身上。
那些虫子可不认人,一接触,立刻奋力望着皮肉里面猛转。
它的口器锋利,力量又足,人的皮肤根本就没法抵挡,而我这一剑破阵之后,那十二个傀儡并没有歇息,我自然也没有停下来。
我踩着满地乱爬的白色蛆虫,奋力交战。
不过刚才那一剑,其实是预示着大反攻的到来。
很快,我的饮血寒光剑就已经找到了对方的要害,位于心脏处的位置,一只拥有着无数触角的、如同八爪小章鱼一般的软体虫子。
这玩意,就是将所有白色蛆虫聚合在一副躯体,并且控制其行为的重点。
半分钟之后,我用魔剑,将所有的软体虫子都给斩杀湮灭。
十二具傀儡终于轰然倒地,而甲板上则是遍布着无数四处爬动的白色蛆虫,让人根本没办法下脚。
破阵之后的我,将目标对准了刚才那个两米壮汉。
长剑平指,我冷冷地说道:“报上姓名!”
那壮汉瞧着我一剑一剑,硬生生地将这些汉子给斩成碎块,脸色依然是紫青,听到我朝着他望了过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竟然头也不会地朝着船舱里面跑去。
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我脚尖轻点,朝着那人飞速追去,一路上不知道踩死了多少白色蛆虫,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箭朝着我的后心钻来。
飕!
这一箭是如此的隐秘而诡异,差一点就将我给射中了。
我头也不回地伸手,将这支箭抓在手上,冷然笑道:“既然不肯通报姓名,那就做了一个无名之鬼吧!”
说完这话,我顺着这利箭的力道,朝着那两米壮汉给陡然抛去。
噗!
箭头刺入后心,那人朝着地上跌倒而去。
对方是个了不得的高手,这一箭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在他跌倒的一瞬间,周围有十几个白点瞬间就爬进了他的身体里,紧接着这人却是发出了一阵凄厉无比的叫声来。
“啊!”
叫声凄厉,远比他的同伴更加痛苦,我瞧见这人在船舱的进口好处一阵翻腾,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朝着利箭射来的方向冲去。
那箭手在一瞬间,射出了十余支箭,不过最终还是被我给近身来。
我冲到这阴影处,却瞧见这个箭手的个子远比我想象的要矮,而且还将自己给蒙得死死。
瞧见我身形鬼神莫测,倏然近身,那箭手终于慌了,抛下手中的强弓,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我胡乱刺来。
我一剑,将那匕首给直接削飞,接着一把揪住这个箭手,将遮在对方脸上的黑巾扯下。
居然是个女的。
而且还是一个小屁孩子,看这模样,估计都还不到十岁的样子……
那小女孩子被我抓住,也是惊慌得很,双手挥动无效,居然憋红了脸,朝着我吐口水。
这……
还好我在与人交手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人偷袭,全身劲气外放,倒也没有被这莫名其妙的招数给攻击到,而愣了一下之后,我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小女孩儿,还真的是我先前那个颇为欣赏的箭手。
这般年纪,就能够有如此厉害的好箭法,而且心怀慈悲,实在是难得。
对方倘若不是邪道中人,我真的是有一些提携后辈的心思,但是此时此刻……
我凝视着对方那水盈盈、几乎要哭的眼睛,终究还是下不了狠手,冷冷地说了一声:“走吧,小小年纪也不学好,以后别跟邪灵教一起混了,没前途的……”
这话儿说完,我将她直接朝着远处的海面扔了下去。
将这小女孩子给扔飞,我折回了船面上来,瞧见四处都是哀嚎声,有些本事的人都翻身下水,弃船而逃,而本事低微的人,则下意识地朝着船舱躲去。
我将那船长室的操纵系统给捣得稀烂,也没有心思滥杀弱者,只是不断询问弥勒的下落。
然而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些畏畏缩缩的人群身后,却是有一个比较熟悉的身影。
陆一?
第三十九章 事不过三
小药匣子,陆一!
这个来自东北修行重镇罗满屯的天才少年,曾经与我同行,受我提携,而后又偷走我的天龙真火珠。断绝了我与努尔相聚之路。
当我带人踏破罗满屯,天下震惊之时,这家伙也是顺势加入了弥勒的佛爷堂,成为了其中的主要骨干。
据说陆一已然成为了弥勒左膀右臂式的人物。
船上的其余人,稍微强一些的,都跳水跑路,其余的要么受伤倒地,被那蛆虫钻入身体,要么畏畏缩缩,让我根本没有厮杀的兴趣,也掏不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我本来有些失望,但是瞧见这小子。顿时就感觉转角遇到爱。
躲在角落的陆一穿着一身机修工的脏兮兮衣服,十分不起眼,脸上也黑乎乎的,倘若不是不经意间与我对上的一眼,我甚至都没有认出他来。
两人目光相对,陆一在一瞬间认出了我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他仗着对大船的熟悉,往船舱的更深处快步而走,我哪里能够让他从我的手中逃脱。举剑而起,大声吼道:“要命的,都给我让开!”
一声吼,那些人就像鹌鹑一样,纷纷朝着两侧蹲去,给我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而这个时候,陆一已然跑到了船舱的下层去。
我扬起手中的剑。冲着那家伙高声喊道:“小药匣子,你若是不想自己的同伴死掉,就给我站住!”
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声:“都是些炮灰。你若是不介意弄脏自己手中的剑,尽管全部杀了!”
听到这话,我方才感受到一个人的变化,当真是快得让人难以接受,当年为了罗满屯的同伴而痛苦不已的少年,现在也既然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冷酷之辈,甚至但对于自己人,都没有半点儿同情之心。
这样的年轻人,方才是最为可怕的。
我与陆一在船舱之中快速穿行,他仗着地利,上蹿下跳,而我则仗着速度,在后面紧紧追随。
就在我认为即将要追上此人的时候。却发现他竟然顺着一个管道,直接跳出了船外去。
紧急通道?
我走到跟前来,先是将炁场延伸过去,免得被人在出口阴了,方才随之而出,结果发现再次回到了甲板上来,刚才被我追得仓皇乱窜的陆一,居然飞到了天空之上。
御风而飞,他显然还没有达到这般的境界,之所以能够在天空飞翔,那是因为他的胯下,还有一只黑雕。
别多想,我可能表达得不够明确,但那真的是一只大雕。
就是当日陆一逃离罗满屯时,被射伤了的那一只,如鹰如雕,体型宛如成年人的身高,翼展四五米长,此刻的它满血复活,载着陆一,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洛峰岛上飞去。
骑在那只黑雕身上的陆一得意洋洋地回过身来,朝着我潇洒地挥手告别。
再见了陈黑手。
当夜星光灿烂,我目力深远,能够瞧见他嘴角上那挑起的得意。
这世间有几人能够屡次三番地逃脱黑手双城的追杀?
罗满屯算是一次,东南亚的大湖之畔算一次,而这东海之滨又算是一次,就这三次,便足以够他陆一在邪灵教中扬名立万,混得风生水起了。
陆一志得意满,而在我的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一个词来。
事不过三。
我陈志程如何能够让这么一个又有野心,又无人性,而且对我还满怀仇恨的家伙屡次三番地安然逃脱呢?
在下一秒,我消失了,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我来到了一具尸体的旁边。
这具尸体保持着俯卧的状态,一个标准的狙击姿势,而在他旁边,则有一把质量不错的狙击枪。
尽管平日里很少有用现代火器,但这并不代表我什么也不知晓,恰恰相反,参加过南疆战争的我,对于火器,其实远比局里的其他人,更加熟悉。
这是一把来自英国的李·恩费尔德awm/p狙击步枪,从那个狙击手摸着一脸油彩的装扮来看,就知道枪还是不错的,我推开那个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朝着天空上那个飞速掠过的身影瞄了去。
啪!
一枪。
简简单单的一声枪响,空中那个肆意高飞的身影陡然一震,紧接着就径直朝下坠落,而我则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将这把狙击枪给分解成了无数金属构件。
我就是这般自信!
哗啦……
我将这些枪支构件给打乱,紧接着操起身边的一块破板子,朝着前方猛然一掷,身子腾空而起,朝着那身影的落点处寻去。
在我的身后,大船一片哀嚎,那些白色虫子还在肆意蔓延,吞噬着任何有可能接近自己的生命。
砰!
木板落地,我在水面上几个蜻蜓点水,快速接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却发现那头几乎大了一半体积的黑雕躺倒在了海面上,狙击子弹在它的胸口处射出一个碗口大的洞眼,不过生命力极为强悍的它却还有一丝气息残留。
当然,也仅仅只有一丝气息。
海面上只有这只大雕,却没有瞧见陆一的身影。
这个家伙倒也机灵,难道是准备水遁,逃脱我的追杀?
我站在那只黑色大雕的身上,瞧着这畜生临死之前不断颤抖的身子,心中莫名充满了惆怅。
多好的大雕啊,只可惜跟错了主人……
我不知道陆一的水性到底有多好,但是在我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的面前,却绝对没有办法逃脱,我自信满满,一直等到了那头黑雕闭上了眼睛,没了气息的时候,方才准备入水。
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一人被抛出了水面上来。
这人正是消失不见了的陆一。
我伸手将浑身湿漉漉的陆一抓到手上,瞧见他浑身都是鲜血,牙齿还脱落了几颗,比起刚才潇洒离去的模样,似乎凄惨了无数倍。
陆一被我一把拽住,还准备反抗,一把黑色匕首悄无声息地就朝着我的肋下刺来。
不过他这点道行,在我的面前实在是不够看,被我一把制住,将这匕首顺势一带,直接将他两只手的手筋给挑破了去。
啊……
陆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惨叫,怒目圆瞪,朝着我看来。
当瞧见了我的模样时,他整个人都泄气了,所有的愤恨都被抛到了另一边。
宿命。
他对我有怨恨,但更多的,则是恐惧。
我没有理会这个失败者,而是朝着涌荡不休的水下望去,果然,随着陆一冒出来的,却是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冲着我展颜一笑道:“老大,这个家伙,应该就是罗满屯的那个漏网之鱼吧?”
这人却正是布鱼。
瞧见布鱼,我的心情也莫名变得好了许多,拍了拍腰间的羽麒麟道:“为何我刚才联络不上你?”
布鱼耸了耸肩膀,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能够跟小七他们有联络,结果天空一道闷雷,无论是现代的联络工具,还是羽麒麟,都没有办法使用了。”
听到布鱼的话语,我立刻想起了慈航别院被破坏的洞天福地。
这玩意是寄托在本世界之上的小千世界,它的被损毁,必然影响到这一带整体的炁场,各种联络工具的失效,估计也是来源于此。
想明白这个,我就不再多讲,而是问起布鱼其余人员的状况,布鱼告诉我,说特勤一组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在附近海域集中,不过因为这边实在太过于危险,所以就不敢靠近,而因为没有我坐镇,地方部门似乎不太愿意配合,也没有调集部队和警察系统过来镇场。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底一沉,想着若是如此,我们这一方的力量,未必能够掌控得住局面。
至于刚才水下的战斗,布鱼给我的解释,是茅山徐长老、洞庭黑蛟姚雪清和浪里白条朱贵三人在争锋,倒也不能说谁胜谁负,最后是徐长老拼着受伤,硬是将那条软玉麒麟蛟给抓住,带离水中。
洞庭黑蛟是邪灵教一方的,冒死抢夺,这个并不稀奇,让布鱼奇怪的是那朱贵的立场。
他似乎是有意捣乱的一般,无论是谁,他都插一手,才使得水下的战斗如此白热化。
听到布鱼的描述,我倒是并不难理解。
朱贵的大儿子被落千尘的金针所杀,虽说这是朱大难逃的命运,但是所有的一切,说起来都得怪慈航别院的折腾,特别是他的小孙女朱小玖差一点儿也丧身于此,这如何叫他不气愤?
在我想来,朱贵最恨的人,除了落千尘,估计就是慈航别院的这帮老尼姑了。
若是有可能,他绝对会横插一手,让静念师太一伙人,不能如愿。
我没有多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陆一身上来。
脚下的黑雕浮力颇大,在海面上半沉半浮,而我则揪着陆一的脖子,盯着他那双转悠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我,弥勒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个家伙若真的是弥勒的心腹,自然应该知道弥勒此番的目的。
这才是我最想知道的。
面对着我的逼问,陆一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呸……”
他吐了我一脸口水。
第四十章 想和你分享那酸爽
那唾沫在离我脸孔几厘米的地方,便再难寸进,最终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瞧见这幅古怪的图像,陆一愣了半天,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来:“劲气外放。化境之道?”
我呼了一口气,将这些口沫喷飞,瞧着这个宛如死狗一般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认识你的时候,别人就一直告诉我,说这孩子是个天才型的修行者,我也相信你是,不过只可惜,你最终还是走错了道路……”
我很遗憾,但是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还这般嚣张。
弥勒不能,陆一也不能。
砰!
我心念一转,并没有动,而旁边的布鱼则是会意。上前而来,将陆一的双腿膝盖给直接砸了个粉碎。
“唔……”
陆一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来,然而却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巴,让他最终还是不能宣泄自己心中的痛楚,几分扭曲挣扎之后,他停了下来,望着我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望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模样,微笑着回答道:“我喜欢朝气蓬勃、年少轻狂的你,高傲、蔑视一切、颠覆权威……你有着我所有喜欢的气质。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这事儿?”
我的先抑后扬,让陆一在一瞬间失去了淡定,面对着这个问题,他居然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却是小心翼翼地说道:“如果我是你。面对着这样欣赏的年轻人,一定会很期待他的未来,所以就把他给放了。如何?”
我盯着陆一那患得患失的眼睛,突然笑了,点头说道:“很好!”
陆一狂喜,以为我慈悲心大发,然而随即又被我接下来的话语给打入地狱:“所以说你终究做不成我,真正的人生赢家,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隐患,所谓敌人,越是天才,就越需要扼杀!”
陆一的脸色气得一片铁青,半天都说不出话儿来:“你、你……”
我看着他古怪的双脚,笑着问道:“疼么?”
陆一将脖子一抬,恨声说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吧,何必多说?”
他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然而话音的结尾处,却有一道颤音,多少还是有了一丝恐惧在心头荡漾,而我也嘿然笑了,将长剑收起来,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一只手则顺着胸口往下滑。
我一直滑到腰间,方才停住,平静地说道:“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最为痛苦的事情,但是对于某些人,其实也是一种解脱。我之前不知道,后来有人教会了我,其实活着,远比死去更加痛苦,陆一,念在你我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再问你一次,弥勒在哪里?”
陆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知道!”
硬气!
这年轻人还真的是有些风骨,我再也没有跟他废话,而是回过头来,问旁边等候着的布鱼说道:“有没有石锤?”
布鱼一脸讶然:“老大,这会儿叫我去哪里找石锤?”
没有石锤啊……
我颇为无奈地跟陆一解释道:“本来想跟你分享一下其中酸爽,不过可惜条件不足,勉为其难,让你承受一下人工的痛苦吧……”
啪……
陆一双目凝聚,在一瞬间几乎都要凸了出来,巨大的痛苦让他变成了一条熟透了的大虾,整个人的身子都弓了起来,随后迸发除了巨大的力量来,不断地四处用力,将这大雕给弄得一阵东摇西晃。
我放开了陆一,他直接栽落到了水下去,尖厉的叫声在海面上凄厉飘扬。
啊、啊、啊……
这凄厉的叫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那冰冷的海水方才将他的理智给找了回来,开始扑腾着往水面上爬,而布鱼则一把将他抓住,再一次送到我的面前来。
理智刚刚回归的陆一瞧见我那充满了鲜血和黄色液体的手掌,咸湿的海水又不断地刺痛着他的伤口,疼得几乎晕过去的他无比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你这个恶魔!”
我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洗手上的污秽,心平气和地说道:“年轻人,只是给你一个教训,那就是多大的牛,吹多大的逼,不然吹破了,你就只有空流泪了……”
说完话,我站起身来,望着不远处的洛峰岛,缓缓叹道:“一条软玉麒麟蛟,能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连宗门都丢了?”
布鱼在旁边笑道:“老大,你是不晓得到达瓶颈、难以突破的痛苦,也不知道你师父陶真人闭关,准备勘破地仙之境,对天下高手有着多大的冲击力。”
我依然还是叹气,突然间又笑了,对布鱼说道:“人人都在为那软玉麒麟蛟癫狂,你呢?”
布鱼憨笑道:“老大你不是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么,依我看,不如把它给放了。”
我点头笑道:“如朱贵一般,我对那帮老尼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既如此,不如我们也来做一个搅场者,让这些人争来争去,争得一场空吧!”
我这般说起,其实还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弥勒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是想找那软玉麒麟蛟的晦气,给胖妞肚子里面的那金色恶虫吞噬,我若是将这软玉麒麟蛟给放走了,岂不是坏了他的打算?
一切对弥勒不利的事情,我都有兴趣去尝试一下的。
布鱼拎着手中这疼得直打哆嗦的陆一说道:“老大,那这人怎么处理?”
我望着那满脸怨恨的陆一一眼,微笑着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既然如此硬气,颇具风骨,不如就留他一命吧,把他寄托到慈航别院的船上,让那些尼姑帮忙看着——反正慈航别院与邪灵教有着灭门之仇,小鲜肉又没了工具,应该不会被放走的……”
布鱼应声,带着怨恨不已的陆一朝慈航别院的大船游去,而我则轻点海面上的碎末与尸骸,朝着那洛峰岛快速移去。
洛峰岛是舟山群岛一千四百个岛屿的其中一个,除了岛中间的洛峰山之外,据我所知,并没有太多的特色,然而当我的双脚落在那结实的土地,立刻踩到一条滑溜溜的长蛇时,就知道书上说的,实在不能当真。
入目之处,除了草丛中不断游动的蛇群,还有倒地的尸体。
这些尸体之中,有慈航别院的尼姑,也有邪灵教的黑衣,还有许多不同装束和打扮的人。
当然,最多的还是蛇。
因为之前在海上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这边的战斗已经转移到了岛屿的中心部分,也就是那座洛峰山上去,这边静寂无声,仿佛没有任何声息。
毒蛇在尸体的周围萦绕着,不断地伸出信子,发出“咝咝”的声音。
这是信子在空气中高速摩擦。
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
我是独自一人上的岛,布鱼并没有跟着我一起来。
在水里他可以睥睨豪雄,但是在陆地上,他到底还是不如静念斋主、苏冷以及藏在暗处的弥勒等人厉害,甚至因为他的身份,更容易被人针对。
我站在结实的岩土上,四周是树林和草丛,游蛇在我周围不断蜿蜒,却并不敢上前。
原本荒无一人的蛇岛,此刻却四处都充满了杀戮。
我站在原地,侧耳倾听一番,那风中传来了喊杀声,充盈在耳中,给我指引着方向。
杀戮无处不在,但是最激烈的,却是在东首的山崖间。
我听到了那符箭的爆炸声,炁场在翻涌震荡。
轰隆隆,轰隆隆……
响声震天!
战斗是如此的激烈,这程度可真的不会只是小喽啰之间的激战,难道弥勒那个家伙出现了?
想到这里,我全身一阵激动,朝着洛峰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人在林中高速奔走,而这洛峰岛实在并不算大,很快我就遇见了第一波人。
是慈航别院的女尼,在和邪灵教的黑衣人在交手,双方手段十分刚烈,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刀光剑影之中,鲜血挥洒。
有人死,有人生,而我则只是简单的路过。
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便宜,宛如草芥。
很快就赶到了山腰处,我终于瞧见了熟悉的身影,慈航别院的十余人,以静念斋主为首,站在一片空地之上,其余的人将她给围住,手中的诸般法器施展,朝着外面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周遭并无一人。
然而即便是如此,慈航别院也如临大敌,全神贯注,不知道在防范着什么。
先前的慈航别院,一个传承千年的大门大派,还曾经左右过改朝换代的天下盛事,尽管被压制半个世纪,但是宗门中人,却自有铮铮傲骨,即便是面对着我,也是鼻孔朝天。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她慈航别院的排场。
然而此时此刻,被逼在这片平地之上的她们,却落魄到了极点,慌里慌张的,让人觉得就是一堆孤儿寡母。
当然,这仅仅只是观感。
能够聚集在这里的,都是慈航别院最为顶尖的一部分人,为首的静念斋主,更是有堪比天下十大的实力,她们如何会让人轻易欺负呢?
就在我心生疑虑之时,一个黑影,从黑暗中陡然冒出,凌空跃了起来。
那黑影的手中,却是有一根又粗又长的玄铁棍!
第四十一章 魔猿奋起千钧棒
一棍在手,东西纵横。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此刻陡然冒出来的,却正是与我自小相处的胖妞,只不过当年的它。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孩子,在我去上班的时候,还能够在幼儿园里面陪着小朋友一起玩耍。
此时此刻的胖妞更像是一头凶兽,手中的铁棍子也是势大力沉,凶猛披靡。
铛!
一声生硬的巨响凭空而起,它的这一棍子砸落在了一位粗手粗脚的女尼阔剑上,发出巨大响声的同时,直接将那阔剑给生生砸断。
长剑折断,这一棒却是顺势将那女尼的头盖骨给砸破,一瞬间,白色的脑浆一下子就喷洒了出来。
一棒子,脑袋直接给砸落进了胸腔之中,而胖妞也是好不停歇地以自己为中枢。猛然横扫,又一棒子,砸在了那女尼的腰间处。
噗!
一声沉闷的炸响,那手持重剑的女尼被这一棍子给直接撕扯成了两半,化作万般血点,朝着左边跌落而去。
杯口大的铁棍,竟然被耍成了宛如尖刀一般的利刃,这爆发出来的劲气,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而瞧见这女尼的惨像,好几个年纪较轻的女尼甚至泣不成声,直接哭了起来。
就在胖妞大发神威的时候,有一个老道人闯入了阵中,指着它沉声说道:“我记得你,当初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小猴子。就这么大!”
这老道人鹤发童颜,长着一张永远不老的娃娃脸,手中挽着一根青丝佛尘。显得十分仙气凛然。
他便是琳琅真人苏冷,龙虎山在宗教局之中地位最高的长老之一,当年我还在金陵的一分局当小科员的时候,他便早就已经扬名立万了,的确是有见过胖妞的模样。
只不过他当时最为注意的,是罗贤坤,甚至还将他收为徒弟,至于胖妞和我,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为这事,我甚至还郁闷好好一段时间。
当然,那也只是我年少无知之时的一点儿胡乱想法,当时若是被他给收做了徒弟,说不定就没有了后来我与师父陶晋鸿的相逢。
我师父就是老鬼。这师徒情,可是从我少年事情,就已经结下的缘分。
琳琅真人苏冷在江湖上的地位颇高,当年见到尚未成名的一字剑,便以“年轻人”来称呼这位未来的天下十大,由此可见一斑。
他此刻出现,并且点出当年情分,原本是想让对方卖个面子,却不曾想胖妞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瞧见这人挡在了面前,当下也是将手中的玄铁棍猛然一顿地,发出一阵巨震,紧接着口中狂吼一声,再一次上前。
又一棍!
这一棍凶猛无比,势出如龙,却是将力量用到了极致,没有半点儿花哨的意思。
胖妞并没有因为苏冷真人的这一句话留情,也没有任何变故。
棒子还是硬生生、实打实地砸落了下来。
瞧见对方不念旧情,来势汹汹,琳琅真人也是有些火气,将手中的青色佛尘猛然一抖,冷声喝道:“好你个小畜生,现在确实变得如此丑陋模样来了,我记得你是跟着陈志程的对吧,那家伙表面上正气凛然,背地里居然纵容你这般凶兽杀人。待我收拾了你,回去定然要办了他,将他关到白城子里去!”
接近战场的我本来想要站出来,合力将胖妞擒下,然而听到这话,我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琳琅真人苏冷是总局监察部的,曾经审问过我,但是最终还是被王红旗的名头给吓走了。
我本以为此事算是了解,却不料对方居然还怀恨在心,一直想把我给弄下去。
甚至,还想着把我弄到白城子里去……
白城子,那是人待的地方么?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这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堂之上,都颇为有地位的琳琅真人,却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有必要,拼命上前,去搀和此事。
我停下了脚步,并没有闯入战场,而是在外围的林子停着,观察此中情况。
我没动,琳琅真人却动了。
他手中的青丝拂尘与先前静格师太手中的那法器一般,都是长丝漫漫,可延伸无数倍的厉害法器,陡然暴涨几倍之后,却是在瞬间化作一张大网,将胖妞给笼罩了起来。
胖妞腾空而起,一棍落下,一棍落下,本是气势斐然,却不料万般青丝缠绕,却是将这棍势给层层阻隔,挡落在了外面。
以柔克刚。
胖妞乃洪荒遗种,传说中的通背魔猿之后,虽然不能入传说中的移山拔海,双臂之中却自有千钧之力,再加上弥勒给它配备的粗粝玄铁棍,天下间罕有能与它硬撼之人。
这也正是它凭着一己之力,将慈航别院逼得如此凄惨的缘故,然而琳琅真人此番跳出来,给那些尼姑出头,却并非没有准备。
无数青丝无风自动,层层叠叠,将这棍子最为猛烈的攻势,在瞬间给抵消了许多层。
当它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却已然力道全无。
胖妞这边的棍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是琳琅真人却是人老成精,手段并不会陡然而出,而是层层叠叠,一部分青丝阻挡,而另一部分青丝,则宛如咄咄逼人的毒蛇,朝着那毛茸茸的丑陋魔猿身上扎落而去。
能够使用佛尘,并将其炼为法器者,基本上都是拥有着强烈的意志力,能够分神,将念头灌注于青丝之上,或抵挡,或攻击,让人应接不暇。
静格师太如此,琳琅真人亦是如此。
胖妞刚猛,势不可挡,然而刚则刚矣,面对着琳琅真人这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手段,却到底预计不足,一时间两者在慈航别院的阵前拼斗,你来我往,却是形成了僵持的局面来。
琳琅真人这表现让无数人都为之震撼,那龙虎山,当真是一处神奇之地,以苏冷长老这般的手段,居然都没有能够拍到前三之位。
那么,那龙虎山的三巨头,善扬真人、望月真人和掌教张天师,又将是如何风范呢?
旁观的无数人都不由得展开遐想,对那龙虎山更是心生敬畏,而就在琳琅真人与魔猿胖妞激斗之时,被围在阵中的静念师太却是盘腿落地,而旁边几个身板比较壮硕的女尼也是适时将她给围住,遮挡部分。
这行为颇为奇怪,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从间隙之中发现,那家破人亡的静念斋主,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手绢来。
这手绢,却是先前我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拼死从水中各路英豪手中抢出来的,交给她的那份。
手绢之上,绣满了金丝符文。
一股浓郁不散的气息,从那手绢里面散发了出来,即便是在相隔颇远处的我,都能够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灵气。
这,这就是那软玉麒麟蛟?
不愧是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天材地宝,这气息当真是诱人至极啊!
就在我感慨之时,静念师太却是手结法印,用金丝、朱砂和符箓,在自己周围隔断出了一个法阵来,而结阵完成之后,她手掌一翻,却是将那手绢包裹的东西,给直接抖落了出来。
是什么?
我屏着气息,伸长脖子,睁大着眼睛,透过那间隙望了过去。
我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本来以为那软玉麒麟蛟会如同黄山龙蟒的黑花夫人一般,身长十几丈,结果抖落出来的,却是一条身长不到一米、通体晶莹剔透的软玉,而那玩意在落地的一瞬间,居然化作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长得有点儿混血的模样,眼睛忽闪忽闪的,晶莹黝黑,让人忍不住就生出几分怜意。
哎呀呀,不知道怎么的,相隔这么远,我却是能够瞧得这么仔细……
就在我为那手绢之中抖落出来的少女而为之惊讶的时候,却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目光陡然移动,却见刚才还在纠缠僵持的胖妞和琳琅真人,在这一瞬间却是发生变化。
胖妞被那无数青丝围攻的时候,先是示敌以弱,紧接着浑身竟然燃起了熊熊的黑色火焰,将缠绕在它双腿和胳膊之上的所有青丝,给全部灼烧。
这火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就像冰一般,然而那些祭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青丝,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火焰在一瞬间吞没了胖妞,不过它却并没有因此死去,而是在这站在那火焰之中,威风凛凛。
当着黑色而冰冷的火焰生出之时,琳琅真人的脸上为之一僵,竟然露出了震撼和惊恐来。
他怕了!
到底是什么火焰?
无人知晓,但是这火焰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顺着那青丝蔓延,不断席卷,竟把琳琅真人的青丝拂尘给毁去,而胖妞则化作一道幻影,围绕着他奋起,不知道砸落了多少棒子。
作为江湖上成名多年的泰山北斗,即便是没有了青丝拂尘作为法器,琳琅真人对于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也是能够应付。
然而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棍影之后,胖妞的身形却是骤然一收,停在了远处。
两人相隔十米,就这般对视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战斗……结束了么?
我目光在战场中巡视,当瞧见琳琅真人头顶的一抹金光之时,瞳孔骤然一阵收缩。
第四十二章 你们都看不起我
一股气息冲云霄,金光乍现,却是那头金色恶虫出现在了琳琅真人的头顶。
瞧见这一幕,我的心中一跳,顿时觉得一阵恍惚。
刚才胖妞身陷拂尘青丝重围之中的状态。莫非是它有意为之,刻意地让琳琅真人掉以轻心,而后又一直暗藏杀招,等待着时机成熟,陡然点燃阴火,将那佛尘青丝给一举焚毁,而趁着琳琅真人心防大乱的时候,陡然出击。
那杀招,自然就是以胖妞腹中做窝的金色恶虫。
我瞧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到了那恶虫邪异的目光朝着我望了过来,整个人都忍不住一个激灵,一股酥酥麻麻、过电般的感觉随之而生。
这恶虫。太恐怖了吧?
而就在两人停住身影,相互对峙的几秒钟之后,我瞧见琳琅真人自知必死,居然在瞬间决定兵解离体,让意识逃脱。
所谓兵解,就是指肉身遭受损毁,不得已之时,将全身功力灌注于元神之上,然后逃遁远走。
这是一种保留修为、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宛如壁虎断尾,不过更为玄妙,而逃遁的元神并不能远走,要么便寄托于法器之上,依靠诸多灵药、法器和胚胎,凝练成鬼仙,要么就是在门中前辈的护翼之下。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当然也有一些邪派之人,直接找到与自己生命磁场极度契合的鼎炉之人。直接夺舍重生。
诸多奥妙,不一而足,能够使出这般手段来,那琳琅真人的修为便可见一斑。
然而这件让人叹为观止的法门,却在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境。
那金色恶虫不但对付肉身最为犀利,而且对于灵体,也有着让人难以相信的敏锐,当琳琅真人的头顶破开一个小洞,一道电光射出的时候,那金色恶虫也第一时间感应到了,振翅一飞,朝着那承托着琳琅真人的元神跟去。
两者都如同一道电光,朝着西方掠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觉得那琳琅真人,定然是逃不脱金色恶虫的魔爪。
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许多人并没有瞧见各种奥妙,之间那琳琅真人停顿数秒钟之后,却是朝着后面轰然倒了下去。
死了!
这个代表着龙虎山一等力量的老道士出乎意料地倒下,众人一片哗然,而旁边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来,扑在琳琅真人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师父,师父……
他口中不断嚷嚷着,趴在琳琅真人的尸身之上哭嚎,而他也是一头灰白的头发,显得如此凄凉。
这人却正是琳琅真人苏冷的关门弟子,罗贤坤。
时值如今,我依旧不敢相信当年那个一起玩尿泥的小伙伴儿,如今居然变成了这一副模样,但是我却毫不怀疑罗贤坤对琳琅真人感情的真假。
或许在我看来,罗贤坤这般未老先衰,心中多少也是有怨气的,不过我认为这怨气最多也只是对龙虎山,而不是自己的师父苏冷。
两人之间的感情,其实是如同父子的。
当年若是没有琳琅真人苏冷的提携,罗贤坤或许还是钢厂的铲煤工人罗大屌,或许他并不会有这么多的白头发,但是绝对会为生活的贫困所折磨,甚至有可能穷困潦倒,连老婆都娶不上。
琳琅真人是改变了罗贤坤一生的重要人物,他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琳琅真人所给予的。
对于罗贤坤来说,这般重要的一个人,宛如父亲一般的琳琅真人,此刻却躺倒在了他的面前,这如何让他能够接受?
随着哭声响起的,还有怒火。
罗贤坤长期身居高位,并非没有半点儿脾气,也有着一身的本事,收敛起了眼泪之后,他长身而起,从身后缓缓抽出一把金钱剑来,缓声说道:“我师父说,你是胖妞,那么你定然知道我是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居然变成了仇敌,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面对着罗贤坤的挑战,胖妞拄着玄铁棍,一动也不动,仿佛入定了一般。
它不动,罗贤坤却感受到了强烈的蔑视,紧紧咬着牙齿,愤然吼道:“好,你们都看不起我!陈二蛋看不起我,张秦兰看不起我,张天师看不起我,龙虎山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就连我下属都觉得我是靠裙带关系混上来的!但我要告诉你们——老子不是,你这畜生,让你看不起我!”
疯狂嘶吼着的罗贤坤将双手中指割破,把鲜血洒落在每一枚铜钱之上,然后陡然一震,那红线便就此断裂。
红线断裂,铜钱竟然化作无数金光,朝着前方的胖妞射了过去。
这金光,宛如穿心万箭。
一招罢了,罗贤坤的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来,脸上的青筋暴露,面目狰狞,冲着前方的胖妞怒声吼道:“你这畜生,去死吧,去死!”
金光在一瞬间,射到了浑身冒着黑色火焰的胖妞身上。
胖妞依旧拄着拐杖,一动也不动。
叮叮当当……
那化作金光的铜钱,撞到胖妞的身上,就如同撞到了金属块儿一样,大珠小珠落玉盘,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然而这看似绚丽的金钱风暴,在落幕之后,却并没有撼动胖妞一丝。
这威力……还不如挠痒痒!
当最后一枚铜钱落地的时候,胖妞终于动了,它拖拽着手中的玄铁棍,朝着罗贤坤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它越来越近,而赤手空拳的罗贤坤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这个刚刚杀害了自己师父的凶兽,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也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愤然前冲,口中大声吼道:“师父且慢走,贤坤随你同行!”
他冒着必死的决心,朝着胖妞冲锋了。
这一回,有死无生,然而罗贤坤的心中,却无半分畏惧。
男人,这辈子总得刚一回!
砰!
那玄铁棍,终究还是砸落在了罗贤坤的头上,已然朝着战场飞速前冲的我,余光处却发现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解脱的笑容来。
难道,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么?
他的人生,到底过得有多憋屈?
眼看着罗贤坤被胖妞一棒子敲中的时候,那一刻,我的心异常地疼痛了一番。
两个人都是我儿时最要好的朋友,然而此刻他们却相互厮杀,这事情让我实在是难以接受。
“啊……”
罗贤坤的口中,已然喊出了壮烈的口号来,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是,那沾满了脑浆子的棍子并没有也将罗贤坤的颅骨给掀开。
或者说,这根玄铁棍上,根本就没有用几分力气,只是将挡在面前的罗贤坤给轻轻地推到了一边去。
一棍子将罗贤坤给撇开之后,胖妞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继续朝前走去。
它根本就没有想着杀他。
这举动,使得罗贤坤刚才那慷慨赴义的吼叫,莫名就富有了几分喜剧色彩,而滚落在地上的罗贤坤停止了翻腾之后,回过头来,瞧见胖妞并没有杀死自己,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兴奋来。
他的勇气仿佛在刚才的那一声呐喊声中全部用尽,却也没有再次跳起来,慷慨赴死。
这个时候的我正好冲了出来,与神情复杂的罗贤坤眼神相对。
两人的目光都变得十分尴尬,无比复杂。
罗贤坤埋下了头去,胖妞则开始冲击起慈航别院的战线,而就在这个时候,久违谋面的一字剑黄晨曲君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呐喊:“静念师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软玉麒麟蛟既已修炼出人身,你又何必杀她滋补,得跃天道呢?”
话音刚落,一道碧绿光华从黑暗中陡然浮现,射入了慈航别院的阵中。
飞剑!
出手的是黄晨曲君,而且还是他最为得意的石中剑,而攻击的对象,却是被重重包围着的静念斋主。
我满心诧异,那丑汉子不是说只凑热闹么,怎么又操起了家伙来呢?
我举目望了过去,却见到刚才被慈航别院静念斋主放出来的软玉麒麟蛟,也就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此刻居然被那斋主给剥得精光,用绳子给捆得结实,然后风华绝代的静念斋主,居然掏出了一把剔骨尖刀,朝着那美丽少女的心口挖去。
她这是要挑心,将那软玉麒麟蛟的内丹挑出,拿来直接服用,勘破至道么?
我被这般野蛮而血腥的场面给震撼到了,不过想来也是,面对着这样的重围,以及慈航别院千百年来最大的危机,静念斋主只有放手一搏,先下手为强了。
倘若是能够顿悟,勘破天道,那么这些所有带给她屈辱的人,便可以通通都去死了!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人生能有几回搏?
静念斋主趁着琳琅真人拖住胖妞,自己已然完成了诸般祭祀和准备,就等着拿那少女的心肝入引,却不料周遭潜伏的高手众多,有人可是一直等待着插手的机会呢。
石中剑破空而来,倏然而至,陡然之间,猛然撞到了那一把剔骨尖刀之上去。
而就在此时,却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角落中突然冲了出来。
那人,却是刚刚死了儿子的朱贵!
第四十三章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朱贵刚死了儿子,是大儿子,虽然那儿子身患脑癌、随时都有可能不久于人世,但是这儿子死了,他心里依旧是疼得厉害。
疼完之后。就是恨。
恨谁?
恨这天地不公,还是世事变幻?
不,朱贵恨的,是那个将他儿子杀死的落千尘,以及将他给诓骗到这儿来的慈航别院,他儿子本来可以在病榻之上善终的,却最终还是死在了江湖。
这世间,有人不喜缠绵病榻,却也有人想着可以平平淡淡地离开这个人世间。
我见过朱贵的大儿子,那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中年男人,想来更希望的是平静地离开,不想带给家人太多的磨难。
然而,最终。一切都没有能够如愿。
当时的我,追杀落千尘去了,并没有留下来,也不知道朱贵心中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是瞧见他出现在这里,陡然朝着慈航别院的阵中奔来,却并不奇怪。
这世间,有果必有因。
一字剑的飞剑。跨越了空间,与静念斋主手中的剔骨尖刀相撞,而正面则有胖妞携着斩杀龙虎山琳琅真人的气势强攻而来,在侧面,则有心怀仇恨怒火的朱贵。
这三人,都是当世之间的一流强者。
慈航别院能够顶得住么?
无论是我,还是许多藏在暗处的围观者。在这个时候,心中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而就在我停下脚步的时候。胖妞也终于撞上了顶在最前面的那七八个尼姑。
轰!
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朝天扬起,即便是面对着这拥有千年历史沉淀的慈航别院,一身黑色火焰的胖妞也是毫不畏惧。
胖妞宛如冲锋陷阵的大将,一棍之下,却是没有几人能够正面抵挡,不过好在慈航别院的一众尼姑最为擅长的,就是后发制人,以柔克刚,回弹之后,用绵密软弹的法阵,将胖妞给拖延。
正面之上,胖妞依旧是凶猛无比。但是却被慈航别院给抵挡在阵前,而一字剑却已然冲进了阵中去。
相对于凶戾无比的胖妞来说,一字剑并非嗜杀之人。
他此番出现,只为救人,倒也没有多造杀孽,只是朝着绑住那少女的绳索和阵中的静念斋主行去,而那斋主在一瞬间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喝令众人小心防范外敌,而她则与一字剑对拼了一记。
叮!
一记清越的响声当空而鸣,慈航别院的斋主终于掏出了她的护身法器来,却是一把宛如鱼肠一般的修长利剑。
那剑也就比石中剑稍微长了几分,两者相撞,顿时就是一阵嗡嗡响起,力量震荡。
一字剑志不在伤人,剑尖一触,立刻朝后飘飞而去,而静念斋主则挽了一个极为漂亮的剑花,冲着这丑汉子冷然说道:“好你个锦官城的杀猪匠,亏你还是那劳什子天下十大,居然趁火打劫,来欺负陷入绝境之中的我们!”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黄晨曲君顿时就忍不住翻白眼。
他平日里最恨人揭起他当年的出身和短处,甚至还刻意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君”字,想让人忘记自己的出身,听到对方的话语,也是一阵火起。
不过他到底还是一个爱惜羽毛和名声的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这些妇人做口舌之争,只是嘿然笑道:“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这软玉麒麟蛟既然已经修成妖精人身,天可怜见,如此难得,你又何必逆天而为呢?”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呵呵……”
静念斋主重复了这一句可笑的话语,凝目望向了黄晨曲君,冷然说道:“我们以慈悲为怀,谁能以慈悲待我?我慈航别院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难道就是我们该死?”
一字剑本就拙于言语,被对方这么一胡搅蛮缠,顿时就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不知道如何说起。
就在静念斋主正要出言讥讽一字剑的时候,我终于走到了跟前来,扬声说道:“别人对慈航别院,还不算好?你慈航别院私藏嫌疑犯落千尘,却不让我知晓,最后不但连累朱贵老哥的大儿子身死,而且无遮大会上许多门派,也因为被落千尘下毒,而陷入危机之中,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一力救下你慈航别院门徒多名,这不算为你们好?”
静念斋主不知道我居然也赶到了此处来,下意识地辩解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语,继续说道:“茅山,执礼长老为了阻止邪灵教危害海天佛国,身受重伤,水虿长老拼死给你捉来那软玉麒麟蛟,这些你可曾关心过?龙虎山,琳琅真人为了阻挡那魔猿,破颅而死,你可有流过一滴泪?”
面对着我这咄咄逼人的提问,静念斋主顿时就觉得一阵恼羞成怒,冲着我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冷冷一笑,平静地说道:“我算什么东西?在下茅山陈志程,江湖匪号黑手双城,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大弟子,宗教总局二司副司长,天下间死在我手中的奸邪之徒不计其数,你觉得这个,算是资格么?”
静念斋主脸色一白,冷冷哼道:“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你跟邪灵教,是不是一伙儿的?刚才苏长老可说了,那猴子可是跟你一起的!”
我平缓地说道:“死在我手下的邪灵教妖徒,不计其数,就连邪灵十二魔星之中的风魔和魅魔,都是我亲手抓起来的……”
静念斋主眉头一皱,哼声笑道:“做戏而已!”
……
面对着如此厚颜无耻、死缠烂打、毫不讲理之人,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间有许多女性绝对是值得人尊重和敬仰的,但总有一部分人,你是没办法跟她讲道理的。
既然不能讲道理,那就只有讲拳头。
然而我想如果对方拳头倘若是讲不过我,估计她又会跟我讲起道理来。
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抬头说道:“静念斋主,你的敌人,不是我、不是黄剑君,也不是别人,而是毁了你海天佛国的邪灵教;时值如今,你把所有对你伸出援手的善意都弃如敝履,眼中只有这可怜而无害的软玉麒麟蛟,说到底,不过就是在满足自己的个人私欲,对吧?”
“屁!放屁!放狗屁!”
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静念斋主勃然大怒,冲着我怒声吼道:“我这是在为了慈航别院的将来做打算,我没有半点儿私心;若是我有,就让天打五雷轰,把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轰、隆隆……
这话儿刚完,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雷,听得静念斋主一阵脸白,而我则一脸无奈地瞧向了旁边的黄晨曲君。
这雷声,却正是那家伙恶趣味给弄出来的。
静念斋主瞧见我和一字剑脸上古怪的笑意,也瞬间明白了自己是被耍了,顿时就宛如被激怒的母狮子,将手中的鱼肠剑一扬,厉声吼道:“杀猪匠,别人都说你天下十大如何厉害,今天贫尼就宰了你,让天下人看看,所谓的天下十大,不过都是些欺世盗名之徒而已!”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静念斋主并非匹夫,然而她却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充满杀意。
置身事外的我其实最知道原因,那就是当一个人最喜爱和在意的伪善面孔被揭穿之时,所表达出来的那种恐怖,是寻常人所难以企及的。
就如同小颜师妹喜欢看的金庸小说《笑傲江湖》里一般,无论是岳不群,还是尹志平,都是如此。
静念斋主的脸面,就是那两位割去的烦恼根,甚至更加重要。
杀!
一个心怀杀志的女人到底有多可怕,这个很难讲,但是瞧见朝着一字剑疾奔而去的静念斋主,我却莫名一阵胆颤。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
还是说,此刻的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完全就不再管别的事情?
总之,静念斋主为了证明自己吹嘘与天下十大同级的大话,以及愤怒黄晨曲君插手软玉麒麟蛟之事,与那杀猪匠打将了起来。
双方大打出手,而且从表面上来看,一字剑居然被那妇人给完全地压制了住。
好凶悍,难怪这般有底气。
就在我目不转睛地瞧着前方的拼斗时,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来,冲着我说道:“二蛋,胖妞杀了我的师父,这帐怎么算?”
说话的是罗贤坤,他此刻也再无顾忌,直接喊起了我当初的名字,一双眼睛赤红,仿佛有血渗出。
被罗贤坤这般一问,我心头苦涩,反问道:“你觉得它现在还是我们认识的胖妞么?”
罗贤坤一阵激动,恼怒地吼道:“不管是不是,我就问你管不管?”
管又如何,不管又如何?
我本来想这么说,然而却知道他此刻也正是气头上,便也不再说话,而就在此时,阵中那少女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双手,在捆束她脚下的绳索中一划,绳索断裂,紧接着朱贵却是从那儿爬了出来。
遁地术?
第四十四章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江湖上都晓得浪里白条朱贵是个水中的好汉子,却不晓得此人还懂得遁地术。
所以朱贵刚才在稍微试探未果之后,折身反入黑暗之后,就几乎没有人再注意他,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胖妞和闯入阵中的一字剑身上。
甚至连出声质问静念斋主的我。都受到了格外的关注。
唯独漏了朱贵。
这或许因为朱贵虽然在水中星光熠熠,但是在陆上,却实在是排不上名号,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物。
然而历史很多时候,却都是由小人物所创造的,而此刻也是如此。
朱贵在出现的一刹那间,三下五除二,居然就将那静念斋主束缚在软玉麒麟蛟身上的诸多限制给一一破解,那种熟练度,让我误以为那人并非是朱贵,而是我所熟悉的王木匠。
这个在海边打了一辈子渔的老头,让所有人都惊掉了眼镜。
这是……
五行奇门的手段吧?
对了、对了,金、木、水、火、土。这朱贵倘若真的是五行奇门的传人,那么他的水性如此之好,想来也是修炼了五行遁术的缘故,而那土遁术,也就理所当然了。
我心中顿悟,而正在与黄晨曲君激战的静念斋主瞧见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顿时就是火冒三丈。
软玉麒麟蛟是她的囊中之物,眼见那煮熟的鸭子即将要飞了,她如何能够平静。顿时就是怒声吼道:“朱贵,你若是敢动那女子一根寒毛,信不信我不救你儿子……呃,信不信我灭你满门?”
静念斋主本想着用朱贵大儿子的性命来要挟对方,突然想起这筹码已然不再,立刻变了脸色,直接说出这般血淋淋的话语来。
灭你满门?
好霸道的话语。这话儿就算是邪灵教大头目弥勒,都未必能够说出这般丧心病狂的话来,但是却从一派佛门领袖的口中说出。
当真是有些讽刺啊……
这话儿倘若是在朱贵大儿死之前。又或者对象并非是朱贵这样的老江湖,或许还会有许多的威慑力在,毕竟慈航别院在别处名声不显,但是在浙东舟山之地,却绝对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然而朱贵终究不是那般好忽悠的。
面对着那静念斋主的威胁,老头儿朱贵的手上不停,嘴则强忍平静地道:“灭我满门?静念老尼姑,你先自己看看吧,慈航别院,马上就要被别人给灭满门了!”
眼看着那少女就要给救走,静念斋主顿时就陡然狂吼,试图朝着这边冲来。
然而黄晨曲君本就是不忍那修成人形的软玉麒麟蛟受伤,方才搀和此事的。此刻瞧见朱贵将人给救走,哪里能够让静念斋主随意离开,当下也是骤然加重了攻势,让她根本就分身无暇。
黄晨曲君到底是天下十大之一,他的这边一使劲儿,静念斋主自然挣脱不得。
一边是念了许久的假想敌,一边是勘破至道的药引子,静念斋主左冲右突而不得,当下也是想用言语止步,冲着黄晨曲君厉声喝道:“一字剑,你真的就不怕得罪我慈航别院,溅了你一身血么?”
这话儿壮烈击怀,让人忍不住热血飞扬,而对于这样的威胁,被劈头盖脸骂过好几回“杀猪匠”的一字剑只是嘿嘿一笑,简单地说了三个字:“狼来了?”
狼来了!
这是一个典故,一个家喻户晓的典故,用来说这狐假虎威、张牙舞爪的静念斋主,实在是再适合不过的话儿。
朱贵还在继续,困住那软玉麒麟蛟最为重要的一处布置,是在她双手的一处金丝铁环,这玩意必须某种钥匙方才能够开启,而朱贵又并非此道高手,所以多少还费一些劲儿。
那静念斋主为了服用软玉麒麟蛟的心肝,居然将那少女扒了精光,着实有伤风化,让我们这些旁人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般折辱?
不过朱贵年岁颇大,什么江湖风浪都瞧见过了,倒也能够专心致志地救人。
静念斋主被缠住,一边吩咐附近的弟子前去,一边又转脸,冲朱贵说起软话来:“朱贵,你我同为浙东舟山的同道,理应江湖守望,何必为外人鞍前马后地忙乎呢?这样,我听说你家有几个女儿,其中小柒与小玖资质颇佳,不如我收她们为关门弟子,光耀门楣,你看可好?”
咔!
朱贵已然将那所有的束缚都给解开,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慈航别院,冷然笑道:“算了吧,我家小柒、小玖若是进了慈航别院,成了你们这些恶心模样,别说光耀门楣,我先提把刀子,宰了她们!”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静念斋主向来清高,听到这讥讽的话语,忍不住大怒道:“你……”
她还待多言,朱贵便已经从旁边拽来一身死人的大衣,将那少女洁白如玉的身子盖住,冷然说道:“你静念师太,修为出神入化,我动不得你,却也让你知晓一点,那就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尊严!”
两人折身,朝着土中遁去。
隐隐之间,还有声音传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蛟本性善良无辜,老子以前遇过好几回,都没有动贪念,这一回,我也保她离开,让所有的人知道——位卑,却不敢失本心。”
位卑,而不失本心。
本心……
何为本心?修行者吐故纳新,勘破天道,就是为了不断的掠夺,不断的争权夺利,将别人踩在脚下么?
不,那是不是修行者的本心,至少不是我的本心!
修行者,就是要不畏强权,维护这个世界的安稳和宁静,让那些没有身处于这个世界的人们,幸幸福福、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人生。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同样都是“小人物”,罗贤坤让我一时语塞,无法对话,而朱贵却教会了我许多许多……
人生不止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朱贵带着软玉麒麟蛟地遁而走,而静念斋主则陷入了疯狂之中,先是用那搏命的几剑,将不愿意与她同归于尽的一字剑给逼开,紧接着持剑而立,在朱贵消失的地方,奋力猛戳。
她用足了力道,一剑又一剑,泥地之上,居然炸出了好大的一个深坑来。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深坑就好像地上一个裂开的大嘴,冲着静念斋主无言地嘲笑着。
哈、哈、哈……
笑声响起,并非是我,也不是黄晨曲君,而是那个愤怒到了极致的静念斋主。
她为何发笑?
难道是……
我还沉浸在朱贵刚才所说的话语之中,依我对他的了解,这种对家人至情至性之人,他的话语应该是不会有假的,说会放了那软玉麒麟蛟,就一定会放过它。
我本来对那被众人追捧的灵物就没有什么贪心,而瞧见她化作人形的模样,就觉得她和布鱼几乎一般,得知她能够脱险离开,心中也有些安然。
修行者,对于这个世界的贡献,并不应该是掠夺。
任何善良而无害的生灵,都应该存于这世间。
就在此时,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警兆,一股强烈的气息从前方浮动,接着朝那四面八方都席卷而去。
我追根溯源,发现这气息却是从那个美艳如新婚少妇的静念斋主身上传出。
几剑砸出一个大坑之后,她突然低下了头去,一动也不动。
她不动,正在与她交手的黄晨曲君也不好意思出手偷袭,场面突然就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静念斋主低下头,好一会儿,身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强烈的颤动了起来,接着一曲低吟的唱腔从她口中婉转而起:“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我要这铁剑有何用,我有这法门又如何——师父啊师父,不如成魔,不如成魔……”
她不断地念着最后的一句,每念一声,那气势就增长好几倍,而念到了后来,天空之上,突然乌云密布,无数雷霆轰鸣,闪电纵横,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轰隆隆……
静念斋主的气势,直冲云霄,到达了九天之外去。
雷霆轰然,黄晨曲君下意识地退了几步,骇然喊道:“什么、什么情况?哎,老尼姑,你别想不开啊,不就是区区一条小蛟龙么,何必将自己给葬灭了呢?”
而与他一同出身的,还有一个从远处狂奔而来的老尼姑,焦急地大声喊道:“斋主,斋主,你别走这轮回路,万万不可!”
这人正是之前与我有一面之缘的静萍师太。
身处于风暴中心的静念斋主依旧低着头,不过口中却回答她道:“慈航别院已经没有了,软玉麒麟角也没有了,我入不得天道,勘不透至理,还将这师门的千年基业都给毁了,我留着面目有何用?也无颜,去面对逝去的列祖列宗。既然如此,那我就一不做二不休,打破这世间混沌,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吧!”
哈、哈、哈……
狂笑,宛如厉枭的尖笑声充斥着整个洛峰上之上,让人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生了出来。
十几秒钟之后,那笑声嘎然而止,而静念斋主则缓缓地抬起头来。
满目血泪,一念成魔!
第四十五章 浴血而生
红色!
漫天遍野的红色,在一瞬间,从那静念斋主的身上陡然冒了出来,像血,将整个池水浸染一般。
这红色充斥周遭。将大部分空间都给包裹。
翻腾而起的红色,宛如有生命力一般,有两个离她比较近的女尼,而且还是在慈航别院之中地位颇高的那种,被这宛如魔手一般的血色给陡然抓住。
她们一挣扎反抗,那血色立刻化作数十双的触手来,将这两个女尼给一下子捆住。
别挣扎,那反击就越是暴烈。
这样的血色顺着身体的每一处孔隙,朝着身体里面钻去,而当侵入脑中之时,所有的抵抗都停了下来。
这两个女尼僵直而立,目光之中,也有红色寒芒。
她们。就好像是两个提线木偶。
生死无惧,只剩下杀戮。
化魔!
瞧见这静念斋主面对着自己宗门下属,居然也这般毫不犹豫地消灭神识,摄取生命之力,然后操纵在手中,我就知道她已经走上了我们最不希望瞧见的道路。
血泪,满目的血泪顺着脸颊的间隙,朝着下方滑落而来,将静念斋主那张小媳妇一般妩媚俏脸给弄得一阵诡异。宛如女妖、女鬼一般。
好狰狞,妖或许还会因为钦慕人的风采,而将自己打扮得艳美不凡,但是魔,却会直接露出自己最为恐怖的一面来。
对于以杀戮为人生最高目标的魔来说,恐惧、战栗和力量,才是最美丽的东西。
世间的魔头有许多。茅山后院无底洞中的阿普陀算是杰出之一,就连我内心之中,就住着一个。
这世间的魔无数。大多数都代表着人心之中最重的恶念。
恶比善良要来的容易,力量也自然恐怖许多。
与我所见过那黑气萦绕、气势磅礴的诸般魔头所不同的,是我面前的这个静念斋主,是我所没有见过的另外一种类型。
简单的说,它的层次更加高,甚至有些接近于当初我们在南洋遇见的虚空巨眼。
力量有强弱,魔也有不同。
这一头血光连天的家伙,应该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我向后退了两步,感觉那股血色开始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已经有超过六位慈航别院的尼姑被侵染,脑海被血色腐蚀一空,然后身子则化作了僵尸一般垂立。
这般的恐怖,使得其余并没有收到波及的别院尼姑纷纷朝着四周避开了去。
贯来忠心的她们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相比起面前这个提着棍子的雷公脸,自己的斋主,方才是更为恐怖的角色。
一人心散,众人奔逃,慈航别院本来固若金汤的列阵,在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众人化作了鸟兽而散。
这边一散,那静念斋主首当其冲的,就是强冲而来的胖妞。
这猴子,手中一根选铁棒,力拔山兮气盖世,陡然一棒子从天而降,却是挽出了风雷之声。
轰!
软玉麒麟蛟被朱贵救走,然而胖妞却并没有随之而去,依旧冲着静念斋主杀来,从这里,可以看出,胖妞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并非是那软玉麒麟蛟,而是这位慈航别院的斋主。
化魔之后的静念斋主,方才是弥勒所要的东西吧?
我心中了然,而在这两人交手开战的时候,一直深陷其中的黄晨曲君却悄不作声的撤离了去。
他本就是个来看热闹的局外人,降魔卫道这事儿对于他来说,就是块抹布,想起来的时候就用一下,用完了,直接就丢一边儿去了。
黄晨曲君刚才出手,是为了救那可怜巴拉的软玉麒麟蛟,不得已而为之,此刻事了,他哪里会再搀和其中?
一字剑一推,而胖妞却腾空跃起,眼看着那棒子越来越近,即将砸落在静念斋主的头上之时,那女人突然将手一扬,两个被侵蚀的尼姑在一瞬间,居然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就像被提线的木偶一般,硬生生地挡在了胖妞的面前。
两个女尼,原本仅仅只能凭着阵法和法器在勉励支撑,然而此刻,却是平伸双臂,就硬生生地挡住了这棍子。
邦!
我本以为那两个女尼会被一棒子给砸成肉泥,却不料那棍子敲上去,却传出一道沉闷的声音来,接着她们双手一撑,却是将胖妞给弹了回去。
这……
我心中骇然,因为刚跟胖妞交过手的我,自然知道这猴子的双臂之上,到底有着多强大的力量在,能够让它承受不住,弹身而起,就实在是有些奇怪了。
虽然经历了无数大战,但这魔猿的精力,不可能在骤然之间就变弱,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这两个女尼变强了。
她们到底有多强?
却见将胖妞给直接弹飞的两人身子生硬而古怪的扭转,而在她们身后的不远处,还有四个一身血红的女尼汇聚而来。
六个傀儡之后,则是一身红光,无人能够接近的静念斋主。
咚!
向后几个倒空翻,再一次跌落在地上的胖妞没有任何犹豫,又向前方冲了过去。
这一次,它的棍子在半空之中扬起的时候,居然变得一片赤红。
那红色,与前方的血雾并不相同,而是玄铁与空气高速摩擦的时候,所散发出来的温度和颜色,是几乎快要融化的状态。
能够弄出这般模样来的,可想而知它这一棍的力量和速度,到底有多恐怖。
它能够砸开面前的层层壁垒么?
尽管黄晨曲君已然掠过了我的身边,冲着我招呼,让我赶紧离开,尽管周遭的许多人都开始朝着黑暗中撤离,不管是慈航别院的,还是邪灵教的,还是第三方的人员,纷纷都离开了,但是我却并没有走。
我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期待着瞧见胖妞是否能够打得过成魔之后的静念斋主。
可以么?
轰!
棍子再次落下,一股强烈的音爆之声,从交击的双方中点,朝着四面八方陡然扩散而去,劲风吹起一切烟尘,烟雾横生,那植物簌簌发抖,黑暗中有无数人翻腾而起,朝着山下滚落而去。
我没有动,像一根标枪,立在那儿。
然而烟尘将我的视线给遮挡了住,一直到了稍微退散一些的时候,我方才瞧见,刚才不可一世、气势汹汹地胖妞,此刻正躺倒在了静念斋主的十米之外。
而在两人之间,有六个浑身冒着血煞,气势斐然的尼姑,她们并肩而立,冷冷地瞧着不远处的地下。
她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僵硬,双目之中,也都有血泪流出,糊住了脸。
而在她们的身后,那静念斋主却是整个人都融入了一片血光之中。
那血光就宛如一大团的篝火,将整个空间点燃,我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横行无忌的气息冲击,仿佛硫酸一般,能够将人给腐蚀了去。
桀、桀、桀……
夜枭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得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泛起,浑身发寒,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我退,并不代表我心中冷血,对跌落在地的胖妞见死不救,而是因为我的第六感中,莫名地感觉到危险来临,而且我面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的诡异,让人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哐啷……
趴在地上的胖妞拨动着跌落一旁的玄铁棍,与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来,随后它缓缓的站了起来。
刚才因为风沙的缘故,我并没有瞧见胖妞是如何落败的情形,而那血光之中的静念斋主在一阵肆意狂笑之后,渐渐地收敛笑容,冲着那泼猴寒声说道:“区区一通背猿猴,而且还是异常变种,居然也敢在这人间横行无忌,实在可笑……”
她的口气颇大,而胖妞并不能言语,只是将那选铁棍平平举起,朝着对方指去。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胖妞那根又粗又长的玄铁棍,居然出现了一个大幅度的弯曲,显得十分的可笑。
这发现让一阵诧异,要晓得,这玄铁的重量,远远超过现有最重的金属,那般坚固的东西,就算是饮血寒光剑这般犀利的法器,都不能将它给砍出一丝痕迹来,那么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让它变成此刻的模样呢?
我的心中满是好奇,而骤得力量的静念斋主却一舒胸怀,意气风发地说道:“今日杀了你,来日再杀尽天下!”
她杀气凛然地说着,手掌一动,那六个被她控制的女尼顿时就在一瞬间化作了开口的六合阵,将胖妞给围了进去,而后甚至没有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给它,便指使那六人朝着胖妞杀来。
邦、邦、邦、邦……
胖妞的棍子在这些血煞女尼的身上砸得邦邦响,然而却奈何不了这些家伙半分,反而是自己不断地被围住,陷入了不断缩小的困境之中去。
随着时间的拖延,我瞧见胖妞的力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它终于也到了疲惫的极限。
这入魔之后的静念斋主,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我心中疑惑着,那饮血寒光剑莫名有些跃跃欲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金光,从西边飞速射来。
是那金色恶虫,它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胖妞,你还记得我么?
它回来了!
再瞧见那道出现在夜空之中的金色光芒,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弥勒的目的。
熊掌我所欲也,鱼亦我所欲也。
他出现在这里,费尽心思。并非仅仅只为了那能够让静念斋主勘破天道的软玉麒麟蛟,更重要的,还有入魔了的静念斋主。
我还记得先前弥勒对我所说的话。
他是希望我入魔的,也希望心魔蚩尤能够掌控住我的身体,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点——对于修行者来说,软玉麒麟蛟是大补之物,或许能够提升境界,但是对于那金色恶虫来说,所有的修行者,又都是它食物链的下游之物。
我们的脑髓,一身劲气和神识,对它来说。也是大补。
甚至于我们比软玉麒麟蛟还要补。
静念斋主图谋的是一条已然化人的小妖兽,而弥勒图的则是万物之灵的本身,两者之间,并无高低之分,一样的心思狠厉。
但从目前看来,弥勒要更加聪明一些。
智近乎妖!
这是我对于弥勒的感受,也是我总结而来的最终定论,不过那金色恶虫能够如之前一般,横扫一切么?
天底下。真的有这般恐怖之物?
我尽管差一点儿着了它的道,但是却绝对不会相信这玩意是无敌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这极大地证明了我的看法——宛如电光摇曳而来的金色恶虫,再一次地想要突进到静念斋主的头上时,却被一个凭空悬浮的女尼给挡住了。
尽管我并不明白那血色雾气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然能够让区区一女尼变成金刚之躯,但是并不能否定它的强大。
那无往而不利的金色恶虫这一次撞到了铁板上。
咚!
双方陡然相撞。看着仿佛平平无奇,然而却给了我一种火星撞地球的震撼,那女尼的身上。竟然传来了悠扬钟声的回音来。
这魔,竟然有颠倒物质的强大力量!
我满心震撼,而那金色恶虫却在一瞬间化作了疾电,又折转了另外一个方向,再次朝着那红光滔天的静念斋主射来。
双翅不断扑腾,一种让人脑仁发疼的声音传来,其间还有那种古怪的“吱吱”声。
吱吱,吱吱……
这声音一开始还并不觉得,但是随着时间的延续,突然之间,漫山遍野,铺天盖地传来,将整个空间的血光。都给冲淡了几分。
金色恶虫火力全开,就像炮弹一般,不断地朝着那静念斋主拼命进攻。
它个头却又足球一般大小,模样凶恶,速度快得让人几乎都捕捉不到,倘若是被撞到,说不得要比被那抛石机或者石炮还要疼痛几分——当然,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让人觉得恐怖的,还是它的那一张利口,和百分之百的剧毒。
这玩意别的不说,索人性命,实在是一等一的利器。
不过,弥勒费尽心机给它做提升,难道仅仅是想养一条凶恶得不行的毒虫么?
他为什么不拿这些资源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呢?
我满心疑惑,而战场中间的静念斋主却对这玩意毫不畏惧,她手中的那六个女尼,被她用血色气息给牵着,不断地抵挡,不管那金色恶虫速度有多快,力量都多强,她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无畏惧之色。
战斗是如此的激烈,让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有一个身影,居然悄不作声地朝趴在地上的胖妞摸去。
再一次被静念斋主打倒在地的胖妞,似乎失去了太多的精神,趴在地上不动弹,那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也灭了。
而这一幕,则落在了罗贤坤的眼中。
我本以为他会随着大多数人一般离开,却不料这家伙居然还留在了这里。
他留在这里的目的与我不同,不是看热闹,而是为师报仇。
在他的眼中,那头身高两米的魔猿,并不是他曾经认识的儿时玩伴,而是杀害他师父琳琅真人的仇人。
这仇,不共戴天,不杀不行!
在瞧见罗贤坤摸过去的时候,我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理智上,我知道此时的它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胖妞了,而是弥勒身边助纣为虐的魔猿,手中的那根棒子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若是能够将它给除去,无论是对个人,还是整个江湖,都是一件大幸之事。
但是情感上,我却依旧还记得当初与它相遇、朝夕相处的日子。
当初的那个小猴子,屡次三番地救我于生死,憨厚可爱,善良慈悲,陪伴了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段岁月。
它是我的玩伴,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怎么能够看着它死去?
理智和情感在我的脑海里天人交战,使得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及时上前阻止,使得罗贤坤最终还是走到了胖妞的身边。
他高高地举起了一把匕首。
这匕首锋寒无比,尖锐的刀尖让我看到了,都觉得一阵疼。
当扬到了最高点的时候,罗贤坤似乎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陡然加速,朝着下方猛然刺去。
直奔心脏。
噗!
这匕首准确无比地刺穿了胖妞的胸膛,齐根而入,在瞧见这一幕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其妙地一阵剧痛,下意识地向前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住手,住手,不要杀它!”
就在我拔腿狂奔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手突然抓住了罗贤坤握着匕首的手腕。
这手一用劲,罗贤坤的脸色肃然一青。
疼!
汗水在一瞬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了下来,罗贤坤抬头看去,却见刚才好似昏迷了一般的魔猿突然醒了过来。
它那削瘦的脸上满是怒火,一对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他,两道白色气息从向外翻起的鼻孔里冒出,吹得他头发飞扬。
“啊!”
罗贤坤一声尖叫,放开握着匕首的手,想要朝着后面挣脱而去,然而此时此刻,他哪里能够挣脱得了魔猿的束缚?
他奋力挣扎,左手还在魔猿的胸口捣了几拳,然而却最终无效,被揪住了脖子处的衣领,掐着脖子,缓缓地举了起来。
魔猿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掐住罗贤坤的脖子,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双脚离地,罗贤坤顿时就是一阵呼吸发紧,头晕目眩,脸色一瞬间就紫了。
死亡竟然变得如此临近。
双目发晕的罗贤坤,头脑里一片混乱,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在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但是很快,他终于在一片混乱之中找到了救星,拼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奋力喊道:“二蛋救我,喔,不,不,志程,救救我,快救救我……”
他是如此的惊慌失措,喊话的时候,口水鼻涕不间断地往外面甩出来。
刚刚冲到跟前的我瞧见罗贤坤在一瞬间被控制住,下意识地定住脚步,不敢靠得太近,免得引起胖妞的惊慌,直接将罗贤坤的脑袋,给拧下来。
这件事情听着很难,但是对于胖妞来说,却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被掐住脖子,陷入死亡幻觉之中的罗贤坤瞧见我没有任何表示,顿时就慌乱了,吓得慌张地大声喊道:“志程,它是你从小养大的,肯定听你的话,快帮帮我,让它放了我吧?我家金龙可不能没有爹呢……”
热血涌头过后,回归正常,对于家人的思恋和生的渴望,充斥在了罗贤坤的脑海里。
我怕他这般大喊大叫,会惊到胖妞,慌忙挥了挥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一些,然后缓缓地说道:“胖妞,胖妞,别杀他,他是大屌啊,罗大屌,以前经常带你玩儿的那个……”
不知道是我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胸膛上的伤口有些疼痛,那只掐着罗贤坤脖子上面的手,松了一些。
憋得快要背过气去的罗贤坤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瞧见了我给他使得眼色,赶忙闭上了嘴,不敢多言。
我瞧见胖妞情绪变缓,立刻想起之前胖妞放过我一马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难道它记起了什么来么?
想到这里,我继续缓声说道:“胖妞,你记得我么?”
胖妞低下头来,盯着我,一双发红的眼睛逐渐变黑,里面似乎还有神光游弋,这让我激动万分,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眼泪都流了出来,哽咽地说道:“我是陈志程啊,就是二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我们在滇南失散了,你记得么?”
瞧见胖妞似乎陷入了深思,我继续说道:“你也许还记得小白狐儿,她现在回来了呢,跟着我一起……”
我唠唠叨叨地讲述起了重遇小白狐儿的事情,有讲起小白狐儿和我一直都在找寻它,讲着讲着,罗贤坤居然被缓缓地放了下来,紧接着,胖妞居然放开了他。
罗贤坤被放,欣喜若狂,拔腿便跑。
而我也是兴奋得不知道如何表达,冲着胖妞大声喊道:“你记起来了,对不?胖妞,你记起来我来了吧!”
那高大的魔猿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是身子一歪,轰然倒在了地上。
砰!
第四十七章 冥河鬼母,驱虎吞狼之术
胖妞轰然倒地,我以为是罗大屌刚才的那一刀起了作用,然而瞧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顿时就是浑身一僵,冲着他怒吼道:“你对它到底做了什么?”
弥勒瞧了倒在地上的胖妞一眼。冷然哼道:“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说怎么屡次三番出现问题,却是这家伙捣的鬼,留它有何用?”
我直感觉一股怒火从脚跟望着天灵盖冲了过去,顿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大声叫道:“你杀了它,我杀了你!”
弥勒一挥手,躺在地上的胖妞居然在一阵扭曲之间,眨眼不见。
他笑着说道:“你何必为了一个猴子……”
叮!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我的饮血寒光剑却劈到了他的面前来,弥勒伸手来挡,手中的金属鳞甲手套将我的魔剑给抵挡了住,在往回收了几分力气之后。陡然间一弹,将我给直接托举了回去。
我在空中一个临空倒翻,落地的时候,余光处正好瞧见罗贤坤融入夜色的背影。
他居然头也不回地奔逃离开,甚至都没有关心一下把他放走的胖妞一下,瞧见这一副场景,我知道自己失去的,并不仅仅只是一位朋友。
当年那个跟着我一起走出麻栗山龙家岭的少年罗大屌,他在此刻。在我心中,已然死去。
剩下的这个,叫做罗贤坤,跟我只不过是熟人而已。
我疼!
心莫名其地疼得厉害,而弥勒则阴沉地笑了起来,他并没有与我正面冲突的想法,而是向后退开。身子似幻影一般,三两下,就消失于无形之中。
胖妞不知死活。但终归还是被他给放倒的,我心头怒火燃烧,哪里能够让他这般轻松离开,当下也是箭步前冲,炁场全开,感受着那气流的变化,饮血寒光剑不断地击在空处,将他给逼将出来。
弥勒在不断后退,而我则挥剑前行。
越战,我就越心惊。
弥勒的战斗方式,神出鬼没,而最让我心惊的,则是他的身形。居然随时都能够隐没于空间的夹缝之中。
这种夹缝,其实就是洞天福地破碎之后的碎片,一样有着相同的空间构造。
简单地来说,它看上去就好像是隐形了一般,但实际上,这他只不过是简单地穿梭空间而已。
弥勒之所以能够这般飘逸,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那天龙真火珠的功劳。
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地怨恨起那狗日的陆一来。
有人或许会觉得我对陆一的手段,实在是太过于残酷,却不知道我对他的恨意有多浓重,就是因为那个小子,断绝了我与努尔、长大明白重见的机会,让我背弃了与兄弟重逢的诺言,兄弟分离不说,而且还极大地助涨了弥勒的实力。
弥勒有那头龙象黄金鼠帮忙找寻珍宝奇物,又有着天龙真火珠穿梭空间,便如虎插翼,迟早会一飞冲天。
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今为止,我都不是很明了,但是却知道若是让此人获得大成就,天下都将不会安宁。
王红旗当初对我说,维护这世间的责任,可能要落在我们这一代了。
我一直没有仔细想,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老一代人,都已经到了大限将至的年纪。
风云翻滚,几十年一个轮回。
杀!
我气机紧紧锁定着弥勒,长剑翻滚,不断地朝着那家伙刺去,然而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块大一些的空间碎片,直接将身子给藏入其中,不再出现。
我持剑而立,周围一片空荡。
在我正前方的,则是……浑身红光、已然成魔了的静念斋主。而刚才与她拼得火热的金色恶虫,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然不见踪影。
静念斋主那红色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我的身上。
金色恶虫消失无踪,她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感受着那女魔头炙热而凶戾的目光,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想着“糟了”。
是糟了,此时此刻,弥勒消失,胖妞不见,金色恶虫悄无身影,其余人全部都跑光了。
就剩下我一个人,站在了这入魔来的静念斋主之前。
这分明就是摆好了套,等着我往里面钻呢。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回身便走,然而刚刚一动,便感觉到一阵气机将我给锁定了住,让我根本就动弹不得,倘若是我这边一动,只怕对方那里,立刻就跟着追杀而来。
我不想跟对方一上来就生死相搏,就只有小心翼翼地防着,眯眼朝着那疯狂的女人瞧去。
我这边一打量,诧异地发现对方的头发飞扬而起,宛如静格师太的拂尘一般。
尼姑是不会有头发的,之前的静念斋主也是光溜溜一脑袋,此刻自然不会长出头发来,我再仔细看去,却见到那飞扬的,并不是长发,而是无数的血色丝线。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这就是力量么?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眼中的红芒微动,有着几分神华流转,我心中一动,决定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与她一起,携手挑战弥勒。
这般计较,我却是跨前一步,强忍着心头强烈的不适应感,出言说道:“斋主,毁去慈航别院的人,是弥勒;屠杀别院子弟的人,是弥勒;费尽心思计算你法身的,依旧还是弥勒,而他也正是我的敌人,既如此,不如我们合作,一起将他给斩杀了去,你看如何?”
沉默。
静念斋主的气势在不断攀升,然而她却紧闭着嘴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反而是她控制的那六个女尼傀儡,死死地盯着我。
我能够感受到,倘若是我往身后一逃,立刻就有人会出现在我逃离的路上,将我给截杀。
弥勒有天龙真火珠,而这长得跟小媳妇儿一般的静念斋主,凭的则是对洞天福地的熟悉,所以对这碎片倒也能够利用得到。
倒不是说我怕了这入魔的静念斋主,双方若是真的恶斗,我未必能够被她拿下,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若是与这静念斋主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渔翁得利的,可不就是藏在旁边看戏的弥勒?
我如何能够让那畜生得意?
就在我尽力展现出最大诚意的时候,那个笼罩在血光之中的女人终于开口了:“我认识你,黑手双城陈志程嘛,你的名声,比天下十大都还要响亮呢,有人说,你是茅山继李道子、陶晋鸿之后的第一人,对不对?”
静念斋主已入魔,然而却说出这般清晰逻辑的话语来,着实让我惊讶,想着她莫非已经控制了心魔,继承了力量,而又恢复了清醒?
这般想着,我便也是谦虚地应承了两句,却不料那妇人居然冷声哼道:“我还记得,你说我自私,对么?”
呃?
这女人,记恨人的心思,当真让人不可捉摸啊!
我当时就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了,而随后,那六个女尼凭空消失,下一秒,却是出现在了我的周遭,将我给团团围了起来,而一身红光的静念斋主则朝着我缓缓走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光头,叫做弥勒对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每一个曾经羞辱我的人,我都会一一还回去的——比如你!”
我听得一阵心头火气,对着这黑白不分的家伙张口骂道:“你是猪么?神经病啊!”
“神经病?”
静念斋主的脚步一停,重复了我的话语,紧接着眼睛陡然一亮,桀桀而笑道:“你居然又骂了我,堂堂冥河鬼母,居然遭受你这般的折辱,这如何,能够叫我心平气和?”
冥河鬼母?
这是什么玩意儿,静念斋主所入的魔道,却是那阿修罗的魔将天王么?
我心头震撼,而对方翻脸无情的速度也实在是超脱了我的反应之外,倏然之间,那女人居然出现在了我的一米之外,朦朦胧胧之中,那张秀美白皙的脸孔缓缓向前,血液从头顶上簌簌而落,滑落在她的脸上。
两人隔得是如此的近,这女人居然妩媚地舔了一下舌头,嘻嘻笑道:“男人,呵呵,好久没有尝过男人的味道了……”
这话儿说得是如此的暧昧,然而我却听得毛骨悚然,因为她在说完之后,张开了嘴巴,满口小银牙变作了无数尖锐的倒刺,里面血淋淋的,仿佛刚刚啃过血肉一般。
极美至极丑,转换仅仅只是一瞬间,而那种别扭的恶心感,却让我浑身难受。
静念斋主陡然间朝着我扑来,而我则往旁边一闪,避开了去,接着顺手一剑,想要将这魔物给斩杀了去,却不知道那饮血寒光剑竟然斩到了一个女尼之上。
铛!
一声震响,我终于明白了刚才胖妞为何冲不开这玩意的防备,原来那看似柔弱的女尼,在这血光笼罩之下,竟然变得硬如精钢。
呼、呼……
身影恍惚,而那血光则将我给瞬间笼罩,我左冲右突,却一不小心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倒地的一瞬间,我被静念斋主给猛然扑倒在地,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口中的涎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我的脸上来。
第四十八章 漫山遍野的火海
最难辜负美人恩!
倘若对方换一个身份,时势异也,这倒也并不是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但是此刻的静念斋主绝对算不上什么艳福,模样不但越发可怖。而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有着恐怖的腐蚀特性。
她甚至已经不能说是一个女人了,而是魔。
什么魔?
冥河鬼母,这名字听着熟悉,仔细一想,却不就是传说中那冥河老祖门下四魔将之一么?
说起这冥河老祖,可是大有来历。
却说那六道轮回附近,鸿蒙开辟以来,生成地狱黄泉,其中有幽冥血海。血海之中,天生孕育了一个胎盘,后成为冥河老祖。有大神通,演阿修罗一族,有几大弟子,分别为自在天波旬、欲色天、大梵天、湿婆,族中又有能者无数,其中因陀罗、毗湿奴、鲁托罗、鬼母被称之为四魔将。
此为秘传,洪荒古说,甚至还在道教传闻之前的往事,常人难得听闻。而静念斋主入魔的冥河鬼母,若真的是这位大神,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腐蚀性的口涎滴落,被我劲气逼发,不覆其面,而后我屈膝一顶,将那女人给猛然止住。
双方一上一下。彼此僵持,那满面鲜血的冥河鬼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艳声说道:“你不错。很不错,这世间如你一般强大的男人,少之又少,你若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免你一死,常伴我左右!”
我嘿然笑道:“你放了我,就我从你!”
我这毫不犹豫的话语实在是太假了,对方虽然化了魔,但并非是没有了智商,一下子就看破了,冷声说道:“你敢耍我?”
我故作委屈地说道:“哪里,你放了我,我便降了!”
冥河鬼母毫不退缩道:“你若是愿降。那就放开防备,让我侵入其中,显示诚意。”
我大呼不可,这般退了,我和那六个傀儡一般,又有何异,还不如拼死在此处,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双方你来我往,都在故意拖延时间,而等到了一会儿之后,那冥河鬼母却是将整个气势都攀升至了最顶端的巅峰,整个山头,都充斥着这种弥漫的血气,无数草木枯萎,鸟兽惊飞,夜幕之下,生命力在不断地消逝而去。
恐怖,有大恐怖!
不管我面前的这静念斋主,她入的魔是否是我想象中的冥河鬼母,这般的架势,就已然超越了之前我曾经遇见过的虚空巨眼。
杀!
漫天血气腾然碾压下来,似乎想要将我给硬生生地砸落凡尘,而我却在这般的威压之下,逆势而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力量在交锋,每一尺,每一寸,都在狂暴肆掠。
咔、咔、咔……
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周遭生成,我脚下的地面宛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整个山巅都在晃动。
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而是山体内部分崩离析之时产生的恐怖音效。
脚下的山体在分裂,而我的身体也在这种巨大的力量压迫下,发出了生锈了一般的恐怖之声来。
逐渐悬浮于空中的冥河鬼母眼球逐渐转成了白色,深吸了一口血色雾气,表现出格外陶醉的表情来,然后对我说道:“蝼蚁,你既然不愿意降我,那就死吧!”
这句话,她说的、得轻松无比。
仿佛我是那地上的蚂蚁一般,一脚,便能够将我给碾得粉碎,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她也的确有着这般的气势,双掌朝天一举,口中轻喝道:“推!”
那六个金刚之躯的女尼在一瞬间飞上了天空,然后重重地朝着我砸落而来,凭着她们先前的能力,必然能够将我给硬生生地砸死。
冥河鬼母认为我死定了,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可惜之色。
多好的男人,可惜都没有尝一下味道……
虚空之中,也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概弥勒也觉得我要跪了。
而就在此刻,一直示敌以弱的我终究还是使出了筹谋已久的绝技来:“战意,黑炎灼!”
每一个字,我都说得如此平缓,仿佛重若千钧。
我是如此的郑重其事,因为是死是生,就全部在此一举了。
命悬一线。
宛如海啸一般的血舞,如浪拍打而来,重重地撞击,而在这之后,则是六位女尼,双掌齐出,硬生生地砸落下来,这般的气势,宛如山势崩塌,天昏地暗,而就在此时,一朵莲花开了。
这是一朵黑色莲花,凭空而来,无中生有。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数的黑色莲花从我的气息之中繁衍生息,在一瞬间,幻化成一大蓬,将我给笼罩其间,在之后,迅速地朝着四处扩散而去。
宛如病毒。
那六名让世人震撼的金刚女尼与这莲台相撞,却并没有发出先前那般的恐怖震响。
我的倾力一击,给狂妄至极的冥河鬼母展现出了一个成语的精髓。
那就是飞蛾扑火。
飞蛾想要扑火,将黑夜里的明灯扑灭,却没有想到,这火焰并非是凡物,而是能够让它自身陷入毁灭之境的大恐怖。
黑炎灼是传承自战神蚩尤的秘技心法,也是专门用来屠戮怀着负能量气息的致命手段。
它最厉害的,就是将那洋溢的魔气,全然损毁。
我举剑而起,单手朝天,那六个用尽任何物理手段和气息锁定,都难以伤及分毫的金刚女尼,在此刻,却是化作了那祭品店中纸糊一般的玩意儿,一接触之后,立刻化作熊熊燃烧的黑色炎火,再无半分力量,而是轻飘飘地升腾而起,向天空飘散而去。
与这金刚女尼一同燃烧的,是那漫天的血色红雾。
它先前有多恐怖,此刻那黑炎便有多张扬。
便如油与火。
力量在这一刻,陡然变换,而局势则突然之间就崩塌了,悬浮在半空之中,等着要将我给掐灭了事的冥河鬼母瞧见这漫天的火焰升起,顿时就花容失色,惊声尖叫道:“这,这怎么可能?”
就在她一万个难以置信之中,我已然成功地完成了逆袭,点燃了笼罩在整个洛峰山上的红色血雾。
烈油烹火!
当时的火势,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来描述,漫山遍野,都是这翻卷不休的黑色炎火,无数的草木成灰,生灵涂炭,山石开裂,海水蒸腾。
这场景不但是让冥河鬼母所为之诧异,就连我自己,都给吓了一大跳。
我的确是有使用过好几次战意黑炎灼来逆转局势,却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刻一般,弄出这泼天的恐怖景象来。
这场面,已然不输于之前我师父雷劈黄山龙蟒,所带给人的震撼和恢弘了。
半空之中的冥河鬼母被那无数炎火给围困着,周遭的火焰让她陷入了最为致命的绝境,不过她到底是厉害角色,将所有的血气收回,全部都凝于自己的周身之外,将其凝固得如同实质。
那漫天火焰跳跃翻腾,却终究还是不能侵入其中。
过了好一会儿,那火焰的气势终于消减了几分,而这个时候身处其中的冥河鬼母也终于回过了神来,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么?就是你对不对,蚩尤?”
当听到对方口中说出“蚩尤”两个字来的时候,我的心头一跳,也是吃了一惊。
我之所以惊讶,倒不是因为被人揭穿了老底,而是在感慨那家伙的名头居然这般的大,这个强悍到让人心悸的家伙,却是一口就叫出了这手段的缘由来。
我站立在近乎崩塌了的地面之上,平静地望着那女人,回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冥河鬼母缓缓地张开了双手,无比凝重地说道:“这世间也只有像你这般的人物,方才能够一招破开我的污秽血冥河,当年你可是曾经挑战过冥河老祖的大巫,顶破天的人物,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我当真是小看天下英雄了!”
冥河鬼母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而在她周遭的血晶越发薄淡,我听着她讲起那不流传于世间的秘闻,一时之间也插不上嘴,只有闭上嘴,不多言。
两人对视,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道:“蚩尤,念在当年你我也有旧,不如放了我?”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冥河鬼母居然会开口向我求饶,心中一阵波澜狂起,而嘴上则应付道:“貌似刚才轻起战端,想要杀我的,可是你,而并非我!”
冥河鬼母脸色铁青地说道:“那是你没有表明身份,你若是讲出,我又怎么可能对你如此?”
我呵呵一笑,想着我的战意黑炎灼既然不能在刚才瞬间爆发的时候,将对方给一举湮灭,此刻若是再与她纠缠,只怕就算是胜了她,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在弥勒在旁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的确是没有必要与她拼死拼活。
我心中有些计较,正想回答,而就在这个时候,冥河鬼母突然脸色一变,骇然喊道:“天啊,你后面是什么?”
第四十九章 若有来生,你我为友,今世……
漫天的火海肆虐过后,天地之间都是一阵灰烬,身处于火场之中的我,后面能有什么东西呢?
有什么东西,是我的炁场和意识所不能捕捉得到的呢?
除了弥勒!
然而在我与冥河鬼母的战斗结束之前。弥勒这个龟孙子怎么可能会露面?
在冥河鬼母喊出这话儿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就知道对方定然是又有些许打算,甚至知道她极有可能是不甘心面对此刻的困境,想要通过奇袭的方法来行事。
即便如此,我还是依着将头转了过去。
我就等着看看冥河老母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
果然,就在我转身过去的一瞬间,一粒让人心悸的劲气,陡然射出,朝着我的心窝子里倏然飞来。
那速度,比闪电还要快上几分,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我那长期在战场生死边缘养成的本能,还有那几乎拥有自我意识的饮血寒光剑救了我。用不着我来反应,那长剑就倏然弹起,将这劲气给刺中。
我目光转移,瞧见这一招居然是血神子。
一滴鲜血,凝练出冥河鬼母的模样,持剑而来,与那饮血寒光剑的剑尖轰然相撞在了一起。
这便是血神子,提取鲜血精华而凝结出来的身外化身,据说那冥河老祖的本体拥有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分身。充斥着整个冥河血海,而这冥河鬼母作为修罗一脉,如此的手段,必然也是厉害之极的。
若是旁人,这血神子或许还能够掀起滔天大波,然而此刻,与饮血寒光剑交击。却泯灭于无形之中。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魔剑的性质。
那就是吸血。
饮血寒光剑的剑身之中,并非光滑平顺。内中其实有着无数肉眼不见的细碎孔隙,里面的构造复杂之极,能够摄取无数鲜血,这玩意对于血神子来说,无疑是天敌。
冥河鬼母对这一招偷袭,寄托着十二分的期望,然而当她瞧见自己的血神子被我不动声色地破去,彼此之间失去了联系,整个人顿时就萎靡起来。
差距太大,这又如何是好?
打不过,那便逃吧?
想到这里冥河鬼母身子一扭,朝着远处的山崖狂奔而走。
她离去的时候,刻意地用劲在了脚下。那饱经我和冥河鬼母折磨的山体在她的劲气注入下,顿时就是一片松散,不断有石块轰然滑落,朝着山下跌落而去。
洛峰山,不知不觉之间,已然倒塌了大半。
我望着冥河鬼母飞速掠去的身影,并没有动,也没有趁胜追击,将她给捉住。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的敌人。
拿下了她,那又如何?
杀了么?
我没有动手,而是平静地直视前方,然后伸出长剑,气机锁定在了某一处的空隙,平静地说道:“出来吧,弥勒,你若是想要逃脱,找那女人的晦气,就先过我的这一关。”
之所以肯定弥勒藏在那个地方,是因为刚才的那一声轻叹。
弥勒在我快要死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我已然将方位给记了下来。
尽管我对于那破碎的空间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也知道,倘若是想要追逐冥河鬼母离开,他就不得不现身,否者就会在空间碎片里面待着,一直等到那碎片被这世界所融化。
被我的气机锁定住,没一会儿,虚空之中踏出了一个人影来。
白衣光头,却正是弥勒。
与我面对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将脸上那狰狞的青铜面具给取了下来,眯着眼睛,盯着我一阵,摇头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本以为那冥河鬼母能够与我拼得两败俱伤,没想到你不但将她给轻松拿下,而且并没有追她而去——你不但修为增强了许多,就连脑子,都变得厉害了。”
从敌人的口中听到这赞誉,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沉默了一下,我方才说道:“冥河鬼母,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疥藓之疾,而你,方才是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敌人。这一点,我可是从来都记得的。”
弥勒愣了一下,脸色古怪地说道:“是么,我一直以为我们两人,应该是惺惺相惜才对。”
我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们的确是有过惺惺相惜的时候,不过所有的一切,经过黄河口一役,就不再相同了。”
想起那一场壮烈激怀的战斗,弥勒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声道:“是啊,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黄河口一役,三张死亡,努尔和长大明白失踪,重伤无数,老一届特勤一组几乎全军覆灭,而弥勒则不但损失了风魔等得力干将,而且自己的小师妹也死了。
小观音,那一个玉洁冰清、凡尘谪仙的小姑娘,最终在弥勒的野心面前,用自己的性命,做了最后的死谏。
只可惜弥勒并没有幡然悔悟,而是最终坚定了自己的道路。
从那以后,他就走上了不归路,而我与他,则成为了这世间绝对会分生死的一对人。
望着我好一会儿,弥勒突然开口说道:“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不然这生死决战,我们晚一些时间,你看如何?”
我望着这个帅得让女人合不拢腿的男子,岁月几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已经变成了大叔,而他还是青葱少年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个男人,倘若有来生,我愿意与他作人生唯一的三两知己,酒肉兄弟。
而这一世,我与他唯二的结局,要么就是他死于我的手中,要么就是我被他杀死,没有第三种的选择。
所谓宿命,那就是命中注定,没有任何修改的可能。
我缓缓地将饮血寒光剑举起,收鞘,作起手式,然后淡然说道:“出手吧,这是你我之间的宿命,你我最好都不要逃避。”
弥勒左右一看,微笑着说道:“我若要走,你拦不住我。”
我也同样笑了,嘴角一挑道:“你尽管可以试一试,不过若我是你,便不会做这般的蠢事。”
弥勒听完我的话,到底没有转身离开。
高手之间的战斗,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微妙的因素存在的,不但关系到双方的修为、法器、法门和心法,以及天时地利人和、运气,还与一件事情息息相关。
那就是意志。
这东西说起来很虚,不过却又是实打实的,说得简单一点,也可以理解为士气,也就是必胜的信心。
一个人,只要拥有着最为执着和强烈的战斗欲望,方才能够倾尽自己的所有,来获得胜利;相反的,倘若一交手,就只为了逃离,必然就陷入了最为危险的困境之中。
这玩意在双方水平相差甚远的时候,或许并非那般明显,但若是实力相近、或者相去不远的时候,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弥勒此番倘若是要逃,在没有任何牵制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我一路追逐,信心丧失,最后落败。
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只有对现场拥有最清晰掌控力的人,方才能够勘透这里面的微妙关系,弥勒自觉一眼看穿未来,自然能够把握得当,但是对我也能够明了这里面的变化,他多少还是有一些惊讶。
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道:“当初真的不应该让你先进入那五彩补天石中,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我不用费尽心思,将静念师太给逼得入魔,你也不会有这般的底气站在我的面前来,说出这样的话语。”
听到弥勒的反思,我不由得笑了:“你若是先进入其中,或许连那半分五彩补天石都不一定能够得到。”
弥勒听到之后,突然笑了,点头说道:“正是!正如你所说,我未必能够突破那幻境,得到五彩补天石,如此说来,不管我如何筹谋,这世间终究还是沿着它强大的惯性行事。尽人事,听天命,而结果,则与你我都无关啊……”
这话儿说得,莫名有着几分惆怅和英雄末路的味道。
我听完之后,也感觉出了几分的轻视感。
这家伙,我如此郑重其事地把他当做了值得尊敬的对手,然而在他的心中,我却不过是通往坦途的一点儿障碍而已。
对于他来说,那贼老天,方才是他真正要挑战的对手。
这个人,究竟得有多狂妄,方才会选择与老天、与全世界为敌?
我满心的震撼,不过一股受到蔑视的愤怒也在胸腔之中澎湃扬了起来——是,你弥勒可以好高骛远,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这都没有关系!
你到底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因为我会让你知道,轻视我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你弥勒是天才,戴着光环降临的凡尘俗世,而我陈志程呢,自出身起,肩上就背负着十八劫。
我是个早就应该死去的男人,而如今却坚强地站在了你的面前。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是世界如此憎恶我,那都没有关系,今天老子就要以德报怨,拯救这个世界一回。
来吧,战!
第五十章 这一战,必将名震天下
四目相对,战意在熊熊燃烧。
弥勒终于明白过来,我这是要跟他不死不休了。
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或许在他的人生安排之中,我和他的对决。应该放在几年、或者十年之后,却没想到竟然是会在这个时间点。
终于有一件事情,偏离了他的计划之外。
事实上,从他将我诓骗进了那血池之中的五色补天石开始,事情就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光是我,就连弥勒也没有想到,我的心魔蚩尤竟然会如此的给力,直接通过吸阴补阳的方式,将守护者久丹松嘉玛从神灵的地位,跌落成凡人,甚至将五彩补天石给吸收大半……
一步错,步步错,而到了某一个程度。就已经是无可挽回了。
想明白这一点,弥勒就没有再逃了。
他站住了身子,左右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瞧见在我与冥河鬼母一战之后,整个洛峰山已然摇摇欲坠,在这样的情况下,山体未必能够承担得了我与他之间的战斗。
变数颇大,而这正是弥勒所喜欢的节奏。
一步、两步,弥勒开始朝着我缓步走了过来。眼睛眯着,仿佛面前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拦路者,他挥挥手,就能够将我给支开。
他的确有资格这般自信,因为他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
这个位置,只有当年的创教始祖沈老总才能够坐的,就算是被无数道门和江湖上的正派人士畏之如虎的天王左使王新鉴。都不敢染指。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王新鉴觉得自己不够格,但是却将弥勒给推上了那个位置,可想而知。这个出身苗疆,从南洋归来的男人,有着足够的资质,至于这些资质是什么,我领教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谋略。
基本上,我碰到弥勒,从来都是吃亏的,都是中了他的算计。
在他眼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棋子,而他才是掌控天下、世事如局的棋手。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脑子。
在我遇见弥勒的时候,他已经是师从南洋顶级大师山中老人的大弟子了。那手段,绝对比我高上好几层楼。
而这些年来,有着龙象黄金鼠这个能够嗅闻珍宝的萌物,他绝对是走遍了天南海北,而在陆一那蠢货将天龙真火珠交给了他之后,就连茶荏巴错那样的地方,他也是来去自如。
有着这样底牌的他,际遇如何会比我差?
弥勒给我的感觉,有一种望尘莫及的高深莫测,然而越是如此,我越知道一点,那就是不趁着他还没有成长为泼天大祸的时候,把他除掉,日后,也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得了他了。
唯有杀了他,天下方才安定。
两人相隔十米,对视颇久,就仿佛情人一般相互注视着对方,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几乎是同时心念一动,然后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十米的距离,对于两个对这世间的规则有着极深领悟的家伙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两个人在一瞬间就撞到了一起。然后心有默契地都只用了七分力。
叮!
一声清越的金属之声响起,这一回弥勒也终于用上了法器,而并非赤手空拳地与我相斗。
那法器却是一方令旗,不过跟一般的令旗不一样的,是这玩意的主体却是一杆短矛,矛身上遍布流苏一般的符文,仿佛火焰撑托,那旗帜就在矛身一侧,布料古怪,非金非石非木非丝,柔软中又带着几分坚韧,旗面之上,绘有万仙来朝之景象。
弥勒陡然亮出的这件法器让我不敢掉以轻心,稍微试探之后,我就立刻明白一点,这玩意的底蕴,绝对不是暴发户式的饮血寒光剑,所能够比拟的。
第一击,并非是生死相搏,所以两人也只是点到为止,试探对方的底子。
两人交错而过,我的落脚处一阵松动,使得我并不敢停留,而是连着跨了好几步,最终在一处比较夯实的土地上站定。
轰隆!
一声响动,刚才我落脚的地方,却是哗啦啦地往下滑落而去,无数石头跌落,现出了一个狭长的裂缝来。
与此同时,弥勒的那边,也传来了同样的响声。
我们之间,隔着同样的深渊裂缝。
那裂缝,其实都是我们在向对方冲过去的时候,刻意算计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用到了同样的一种手段,这已经不能够说得上是默契那般简单了。
这样的两个人,终究只能有一个站着,而另外一个,却只有趴在地上去。
不死不休。
我们瞧都不瞧那足以让人深陷其中的巨大裂缝,而是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要从那儿,瞧见对手下一步的行动来。
然而两个都是老油条,生死之间混过来的滚刀肉,怎么可能流露出半分线索?
我转了转剑柄,一股红光从那饮血寒光剑之上缓慢洋溢开来。
这剑,自诞生起,不知道吃了多少鲜血。
震惊三界的血神子在它面前,都不能够续演传奇,而拥有着如此恐怖力量的饮血寒光剑,在弥勒的那一面令旗之前,所突然间现出了几分弱势。
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
随着冥河鬼母的走远,黑炎灼已然熄灭,有风吹来烟尘的气息,使得这旗风猎猎。
猎猎作响的旗子之上,有一种让人恐惧的气息。
这种气息既陌生,有熟悉,它似乎融合了许多种不同的因素,我能够感受得到诸天神佛的力量,灌注在其中。
它让我畏惧,不敢舍命一搏。
我害怕倘若自己拼尽全力,到了最后的时候,却发现弥勒其实还留得有绝招。
而让我更为担心的,是那令旗之上传递出来的气息,并非能用黑炎灼能够焚烧了的。
它并非属于负能量的黑暗法则范畴,反而类似于信仰,以及诸天神佛。
再一次交手,我手中的剑,与弥勒那令旗再次交击,而这一次,自然没有一开始试探时的那般轻松,两人一上来就用上了平生最得意和熟练的手段,交手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凶,不多时,就化作了两道幻影,时而汇聚在一起,时而分离两端。
随着两人的战斗进入了越来越激烈的状态,周遭那饱受摧残的山林纷纷垮落,无数山石飞起,砸落在海水之中。
轰鸣声震天而出,那劲气不知不觉地扩散而去,宛如滚滚春雷。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忧胖妞或者邪灵教的某些高层插手,颇有些束手束脚,留着余地,然而到了后来,浑身的热血沸腾起来,就再也不及不得许多了,手中魔剑纵横,无数剑光斩落。
这个时候,我如是藏拙,只怕就要给弥勒那暴风骤雨的攻击给打败了。
危险,十二万分的危险!
这是我自魔体大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发自内心的战栗,这里有恐惧,也有兴奋,有震撼,也有豪情,茅山掌心雷、炼妖壶观术、诸般剑法与擒拿手,在这一刻,都再也没有由头。
它们已经被我熔炼成了一体的力量,信手拈来。
所有的力量,最终都变成了两种,一为进攻,一为防守,再无别的类型。
战斗,战斗,热血在燃烧,而弥勒则变得越来越强。
平日里一直以小白脸形象出现的弥勒罕有地与人交手,显得格外神秘,而这种神秘绝对不是虚弱,而是一种让人心头难以释怀的沉重,此番与我刺刀变红的搏杀,越发地显示出了他恐怖的修行力量来。
这是一个天才,一个让无数人所为之仰望的天才。
也只有这样的人,方才能够配得上邪灵教掌教元帅的那把交椅。
战斗在持续,而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了年少之时的场景来。
我想起了在某一个静寂的夜里,身处在五姑娘山神仙府中的我,也在梦中听到那宛如隆隆春雷的响声。
年少的我并没有太多的感知能力,不过那雷声过后,一直被我市值为天神的青衣老道一脸惨白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并且将小白狐儿给带走了去。
然后我第一次见到了天王左使,那个宛如天兵天将一般的人物。
世间是如此的神奇,年少时的我,未必能够想到今天,我也能够与那世间最顶尖的人物,生死交战,也能够弄出这般恐怖的场面来。
今天,我与弥勒在这东海之滨,千岛之国,那洛峰山之上的一战,必将为后人所传诵。
然而,谁会作为失败者,被钉在耻辱柱上,供后人景仰呢?
呼!
两人再一次交错而过的时候,彼此都感觉到了战斗已经到了瓶颈状态了,倘若再不拼命,估计就没命了。
弥勒朝着天空浮了起来,大旗招展,风声猎猎,而我则将手,朝着那怀中摸去。
此时此刻的洛峰山,已然倒塌了大半,刚才我们上山来的道路,此刻已然化作了悬崖和裂缝无数,我与弥勒在这山体最结实的岩石之上对持。
是时候改变战场了!
我将怀中的八卦异兽旗倏然陡然,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口中大声喊道:“出来吧,老王!”
第五十一章 命悬一线王木匠
八面八卦异兽旗钉住阵脚,王木匠从那滚滚气浪之中腾然而起。
这旗帜,之前在茶荏巴错的地底世界之中,差一点儿就要给巨型暴龙摩呼罗迦给碾碎,好在后来经过五彩补天石神光一刷。而后又有王木匠在这里不断修补,再加上此令旗本身的底子,不但没有损毁,而且还增长了许多的实力。
随着王木匠一同升起的,是八般异兽,狮子、鹿、马、龙、麒麟、咬钱蟾蜍、貅和鳌,此刻已然能够凝如实质,宛如灵物重生一般。
八异兽生出,立刻天上地下,一片笼罩,连悬浮半空的弥勒,也给围在了其中。
天罗地网,一举囊括。
八卦异兽旗是我一直藏在心中的暗棋。为了蒙蔽敌人,我甚至开始有意识地越来越少用起,而很多人也都以为这令旗在我之前激烈的战斗中已然损毁。
计划之外的东西,方才能够出其不意。
当八卦异兽旗将弥勒给围在了阵中之时,悬浮于半空之中的他陡然睁开眼睛,不理会周遭不断游动的诸般凶戾异兽,而是朝着我望了过来,认真地问道:“这玩意,是茅山十宝之中的异兽八卦旗吧?”
我冷笑着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
弥勒显然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语里的讽刺。而是陷入了遥思:“当年的洛十八,就是在虚清真人手中的这玩意里吃的亏,没想到,如今我也遇到了它——它,真的很强么?”
听到弥勒跃跃欲试的话语,我不由得一阵心虚,不过却也只有强忍着不安。故作镇定地说道:“你且来试试!”
弥勒嘴角一挑,微笑着说道:“试试,便试试!”
这般说罢。他的身子一扭,居然朝着半空之中的王木匠陡然射去。
弥勒的选择让作壁上观的王木匠大惊失色,这些年来,它虽然大部分时间里一直都待在八卦异兽旗之中潜修,但是并非不懂世事,自然也晓得面前这人,可是弥勒,邪灵教最厉害的掌教元帅。
这样的人,莫说是它,便是身为掌控者的我,都不一定能够将其拿下。
这一位,极有可能是当今之世,最强者之一。
王木匠是位大器晚成的阵法师。优点无数,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怕死,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降于我,此刻瞧见这般的人物,朝着它汹涌而来,哪里敢怠慢半分,慌忙调集手中最强的战力,护住自己。
弥勒倏然而前,护住王木匠的,是那八卦异兽阵之中,防御力第一的灵兽鳌。
当弥勒手中的令旗尖端刺中那凝如实质的巨大鳌壳之时,一股宛如涟漪般的炁场,从两者的交击中心,朝着整个鳌身荡漾而去。
高频率的震动,让无论如何逼真凝形,最终还是灵物的巨鳌在接触的一瞬间,几乎就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木匠终于展示出了它身为一代法阵大师的手段来。
但见它口中念念叨叨,双手翻飞如蝴蝶,快速变化,而那八种异兽也如同它的手臂一般,协调地围了上来,有的与巨鳌凝为一体,抵住了这强势的攻击,而有的则化身凶物,朝着弥勒扑腾而去。
首当其冲的,是那头咬钱蟾蜍。
作为传统的吉祥之物,这玩意看起来怎么都有一股憨态,并无凶狠之相,然而当它真正露出其中狰狞来的时候,口中铜钱化作漫天金光,而它那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巴,这仿佛能够将天空都给吞下。
这样的气势,就算是弥勒,也不敢等闲视之,他朝着旁边一挤,却是从空隙之中逃脱了出来。
王木匠对于弥勒,是心怀恐惧的,而它越是恐惧,使出的手段便越凶狠。
这种情况,有点儿类似于有的女生见到蟑螂一般,一脑门子的心思就是想着怎样讲那丑陋的虫子给踩死。
王木匠指挥的八卦异兽阵凶猛连绵,然而弥勒却宛如游鱼,在狂风骤雨之中轻松穿梭,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这情况让我不敢怠慢,袖手旁观,于是提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也加入了战斗。
弥勒在这危机四伏的八卦异兽阵之中游刃有余,然而再加上一个实力相当的我,就不敢再是若等闲,身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宛如一道幻影。
弥勒快,我也快,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差他一丝毫厘。
尽管我此刻已然不顾别的,将血劲上涌,让临仙遣册极速运行起来,试图预测出他的行走轨迹,然而我最终还是失败了。
弥勒对于这种未知的预测,似乎与拥有临仙遣册的我一般,甚至还更为熟练一些。
我们双方,其实还是处于同一起跑线上的。
或者说,修行到了这个地步,便已经不再是本身修为和实力的对比了,更多的,还是在于修为之外的东西。
比如运气,或者境界,或者其余的玩意儿。
在八卦异兽阵的加持和王木匠的协助之下,我第一次展开了对弥勒进攻的大优势,然而越到后来,我越发现弥勒此人深藏不露,似乎还隐藏了许多东西,不断地逼迫着我的潜力出来,而他则总是能够将诸多危机,给一一化解了去。
明明即将就要死去,但是弥勒却偏偏能够在至关重要的时候,避开最为恐怖的危险。
这种感觉,让人诧异,而他随后使出来的身法和手段,也跟之前越来越有所差异,仿佛是远古巫家的手段,让人匪夷所思。
看得出来,弥勒也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来。
只不过,他这种遗失许久的古代法门,到底是怎么学来的呢?
我满肚子的疑惑,然而却来不及多想,因为当弥勒使用出这跟他之前身法所不同的手段之后,我就感觉到局势似乎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开始扭转。
尽管依旧是被追着斩杀,但是他却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了。
轻松,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轻松,从他的脸上洋溢了出来。
与此相反的,是我的心情,越发地沉重了起来,因为我感觉到了一点,就是我身后的王木匠,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之中,开始显得乏力了许多。
它到底只是一个阵灵,终究还是挣脱不了那法阵的束缚。
我能够感受到弥勒已经将气机,锁定在了王木匠的身上来,这事儿倘若是对于我,不过是虱子多了不痒的小事,但是对于通过灵觉操纵法阵的王木匠来说,却实在是一种挥散不去的煎熬。
这种煎熬与痛苦,使得它开始慢慢的变化了,不断地犯出许多低级错误。
我感受到了场中的变化,当下也是将手中长剑一举,挡住了弥勒对于王木匠的锁定,口中暴喝道:“王木匠,稳住本心!”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弥勒却悠悠地笑出了声来:“八卦异兽阵,果然非同凡响,只不过,对我倒也不是什么不可接近的难事……”
说罢,他居然从手中的令旗之中,抖落出了一道青光来,紧接着身子一涨一缩,竟然化作一道虹光,化作虚无。
什么?
弥勒他居然逃脱了八卦异兽阵的束缚?
这情况让我大为震惊,而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王木匠的一声惨叫,抬头看去,却见刚才从弥勒手中令旗之上抖落而出的青光,宛如跗骨之蛆,竟然在我不经意之间,黏在了王木匠的身上。
这青光一沾到王木匠的身子,立刻变了颜色,化作乳白的圣光,有星光从九天之外垂落而来,穿透云霄,覆在其上。
王木匠似乎感受到了这玩意的危害,快速朝着我靠拢,然而最终还是被那白色光芒给腐蚀一空,叫声嘎然而止,化作了一道袅袅青烟而散。
我在感受到了王木匠灵体消亡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祭出了研究多日的碧罗魂珠。
这被我祭炼多日、妄图寄居分身的珠子多年未果,仿佛已成鸡肋,然而此刻却是救了王木匠的一命,将其意识吸入其中,避免了灰飞烟灭的下场。
碧罗魂珠吸住了王木匠的一缕意识,而那白光则将修炼多年的王木匠给冰消融解,化作灰烬。
好狠!
我收起了碧罗魂珠,没有看,却知道王木匠此番算是完了,没有十年八载,它未必能够重回此刻模样来。
当瞧见弥勒出现在了八卦异兽阵以外的地方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能够在这般的险境之中,还能够轻松逃脱,甚至临走之时,将王木匠给“击杀”了去。
天龙真火珠!
凭着这玩意,天下之大,他哪儿都可以去的,又何况是这区区一八卦异兽阵呢?
我心头滴血,而失去了王木匠统御的八卦异兽阵软绵无力,反倒像是一个将我困住的牢笼,我瞧见它已然锐气丧失,也就顺势收起了八面令旗。
我这边刚刚一挥手,将钉在八方的令旗收回,而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突然一阵颤动,朦朦胧胧的天空晃荡一番,紧接着我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朝着下方轰然倒塌了下去。
这洛峰山,居然被硬生生的摧毁了!
第五十二章 封神榜
轰!
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翻腾的气浪朝着上方吹拂,我让自己的身子放空,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不至于被那崩塌的乱石给埋在地下去。
与我一同浮起来的。是弥勒,刚刚从八卦异兽旗中逃脱的他,也并非有我想象之中的那般轻松,刚才我配合着八卦异兽旗之中的诸般布置,还是将他的大部分底牌,都给逼了出来。
两人悬空而立,遥遥对峙着,彼此瞧着对方手中的兵器。
我之所以能够悬浮于空中,倒不是我突然就学会了御风飞行,而是下方不断往上的气流,还有手中饮血寒光剑的支持。
这剑,曾经在心魔降体的时候,化作了飞剑。是有着对抗地心引力作用的。
而弥勒,则是依靠着手中的那一面令旗。
先前我只觉得这令旗定然是颇有历史渊源的法器,厉害是一定的,但是却不知道它竟然会这般的强。
刚才从这面令旗之中飞出来的青色罡气,却是差一点就将王木匠给轰得飞灰湮灭。
而此刻那旗面招展,竟然有隐隐的飞天和神佛浮现,将弥勒的身子给衬托着,就好像是世界的中心一般。
凝望许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对他问道:“这旗子,是什么名字?”
弥勒倒是个大方之人,并不会隐瞒太多,对我坦然说道:“这旗子的名字,比较特别,叫做封神榜!”
封神榜?
我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玩意居然是邪灵教的两大圣器之一。当年整合了天下旁门,创建了邪灵教的沈老总,就是凭着这玩意来统领鸿庐无数的偌大宗门。
这玩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代表了邪灵教的权杖。
我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厉害啊,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弥勒很认真地点头说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个时候,而且还将我给弄得这般狼狈——多少年过去了,从未有人能够这般,蚩尤看中的人,果然非同凡响啊……”
两人相互吹捧,仿佛是惺惺相惜的好友,却不知道下一秒,极有可能将尖刀,捅入对方的胸膛里去。
洛峰山体还在往下沉。那乱石已经飞落到了海岛的边缘,许多停靠在岛边的船被砸到,有的慌忙逃离,有的则直接倾覆而去。
随着这崩塌的趋势逐渐减弱,螺旋向上的气流开始慢慢地变小,我和弥勒缓缓地朝着一片废墟之中落下去,而我依旧还是那一句话:“我是我,蚩尤是蚩尤,不要拿他的名头,来罩在我的身上!”
弥勒摇头笑道:“人啊,总是贪心不足,以为自己卓尔不群,却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跳出前人划下的怪圈去……”
我皱眉说道:“你什么意思?”
弥勒冷笑道:“你以为你可以掌控得了自己,就可以摆脱蚩尤的布置么?幼稚,要是没有了蚩尤,你早就死了一万回了,你知不知道蚩尤的布置,你知不知道为了保护你一人,这百年间,七十二魔将就有一半以上的人投胎转世?你原本会有至少三十以上的护法,但现在你,为何会孤零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些,你知道么?”
弥勒这一长串的话语质询而起,让我陡然之间有些懵了。
我之所以迷茫,倒不是因为被他所打击,而是因为他后半段的话语里,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叫做七十二魔将,已然转世投胎了大半,什么叫做我本来应该有几十位以上的护法?
当我已经能够正视藏在我身体里的心魔为蚩尤,并且了解到胖妞、杨劫和陈慎等人,极有可能是蚩尤那七十二魔将转世投胎而来的,留在我身边的护法,但是却是在没有能够想到还会有几十个人这么多。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人呢,到底去了哪儿?
我的脑子里开始高速思考着,回忆起自己从年少起,一直以来的点点滴滴,想着这事儿弥勒未必是空穴来风,张口胡说。
要晓得,蚩尤可是饱受这世界意志所憎恶的家伙,它尽管并不是本体降临,或者意志投影,而是用了最为柔和与隐蔽的转世重生,即便如此,也还是受到了十八劫的诅咒,就是不让我能够安然成长起来。
那蚩尤花费了那么多的力气,未必是想着来这人间一日游。
它必然会提前布置,将许多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给一一安排妥当,这也就是护法存在的意义。
胖妞和杨劫,的确有好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但是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并且活蹦乱跳地存在于这世间四十来年,最大的功臣,却是茅山符王李道子。
难道说,李道子他老人家,也是七十二魔将之一?
这怎么可能,道魔不两立,就连我这样的家伙,当初我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都在事先告诉我过,我只能当做外门大弟子,而李道子他老人家誉满天下,怎么可能会是蚩尤的七十二个兄弟之一?
等等,我似乎漏过了什么?
百年之前,天下三绝震惊江湖,一时间,无数人都只听闻符王李道子的名头,至于茅山掌教虚清真人,甚至都不如李道子的名头一半响亮。
然而李道子最终还是只做了传功长老,而没有听说他当上茅山掌教。
这……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时,弥勒突然大笑了起来,冲着我嘿然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在百年之前,就已经是注定好了的。为了狙击你,世人所做的努力,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我听不懂弥勒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朝着我的周围涌了过来。
弥勒挥起了手中的那面令旗。
这令旗在他的手中变幻,越舞越长,竟然化作了十丈红尘,将周遭的一切都给裹挟了去,紧接着我瞧见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变化,那景象扭曲,化作了虚无,一切都变得迷茫,仿佛抽离了这世间一般。
陡然之间,换了一个世界。
当周遭景物开始扭曲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或许是弥勒布下的法阵,只不过此时的我已经来不及逃脱了,强行冲击的话,只会陷入连绵不绝的万劫不复之地。
我此刻只有强行稳住心情,以静制动,等待着弥勒的出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刚才我用八卦异兽阵困住弥勒,差一点就将他给结果在阵中,而此刻弥勒也是舞动了封神榜,将我给困住。
听这名字,封神榜,连神都能够封住,可见并非那么容易对付。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缓缓举起,向前指去,然后在心中,对那剑祈祷道:“魔剑啊魔剑,你我同生共死,今次可真的要帮我一回,不然大家都出不去了。”
我在心中难念,然而这个时候,前方的雾气一晃,那弥勒却是从浓雾之中走了出来,对我说道:“你求剑,不如求我。”
他能够听到我心中的想法?
我浑身一阵,朝他望了过去,还未有开口,便听到弥勒说道:“所谓封神榜,不但能够将人给限制在此,就连人的神志,也是逃脱不得的,当然,既然敢叫这样的名字,内中自然得封印些个神祗,免得名不副实,你说对不?”
什么是神祗?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自然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对于弥勒的海口,我也大致信了一半。
不过那又如何?
凭着这话儿,就能够让我屈服于此?
笑话!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弥勒冲了过去,快到近前的时候,扬起手中的魔剑,气凝一体,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于一点,陡然一剑,朝着前方的弥勒斩落而去。
诗意凝于剑,酒兴化于形。
泼天一剑!
我在一瞬间,施展出了当初一剑斩落了阿摩王的气势来,想要趁着弥勒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他给一举拿下。
这一剑斩落而去,我的全身上下,顿时就汗出如浆,一股酸臭之气腾然而起。
竭尽全力,势在必行。
那剑光在半空之中陡然生出,朝着前方猛然射去,弥勒瞧见了这一击,脸色苍白,双手结印,前来阻拦。
无数神佛在一瞬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轰!
空间巨震,一直绵延许久,方才消停,那整个法阵也几乎崩溃而去,而弥勒却在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分钟,弥勒的声音在法阵之中缓缓飘了出来:“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搏之力,不过,既然已到秋后,蚂蚱再如何蹦哒,都不过徒劳而已——封神榜,诸天神佛,起!”
一句赦言,无数佛陀、天神、仙女、异人、金甲大将之灵,便从白雾之中汹涌而出,并且在一瞬之间,朝着我这边厮杀而来,仿佛要将我瞬间淹没了去。
望着这漫天的攻击,我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实力不过尔尔,然而真正交手之后,方才感觉到其中恐怖。
我第一时间用上了战意黑炎灼,然而却并没有点燃大火。
汹涌之间,传来了弥勒的一声浅叹:“傻笔!”
第五十三章 舍命九剑,等待死亡
“你妹!”
听到弥勒这粗俗的骂声,我顿时就是一股怒火升腾而起,这话语,我是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了,我堂堂黑手双城。居然也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这一天。
不过说句实话,我内心之中,未必不会这么骂自己。
但自己骂和被人骂,终归还是不同的,就如同自嘲与嘲笑一般,我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整个人都感到满满的恶意,胸口那股怒火烧得我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恨不得将整张皮囊都掀开来一般。
那种感觉,似乎整个人都要炸裂开去。
羞辱,像针,刺得我这憋足了气的球儿即将崩溃。
然而真正让我待不住的,是那漫天的神佛。化作无数攻击点,朝着我全力而来,这种感觉,让人根本应付不及。
仿佛天在陡然之间,轰塌了下来。
轰!
这一幕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无数的面孔都似曾相识,最终在我疯狂转动的右眼之中,都化作了无数光点,朝着我的周身倏然杀来。
亮剑!
这一幕似乎如此的让人熟悉。就好像是梦中相似的场景一般,尽管我知道飓风过境之后,我基本上是没有办法支撑得活的,但是却依旧还是长剑给扬了起来。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死得太窝囊,体面一点,也是对我存在这世间四十多年的尊重。
剑起。在扬起的一瞬间,我将所有的牵挂与生死都抛开脑海之去,眼中只有那漫天而来的攻击。
战!
血液之中某种蛮荒的记忆在这一刻陡然升起。我提剑而上,不但没有防守,反而是咬着牙,大咧咧地迎了上去。
此战不为生死,只为尊严。
铛!
这一剑穿云过月,这一剑惊风挽雨,我四十多年的经历和修为,在这一刻,终于陡然爆发了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或多或少地靠着别人的庇护而活,在面对着超出自己一大截的厉害对手之时,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否极泰来。说到底,其实都是蚩尤在帮着我,一开始我是拒绝的,然而到了后来,我却渐渐地把它当做了习惯。
这让我变得没有那般纯粹,总是不能够将自己融入那种极致的境界去。
因为我有了后路。
退路之上,就是蚩尤,一旦是遇到不可能解决不了的事情时,我都不得不放开自己的防备,让心魔上身。
然而让我羞愧的是,同样都是一具身体,但是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差异,我的战斗力在心魔蚩尤的主导下,立刻就爆表,任何敌手都为之臣服,任何困难都迎刃而起。
这样的结果,是我所期待的么?
不是的!
师叔祖李道子曾经对我说过,蜜糖虽甜,但是给我糖的魔鬼,却绝对不安好心。
他还告诉过我,倘若是我化了魔,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我头颅斩下。
现如今,那个表情严肃、内心似火的老人已然离我远去,再也实现不了他的诺言了,而我却不得不面对着即将灰飞烟灭的境地。
我唯一能够做的两件事情,第一,就是让自己死得更有尊严一些,而第二点,则是不要让心魔夺去控制权。
战斗在继续,封神榜的笼罩之下,天地之间,一片金光。
在我面前的,有漫天的神佛,尽管我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幻影,并不真实,然而它们所表现出来的恐怖,却让我为之震撼。
我以为自己并不能撑过一分钟,甚至会在第一股攻势之中就被灭掉。
然而我却不知不觉地坚持了下来,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不知不觉之间,我变得无比冷静。
这种状态,有点儿像是心魔附体时的那种超然感,但是绝对没有置身事外的旁观情绪。而是真真实实地感受着全身各处的力量和反馈。
掌控全场!
随着我在人群之中起舞,那种万军丛中冲杀挥血的感觉顿时将我整个人的情绪都给扩散开来,直到此时,我终于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来,那就是自信。
一种,可敢与天下交锋的壮志豪情。
我一生经历过的大战无数,除了那些形成倾倒式碾压的,一直以来,我总是会碰到无数比我强大许多的敌手。
对于这些人,我总是生不出太多必杀的信心,都在战战兢兢,感觉屈居人下。
然而实际上,此刻的我,已然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巅峰之上,与那些我曾经景仰的厉害角色并肩而立了,我与他们之间,所差的,估计就只是这个强者之心了。
强者之心,我若是能够找回这个,或许能够完成最终的自我救赎。
领悟到了这些,我将自己的大脑放空,开始凭借着自己的本能在战斗。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并非是破罐子破摔的那种置之不理,而是一种将自己所有的资源掌控,然后与外界进行合适分配的过程。
这是一种境界,一种无限接近于李道子曾经带我领会的境界。
它曾经看起来很近,又似乎十分遥远,然而最终,我终于在这样高强度、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死亡的战斗之中,感受到了。
顿悟!
战斗开始变成了僵持,无数看起来凶猛无比、势不可挡的攻击,都变得越来越柔和,我在人群之中翻腾跳跃,眼睛已然不再我的主要观察手段,所有的毛孔和肌肤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
比我更加活跃的,是我手中的饮血寒光剑。
弥勒曾经对我说,求剑不如求他,然而事实上,饮血寒光剑却给他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真的逼到了绝境,饮血寒光剑所表现出来的狠厉,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红芒杀意,金芒神源,青芒龙气,三股气息不断盘旋,将这剑撑得足有一丈长度,而后又化作几条翻滚不休的小龙,将我周身护翼。
这样的情况,让我都有些震惊。
饮血寒光剑,居然能够达到这般的神奇境地,完全有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来。
我的表现,也让游离在外的弥勒变得诧异起来,等待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后,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调感慨道:“我本以为这世间能够顶到这会儿的人没几个,而你早就被我排除出外,没想到,你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对手的尊重才是最大的鼓励,然而我却毫不在意,一边扬剑拼杀,一边冷冷说道:“弥勒,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弥勒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根本捕捉不到:“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么?”
哗!
我的后背中了一记铜锤,气血翻腾而起,不过我却是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家伙给一剑枭首,然后冷然说道:“我知道,你是想逼出蚩尤来,然后你让那虫子把我吃了。不过你想过没有,你能杀得死蚩尤?你当初好不容易逃脱了它的追杀,又何必再来找虐?”
弥勒阴沉沉地笑道:“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有本事,你就放了蚩尤出来,让我看看,当初天地之间的第一狂人战神,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说完这话,攻势就更加猛烈了,我的视野之内,无数汹涌狂扑而来的狰狞面孔。
战斗,战斗,战斗!
我将自己全部的潜力都给激发了出来,手中的剑一会儿在掌间转动,一会儿又在半空之中飞舞,斩落无数头颅。
然而不管我如何凶狠,悍不畏死,敌人却也还是源源不断地狂涌而来,根本斩杀不尽。
我的心不断地往深渊坠落,而浑身却热血难挡,知道倘若一直这般被动地支撑下去,终究还是会有力竭而亡的时刻,于是开始突围了。
突围用剑,一剑纵横,剑气犀利,直接从人群之中,斩落出一条接近十米的通道来。
通道两旁,是模糊的血肉,几秒钟之后,化作灵光,消散不见。
我喘着粗气,沿着这血路前行。
在走到封神榜笼罩空间的边缘,我总共劈出了九剑。
前面的每一剑,我都使出了比前面一剑多出一倍的力量。
这是一个爆炸性的力量,到了第六剑的时候,我已然感觉到浑身都处于奔溃的边缘,觉得自己几乎就要死去。但是意志却驱使着我燃烧生命一般地再一次劈出。
第六剑劈出,我全身皮肤炸裂,化作血人。
第七剑,浑身的劲气倏然一空。
第八剑,意念之剑,我已然再也挥不出一下,但是饮血寒光剑却带着我的那一股决绝和坚持,再一次向前劈砍。
第九剑,弥勒终于出现了。
他不得不露面,因为他倘若再不出现,我这一剑就有可能将他的封神榜给斩破了去。
弥勒双手托举着那同样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的饮血寒光剑,瞧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鲜血淋漓的我,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
我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沫子,喘着粗气道:“本就不想活,同归于尽而已!”
劲气吐发,弥勒双手之上那鳞甲手套瞬间消融,气息将他全身的衣服都给死得粉碎,露出他那宛如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身体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弥勒的双眼突然一亮,厉声说道:“你以为我武陵王,会就此死去么?”
他陡然爆发,而我则黯然落下。
我的责任,已然结束了。
竭尽人事,等待,蚩尤归来!
第五十四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我再一次可耻地倒下了,甚至连跟蚩尤交流的时间都没有。
在劈出第九剑,从弥勒口中说出“我武陵王”的时候,我就已经完成了自我救赎。
在我看来,我与弥勒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西方有一句古话,叫做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而在我这里,却深深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已然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我将命都已经舍弃了,我甚至已经触摸到了胜利的边缘。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这个冷峻得可怕的家伙,他还有一个名字。
他叫做武陵王。
我不知道这武陵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也不知道他跟现如今的湘湖省常德市有什么联系,但是却知道一点,那就是人力有时尽。
我终究还是不能够在这些变态的面前。笑到最后。
既然如此,那就等待着蚩尤的降临吧。
反正,它终归不会让我死去的。
因为我与它,一体同生。
我朝着后面跌倒而去,感觉诸般气息在这一刻,都被弥勒用那未知的力量所镇压了去,然而即便如此,那泄露的力量也是直冲云霄之上,将那封神榜给直接刺破。无数气息翻腾不休,而最终都被弥勒所掌控。
他那光洁得如同大理石一般的躯体仿佛被筛子刷过了一般,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线,不过他却毫不在乎,一脚踩在了我的脑壳上。
弥勒的全身都被我一剑破碎,浑身赤裸,这光着的脚丫子上面满是残留的鲜血和泥土。踩在我的头上,让我埋在土里。
我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宛如死去。
饮血寒光剑落在一旁,微微轻颤,低低长吟,仿佛在叹息着什么。
周遭无数狂怒的吼声,是那封神榜之中的诸天神灵,在为逝去的同伴而哀鸣,又似乎在冲着趴倒在地的失败者示威。
我败了!
胜利者高高在上,将我给踩在脚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志程,你的表现,让我当真有些另眼相待,没想到连虚清真人都无法面对的封神榜,竟然差一点儿被你给破去。你知道么。光凭着你刚才的那一手,就足以傲视天下英雄了!”
脑袋被死死按在泥土里,我浑身无力,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疲倦,不过心却变得狂傲无比,冷声笑道:“你别在这里意淫了,天下英雄何其多也,哪里是你能够谈论得了的?”
头上的脚传来一阵巨力,将我给死死按在泥土中,弥勒阴冷地笑道:“你是想说,我没有这个资格,对吧?”
我抿着嘴,不说话。
弥勒感受到了我沉默的对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不过就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而已,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却没想到竟然走到这一步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地位,我就不得不杀你了!”
一股劲力从弥勒的脚丫子上面传递而来,将我的脑袋不断地踩入泥土之中去。
一点儿、一点儿……
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然而心中却充满了莫名的快意。
这或许是解脱吧?
又或者,是另外一种经历的开启,就如同那头怪鹦鹉谈起李道子之死,跟我说起的一切……
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消除,而另一股呐喊则从心头澎湃而起。
我知道是心魔在崛起,但是我却无法阻挡。
我已然没有半分气力。
啊……
【皆尔小辈,胆敢如此辱吾!当年吾与黄帝交战,那家伙得九天玄女的刻意帮助,使得吾落败涿鹿,便是如此情景,万千兵甲,蜂拥而至——然,吾又有何惧?】
心无畏惧,战神归来!
气机牵引,魔体立刻从大地之中,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气息涌入,而深深陷入泥土之中的头颅,则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坚硬。
蚩尤归来,归来了!
随着力量的逐步增长,弥勒的脚开始缓慢地抬高了起来,而这个时候,他似乎变得特别的兴奋。
当我猛然站起来的时候,弥勒却是已经飘向了十几米之外的地方去,而两人之间的间隙,则有无数洋溢着杀气的诸般灵物团团挤住。
无数神佛窥视,而我则屹然而立,目光朝着刚才的剑痕望了过去。
这一剑,差一点就斩破了封神榜的封印。
而即便有着弥勒的阻挡,那剑痕也深入到了地下几米处,露出了黑黝黝的裂缝来,一直延伸到了迷蒙之处去。
这剑痕,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劈出来的,而弄出这样的状况,显示着那人,已经站在了很高的巅峰。
我的脸色冷峻,打量了好一会儿,方才平静地说道:“好剑法,有那么一点儿意思了!”
“是啊,这样的手段,着实让人惊诧非凡呢,倘若是他再强上一点儿,全力劈出第九剑,只怕整个海岛,都要被他一剑两半了——可惜,凡人,终究不过是凡人……”
说话的,依旧是弥勒,面对着模样虽然未变,但是性质完全不同的“我”,他竟然没有一点儿恐惧之下。
“我”,或者说是心魔蚩尤抬起了头来,望着躲在人群之后的弥勒,嘴角往上一挑,轻声笑道:“区区凡人?说得你好像不是一般……”
弥勒傲然说道:“我自然不是!”
心魔蚩尤瞧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即便不如轮回,你也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什么,弥勒不入轮回?
这是什么意思?
身处事外的我被这句话儿给惊得愣了半天,然而终究还是不能够明了其中的答案,却听到弥勒在那儿冷笑:“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就算你是战神蚩尤,九黎之主,那又如何?到这里,照样得按照规矩做事,你可知道,你计划之中的护法,至今为止,为何没有守护左右么?”
弥勒说这话儿的时候,颇有些得意,然而心魔蚩尤却是不屑一顾地说道:“之前不明白,但是当你亮出身份之后,我就知道了。”
弥勒笑道:“既然知道你的诸多布置都落入了我的算计,那么不如这样,我们来谈一笔生意,你看如何?”
心魔蚩尤说道:“生意?”
弥勒接口说道:“对,就是生意,我知道你心中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在这件事情的立场之上,我与你其实是同一阵线的。你若是选择与我合作,那么我们就是强强联合,我不但能够帮你找回那些护法,添为羽翼,而且还可以……”
心魔蚩尤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语,平静地说道:“若是我选择不合作呢?”
弥勒显然是预料到了这家伙的臭脾气,淡定地说道:“你若是不同意,那么我便将你的意识给吞噬了,有了这个,想必我的计划,就会更早一步的时间了!”
来者不善,然而心魔蚩尤却从来都不吃威胁这一套。
于是它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笑声,有发自内心的愉悦,在那畅然的笑声之中,心魔蚩尤缓缓地说道:“很有意思的一个后生崽,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来。”
弥勒问:“谁?”
心魔蚩尤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伪君子,黄帝!”
当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时,弥勒明显地浑身一震,紧接着什么话都没有说起,就朝着后边直接飞了过去,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给围在人群之中的心魔蚩尤平静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又或者是我,轻轻地念了一句话:“战意,绝境逢生!”
简单的一句话,无数气息从地面之上狂涌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扑了过去,而我则手持长剑,朝着前方扑去。
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这种厮杀与我之间的战斗完全就不一样,之前我那种叫做僵持,两相不下,而此刻却仿佛是猛虎扑进了羊群之中,所过之处,一路腥风血雨。
饮血寒光剑,总是能够在交错之间,找准敌人的要害,一剑毙命。
战神之名,名副其实,当真是出神入化。
随着无数灵物的溃散,渐渐地,我瞧见挡在我与弥勒之间的障碍越来越少,变得稀稀拉拉。
这一点,又与之前有所不同。
饮血寒光剑之下,居然将那些器中神灵给直接湮灭,而再也不能重复生出,无休无止。
随着满天神佛有一个是一个的不见踪影,弥勒也终于暴露在了我的视野之中。
置身事外的我,瞧见那光头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就是这个家伙,非要将蚩尤给逼出来的,没想到此时此刻,终于自尝苦果了吧?
他要是早知道现如今的状况,是不是会早点将我给击毙?
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双方已经开展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来,过程对于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最后的结果,却是那弥勒最终还是将封神榜给收了起来,紧接着往空处一扔,不见踪影。
两人遥遥相对,弥勒突然笑了。
他双手朝天举起,淡淡地笑道:“十八世,终究还是结束了,能完结在战神蚩尤的手中,我也不会遗憾啊……”
饮血寒光剑由上而下,缓缓一划。
人分两半。
第五十五章 戛然而止的决战
这个全身健硕、完美得如同希腊战神阿瑞斯一般的男子,在最后一刻,居然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所有的抵抗,举起了双手。
他做出一副受难耶稣一般的姿态来,而心魔蚩尤则毫不犹豫地将弥勒的身子。从中间劈了开来。
平平的一剑,力劈华山,从头一直滑到胯部。
饮血寒光剑就像那标准的裁纸刀,划下来的时候,满饮鲜血,故而两边的身体都没有鲜血迸射,而是顺着剑势,朝着左右倾倒。
弥勒死了,死得如此简单,让我都为之诧异。
想象中的战斗,并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家伙可是我心头最大的一根刺,即便是倾尽全力、燃烧生命。都不能将他给伤了分毫,为何他等到心魔蚩尤出现的时候,会变得这般脆弱。
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人,又或者在进行某种祭祀一般。
那金色恶虫呢?
胖妞呢?
我所有预计有可能会出现的手段,他都还没有用上呢?
不但是我为之惊讶,就连杀人者也有些迟疑,当瞧见这对手分成两半,跌倒在地的时候,它却是停了几秒钟。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来,愤然骂了一句话:“我艹,世间居然有这般疯狂的人,老子也算是见识了……”
这一句话说完,我突然感觉到一股疲倦的潮水正向我的心底里袭来。
这是心魔蚩尤放弃掌控身体的副作用。
它依旧如同之前一般,甚至在没有与我有君子协定之前,就主动放弃了对于我身体的控制。这让我惊讶的同时,又习以为常。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古怪。
好像这一次。与之前,再也不同。
我没有来得及跟心魔蚩尤交流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口中讲述弥勒的疯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感觉疲倦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双腿顿时就站不住了,直接一软,我也朝着地面趴到了去。
我躺在了血泊里,饮血寒光剑被扔到了角落,而分成两半的弥勒则在我的几米之外。
一对宿敌,现如今,终于分了死活。
我躺倒在了血泊之中。眼角的余光处正打量着不远处的弥勒,因为角度的关系,我瞧见了他的半张脸,是如此的英俊和安详,仿佛他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睛微张,里面似乎有着一种得意的笑意,仿佛这死亡,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一般。
当瞧见这个的时候,我的心中下意识地一阵狂跳。
难道……弥勒一直逼我将心魔蚩尤放出,并不是想要让金色恶虫吸收这古代战神的意志,而是想让这家伙,将自己给斩杀了去?
什么人,会如此不择手段、费尽心思地决定自己的死亡?
想到这里,我不由觉得可笑,想起来,莫非是因为我因为无数次被弥勒给玩得团团转,心中对这家伙已经产生了极大的阴影,使得过分曲解了他的意思,将问题给想复杂了呢?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笑。
弥勒死了,这是事实,我亲眼目睹,不管他这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弥勒这么一个人了。
这对于邪灵教来说,无疑是一次最大的打击,而对于我来说,世间,可算是真正地少了一个对手。
失去宿敌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一些惆怅和感伤啊……
我这般叹着,突然又有点儿想笑。
此时此刻的我,根本就柔弱得不成模样,这会儿别说来一位高手,就是一根本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倘若是心存歹意,也能够将我给直接宰了去。
不过即便如此,我却终究还是没有在哪儿死撑着。
那泼天九剑,将我所有的精力和潜能都给逼发了出来,而后心魔蚩尤附身,完全就是凭借着魔躯的支持,方才能够将弥勒给斩杀,完毕之后,我就算是拧干了最后一丝水分,再也没有任何力气。
这也正是心魔蚩尤没有任何停留,就直接消失的缘故。
因为它知道,倘若是再占用一点儿我的时间,只怕根本不用别的,我很有可能就直接力竭而亡了。
任何东西都是有限度的,过则损。
双目紧闭的那一刻,我将死去的弥勒印在了眼中,也印在了心头,心中再无遗憾,想着即便是有人过来,朝着我胸口补上一刀,就此死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弥勒,你我之间的战争,从结果上来看,终究还是我赢了。
对吧?
黑暗袭上了我的心头,我直接在一片废墟和血泊之中沉眠,意识陷入深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我,在我身边,对我推搡,然后似乎喊着我的名字,不过我实在是太过于疲惫,即便有心回答,却也根本就睁不开眼睛来。
困意浓烈,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脸上似乎有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里如同火一般灼烧,终于耐不住,嘶哑着喉咙,轻声喊道:“水,水……”
我这声音嘶哑而低沉,有近乎于无,不过却还是有人听到了,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一个瓶口挤进了我干涸的嘴唇里来。
然而迷迷糊糊之中的我却根本张不开嘴,那水滑下脸庞,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去。
似乎瞧见了我的状况,有一手指顶开我的嘴唇,然后继续喂水。
大量的淡水顺着我干涸的喉咙往下滑,一部分滋润了我的胃部,一部分却滑落进了气管里,呛得我一阵咳嗽,那人又慌忙轻抚我的背部,让我舒缓一些。
在这阵剧烈的咳嗽声中,我终于恢复了全部的意识,睁开眼睛来,却瞧见一张满脸忧虑的美丽容颜。
给我喂水的这人,却是小白狐儿。
瞧见小白狐儿那张清丽秀美的小脸,我的心中立刻就是一阵平静。
有她在,就好,远远要比我之前所想的情况要好许多,至少不会就此惨死在某些无名之辈的手上。
醒过来的我依旧虚弱无比,在小白狐儿的帮助下,又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左右打量,瞧见白合、农菁菁、田学野等人都围在我的身边,周围还瞧见有许多身穿制服的武装警察。
瞧见这些,我就知道整个场面,都已经被官方所控制了。
小白狐儿将我给扶起来,在一处落石的跟前坐下,我望着远处弥勒的尸体,抬头问道:“小七呢?”
小白狐儿指着远处的海面说道:“小七哥在那边处理问题,这一次涉及到许多部门和人物,彼此之间还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为了防止这些人再一次火拼,所以需要做一些协调工作。”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讲,场面基本上已经控制了吧?”
小白狐儿说道:“对,还好哥哥你派人过去报信,使得我们能够有理由调集人手,场面基本上控制住了,只是慈航别院的洞天福地破碎了,那些尼姑有些红了眼,好像有点儿要闹事的感觉,而且邪灵教的人,也因为我们的人手问题,逃脱了大半……”
我摆手说道:“慈航别院的事情,我们回头再找他们算账;至于邪灵教,大鱼留在了这里,其余的小虾米,就算是跑了,也不会成气候的。”
听我这般说起,小白狐儿这才指着远处那具对半而分的尸体问道:“哥哥,那个真的是弥勒啊?”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跟他也有过一面之缘,不应该认不出来吧?”
小白狐儿依旧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他啊?模样我倒也是认识的,不够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死在了这里。”
一直以来,弥勒在无数人的心中,都是神秘而强大的,这个家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将是石破天惊,他的名头,已经能够和天王左使并列,称为邪道巨擎,和总局王红旗、我师父以及龙虎山善扬真人这般的顶级高手并列。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死在了这里,毫无生息,死状惨烈。
得到了我的确认,周围的人纷纷惊讶万分,特别是新一代的特勤一组成员,更是对我投来了崇敬的目光,那田学野感慨地说道:“老大,此战之后,你必将闻名天下。”
农菁菁疯狂点头称赞道:“对啊,对啊,这简直是太恐怖了,我们刚才登岛的时候,瞧见整个洛峰山都崩塌了大半。老大,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于下属们的夸奖,我没有任何自得之心。
因为我知道,其实很多东西,并非我的功劳,即便是我拼了命,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的参与者而已。
我待众人夸完,问道:“有没有见到茅山和慈元阁的人?”
小白狐儿回答我道:“见到了,他们撤到了附近的岛屿上,因为他们跟咱们有些关系,小七哥也没有为难他们,另外我们还见到了一字剑。”
“一字剑?”
我有些惊讶,而小白狐儿则告诉我,说那位黄晨曲君,就是他在昏迷的我身边守护着,不让任何人接近,一直到了他们到来,方才将人交接完毕,而他则翩然离去。
听到小白狐儿的话语,我的心中暖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布鱼赶来了。
第五十六章 小玉儿
布鱼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带着一个跟屁虫。
而那跟屁虫的手上,则抱着一具蜷缩的尸体。
经过清醒的这一段时间,我行气几个周天,倒是将几近干涸的气海恢复了一些劲气。再加上那魔体本就强悍,恢复能力也强,便不像先前那般虚弱无力,也用不着小白狐儿搀扶。
毕竟是刚刚斩杀了邪灵教大头目,我多少也得装点高手模样,能不让人扶,自然得站着。
我凝神待布鱼与那人走上前来,瞧见他旁边那人,却是穿着一身黑袍,将头笼住。
布鱼瞧见我,激动地快步上前,对我拱手说道:“老大,听说弥勒那厮。死在了你的剑下?”
这些年来,弥勒一直都是特勤一组的重点监察对象,特别是布鱼这种在特勤一组待得许久的老人,更是清楚,所以得到消息,下意识地想要确认。
我并未答话,而身边的小白狐儿指着不远处刚刚收敛起来的尸骸说道:“人就在那里,你自己看咯。”
布鱼瞥了一眼,并未细查。而是嘿然笑道:“恭喜老大除掉心头大刺。”
我点头,想起先前之事,问道:“海上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等等,你是刚才那个软玉麒麟蛟?”
我一开始就感觉布鱼身边的那个矮个儿有点不对,待两人走到近前。方才瞧见这人肌如凝脂,娇颜明艳,居然就是先前被静念斋主捆束在手上的那少女。
瞧见自己被认出。那少女朝我微微一躬,低声说道:“小玉儿得朱大爷和余大哥相救,舍命逃脱恶人之手,交谈之后得知自己能活,全都是程司长的功劳,特地过来感谢……”
对方的话语让我颇为诧异,因为在我的想法中,这软玉麒麟蛟即便是得以逃脱,必然会仓皇逃离,有多远跑多远去。
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不但没有远遁千里,反而跟着布鱼返回了这儿来。
蕙质兰心,这少女当得起这一词。
能够炼化人形的。多不是蠢笨之辈,而瞧着软玉麒麟蛟的表现,也能够让我知晓,传说中的善良友好,必然有理。
即便是精怪,也是属于好的那一部分,譬如小白狐儿,又或者布鱼这般。
这少女本体乃那世人为之觊觎的软玉麒麟蛟,而且还是在被抓过一次的当下,还敢来见我,那胆量就足以让人敬佩,我也不多为难她,简单问了几句。
两人交谈,说道她为何前来的时候,这个自称小玉儿的少女眼圈一红,沉声说道:“朱大爷为救我而死,尸骸不葬,不敢远离。”
她这般一说,我方才注意到她抱在怀里的那具尸体,居然就是浪里白条朱贵。
并非我眼拙,实在是因为这具尸体被白布裹覆,瞧不见大致模样,而我刚开始与她攀谈,也不好上来就问,听到这话儿,我赶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来,将白布抹下,却正是光头朱贵。
此刻的朱贵浑身冰冷,脸色青紫,口鼻之中皆无气息,已是死去多时。
我问朱贵是如何死的,布鱼告诉我,说朱贵将小玉儿抢走之后,带着她夺路而逃,然后逃入了海中,只可惜小玉儿被慈航别院的尼姑喂了化功散,提不起气劲,成了累赘,结果就被那洞庭黑蛟姚雪清给追上了。
这朱贵是东海之滨的老饕,姚雪清是洞庭湖中的蛟龙,两人见面,自然是一场大战,不过朱贵到底年老体衰,又有软玉麒麟蛟为累赘,不知不觉,就落于下风。
水中交战,不重气势,而在手段,那姚雪清号曰黑蛟,手段也越发狠辣,没多时,朱贵为了保护小玉儿,受了些伤,如此滚起雪球,最终丧命。
不过就在朱贵临死之前,倒也靠着搏命一击,伤了那姓姚的,而布鱼又及时赶到,倒是没有让小玉儿给人夺走。
那姚雪清乃水中枭雄,虽然受了伤,不过战意却依旧浓烈,对布鱼咄咄相逼,形势十分危险。
对于姚雪清这般的顶尖人物,布鱼到底还是有些年轻,也是靠着现出本相,方才勉励抵挡,好在此时弥勒陨落,那姚雪清感应到了其中信息,最终夺路而逃,算是了结。
小玉儿中了慈航别院的化功散,逃不得远,独自一人,恐怕被人捡了便宜去,而布鱼恰巧又显露了法身,反倒是得了她的信任,于是就跟了回来。
当然,两人回返之时,在海底巡游,总算是将朱贵的尸骸给捞出。
那小玉儿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性子,一路上抱着朱贵的尸身,倒也不嫌累赘。
听完布鱼的叙述,我长叹了一口气,将白布盖上,对那小玉儿叹道:“正所谓‘匹夫无罪,怀壁有罪’,那些人对你做的这些,当真可恨,不过世间并非人人都是利益熏心之徒,这朱贵虽然只是与你有过几面之缘,却舍命救你,算得上是义。所以你也别太迁责世人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软玉麒麟蛟能够化为人形,修为必然不错,我就怕她经过这一番变故,对人类心怀怨恨,这可就不好了,于是出言劝导。
小玉儿听了我的话语,倒也坦然:“先前受制于人,心中颇有几分怨恨,尔后被朱大爷救起,又与余大哥攀谈,才知道物有优劣之别,人又好坏之分,不敢胡乱牵连。”
我这才放心,点头笑道:“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对了,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小玉儿说道:“我在东海之中,有一洞穴居身,朝游东海,夜凝月华,过得倒也自在。不过我总是贪恋世间繁华,爱上岸来玩儿,不过总会感觉被人窥探,久而久之,就不怎么敢靠岸了。”
我说道:“听闻软玉麒麟蛟一身是宝,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徒打你主意——对了,尾巴妞,你那儿有几副隐匿气息的符箓?若是有多,给这小姐儿一个呗。”
听到我的吩咐,小白狐儿撅着嘴巴说道:“你倒是大方,刚一见面就给好处,敢情我的东西就不值钱对吧?”
这丫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这么说,不过却还是依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青玉来,递到了小玉儿的手里,不情不愿地说道:“拿好了,这玩意可是已故符王李道子的作品,老值钱了,可别丢了!”
小玉儿接过那青玉,不仔细看,反倒是打量了小白狐儿好一会儿,这才惊讶地低声说道:“姐姐,你可是……九尾妖狐一脉?”
我眯起了眼睛来,尽管小白狐儿刚才在拿出符箓的时候露出了气息,不过就这么一点儿的功夫,她就能够分辨出小白狐儿的来历,看得出来,这小玉儿别看着像个纯洁的小羔羊,但是见识,却一点儿也不差。
小玉儿的语气充满了崇敬,两眼放光,小白狐儿到底还是有些小虚荣,点了点头,小玉儿顿时就是一阵景仰,夸得小白狐儿喜笑颜开,给她讲起了这符箓的用法来。
我此时的心态已然完全不同,重宝在前也不贪,只是结个善缘。
谈完之后,我对小玉儿说道:“你现在身上还有药效,且先跟着我们几天,待恢复修为之后,你再离去不迟,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就不陪你了。”
那小玉儿双眼晶亮,盯着我好一会儿,方才长揖到地道:“多谢陈司长。”
布鱼陪着小玉儿离去,也将朱贵的尸身带走,这位水中豪雄也是有家人的,如何安葬,这个得回去,通知他家人知晓,方才能够办理。
说了一会儿话,我也缓过了神来,有人把我的饮血寒光剑给找来,这剑先前绽放了太多的光亮,此刻黯然失色,宛如废铁,我知道其中缘由,将其收入囊中。
我恢复了精神,开始指挥手下的人打扫战场,将局势给稳定住。
当然,一场大战,我耗损颇重,必然不能事必躬亲,也只是指示手下人去办理而已。
此刻天已大亮,没有多久,大部队陆陆续续就赶了过来,接手了海岛和海面上的事宜,这些大部队,除了我们这种有关部门,还有当地的公安机关和海事部门,以及附近的驻军,这样的力量出现,立刻将一部分心怀不轨、跃跃欲试的家伙给震慑住。
江湖人对公门之中的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多少也有一些敬畏之心,知道到了这个程度,自己倘若再迎风而上,估计就得抓一个典型了。
没有人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于是陆陆续续就有一部分人自行离开。
大部队到了,张励耘这边的压力就少了很多,也终于抽空赶了回来,事情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行进,然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两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第一件,那就是搜索和清理现场的搜救人员,并没有发现胖妞的身影,也没有瞧见那件差一点将我困死的封神榜。
第二件,之前纵身逃离的静念斋主,也就是入魔之后的冥河鬼母,她的尸首,被人在不远处的海域发现。
第五十七章 疑云重重
冥河鬼母与我交过手,那手段非寻常人所能够抵挡,便是黄晨曲君,未必能够将她拿下,一来静念斋主本身便有那天下十大的实力。而来入魔之后,更是如虎添翼,世间罕有人能够与之相敌。
她若是得以逃脱,缓过气来,必是一场祸患。
说起来,这浙东之中,倒也没有人能够敌她,我或许能够压得住这女人,但是此刻与弥勒全力拼斗之后,两三个月内,我未必能够重返巅峰,所以也只有望洋兴叹。
冥河鬼母并非愚蠢之人,也并非只有蛮力。这儿是那慈航别院的势力范围,除了她自己,还有一帮无家可归的尼姑,群龙无首。
那帮尼姑倘若受到她的撺掇,那后果简直就是难以想象。
所以说,冥河鬼母之死,正常意义上来说,应该算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儿。
其实就算她没死,我也会立刻组织人手。将她给剿杀了去。
防患于未然,这事儿我还是得做的。
然而为何要将这冥河鬼母之死,当做是一场坏消息呢?
因为找到尸首的人员回来跟我禀报的,是冥河鬼母的死状很惨,大半个脑壳都被人给咬了去,塌陷了一半,里面灌着海水。脑浆子流淌在外,显得无比狰狞。
听到这个消息,我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瞧见被人收敛起来的尸体,半天之后,浑身发凉。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却是清清楚楚。
杀死冥河鬼母的,并非被人,而是弥勒所养的那一头金色恶虫,因为这死状,跟当年黄山之上的南海剑妖,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脑海里不断翻腾,想起了邪灵教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来。
他们如此筹划,所为的目标并不仅仅只是软玉麒麟蛟,至少还有两件,其一就是打破那海天佛国的洞府。而另外一件,就是逼迫着那静念斋主发狂入魔,然后让金色恶虫来吞噬她的神魂。
从食物链的关系来说,静念斋主盯上了软玉麒麟蛟,说明她比那小玉儿在食物的能量上,要高级一些。
一般人,自然不可能把人当做食物,但是金色恶虫却不一样。
它那一张古怪而狰狞的口器,能够将任何人,都当做它的盘中餐,弥勒甚至还想要把我的心魔给逼出来,拿来给金色恶虫当做食物。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等到蚩尤真的出来了,弥勒方才发现,这魔头根本不是自己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等等,不对……
弥勒这一次,似乎连自己的死亡,都好像在计划之中一般——每一次回想起他那慨然赴死的表情,我都像吞了只死苍蝇一般难受。
而且,弥勒若是死了,是谁指挥着这金色恶虫吞噬的冥河鬼母?
难道是胖妞?
又或者那金色恶虫自己发展出了神志来,成为了一种独立自主的个体?
我下意识地跑回了弥勒的尸体之前,再一次地翻看,反复确认了这人真的就是弥勒本人之后,方才稍微有些心安,虽然知道那金色恶虫和胖妞极有可能还会再造成祸患,不过那也是日后之事。
日后事,日后说,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便是了,当下之时,我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唯有将胖妞的模样画出,让人多加注意。
对于静念斋主的遗体处理,我反复确认过内中的冥河鬼母已然消泯之后,让人把她交还给了慈航别院处理。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江湖上有名有数的前辈,而慈航别院虽然饱受重创,但到底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时候给点温暖,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来的温情许多。
走到了我的这个位置,一味的蛮干冲杀,已经不再管作用,而是得积累江湖威望的时候了。
面子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的。
至于如何挣,这个就有些技巧了。
当然,静念斋主化魔一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不但别院中人瞧见了,别人也是亲眼目睹,而后她残杀同门,这事儿已然使得她名声扫地,至于慈航别院如何处理,这个就不是我所要关心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处理,饱受重创的慈航别院都应该重新地审视自己,褪下笼罩千年的荣光,走出来,收敛那坐井观天的姿态,或许还能够浴火重生。
随着事件的进展,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汇聚过来,到了中午时分,我已经处理了诸般事宜,离开了洛峰岛,返回了普陀山岛。
普陀山岛上面,汇聚了许多前来参加无遮大会的江湖同门。
海天佛国的洞府与本世界联系并不紧密,所以它的崩塌并没有波及到普陀山的现状,依旧是一片安详。
慈航别院那些九死一生的尼姑们陆陆续续回返,集聚在了那山中别院之中,而许多江湖人则也在这外院驻留。
我带让人赶到的时候,院中正好爆发了一场巨大的冲突,有几个宗门在此处事件中损失了不少的同门与弟子,正在找慈航别院闹腾。
一边是洞府被破、斋主身死的慈航别院,一边则是遭了无妄之灾的江湖宗门,两帮都是哀兵,说起事来,心中都有怨恨,你来我往之下,却是动起了手来。
就在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个时候的我,跟之前那个差一点儿被慈航别院驱逐了的家伙完全不同,时间虽短,但众人皆知此次事件之中,力挽狂澜的并非别人,而是我这个茅山门下大弟子,宗教总局的官儿,顿时就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停下了厮斗。
偶尔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年轻没有放下刀兵,就被稳重一些的长者拉着胳膊,低声喊道:“黑手双城来了,你这是干嘛,想死啊?”
不光“黑手双城”,“陈老魔”、“黑手陈”这几个外号倒也响亮,倒是我的本名罕有被人提及。
我和身后一票手下的到来,使得现场拼斗都为之停歇,而后众人的目光都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瞧见这些人期冀的目光,我知道不说一些什么,他们大概是不甘心的。
清了清嗓子,我通报了几个情况。
首先一点,那就是我对在此次事件中遇难和受伤的诸位同道表示遗憾,特别是对家园被毁的慈航别院,深表同情。
第二点,引发此次事件的软玉麒麟蛟,已经被浪里白条朱贵给放走,而朱贵则被受雇于邪灵教的洞庭黑蛟姚雪清给杀害。
最后一点,筹谋此次血案的邪灵教被我和我代表的有关部门击破,贼首弥勒伏法,而召集众人前来此处的慈航别院静念斋主入魔之后,不但屠杀本门,而且还为非作歹,也同样毙命于此。
我讲的话语不多,但是却明确地点出了几个问题。
那就是造成此次事件的几个祸首都已经死了,而你们争夺的软玉麒麟蛟也都没有了,这件事情,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说完话,我用目光巡视全场,平静地问道:“还有谁有意见,不要背地里议论,当面提出来,我给你解决。”
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量,没有一个人敢跟我正面对视。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受过我的恩惠。
慈航别院不说,这些尼姑虽然与我屡次为敌,但我都是手下留情,而且她们若是想要存活下来,摆脱麻烦,必须得依靠着我的护翼;至于其余宗门的江湖同道,他们此刻能够生龙活虎地蹦哒,可少不了我让杨知修送药的作用。
没有人再有闹腾的理由,慈航别院的尼姑们瞧见了邪灵教的贼首弥勒身死,而其余人则瞧见了静念斋主已亡。
这样的两个角色,是他们根本未曾触及过的顶尖高手,然而却都死了。
黑手双城却还活着。
如此的事实,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应该晓得,面前的这个人不应该得罪,于是在稍后的调节之下,众人都不再纠缠,把事情讲清楚之后,各自离去。
我在人群之中瞧见了罗贤坤。
他和他的几个同门站在一起,并没有参与这场闹剧,而是冷冷地瞧着我的表现,当我望向他的时候,罗贤坤很刻意地别过了头去,并没有与我打招呼。
他应该还是在怪我为何没有拿下胖妞,为他师父报仇。
我心中一叹,知道那幼时的情谊,自今日起,便算是完结了,世间再无罗大屌、陈二蛋,而只有龙虎山罗贤坤,茅山陈志程。
我只是叹气,也并没有想着多做解释。
所谓朋友,若是做成这样,还不如让往事随风而去,这样子,各自都自在一些。
茅山的人也在旁侧,同样也没有参与闹腾,我安抚好众人之后,过来与茅山话事人见面,他满脸春风,对我的表现大肆夸奖,又谈起了这场大战之中交手的细节,盘根问底。
我并没有如实相告。
事实上,这位话事人若是想知道,留在现场便可,而如他这般滑溜,一早逃脱,实在没有资格听我叙述。
我与话事人话语不多,反倒是跟执理长老雒洋和水虿长老徐修眉谈得多一些。
没聊多久,张励耘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他说民顾委的人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