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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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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宠辱不惊,进退有度   我在那个水洼处躺了大半夜,一直到快要凌晨的时候,才被出来找我的小青给寻到。   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倘若不是水洼并不深,只怕我就是第一个淹死在水中的南海一脉。   小青叫来了小玉儿,两人把我送到了附近的人民医院里去,在病床上昏睡到第二日凌晨才醒过来的我,被问及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真的很无语。   此时的我已经恢复了自己的面容,然而那一晚,我在水洼里面瞧见的,却分明就是一狗头。   或者狼。   除了脑袋变成了一狗头之外,我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了血淋淋的燎泡,然后往外面长毛,差不多有一寸长,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人给剥了皮一样。   就连我的意志,都没有能够忍住这种疼痛,在挣扎了几分钟之后,终于疼晕了过去。   而那几分钟,是我人生里面最为难过的时间。   不但是生理上的痛苦,还有心理的,我的精神遭受到了最为剧烈的冲击,那就感觉,就好像有人那大铁锤在我的脑袋上瞧一般,邦、邦、邦……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而我清楚地感觉得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如水的月光洒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造成的。   而与此同时,我的耳朵里面不断回荡着一句话。   有一个女人,在我的耳边轻轻低语:“我诅咒你,在每一次月圆之夜,都会受到月光的洗礼,成为万物唾弃的存在,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不得轮回……   那声音就像针一般,不断地扎着我的脑子,让我疼得死去活来,当时几乎恨不得死了的好。   之后的事情我便已经不知道了。   小青告诉我,说她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人的模样,但浑身还是长着黑毛,看起来就像一头人熊。   面对着小玉儿、小青和及时赶来的朱小柒共同的询问,我说起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之前我曾经在欧洲的时候,被一个传奇女巫美狄亚临死的时候诅咒了,大概的意思,就是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变成万物唾弃的存在。   第二件事情,程程告诉我,黄养鬼与我交易的时候,在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开了我身上的封印,让这诅咒给释放出来了。   听到我的话语,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何等的居心,居然会这般恶毒。   黄养鬼。   她还是布鱼口中那个曾经与他共过事的女子么,还是我口中那个急公好义的师姐么?   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   小玉儿问我,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说还好,不过就是感觉心头有一股很沉重的负担压着,浑身都不得劲儿。   小玉儿说估计是诅咒的力量,对了,你之前发作过没有?   我摇头,她又问,说那是谁帮你封印的?   我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摇头,说不清楚,我记得虽然当时被诅咒了,但却一直没有出现,我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哪里会想到居然又被黄养鬼给开发出来了?   小玉儿说肯定是有人在你昏迷或者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给封印住了,你仔细回忆一下,有可能是谁?   我听到,暗自斟酌了一下,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人的话,最有可能的,便有两个人选。   第一个不用说,就是爱装波伊的虎皮猫大人。   这个家伙神神叨叨的,基本上没有人能够猜得到它的思路,所以做好事不留名这事儿,如果说是它,我绝对不会怀疑。   另外一个人,却是Kim,这个让徐淡定无比重视的少年子,有着太多神秘的光环是我所没有能够看懂的。   除了这两人,应该不会再有谁。   小玉儿说你自己看一下,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去找一下那人,帮你再封印一回,要不然很容易会有生命危险——这一次还好是小青发现了你,如果是猎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只怕你就不会活在这世间了。   听到小玉儿的话语,我沉默了一下,却关心起另外一件事情来:“那宅子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小玉儿摇头,说没有,我估计人早就已经离开了。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十分大,要不然也不会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发生。   唉……   我坐在病床上,感觉头疼欲裂,满肚子的恨意无处发泄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玉儿问我道:“王明,事已至此,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叹气,说不知道,现在头乱如麻。   小玉儿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我瞧见,心中疑惑,说师姐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   我说师姐,你我虽然并不是一个师傅,但却同属南海一脉,情同手足,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何必遮掩?   小玉儿依旧不说,而这时朱小柒却告诉我道:“唉,她不肯讲,我来告诉你,你师姐她每个月都有一段时间,需要前往东海某处去修行,否则道心不稳;其实按日子算早就到了,都已经拖延了好几日,我劝她直接跟你讲便是,但她却说你这个时候,最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听到朱小柒的话语,我陷入了沉默。   啊……   就在我满心愤懑的时候,却没想到与我几乎没有什么交情、仅仅只有一些师门渊源的小玉儿,却在这般的付出着。   我这般满腹埋怨,又怎么能够对得起她呢?   而倘若我师父南海剑妖再世,又怎么可能希望看到我这般颓废的样子?   我心中一动,整个人却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对小玉儿说道:“师姐,你有事便去吧,此事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了,再继续守候,估计也没有什么用处。”   小玉儿颇为担心地说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突然间心中强烈地思念起了我的女儿来。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再见过她了啊。   想到这里,我微笑着说道:“仇恨只会让人蒙蔽双眼,我接下来会去我女儿的师父那里,探望一下她,看看过了这么久,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儿了……”   听到我这般说,小玉儿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如此就好,我真怕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开。   我说我与荆门黄家的恩怨并未完结,与黄养鬼的事情也会继续调查下去,不过我不会飞蛾扑火、玉石俱焚那般不智,因为这世间还有许多值得我珍惜的东西,比如我的女儿和家人,还比如师姐你,以及老鬼他们……   我的话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朱小柒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嘿,不错,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干大事儿的人。”   我苦笑,说小柒姐你就别笑话我了,就我这样,干什么大事啊?   朱小柒摇头,说你可别妄自菲薄,知不知道你们闭关这几天,外面都怎么传你的?   我说啊,这事儿还传出去了?   朱小柒说不但传,而且还传得沸沸扬扬——你也知道,所谓江湖,其实没有太多秘密,关于那日大战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王明单枪匹马,一人单刀,三两句话便将慈航别院给逼退,然后与荆门黄家的追兵酣战三百回合,万军丛中取上将黄汉首级,那绘声绘色的样子,听得我都悠然神往呢……   我苦笑,说别人不晓得,你难道不知道那黄汉却是被布鱼哥给杀的?   朱小柒摇头,说哪里,连人布鱼大哥都说了,若不是你反应那般及时,前后两剑,让黄汉无路可退,一命呜呼,他那一掌顶多也就只会疼痛一下而已。   我摇头苦笑,说得了,估计与事的三方都没谁愿意多说,布鱼哥又不肯露面,最终落到了我的头上来。   朱小柒说可不,现在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可厉害的,隔壁老王的威名赫赫,有流星崛起的趋势啊。   我说你也都说是流星了,一划而过嘛。   朱小柒收起了笑容过来,提醒我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这里得跟你说一句,现在江湖传言,说荆门黄家对你已经恨之入骨了,而黄汉的死则使得他们将你提到了家族第一仇人的位置上来;据说黄氏双杰会有一人出手对付你,又有人说黄家的隐世长老也会出面,就算不是小玉儿事情,我也想劝一下你,该低调的时候,咱也得小心。”   黄氏双杰?   听到这名字,我忍不住就是一阵心脏急跳,这两人便是黄天望、黄公望两人,前者身居大内,而后则则是邪灵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使。   这两人无论是谁过来,我都只有死翘翘。   得,咱还是隐姓埋名先。   那天我们在病房里聊了许久,而第二天,我与舟山众人告别之后,拿着朱小柒给我弄的假身份,乘船返回浙东,然后又买了车票,坐上了前往麻栗山最近城市的列车。   拥挤的动车站,望着挤挤的人头,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米儿,爸爸终于要来看你了。   你还会记得我么?
第二章 车上偶遇,昔日同学   动车上,戴着一个大墨镜的我闭目养神,默默地想着心思。   一入江湖深似海。   这话儿我以前曾经听说过,不以为然,然而真正进入到了这个行当里面来的时候,才发现它说的就是真理,因为你只要深陷其中,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折腾你。   就算是你想要低调处事,然而事情却从不会就此停下来。   我真的有些心累了,想着处理完黄养鬼和我师父这件事情之后,回头找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又或者青山绿水、竹林小筑一般的地方隐居下来。   那个时候,我专心地修行,然后自食其力,过着最为简单质朴的生活。   那才是我所想要的日子。   只可惜,想要解决这事儿,就绕不开一个庞然大物,也就是别人口中的江湖第一世家。   荆门黄家对于我来说,的确是一个需要仰视的存在,然而它并非没有漏洞。   至少这几个月以来,荆门黄家拿我也是没有太多办法。   因为我每一天的成长,都很迅速,快得让这些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不知不觉,那个曾经被追得到处乱窜的家伙,居然已经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我闭目静思,突然间旁边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嘿,王明?   骤然听到别人叫我名字,我第一反应是警觉地捏起拳头,下意识地朝那人望了过去,却发现那人居然是我的大学同学。   梁京。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挺好的,只可惜高考的时候发挥失常,离一本线差了几分,结果上了本省的静海大学,而梁京正好是我的同班同学。   不过虽说如此,但梁京跟我一直都不在一挂的,他属于学霸类型的,跟我这种整天浑浑噩噩的学渣没得比,年年拿奖学金不说,我记得他好像还是学生会干部——对了,大三那年好像还担任了我们系的学生会副会长……   好像是吧,我的记忆不太深了,毕竟那个时候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换句话说,在学校的时候梁京是风云人物,而我呢?   我估计扔人群里面都没有人记得。   不过不熟悉归不熟悉,同学见面,该有的热情还是有的,我取下了墨镜来,伸出手去说道:“梁京,好久没有见了,怎么这么巧?”   梁京不太敢确认,一直到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颗心方才落了下来,与我重重地摇了摇手,说嗨,我刚才一直盯着你呢,就觉得像,只是感觉你跟学校的时候比起来,变化太大了,我都差点儿不太敢认你了。   我说有么,我感觉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样的年轻帅气、温文尔雅。   说着话,旁边有一女士插话道:“梁京,你同学?”   我这时才注意道靠过道的最外面那个女士,瞧见她一身黑色职业套裙,OL女郎装扮,人长得挺不错的,最重要的是瞧这身板儿,不穿高跟鞋都有一米七,十足的模特身材。   梁京扶了一下黑框眼镜,然后给我们介绍:“对,这是我的大学同学,王明;王明,这是我女朋友,郭晓燕。”   我伸手,说郭小姐你好。   那美女微笑,露出六颗洁白的牙齿,矜持地与我轻轻一搭,然后说道:“王明你好。”   梁京有点儿兴奋,说哎呀,没想到坐个动车都能够碰到同学,咱们可真是有缘啊;对了,王明,你毕业之后,去了哪儿啊,现在在哪里发财呢?   呃……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毕业之后在金陵那边一家汽车零配件的公司里面实习,后来去了南方,在江城一家德资企业里面厮混日子;现在出来了,自己做点儿小生意。”   梁京眼睛一亮,说啊,你都做什么生意呢,说来听听?   我做的啊,都是杀人越货呃勾当啊,这怎么讲?   我犹豫了一下,苦笑着说道:“走南闯北,到处跑码头混江湖的,糊口饭吃而已,什么都做,却不大;不说我了,对了,我记得你后来考了金陵大学的研究生,现在应该也毕业了吧?”   梁京矜持地说道:“去年就毕业了,后来参加了国考,现在在江阴省交通厅工作。”   我说哎呀,不错哦,公务员,铁饭碗,旱涝保收,外快多多,说不定过两年就混个处长局长的,到时候可就威风了。   听到我的话语,梁京的脸上颇有荣幸,不过还是矜持地说道:“哪里,我就是个办事员而已。”   我说能够进省机关里面工作,已经算很厉害了,我们这拨同学里面,就属你最有出息了。   梁京摇头,说怎么会?你还记得尤芷不,就向馨蓝她们宿舍那个,人现在是静海市团委副书记,副处级了呢;还有秦健那小子,现在在彭城的开发区那边办公室当一副主任,虽说级别不高,但却是实打实的土霸王……   他跟我讲起了那些同学的去处和下落来,什么这个同学的家里面有多少背景,那个又谈了个什么女友,家里面又是如何。   还有谁居然是一富二代,现在开的都是百万豪车……   若是以前,我听到这些,说不定心里面就憋屈了,莫名的自卑。   毕竟人家混得挺不错的,咱还辛辛苦苦在南方打工挣钱,却连房都买不起,说起来真可怜。   不过这些事情我现在听起来,却是心不在焉,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若说钱,只要我想,自然会有人送到我的手上来。   而说到权,当时黑手双城出言招揽我的时候,只要我是点了头,被说副处级,正处级说不定也能够满足得了。   所以这些世俗之事,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那过眼云烟罢了。   旅程无聊,我便听梁京跟我瞎扯,聊着聊着,他突然问道:“对了,你知道向馨蓝在做什么不?”   啊?   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我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呢。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毕业之后就很少有联系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梁京故作不爽地说道:“堂堂系花给你小子泡上,结果你来一个毕业之后说分手,说起来真的让人不爽啊——跟你说罢,向馨蓝她父亲的公司上市了,现在是省里面有名的大企业家,她现在在她父亲公司里当项目经理呢,上个月还来过我们交通厅谈项目,见到我的时候,可还聊起了你……”   我有些心虚地摸着鼻子说道:“说起我什么?”   梁京忍不住笑了,说她说你是个混蛋。   我闷声说道:“呃,她说得倒也没有什么错,从她的角度来说,我的确是一个混蛋。”   略过这尴尬的话题,我问他坐到哪里,干嘛去?   他告诉我说去鄂北省的省会武口,郭晓燕她奶奶出了点事儿,他请假陪着过去看一看。   我点头,没有问什么事情,没想到那郭晓燕却开口问道:“王明,你这走南闯北混江湖的,不知道对那些事情懂不懂?又或者有没有类似的朋友?”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哪些事情?   郭晓燕说就是那种阴阳算命,渡劫堪舆之类的……   我笑了,说你怎么会觉得我懂呢?   郭晓燕摇头,说不知道,不过我的时候,家里面请过一位先生,现在想起了,他当时的气质,跟你倒是挺像的。   我哈哈一笑,然后含糊地说道:“这个嘛,倒是认识几个朋友,你是想说你奶奶出的事,跟那方面有关?”   郭晓燕点头说是,据说是被鬼缠身了,家里面也是到处找路子呢。   梁京在一旁有些不满地说道:“晓燕你好歹也是京都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也信这个?”   郭晓燕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敬而远之,有的东西你没有办法解释,却又真实存在,那就抱着暂且相信的态度,这也是哲学里面的内容啊?   梁京说不过自己女友,又看向我道:“王明,敢情你说的小生意,是走村窜巷,给人算命?”   我哈哈一笑,说没有,只是认识几个江湖朋友而已。   郭晓燕留了我电话,说王明,如果到时候我真的需要的话,给你打电话啊。   我说到时候一定帮忙。   两人聊了一会儿,梁京突然问道:“对了,上次向馨蓝跟我说起,说回头准备组织一个同学聚会,让离开学校几年的大家重新聚一下,你要不要来?”   我犹豫了一下,说到时候看吧,我不一定有空。   梁京说你不会是怕见向馨蓝吧?   我尴尬地挠头,说怎么会?   梁京冲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说句实话,王明,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参加。到时候若是能够旧情复燃的话,这辈子都用不着奋斗呢,你说呢?”   动车上的偶遇让这一路的行程变得不再那么无聊起来,我们一路聊着,他们到了武口站下了,而我则继续前行,抵达了湘湖。   到了湘湖省,我又转成汽车,一路周折,终于到了麻栗山。   来到了这个三省交界的地方,望着那熟悉的山道,我的心情莫名就激动了起来。   她在么?   还是跟随着蛇婆婆离开了?
第三章 属于江湖,宿于西熊   再入麻栗山,看着层层叠叠的松涛和曲折狭隘的山路,我感觉到莫名的一阵熟悉,觉得这才是我的世界。   而在高铁上,梁京跟我讲的那些,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意识到这点,我突然间有了几分恐惧。   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尽管我知道这样的人生是危险的,就如同毒品一般,然而真正进来之后,就连我自己的心理都产生了太多的变化,已经再也难以融入到当初的那种名利场里去了。   不管是看待什么,我都保持着一种超然的态度,凡尘俗世,什么都不在乎。   这是我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来到麻栗山的西熊苗寨,完全是轻车熟路,也无需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般畏畏缩缩,到了寨子前,我找到了一个正在耕作的农人,找他问起了罗大叔的下落。   他认得我,告诉我人应该在家里,前两天他上山打猎的时候摔断了腿,现在正卧床休养呢。   听到消息,我直接进了寨子,来到了罗家,敲门之后,罗大叔的婆娘接待了我,讲了几句话,我进了卧室看他。   见到我之后,罗大叔很高兴,跟我聊了几句家常,又说自己其实没啥事儿,非要下床过来招待我。   我把他给扶住,然后亲自帮着检查了一下腿,问有看过医生没。   罗大叔说正好康妮在,让她帮忙正过骨了。   我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是多休养,对了,你家小子呢?   罗大叔说王童帮了忙,前两个月就已经去了西南民族学院读书,读的是预科,直接培养,回头如果表现不错的话,就可以直接进入国家机关工作,挺好的……   我说那是真不错,恭喜恭喜。   罗大叔嘿嘿笑,我知道康妮在,就不打扰了,与他又说了两句话,然后告辞。   蛇婆婆的院落就在罗大叔家的斜对角,我离开罗家之后,径直来到了那院子的门外来,轻轻敲了敲门,那上面的风铃响动,通知到了里面的人之后,我便耐心等待着。   我不是不想直接闯入,不过这康妮的脾气怪得很,连黑手双城都不甩,我自知咱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还是按照规矩办吧。   我都做好了等上一天的打算,结果没想到五分钟之后,那女子就出来了。   再一次见到康妮,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对,是不对劲儿,虽然人还是这个人,眉目之间却多了几分神采,似乎还轻轻描了一下眉,又化了一点儿淡妆,比起当初小姑独处时的凶巴巴来说,却是多出了几分温婉的女人味。   神采奕奕。   对,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她,应该是恰如其分。   我隔着竹篱向她问好,康妮居然没有恶声恶气,而是调侃地与我笑道:“怎么了,这才多久没有见,就想孩子了?”   我赔着笑,说正好路过此地,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瞧一眼,也看看康妮姑娘。   康妮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呃……   这一眼的风情好妩媚啊,怎么会出现在她的脸上呢?难道是……   难道这位姑娘恋爱了?   我联系前尘往事,一下子就觉得康妮之所以从以前那种满身都是刺的刺猬脾气,变成了这般动不动就有些娇羞的样子,估计这里面王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不过这等八卦我也不敢胡乱说,害怕拍马屁摸到老虎屁股,于是言语了两句,然后就直接进入正题。   事情跟我担心地差不多,小米儿并不在这里,而是跟着蛇婆婆外出修行去了,康妮告诉我,说小米儿激发了她师父极大的热情来,老了老了,却是不顾生命安全,亲赴最危险的地方,手把手的言传身教,不但提供了大量的毒物督促她的营养,而且还倾囊以授,弄得她都有些嫉妒了呢……   她说是嫉妒,结果谈及小米儿种种日常的时候,眉目之间却充满了温情。   就好像一个母亲在跟别人谈及自己的孩子,充满了满足的意思。   瞧见小米儿有这么疼爱她的师父和师姐,我原本忐忑的心也变得安宁起来,问若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见她一面。   康妮说那是当然,你是她的父亲嘛;不过你可能要等几天,因为我不确定我师父是不是还在,这里先给你烧一封信过去,到时候看情况吧……   我愣了一下,说烧信?   康妮语塞,说呃,总之就是我传消息过去,至于我师父能不能接到消息,那我也不能保证了;对了,你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儿吧?   我心中一动,说道:“我倒是没啥事儿,只是出了点儿状况。”   康妮不再像以前那般冷漠,说你说来听听。   我本来不想就此事麻烦康妮,一来她以前的时候性子比较古怪,高兴的时候还好,不高兴的时候,直接甩你脸子,弄得人很难受;二来此事她也未必关心。   不过她既然问,我便说起了我与黄养鬼之间的事情,还有我身上所中的诅咒。   康妮听完之后,哈哈一笑,说我早就告诉你,黄养鬼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她来我这儿,我连门都不让她进,你真觉得我是小心眼?错,我是觉得这死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安好心。   我皱着眉头说道:“说起来,若不是她,我也未必能够认识你和蛇婆婆,小米儿也不会得遇名师。”   康妮说错,没有她,世界一样转动。   她对着黄养鬼痛批了一顿,然后叫我伸出手来,说帮我查看一下那诅咒的情况。   这儿治好了小米儿的病症,我也是有着几分期望,给她瞧,康妮搭了我的手腕上诊脉,好一会儿之后,告诉我盘桓在我心灵深处的那股气息就如同跗骨之蛆,又是古怪,又扎得深,她是没本事弄去,若是下手重了,只怕会伤及到我自己。   不过她让我也别担心,对付这个,她师父很有一手,不如在这里住下,等她师父回来再说。   我除了找黄养鬼之外,并无别的事情,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忙碌,生里来死里去的,也是疲惫不堪了,所以对于康妮的挽留我并没有拒绝,而是欣然答应了。   不知道康妮是爱屋及乌,还是变了性子,这回我没有再去罗大叔家留宿,而是直接在蛇婆婆的竹楼小院里歇息。   这待遇让我有些受宠若惊,被康妮带进房间之后,才被告知这儿是她大师兄的房间。   她让我不要乱动。   康妮的大师兄,不就是巫门棍郎梁努尔么?   关于这位传奇人物,我听了也不算少,知道此人在年少时期便与当年的黑手双城一起出去打天下,闯下了偌大的名声,后来因为什么变故,所以死去了。   然而当初我和老鬼被黑手双城拉去拜祭他的时候,黑手双城却告诉我们,那只是梁努尔的衣冠冢。   真正的梁努尔,其实还活着,只不过并不是我们所处的时空罢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世界上,除了我们呼吸生活的世间,还有别处的地方,到后来我才知道佛家典籍之中“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之言,并不为假。   这世界上,除了我们身处的时间,还有什么黄泉、灵界、九州、荒域、三十三轻灵之天,三十三浑浊之地……   这些东西,我听说过,却没有见过,一直到在东海舟山的时候,瞧见那海天佛国的遗址,感受到了那空间错乱的美妙,方才觉得有可能是真。   如果是这样,那么蛇婆婆和小米儿此刻所待着的地方,只怕也不是我们这个世间。   要不然何至于烧信么?   这烧信,跟我们概念里面烧钱纸,应该是差不多的一种概念吧?   康妮的吩咐让我束手束脚,瞧见屋子里的布置很是寻常,除了墙上挂着一根棍子,桌子上摆着两张相框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之处,又莫名感受到一种隐隐的压力。   我有些怯场,说要不然我还是住罗大叔家吧,自在一些。   康妮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说人罗大叔脚都扭成这样子了,自己都照顾不过来,你过去,还得照顾你,你不愧疚啊?   我说我又不是地主老爷,有手有脚的,我照顾他也可以的。   康妮说让你住这儿就住这儿,这事儿我师父吩咐过了的,反正这房间也十来年没有住过人了。这儿也就这几个房间,你不住这里,难道要和我一房间?   我慌忙摆手,说不、不……   康妮噗嗤一笑,说你放心,我师兄不会悄不作声地跑回来的。   我这才放宽心,走到窗边,将窗子打开,让空气流通进来,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瞧见那两张相框里,有一张是独身照,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苗族青年,身材挺拔,英气十足,一对眼睛仿佛能够透出纸外来;而另外一张则是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画。   那画上面有四个人,络腮胡男子应该就是康妮的师兄梁努尔,他旁边是一个长得有点儿像台湾女星林志玲的高个儿美女,最左边则是一个魁梧憨厚的大汉,而在中间那人……   我仔细打量一番,脸色大变,指着那女孩儿问康妮道:“她是谁?”
第四章 亿万悬赏,隔壁老王   因为激动,我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了,康妮并没有听清楚,愣了一下,说啊?   我指着那画片上面,站在中间那个笑容清纯的女子,问道:“这个人是谁?”   康妮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将相框给放倒,平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说道:“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么?是不是瞧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眼馋了?”   我摇了摇头,说不,不是的。   康妮说那你干嘛这么问?   我说这人我最近刚刚见过,不过情况有些特别,说才会问你。   康妮哈哈一笑,说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我说为什么不可能见?   康妮瞧见我一脸较真的表情,皱起了眉头来,说实话跟你讲,这张画是我大师兄与我师父传梦的时候,我师父绘制的,他身边这几人都跟他在另外一个世界,你觉得你有可能见到她么?   另一个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事情变得越发的古怪了。   关于桃花扇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说给康妮听的,毕竟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有些蹊跷,说了她也未必信,然而瞧见她一副不善的表情,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几天前的一个下午,我在浙东省的舟山市一处市集里逛街,突然间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简单地讲起了当日之事,包括后来我找人帮着鉴定桃花扇,又说起我滴血认主之事,一一讲述而来。   听到我的话语,康妮自然是一脸惊讶,说那扇子呢,你带在身上么?拿来看看。   我将桃花扇给取了出来,递给了康妮。   她听过我的讲述,一拿过来,立刻就想要打开折扇,结果自然是没有办法弄开,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她气呼呼地递给了我,说你来试一试。   我拿过来,“啪”的一声,折扇打开了来,露出了那桃花扇面。   康妮一下子就给我镇住了,打量了许久,想要接过来,结果手指一触,却根本拿捏不住。   扇子掉落在半空的时候,我顺手抄起来,苦笑道:“现在你信了吧?”   康妮挠着头,说到底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现在你能够跟我讲一下,这个女孩儿是谁了么?   康妮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好吧,我告诉你,她叫做小观音。   啊?   我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名字?外号么?   康妮摇了摇头,说不,这就是她的名字,而她的背景你听了,估计会更加惊讶。   我说你说出来吓吓我吧。   康妮嘿嘿一笑,然后介绍道:“小观音来自东南亚一带,不过她却是天人——什么是天人?传说中诞生于三十三轻灵之天的生灵,生下来就有神力,不死不灭,也就是我们传说中的仙人——不过她最早出现的时候,身份却是东南亚巨擘山中老人的徒弟,而山中老人还有另外一个徒弟,名字则叫做弥勒。”   我摸着鼻子说道:“小观音?弥勒?这名字取得有些古怪啊,难不成他们师父叫做如来佛祖不成……啊,弥勒?等等,你说的是弥勒?”   康妮眼眉儿弯弯,笑着说道:“对,弥勒。”   我说:“就是那个弥勒?”   康妮说就是那个弥勒。   我说就是那个据说曾经执掌过邪灵教、后来在舟山海天佛国一役之中死掉的弥勒?   康妮呸了我一口,说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我说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康妮说道:“当初弥勒在黄河出海口引发蝗灾,并且篡改龙脉,结果与黑手双城遭遇,双方大打出手,当时我大师兄就在陈黑手下面做事,而小观音则知道自己师兄做的事情如果成功的话,必将生灵涂炭,于是以死相谏……”   我听得入神,说然后呢?   康妮冷笑,说那弥勒是个天生邪恶的坏蛋,他哪里能够听小观音的话?结果小观音真就自刎了,而生机灭绝的小观音居然化作了一个黑色的能量漩涡,将我大师兄努尔,还有出身茅山宗的张大明白都给扯入了里面去,生死未知。   我忍不住惊叹一声,说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变故?   康妮说可不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陈黑手自愿下野,亲自将我大师兄的旧物送回,后山的那个衣冠冢就是那个时候立起来的。我师父最喜欢我大师兄了,当时也是伤心欲绝,没想到过了小半年,师父居然收到了大师兄的托梦,原来两人之间曾经有一种修炼精神的功法,叫做尊玉功,能够互传心思,这才知道了他后来的境况,却是流落到了奇异的世界里去,而他和小观音则成了相依为命的好友……   我心中一动,问道:“好友?难道不是女友?”   康妮把相框又翻转了过来,然后告诉我道:“小观音和我大师兄,就像兄妹之间的感情,你别亵渎——倒是这个女子……”   她指着那个长得像台湾女星林志玲的长腿美女说道:“我觉得倒是有可能的,你看她眼神,是不是在看我师兄?”   呃?   这图像不是你师父画出来的么,又不是照片,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我说当时不是去了三人么,这个女人又是怎么来的?   康妮说谁知道,也许是那儿的土著吧?   呃,土著有这么娇媚?   听到康妮的讲解,我也总算是明白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不过心中依旧还是有一些疑惑,说康妮,我向毛主席保证,那天我瞧见的人,真的跟这个小观音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她本人。   康妮摇头,说不对,小观音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且不说她不能够从那个世界回来,就算能,也只能是以鬼魂的形势出现。   鬼魂?   我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来,说不定就是碰到了鬼呢?   康妮呸了我一口,说你可别扯了,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来去,我师兄早就回来了,何必在那里日日受苦?   我说那边很苦么?   康妮说据我所知,他们占据了一块很大的森林,然后结交了一个弱小的种族,那些小精灵对他们很好,而他们就留在那里保护那一片领地,与所有觊觎森林的人进行厮杀,可辛苦了……   我摸了摸鼻子,说听起来倒是挺不错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康妮的讲述,心中悠然神往,觉得那样的日子,比起现在的尔虞我诈来说,反倒舒服许多。   尽管我笃定地认为送我桃花扇的,就是康妮口中的小观音,但她却并不这么认为。   我也不与她争,甚至都懒得说服她。   康妮让我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她要做功课了,让我没事别打扰她。   我点头,说好,而这时她居然要将那两个相框给收走,我慌忙拦住她,说别啊,留在这里呗,我没事多看看。   康妮说这东西宝贵着呢,是我大师兄留下来的唯一念想,你弄坏了怎么办?   我说我保准不碰。   康妮说那你也别流哈喇子在上面,知道不?   我苦笑,说我至于那么猥琐么?   康妮这才离开,而我则坐在桌子前,下巴磕着桌面,然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那相框里面的图画。   渐渐地,旁边三人被我给忽视了,只剩下最中间的那个女孩儿,低眉笑眼,仿佛在跟我说:“先生,来看看我们家的扇子咯?”   “这扇子你若是能够打开,送你又如何?”   “看吧,我就说你拿不走,还吹牛,羞不羞?”   “废话,怎么会是香菇?”   “兄最近会有大难临头,这折扇能够救你一命,且留着,日后有缘再见。”   ……   不想不知道,这一回忆起来,却发现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了心头。   是因为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我才会记忆这么深刻么?还是人送了我一把仙骨制作的桃花扇,我才会如此呢?   又或者,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关联……   不知不觉间,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错觉中去,到后来我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那是我记忆中入行以来,睡得最香的一觉,没有任何担忧和苦痛,也没有忧愁,脑子里处于一种极度的宁静之中,一直到房门被人敲响,好几声之后,我方才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且口水还流了一脸。   呃,我似乎做了一个美梦,但梦是什么,刚才还记得,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是,到底什么样的美梦,能够让我流哈喇子呢?   门依旧还在敲,我过去将门给打开,却瞧见居然不是康妮,而是之前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王童。   他瞧见我很高兴,伸手与我相握,说王明兄,外面都传疯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传疯了?   王童也很惊讶,说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我说我真不知道啊,到底什么事?   王童轻轻咳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你现在已经是江湖上的第一号通缉犯,花红是一亿人民币……”   我双眼瞪得滚圆,过了好久,方才问道:“荆门黄家挂的单?”   王童嘿然笑道:“不然呢?”
第五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听到这话,连我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来了。   这不是荆门黄家的风格。   作为江湖上享誉盛名的第一大世家,名声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我是荆门黄家的话事人,这种事情肯定是悄悄地干,或者派最厉害的高手,或者瞅准时机一拥而上,哪里会大张旗鼓地在黑市里面悬赏花红?   不管是一千万还是一亿,如果达不到目的,那就是丢人,最终成全的,只能是我的名声。   荆门黄家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呢?   不过这些事情我都藏在了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苦笑着对王童说道:“也就是说,我现在啥事儿不干,只要过去自首,就能够成为亿万富翁咯?”   王童说理论上是这样子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来花这个钱而已。   我瞧见外面天色黑了下来,便问王童,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童说我来了都好几天了,这两天去外面办点事情,买了点儿东西,刚刚回来,听康妮说你来了,就过来看你了,没想到你居然在睡觉,打扰哈。   我摆了摆手,说没啥,瞧见他脸色红润,忍不住问道:“那啥,你和康妮处得怎么样?”   王童嘿嘿笑了一下,说还行。   我说还行是啥意思?   王童说两个人能不能相处吧,看缘分;相处下来能不能长久呢,看手段和性格。反正我们现在都挺了解的,她知道我的长短,我知道她的深浅……   我连忙伸手阻拦,说打住,我懂了,你别炫耀……   王童愣了一下,说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我说我看过暴走漫画——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儿?   王童说这不是过来跟她师父蛇婆婆约一下时间么,如果差不多的话,我通知我老爹过来谈婚事,看看该怎么办;王明,我结婚你可得来啊……   我说来是没问题,不过我这亿万负翁得带个面具,要不然非给你的婚礼闹黄了不可。   王童哈哈笑,说那也是,虽说修行者清高,不过生活在这世间,总得解决这吃喝拉撒的事情,也得操心那柴米油盐酱醋茶,难免会有歹心者。对了,王明,我认识一个专门做人皮面具的家族,祖上是民国时期大名鼎鼎的千面人,你若是有需求,回头我帮你求一两张来,你看如何?   我大为心动,关心地问道:“效果好不好?”   王童说当然不错,基本上戴上去之后,取都取不下来,只有依靠特殊的药水卸妆,方才能够恢复原来的样子,不过使用过程比较繁琐。   我说繁琐不怕啊,脑袋上顶着一个亿呢,我这睡觉都感觉有些不稳。   王童说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帮你问去。   我满口子地感谢,这时康妮过来叫我们吃饭了,两人便跟着来到了餐厅处,发现桌子上居然摆了三个盘子,上面是一大块煎牛排,旁边还倒着一杯红酒,中间摆着蜡烛。   这情形瞧得我这单身狗只想回避,结果在康妮的笑骂声中又折了回来,拿着银质的刀叉切了一下肉,发现里面还有血水。   我说有没有熟的?   康妮白了我一眼,说童童说七成熟的牛肉是最好吃的,又鲜又嫩。   我瞧见两人吃得有滋有味,苦笑着说道:“你煎牛排的锅子在哪里,我自己去弄熟吧。”   康妮骂了我一声“土包子”,倒也没让我亲自动手,端着我的盘子去返工,我是知道其中蹊跷的,说康妮你可背地里给我的牛排吐口水啊,我鼻子属狗的,闻得出来。   康妮忍不住乐了,说我还就吐了,你有本事饿着。   康妮离开之后,我便指着这一桌子的东西,说这都是你弄出来的?   王童嘿嘿笑,说追女孩子嘛,可不得花点儿心思,你说对吧?   我说有用么?   王童说虽然咱康妮跟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但女人天性里面追求浪漫的因子还是存在的,只要你用心,世上没有征服不了的女人……   我听这情圣说的那般笃定,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就想起了梦里面的那一个女孩儿来。   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送我扇子呢?   照康妮的说法,她师兄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却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小姑娘呢,又有情又有意,简直就是完美。   那么问题来了,她送我扇子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这个问题,脑子里顿时就是一片混乱,浑浑噩噩的,后来饭桌上聊什么我都快忘记了。   接下来几日,我和王童都在等蛇婆婆的回归,而这段时间里,我们两人便会凑在一起切磋。   这王童是青城派的传承,讲究的是一个轻灵诡异,阵符结合,用剑也多走轻灵飘逸,狠辣刁钻的路线,与他交起手来,能够给我许多的实战经验,最重要的是王童家学渊源,各种佛道儒巫之术都非常丰富。   他就好像是一个移动的知识储备库,博览群书,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找他问一下,他便能够讲出这个名称的来历、典故和出现在什么典藏的多少页里面。   这一手让人震惊,给我的感觉好像是有一个“钱钟书”先生。   我在西熊苗寨的日子过得挺舒心的,一来王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总是有各种奇思妙想和有趣儿的事情发生。   即便从修为和身手的层面来讲他并不如我,但是每一次与他交手,我的收获都会很大。   再有一个,我这一段时间以来都在路上奔波忙碌,根本静不下心来想事情,而此刻每一次瞧见那桌子上画框里面女孩儿的脸,我的心就变得格外宁静起来。   这个时候,我再回头审视起自己,却又重新获得了许多的感悟。   南海一脉的传承,南海降魔录我已经练得纯熟,体内的那头癞蛤蟆早已被炼化,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和玄武金刚劫被我练得炉火纯青,其余手段也烂熟于心,南海剑技经过陆左的提纯之后,也有都有模有样。   而龙脉守护这儿,轩辕内经我日日都有修行,提炼出了另外一条道路来,从欧洲回来,吸收的龙脉之气在龙脉社稷图中存留,使得我能够毫无障碍地使用逸仙刀。   斩人诀我练得越发犀利。   火焰狻猊随时等待交租。   我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然而越是如此,我越能够感受得到自己与那些顶级高手之间的差距。   在那些人的面前,我是几乎没有什么反手余地的,即便是有着逸仙刀,也是如此。   怎么办?   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许久,入江湖这么久,我已经走到了那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尴尬境地来,而如果突破这瓶颈,才是值得我深思的关键。   到达西熊苗寨的第五天夜里,我修行完毕,靠在床头发呆,突然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叩叩叩……   这声音很小,就好像猫爪一样,我愣了一下,这才问道:“谁啊?”   这动静自然不会是康妮或者王童闹出来的,所以我才会疑惑,没想到那声音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门。   我心中一动,跳下床,然后走到门口来,把门一打开,却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站在门口,有些羞涩地看着我。   啊……   当时我愣了好一会儿,瞧见这小姑娘文文静静、清清秀秀的,梳着小辫,穿着一件苗家自己染的蓝色土布衣服。大冬天的,她穿的是短衫短袖,露出白藕一般细嫩的小胳膊来,一对眼睛忽闪忽闪,黑黝黝的,纯净明亮得让人动容。   这是?   小姑娘瞧见我直愣愣地打量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去,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两个字来:“爸爸……”   呃?   小米儿,正是小米儿?   我瞧见她的眉目之间长得很像前女友米儿,然而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她才多大了,一转眼居然就长这么高了,人也抽条了,像个漂漂亮亮的幺妹儿,让我都不敢相认,此刻听到她的声音,心里面立刻欢喜得快要炸开了。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小米、米儿……真的是你?”   小米儿听到我的称呼,更是羞怯了,头低得更下去了,点了点头,说嗯。   瞧见小米儿一下子长这么大了,我也有些手足无措,她若是两三岁,我当然是一把抱住,举过头顶,又亲又抱,表示亲热,然而她现在都长成一水灵灵的小姑娘了,我却反而有些不知道如何办。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出了什么事情进了炮局里去,一待三五年,出来再见到自己女儿一样,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父女两人站在门口门外,都有些手足无措,又想靠近,又害怕刺到对方,好在这个时候康妮走了过来,对我说道:“我师父说要见你一面,找你过去呢……”   小米儿害羞得都快要哭了,瞧见康妮过来,赶忙抱住了她的胳膊,说师姐……   这一句师姐叫得又娇又嗲,康妮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说哎哟,我的小师妹又长个儿了,真的好快啊,你现在多高了啊?
第六章 降魔诅咒,父女情深   康妮及时的出现缓解了尴尬的场面,她逗了小米儿几句话,然后指着我说道:“小师妹,怎么,不认识你爸爸了么?”   小米儿害羞地低头说道:“不是的……”   她说话,有点儿古怪的口音,说不上来的好玩,又稚声稚气的,可爱非常,康妮瞧见有些手足无措的我,说是不是觉得自己女儿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大,有些不适应啊?   我老实地点头,说对。   康妮说我师父待的那个地方呢,时间流速跟这里不一样,并不是同步的,另外小师妹她的身体与正常人并不一样,新陈代谢十分频繁,所以会快很多。   我有些担心地说道:“她长得这么快,会不会衰老得也很快?”   康妮笑了,说你想什么呢,她的生命可比你长太多了,你死了她也不会有啥事,青春永驻,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   小米儿一听这话儿,立刻插嘴说道:“我不要爸爸死,不、不要!”   她说得坚定,一句话就将我的心都给融化了去,康妮笑了,说先别谈这个,别让我师父等太久了,走吧。   我点头,往外走去,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在康妮的鼓励下,也伸出手来,与我相牵。   小米儿的手冰冰凉凉的,又小,当与我牵连在一块儿的时候,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立刻涌上了我的心头,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在津门水牢里面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我低下了头,瞧见小米儿正小心翼翼地抬头望来,两人目光对视,会心一笑,所有的隔阂和陌生便冰消融化了。   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女儿。   都是我的小米儿。   牵着小米儿的手,我们父女融洽地走到了竹楼里唯一的密室,推开那扇门,走入那黑乎乎的房间,一种阴森古怪的气息就在这里面浮动起来。   我对这种气息有一种天然的抵触,不过知道是小米儿的师父,方才极力压抑住,然后放开小米儿的手,躬身行礼道:“拜见蛇婆婆。”   一盏油灯亮起,烛光如豆,无数长蛇弥漫之中,露出了一张老妇人的脸孔来。   蛇婆婆。   她朝着我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你坐。”   我坐在了蛇婆婆对面的蒲团上,而小米儿则跑了过去,抱着蛇婆婆的脖子,娇声说道:“师父,师父……”   蛇婆婆那张显得有些阴寒刻薄的脸上一下子就浮现出了温馨、慈祥的笑容来,几条赤红色的长蛇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说道:“天天念叨你爸爸,现在见到他了,怎么反倒害羞了?”   小米儿扭着小身子说道:“师父,不许你笑话人家……”   蛇婆婆老怀大慰,与小米儿聊了几句,方才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王明,说句心里话,我挺感激你的。”   我慌忙直起身子来,说您这话是怎么讲的呢,您肯收留并教育小米儿,我才应该感激你呢。   蛇婆婆说你也瞧见我这样子,跟人已然有很大不同,心境也渐渐变了,然而自从带了这个小徒弟之后,每天都活得开开心心的,日子也变得充实了许多,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可人儿疼的徒弟呢?   我说那是您大气,小米儿乖巧,跟我倒没啥关系。   蛇婆婆说讲真的,如果你这次过来,是想要带走小米儿,我可不答应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想要跟这个小鬼头讲呢,没学到我的八成手段,可不能让她出师。   我说哪能呢,我这次过来,也是好久没有见过女儿了,心血来潮,就冒昧来访,只怕耽误了你的教导计划……   蛇婆婆摇头,说无妨,对了,我听康妮说你还有一事儿?   我点头,说对。   我将在我身上发生的诅咒跟蛇婆婆讲起,她一听,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说你且近一些,我帮你把把脉。   我说好,上前几步,然后将那右手手臂放在了摆放油灯的木台之上。   几秒钟之后,一条滑溜溜的长蛇游到了我的手臂上来,然后用那细长的信子舔着我的手腕,弄得我有点儿麻麻痒痒的,下意识地一动,而那蛇却如遭雷轰一般,一下子就缩回了去。   蛇婆婆的脸色也是大变,惊讶地问道:“你身上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说啊?   蛇婆婆指着我的左手,说是从这儿传来的。   啊?   我懂了,估计是那火焰狻猊在作怪,这畜生对这种阴寒之物最是不喜,而刚才的那条长蛇显然是刺激到了它,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没有隐瞒,将这东西的来历跟蛇婆婆直接讲起,她听到之后,忍不住惊叹,说你居然还豢养着这龙子?   龙生九子,其中有一个便是狻猊,最是珍稀,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离火宋家的图腾之物,我尴尬地笑了笑,说蛇婆婆对不起,刚才我没有注意,现在控制住,你尽管查看。   她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刚才我已经看清楚了,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我一愣,说为什么?   蛇婆婆说这九州之外的那一整套东西,跟我们这里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如果不熟悉脉络,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事情,我不敢轻易尝试,只怕耽误了你。   说着话,她的话锋一转,然后说道:“不过呢,我这里也有两个提议给你听。”   我退回了原来的蒲团坐下,然后拱手说道:“请讲。”   蛇婆婆说你是南海一脉的,那南海降魔录想必你也是十分熟悉,对吧?   我说这是自然。   蛇婆婆说道:“南海一脉的人,我也曾有打过交道,知道这里面的机制,叫做‘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最厉害的就是融练他人的修为,化作己用,也就是佛家所言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具体的办法呢,就是融练体内属于别人的力量,顾名思义,降魔,只要你降住了它,你的修为便又上了一步——对了,给你诅咒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我说好像是外国神话里面的月亮女神。   蛇婆婆点头,说你既然进入这个行当,自然知道所谓的神,其实也就是高出人类认知境界的生灵,也就是更为厉害的修行者;而这样的人,即便是一丝意志存留,也是很恐怖的,但如果你能够炼化,只怕未来的成就也会让人意外。   这就是人有多痛苦,幸福就有多强烈的道理吧?   蛇婆婆的话语高屋建瓴,让我的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赶忙说道:“那第二个提议呢?”   蛇婆婆说再一个呢,以后你最好别单独行动,而一到月圆之夜的时候,最好藏起来,免得一昏迷之后,什么事情都不知晓,免得被人给拿捏了,那就被动了。   我点头,说对,这个我会注意的。   此事说定之后,蛇婆婆便与我闲聊起来,问起我这些天都去了哪儿。   对于小米儿的师父,我也没有太多隐瞒,讲起了自己的欧洲之行,又谈起了前往东北邻国白头山和舟山争端。   听我说起这些,蛇婆婆兴致颇浓,对我说道:“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走一走,俗话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这对你看待这个世界是很有好处的,如果时机合适,我到时候会带你去另外一个世界瞧一瞧,也能够更好地认知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   听到这话,我长鞠到地,说多谢婆婆疼爱。   蛇婆婆脸上满是笑容,看了一眼小米儿,说这小妮子跟我一块儿的时候,整天都念叨着你,我听都听烦了;不过说起来,能够怀蛊胎而不死,并且缔结了这般的情感,你是世间头一人,我觉得这也是你的造化。   我想起此事,说这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应该是小米儿的妈妈,也就是给我种下蛊胎的前女友在里面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蛇婆婆微笑,说对,有的时候,爱,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有了它,这世界才会变得如此可爱,你说呢。   我肃然,说婆婆说得对。   双方闲聊许久,面对着蛇婆婆这样的长辈,我也是直抒胸怀,而蛇婆婆境界绝高,往往随意的指点,便能够让我的心境豁然开朗,彼此也聊得挺投机的,一直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康妮有些郁闷地说道:“师父,人都等你两个小时了……”   听到这话儿,蛇婆婆忍不住笑了,对我说道:“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看吧,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儿就往外拐了。”   我也笑了,帮衬着说道:“王童兄弟为人开朗,阳光热情,人品家世都极好,康妮也算是得配良人。”   蛇婆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懒得管太多——你和小米儿相聚时间不多,带她出去玩儿吧,我见见那小子。   我躬身行礼,这时小米儿跑过来,牵着我的手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我瞧见王童正一脸忐忑地在走廊那儿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蛇婆婆人挺好,加油。”   小米儿牵着我的手直摇晃,结结巴巴地说道:“爸爸、爸爸,我、我们去外面玩儿啊……”
第七章 六黑舍利,同学噩闻   王童跟蛇婆婆初步谈过之后,感觉到这位老婆婆对自己还算是比较满意,于是立刻去罗大叔家,用那家用座机拨打了电话,请他父亲务必在百忙之中,抽出点空儿,过来跟蛇婆婆将婚事给最终敲定下来。   他这般焦急,我感觉估计是康妮给逼的。   对于这件事情,王童的父亲最终还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蛇婆婆与他青城派是世交,最早可以推溯到他师父青城三老去。   如果两家能够结交秦晋之好,这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所以王童的父亲即便事务再繁忙,也还是在第二天匆匆赶了过来。   王童的父亲叫做王朋,与我的姓名很相近,听起来就好像是两兄弟似的,不过他可是青城山顶尖高手梦回子的高徒,出道多年,就连黑手双城都是他推荐进入了的宗教局,算得上是他的领路人。   此人在宗教总局任职多年,是个老资格,现如今主管西南局的一应事务,与黑手双城一般,都是有关部门的边疆重臣。   不过当我见到王童父亲的时候,只是瞧见一个满脸慈祥、略微有些苍老的半老头子,头发斑白,人倒是挺矍铄的,也有领导干部的气势,神采奕奕。   他为人也亲切,与我见面的时候握手,还告诉我听王童说起过我,让我以后跟王童多多亲近,彼此扶持。   趁着王童父亲去密室里与蛇婆婆详谈,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问王童怎么感觉他父亲比我想象中的苍老。   王童告诉我,说他师父曾经冒险冲击过一次瓶颈,结果没有过去,使得容颜别寻常人要衰老许多,实际上他父亲也只有五十多岁而已。   我点了点头,心中释疑,不过却也不敢小觑那老人。   不以成败论英雄,这是其一;再一个,人现在能够坐在西南局魁首的位置上,那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王童父亲在西熊苗寨待了两天,基本上都是在和蛇婆婆谈事情,差不多将儿子和康妮的婚事谈定下来,决定在三个月之后把婚事给办了,然后是彩礼人情之类的事情,这个双方倒也并不在乎,很快就谈得妥当了。   其实我能够感觉得到,这王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偏偏就将康妮这么一个小辣椒给降伏得妥妥的,两人早有夫妻之实,婚事是尘埃落定了的。   之所以还有这般过场,也是对女方的一种尊重而已。   王朋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得很,所以这边谈定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去,临走前还特意找了我一回,谈及了我身上的悬赏花红和荆门黄家的恩怨,告诉我要小心一点,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找他。   他留了自己秘书的电话号码给我。   我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的亲切,也知道他这是在隐晦地表达了支持,心中十分感动。   别人这几日都在忙着,而我则一下子闲了下来,便整日都跟小米儿待在一块儿。   这父女两人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脉相融,除了最开始见面的尴尬之外,接下来的相处倒也是水乳交融,西熊苗寨外面的整个麻栗山都留下了我和小米儿的脚印,我们在山里面四处玩儿,打猎、采野果,小米儿不断奔跑,有天晚上我们还在外面露营,玩得不亦乐乎。   而再一次与小米儿相处下来,我发现她不仅仅只是长高了,而且跟以前也有了许多的变化,比如对这山林十分熟悉,不管是什么植物,她瞧一眼都能够分辨出品种和长势来。   另外她不再随意乱吃东西,以前抓到脏兮兮的野老鼠就往嘴巴里面塞这事儿,再也不会发生了。   小姑娘还挺爱炫耀的,特地找了一个蜈蚣窝来,弄了十二条尺寸几乎一般的铁背斑斓大蜈蚣,让后当着我的面炮制蜈毒粉。   如何操作,如何行咒,如何提炼,她说得清楚,最后弄出了一小纸包的黑褐色粉末来,递给我防身。   这算是给我的一个小礼物。   当然,她也将用法、功效和解蛊的手段都说与我知晓。   不但如此,她还用稚声稚气的话语,跟我讲解了许多防治蛊毒的手段和办法,以及一些解那寻常蛊毒的手段,都一股脑儿地跟我讲起来。   到了后面,我才知道她并不是虚荣爱炫耀,而是对我有着一种深沉的关心。   她在尽己所能地提醒着我,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的。   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的,王朋和王童这边一走,蛇婆婆也准备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再一次召见了我,跟我谈起了一件事情来。   她告诉我,说我跟她讲起那慈航别院藏于佛像之内的黑舍利,目前能够知晓的,除了那一颗之外,还有五处。   一处为晋西五台山,一处为西川峨眉山,一处为皖省九华山,再加上之前的浙东普陀山,此为佛教四大名山;而另外还有两处,一是青城山上的泰安寺,另外一处则是西北悬空寺。   这五处地方,都收藏着那邪佛的黑舍利,不过一般人都无从知晓,即便是当地寺庙,也仅仅只有部分人能够晓得,普通的弟子根本无从得知。   此事是王朋与她知晓的,她这里也提供给我。   我听闻,有些犹豫地问道:“婆婆,你的意思是?”   蛇婆婆告诉我,说一颗黑舍利看似很强,然而佛法镇压那么多年,到底还是不成气候,虽然不知道荆门黄家找那东西有什么目的或者企图,但如果她们想要成事,估计会打其他黑舍利的注意,你若是想要找寻那人踪迹,或许可以自己斟酌。   我听闻,躬身到地,表达了感谢。   随后蛇婆婆沉思一下,又递给了我一个小册子,告诉我这里面是一门身法,名曰镇压麻栗山无相步,能够感应旁人的神出鬼没,从而应对的手段,让我仔细研读,或许能够对付那个叫做程程的小姑娘。   这一下我顿时就凝重了起来,郑重其事地接过来,再一次拱手,表达感谢。   这一次见面之后,蛇婆婆便带着小米儿离开,临走之时,那小妮子十分不舍,还流出了眼泪来,弄得我心里面酸酸的。   不过我也知道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最好的团聚,小米儿才跟蛇婆婆学了多久,就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虽然我很想整天跟她待在一块儿,却也知道她跟着蛇婆婆才是最为理智的。   所以我对着她好是一顿劝,又作了许多承诺,说经常回来看她,小姑娘才转辈为喜,撅着小嘴在我脸上印了一下。   当时我心里面的那个满足劲儿,简直是没法提了。   蛇婆婆和小米儿离去之后,我也没有再在西熊苗寨待着了,与康妮说了一声,回头又去看了一回罗大叔,然后离开了麻栗山。   出山之前,我想起自己头顶上扛着的亿元大赏,不得不找了一条小溪,给自己稍微梳洗打扮了一下。   我南海一脉中手段繁杂,那南海龟蛇技便涉及到扭曲脸上肌肉,达到易容的目的,不过此时颇费精力,需得时时提防,稍不注意就崩了,而且在高手眼里也不是那般保险,所以我还是蛮期待王童所说那神奇的人皮面具。   出了大山,来到麻栗场镇,手机信号就恢复了。   我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小食店,点了一锅酸辣猪大肠,一边祭奠五脏庙,一边给黄胖子打电话。   我将从蛇婆婆那里得到的消息讲给他听,让他帮我查一下另外那五家道场的消息。   如果蛇婆婆猜测得没错的话,黄养鬼和程程,应该会对这些道场的黑舍利下手。   至于她们的目的,我则有些摸不准。   黑舍利乃邪性之物,能够迷乱人的心智,让人产生恶念,从而获得力量,这东西是准备给谁用的呢?   黄门郎,还是那个神秘的少女程程?   还是如程程口中所说的那个杀父仇人呢?   我有点儿头疼。   电话那边的黄胖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父亲离去之后,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传回来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般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也着实是让人有些头疼。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我的事情,他还是挺热心的,说立刻找慈元阁那边去问一下,回头有了消息,再告诉我。   毕竟是生死兄弟,黄胖子对我真的是没话说。   我这边打过电话,才发现手机里有好七八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号码,一看归属地却是鄂北省的武口,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诈骗电话,便回了过去。   电话打过去好一会儿,才有人接通,“喂”了一声,我听着这女声有些陌生,说你好,请问是你打我电话么?   那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来,赶忙问我道:“你是王明?”   我自从被王童提醒荆门黄家加了价钱,提升到一亿悬赏的时候,对自己的身份就挺敏感的,也没有承认,而是皱着眉头说道:“你有什么事么?”   那女人焦急地说道:“你好,我是郭晓燕的妹妹,她和梁哥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你能过来一趟么?”
第八章 诈尸还魂,同行见面   啊?   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在火车上面遇到的大学同学梁京和郭晓燕出了事情。   我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连忙宽慰道:“姑娘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讲,我在这儿听着呢。”   郭晓燕的妹妹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奶奶是前天死的,结果下葬的时候突然间就诈尸了,从棺材里面跳出来,拍了我姐姐和梁哥一巴掌,然后才倒下;没想到他们两人回头就病倒了,高烧不止,又一直在做噩梦——我们家里已经去请先生了,只是认识的那个先生不在家,出远门了,别人又没本事;我姐姐清醒了一会儿,告诉我说找你,也许有办法……”   呃,诈尸啊?   听到这话儿,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算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发现在黄胖子那边有消息之前,自己暂时没啥事儿。   既然如此,好歹也同学一场,人家对咱也还算热情,那就过去看看吧?   说不定……   我思维一发散,慌忙收回来。   我与向馨蓝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人家既然过得还算是不错,我又何必去叨扰人家呢?   希望她有一个好的前程,和幸福的生活吧。   我并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虽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海誓山盟,但既然分离了,那就要懂得放手,让人家幸福,总好过耽误别人一生要好得多。   我在电话里与郭晓燕的妹妹约定了行程,然后将锅里面的酸辣肥肠给吃完,意犹未尽地抹嘴结账,然后离开。   接下来就是前往鄂北省武口市的旅程,一路倒也无事,我便翻出了蛇婆婆给我的那本小黄书来看。   这本书的名字很奇怪,叫做《镇压麻栗山无相步》。   名字奇特,而步法更是古怪,牵涉到许多奇门遁甲的知识,而所谓“无相”,指的是没有行迹,没有具体形象、概念,它是道家形容道玄虚无之意,出自于《老子》的“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忽恍”。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变化莫测的步法,能够让敌人无从掌握你的下一步动向,从而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   我读得认真,一字一句地斟酌着,让自己理解那其中的意思。   而累了的时候,我又会拿出那桃花扇来,仔细摩挲。   朱小柒送给我的手机挺不错的,像素特别高,所以我在麻栗山的时候,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存在了我的云空间里面。   这张照片里面,有一个女子,微微而笑,让人所有的烦恼都会消退而去。   所以我有的时候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打量里面的图片,然后乐不可支。   如果你当时凑巧也在那一趟车子上,瞧见这么一个捂脸傻笑的男子,说不定就是我。   我是次日下午赶到的武口,郭晓燕的妹妹亲自过来接的我。   武口是鄂北省的省会,中部重镇,地处于汉江平原的东部,是承东启西、接南转北的国家地理中心,历来有九省通衢之称。   我虽然来过这个城市,但基本上都是路过,并没有停留多久,也算不得熟悉。   在高铁站出口处,我打量了一下,瞧见角落处站着一位绿衣圆脸的姑娘,正一边四处张望,打量着涌出站口的人群,一边打着电话,而这个时候我的电话也正好响了,于是我走到了她面前不远处,挥了挥手机。   圆脸姑娘长得跟郭晓燕挺像的,就是年纪上好像小一些,她瞧见我走到跟前来,疑惑地打量了一下我,说您好,您是……王明哥?   我点头微笑,说跟你通电话的,正是我。   手机为证,她也信了,不过却还是有些奇怪,笑道:“王明哥你跟我姐夫那天给我看的毕业照,很不像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没办法,出社会之后,岁月蹉跎,人不知不觉就老了。   圆脸姑娘摇头,说不是老了,是变帅了——你好,我叫郭晓芙,是郭晓燕的妹妹,这次麻烦你了。   我与她伸出来的手握了握,然后说道:“我也未必有把握,只是过来瞧一瞧,碰碰运气而已。”   两人并没有在站口聊多久,我跟着她来到了附近的停车场,瞧见她是开车过来的,一台墨绿色的宝马小Mini,挺可爱的,倒是挺适合一个女孩子开的。   她家在黄陂区那边,在武口的北部,离这儿挺远的,所以也没有怎么耽搁。   郭晓芙是个挺开朗外向的女孩儿,虽然有些担忧自己的姐姐和未来姐夫,不过倒也没有太表现出来,路上的时候,跟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郭家在武口黄陂区那儿也是一大户,官面和商界都有子弟,而且还挺成功的,因为祖传的规矩,所以并没有选择火化,而是准备土葬在木兰山一带,地方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风水先生说特别好,福延子孙。   没曾想眼看着就要下殡了,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实在是晦气得很。   我听到,皱着眉头说道:“一般来讲,白天诈尸这种事情,是很少见的啊?”   郭晓芙低声说道:“我们这边是在推行火葬,所以不敢那么明目张胆,那时辰呢,选了个晚上的时间,没想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我有些诧异,说啊,你们是请先生帮忙看的时间么,他难道不懂这个?   郭晓芙一听到这个就来气,说之前我们家认识的那先生,这两年没有怎么做生意了,基本上都在海南那边养老,这个人是名声仅次于那位的,没想到这般无能,出了事情之后,装神弄鬼好几回,也是没有啥用。   我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个多发表什么,表示还是等到了地方再看吧。   到达郭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落山。   这郭家也是一处大宅子,看那建筑也有些年岁了,我瞧见这高门大户的样子,知道梁京倒是找了一好老婆,瞧着样子,他若是能够把郭晓燕给娶回门去,可得少奋斗二十年了。   郭晓芙停好车,跟着进了宅子里,有门房,她问了一声,得知家里人都在吃饭,问她要不要去吃。   郭晓芙看向了我,显然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摇了摇头,说还是先看看人吧。   郭晓芙没有多言,带着我一直来到了侧边的一个院子里,我从那拱月门里走入,瞧见门上正中处挂着一八卦镜,周遭有红绳缠绕,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此布过了阵,不由得一愣,说你们这儿有先生么?   郭晓芙也是一脸懵懂,回头找了一个人,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人告诉他,说今天下午的时候,二爷找了一位荆门的师父过来,说是很厉害的先生,帮着将整个院子都给布置了一下,说是防止外邪入侵用的。   郭晓芙说怎么还请了人,我怎么不知道?   那人说那是二爷的关系,人原本不愿意过来的,二爷也是死缠烂打,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事儿有些突然,二小姐你又去了市里面,所以不晓得。   郭晓芙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害怕我不喜。   毕竟这请两家的事儿,摆明了是不信任我,心眼小一点儿的人,说不定转身就离开了。   不过我对这事儿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说没事,我们进去看看人吧。   郭晓芙如释重负,带着我往屋子里面走去。   这宅院外面瞧着挺老式的,不过走进房间里,装修风格却很现代,简洁明快,有沙发有吊顶,看着挺赏心悦目的。   梁京和郭晓燕两人肯定已经在一块儿了,不过因为没有成婚,所以是分开住的,我来到的是梁京的房间,走到床前来,瞧见前几天还精神抖擞的他此刻躺在床上,脸容憔悴,眉目深凹,嘴唇发紫,看起来就知道气血肯定很虚,情况非常不好。   我没有太多顾忌,直接走到了床头来,然后掀开被子,瞧见他双目紧闭,陷入昏沉的睡眠之中,身子却在不停地发抖。   他的眉目之间萦绕着一团黑气,浓郁不散。   我皱着眉头说道:“有没有送去医院瞧一下?”   郭晓燕说我们家里有专门的家庭医生,看过了,说这个东西不是病。   我点头,沉吟一番,然后将左手伸出,放在了梁京的额头之上,感觉到手掌心处一阵冰冷,一股阴森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脑子里面,而如果我想要强行驱逐的话,恐怕会伤害到他的脑子。   我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收回了手来,想着我虽然入了门道之中,却并不是道士,如果处理这种慢针线活儿,还是有待商榷的。   我正琢磨着办法,这时门外被人敲响,有人问道:“晓芙,听说你回来了?”   我回过头去,却瞧见房间里走来好几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表情威严,看起来仿佛是某一级领导,而在他旁边,则站着一个有些黑眼圈的干瘦老头,那家伙穿着一件黑色长衫,看样子估计是郭家请来的先生。   郭晓芙回头,跟那男子介绍道:“爸,这是梁哥的同学,也懂一些这个,姐姐让我请来的。”   那干瘦老头一听,眉头一挑,走上前来问道:“哦,阁下也懂这个?”
第九章 夜宿荒山,坟头黑猫   这人问话的时候,颇有一点儿趾高气扬的味道。   我听见了,心里面顿时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平静地微微一笑道:“只是略懂。”   干瘦老头瞧见我不理会他的挑衅,回过头来,朝旁边另外一个中年人说道:“二爷,一家女不吃两家茶,你们这儿既然又请了先生,那我便走了。”   他说罢,转身欲走,而这时那被叫做二爷的人慌忙出手拦着,赔着笑说道:“嘿,鹤爷,别啊,你这么走了,我这两孩子怎么办啊?”   干瘦老头有些悲愤地说道:“那你们做事为何这般不地道?”   我背负双手,沉稳地望着这干瘦老头,也不言语,脸上带着平静地微笑,这时那郭家的老大终于开口说话了:“鹤先生,这位年轻人是我女儿男朋友的大学同学,是家属,过来看朋友的,此间一切之事,以你为主……”   听到这话儿,那干瘦老头方才没有再闹,而是给自己找台阶下:“郭书记,你也晓得的,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同行插手,胡乱指导……”   郭家老大点头说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二爷好是一顿劝,将这位干瘦老头给哄走之后,那郭家老大走到了我的跟前来,与我握手道:“你好,我是郭晓燕的父亲,多谢你能够过来,她前两日昏迷前,还说起过你。”   这郭家老大是官场中人,喜怒不要形于色,手掌宽厚,笑容温和,我不敢怠慢,与他相握,说郭书记你好,我也只是过来瞧一瞧,算不得什么。   郭书记眉头一抬,说看出了什么没有?   我说郭书记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郭书记一愣,这才缓缓地说道:“宦海仕途,无数阴风暗箭,防不胜防,总是有许多想要扳走我的人在,不过我可以说一点,那就是我个人绝对没有结什么私仇。”   我指着敞开的门,说二爷呢,又或者别的人?   郭书记说这个我可不能保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尽管讲来便是了。   我说古往今来,诈尸之事呢,有,但是少,为什么呢?因为人死魂消,魂魄归于幽府,又或者飘散开去,唯有心中怀着无比的怨念和记挂,方才迟迟不肯恋栈而去,我不知道令堂是何情形,但是刚才感受了一下梁京身体里面的气息,却只有阴森狠毒,而无半点温情慈悲之意,仔细想想,应该是被人设局了。   郭书记有些发愣,说何为设局?   我说设局的办法很多,比如在棺材底部画一个血符,让死者难安;又比如抱一只黑猫放在棺材边,或者坟头;再有一个,就是堪舆和阴宅风水大凶,那才是最可怕的……   郭书记摇头,说不可能,那阴宅我们是特地找人瞧了的,说是穴星后靠青山,两边有护,穴星突起明显,稍开窝就坦下穴,穴前内堂平坦,是一处一阴宅风水,极小的富贵龙穴,可保子孙后辈福祉,连绵不绝。   我摇头,说如果是这样,我倒是想不到为何会诈尸——人埋了么?   郭书记说人自然是埋了。   我说多久了?   郭书记算了一下,说三天时间了吧。   我说没有亲自到场看,所以我没有发言权,如果可以,我想去坟头看一下,你觉得可以么?   郭书记点头,说无妨,不过你一路劳累,先吃点东西吧?   带着我过来的郭晓芙也附和,说是啊,吃点东西吧,总不能怠慢了您。   我推辞不过,在郭家随便吃了一顿,然后在郭晓芙一远方堂兄的带领下前往阴宅去,而郭晓芙也非要跟着一起来。   如此三人,匆匆赶往阴宅所在之处,那远方堂兄叫做郭威,跟后周太祖一个名字,不过人挺老实的,沉默寡言,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   到了木兰山附近,我们顺着山路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抵达那阴宅处。   这阴宅修建得漂亮,远远望去,月光下的阴宅依山傍水,又有园林植株环绕,十分气派,特别是那墓碑修得那叫一个富贵堂皇,让人觉得这哪里是阴宅,活人都未必能够住得这么好。   我围绕着那阴宅瞧了一圈,突然间走到角落处,蹲下身来,看到这儿居然有一个黑窟窿。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有几分腥臭的湿气,又打量了一下旁边的青草,发现居然枯萎了。   郭晓芙也瞧见了这窟窿,比了一下,发现居然能容一人爬进爬出,不由得骇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奶奶下葬的时候,也没有怎么弄啊,除了一身寿衣之外,都是一点儿她平日里佩戴的金银珠宝,怎么就引来盗墓贼了呢?”   我看了她一眼,说你们这儿盗墓的事情挺多的么?   郭晓芙摇头,说不多啊,倒是听说过北边有人搞冥婚,喜欢挖一些刚刚下载的女尸去给人配对,闹得沸沸扬扬,后来给破获了——只是我奶奶都那么大年纪了,也不适合冥婚啊?   我说也许不一定是盗墓贼。   她说不是挖坟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洞出来呢?   我笑了,说你奶奶之前不是诈尸了么?   郭晓芙听到,浑身不由得一阵哆嗦,说王哥,这半夜三更的,你可别吓我啊?   旁边的郭威也是给吓到不轻,脸色苍白地说道:“不会吧?”   我说会不会,把坟起开来就知道了。   郭晓芙连忙摇头,说这怎么可以呢,我爸要知道这个,非得把我的皮扒了不可。   我知道这个时候将坟挖开来也不现实,那就没有别的手段了,我让两人站定,而我则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一番看,才发现这墓碑并非端正,而有一些偏颇,坎下有粉砂,左边有浸水,接着有一块无端硕大的怪石,土质古怪,有些发白,正对路冲,怎么看都有些不自在……   我虽然不是专门从事风水堪舆的文夫子,但一理通百理通,许多东西它是相互的,我这边看着不舒服,想必躺在里面的人,也未必好过得了。   我大约打量过一番之后,找郭晓芙问起,说给你们指点阴宅的人,到底是谁?   郭晓芙说他是武口的风水大师周俊辉,外号平一指,这鄂北一带,好多阴宅都是他帮着看的,随手一指,便是上佳之处,他早两年就已经金盆洗手,去了海南,我们家也是托了好多关系,方才得到他指点的,怎么了,有问题?   我摇了摇头,又问道:“那协助你们出殡发丧的,又是何人?”   郭晓芙说那人叫做孙富佳,也是这儿混的,不过名气没那么大,除了这件事情,又折腾几次之后,他就关门闭户,听说是要出远门了。   我问他,说那这个姓孙的先生有没有说什么?   郭晓芙回忆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他也说,告诉我们这片地不好,虽然外表上看着是个小龙穴,但如果家里面没有镇得住的人,只怕会引来灾祸;另外那晚出事了,他是极力阻拦我奶奶入土的……   我眼睛一亮,说那为何又给安葬了呢?   郭晓芙说我爸也有些犹豫,结果后来一番商量,觉得还是比较信周俊辉大师一些,毕竟人家的名气摆在那里,而且跟我们家也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我摇头,说既然是老交情,为什么出事之后,一直躲在海南不回来呢?   郭晓芙听我的意思,不由得疑惑道:“你是说这阴宅有问题?”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笑了笑,说道:“对了,小郭,你跟你奶奶的关系如何?”   郭晓芙说很好啊,我奶奶自小就很疼我。   我说既然如此,不如你我就在这里,跟她守一夜的坟头吧?   郭晓芙愣了一下,说啊?   我说怎么,不愿意?   郭晓芙犹豫了半天,方才说道:“王哥,若是往日,我也没有什么,只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我肯定还是有些害怕的。”   我笑了笑,说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的。   得了我的保证,郭晓芙这才安心下来。   她既然留下,那郭威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来的时候还带了香烛纸钱和贡品,此刻便在坟头上面烧了起来。   我们赶到阴宅的时候是夜里十点钟,我说守坟,这两人果真就听了,跪在墓碑前又是磕头又是拜,而我则来到了旁边一处空地处,盘腿而坐,然后默默修行起来。   我尝试着用南海降魔录来炼化心头那一股阴郁的气息,只可惜这东西如同泥鳅一样,滑不溜丢的,轻易很难捉摸。   不过正是如此,却越发显出了修行的难度。   不知不觉便是深夜,夜露深寒,郭晓芙有些冷,靠在我旁边睡着了,而郭威则强打精神,四处巡视。   喵……   就在这静谧之时,突然间有一声猫叫响起,我抬头望去,却见坟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出现了一只黑猫,皮毛油光水滑,而一对眼睛则如同琥珀一般透亮。   它在坟头上站立,郭威去撵他,结果就朝着旁边跑去,郭威想去追,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说道:“留步。”   我深吸一口气,摇醒了郭晓芙,然后说道:“来了。”
第十章 半夜遇尸,奶奶浑噩   郭晓芙睡得迷迷糊糊,结果被我一推,犹如梦中,摇晃了一下脑袋,说嗯,怎么了?   被我叫出的郭威也停住脚步,朝着我望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幽幽的冷风从左边的草丛中吹了过来,无论是郭晓芙还是郭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地朝着我这边靠拢,而那黑猫则落在了阴宅下方的坡地处,挑衅一般地朝着我们又叫了一声:“喵……”   黑猫的眸子如同琥珀一般,在夜里亮晶晶的,郭晓芙望了过去,下意识地一阵哆嗦,说王哥,那猫看着好吓人啊,把它赶走吧?   我没有动,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了左边的草丛处来。   望着那黑黝黝的草丛,我开口说道:“不要躲了,人鬼殊途,你这样又是何必呢,早日前往幽府,方才是正理。”   听到我的话,郭威和郭晓芙吓得不行,躲在我的身后不敢动弹。   我瞧见前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便走上前,望着那黑黢黢的草丛走了过去,结果走到跟前的时候,发现这儿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飕飕的冷风。   而下一秒,我听到了郭晓芙惊悸的尖叫声。   我没有任何犹豫,回身过去,箭步如飞,一下子就冲到了那坟头来,瞧见那儿站立着一个满身披戴红绸的老妇人,正面无表情地朝着郭晓芙这边扑过来。   眼看着就要抓到那小姑娘,还好我及时赶到,伸出了手,掐在了那老妇人的脖子处。   我伸的是左手,而左手之上,则有一个古怪的烙印。   那烙印的图纹,却是一只火焰狻猊。   虽然没有降鬼之法,但这火焰狻猊吞服烟火,天生就自带阳刚之气,对于这鬼魂之属来说,最为克制。   那老妇人被我掐住了脖子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惨叫声来,然后奋力挣扎着。   这个时候,我才来得及打量对方的脸,果然跟墓碑之上是一般模样的,只可惜因为死去的这几天,使得脸色变得浮肿而苍白,双目深凹,浓黑的眼圈。   不仅如此,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长满了又粗又黑的毛发,嘴巴处有几根尖厉的牙齿冒了出来,不断地张合,显示着强大的咬合力。   她嘴巴里面满是新鲜的血肉,里面还有一头可怜的老鼠。   她显然是想要摆脱我的左手掌控,结果到底还是没有能够成功,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掌朝着我这里抓来,却被我一只手给压住了。   见惯了大场面,面对着这刚刚化作僵尸没几天的老妇人,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然而这场面对郭威和郭晓芙来说,却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惊叫连连,而郭晓芙也大声哭喊道:“奶奶,奶奶……”   她认出了这裹满红绸的老妇人真是自家奶奶,又是恐惧害怕,想要离开,又不敢远离,十分纠结。   反倒是郭威显得光棍许多,抓了一块硬泥巴,就准备冲上来帮忙。   我轻轻松松地将这老妇人给凭空举起来,然后说道:“你们别紧张,她伤害不了你们的。”   郭晓芙这才回过神来,哆嗦着问我道:“你没事?”   我说我自然没事,只是你奶奶有事了。   郭晓芙说她、她真的是我奶奶?   我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这么说吧,应该说是你奶奶留下的怨念,估计是被这坟头的风水改变了——怎么讲呢,你奶奶本来好好的,结果你们非把她葬在这么一个鬼地方,然后还给她披上大红绸袍子,再加上诸般布置,结果就变成这般模样了;而现如今她这个样子,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孤魂野鬼飘荡在天地之间,随时消失自不必说,而且还会将这种厄运传承到你们家人身上来……”   我专攻杀人越货的手段,文夫子的学说懂得不多,也只是触及旁通地说一些,郭晓芙听得惊讶,说那该怎么办?   我说最好的办法呢,就是移穴,我看也别折腾了,直接火化得了,毕竟你再土葬,回头还得被人弄。   郭晓芙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整我们家?   我说这不明白的么,而且跟你们请的那个先生,也就是平一指周俊辉有关,至于是谁,我觉得你们若是有能够碰上他,就会明白的。   郭晓芙瞧着她奶奶在我手上渐渐地萎靡了去,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担忧来,满眼泪水,说那它怎么办啊?   若是直接干脆,我用火焰狻猊将其灼烧而死就可以了,不过只怕那干瘦老头纠缠起来,就有些头疼,我想了想,说道:“它现在没有啥危害,刚才之所以吓你们,是想躲回棺材里面,结果被我们给堵住了——此事决定权在你父亲手上,就先将它放回棺材里歇息,明日再说吧。”   郭晓芙说你放了它,不会有问题?   我说那你们躲远一点儿。   郭晓芙和郭威两人立刻散开了几米开外去,而我则松开了这老妇人的脖子,它没有在朝着我攻击,而是一下子就摔到了地上,紧接着匍匐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朝着那坟边的黑窟窿爬了过去。   郭晓芙哭了半天,想起一事来,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来,说只怕我爸不敢相信,我拍一下视频……   我伸手过去,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说别乱来。   郭晓芙一愣,说咋了?   我说你不知道类似这样的东西,最害怕的就是自己影像残留下来,如果你真的拍了,只怕它的恶魄会残留在你的手机里,从而一直缠着你,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有得哭了。   听到我的话,郭晓芙后怕不已。   这时那老妇人已经爬进了洞里去,居然还知道将洞口给堵上,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有。   瞧见自家奶奶回了棺材,郭晓芙长舒一口气,接过手机来,瞧见这荒郊野岭的没有信号,忧愁地说道:“我们现在走?”   我说离天亮都没有几个钟头了,不如等一下,然后让郭威下山去叫人吧。   郭威问我,说现在不能走么?   我摇头,说我们走是可以,不过老太太受了这一回惊吓,你觉得我们一走,它还会好好留在这里么?它若是找到地方躲着也就罢了,若是懵懵懂懂,什么也不知道,回头给太阳光一晒,魂飞魄散了,你说这事儿算我的,还算是谁的?   听到我的话,郭威无话可说,只有硬着头皮等天亮。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他就算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一个人摸黑下山。   郭威满脸郁闷,而经历过大喜大悲的郭晓芙却一下子变成了问题宝宝,揪住我就一直问起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若是个文夫子,耍弄嘴皮的把式,跟她侃一天都没有问题。   只可惜我修行的是杀人越货的手段,肚子里的东西不是怎么杀人,就是怎么逃跑,也没有太多故弄玄虚的东西,跟她聊了两句之后,反倒是困意上来了,说你们守夜吧,我先睡了,有问题叫我。   我要睡,吓得郭晓芙直哆嗦,说王哥你别睡啊,我奶奶要万一爬出来,那该怎么办啊?   我说你放心,你奶奶知道好歹的,这会儿应该是睡着了。   我迷迷糊糊睡下,不知不觉间天就亮了,郭威将我给摇醒,说王先生,我下山去叫人过来?   我说好啊,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郭威如释重负,慌忙离开,而郭晓芙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跟着去,还是留在这儿。   如此一番纠结,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留下,不知道是因为关心自家奶奶,还是下意识地觉得跟我在一起比较安全。   我昨夜有过休息,早上起来精神抖擞,打了一套十三层大散手,又腾挪跳跃,在这坟头上面练起了晨功来,倒不是我特意在小姑娘面前施展,而是我只要无事,早上都会如此锻炼,不分场合。   郭晓芙瞧见我耍弄一番,收功之后,头顶上的热气腾腾而起,如同三注青烟升腾。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哥,你这功夫,是哪儿学的?”   我哈哈一笑,说不过是门粗浅把式而已,算不得什么。   郭晓芙对我十分好奇,不过我却并不愿意透露太多,如此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阳光照在了山坡上,而这时山下走来一群人。   领头的自然是郭威,后来则是郭晓芙的父亲和她二叔,那个矮瘦老头鹤先生也跟着,还有的就都是他们郭家房族的人。   这满满当当,一共来了十七八个那么多。   众人来到了阴宅之前,那郭晓芙的父亲劈头盖脸就问我道:“小王,威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微微点头,说那是自然,郭书记如果不信,可以开棺瞧一眼。   郭晓芙父亲脸色有些犹豫,毕竟死人入土为安,如果这个时候开棺的话,对先辈那可是一种大不敬。   正是考虑到这个,他才会犹豫,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鹤先生,而那矮瘦老头也是捋了一下胡须,开口说道:“年轻人,说话做事,可得要负责任啊,你有什么证据,表明你们的话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第十一章 诈尸真假,老王狠辣   面对着矮瘦老头的挑衅,我表现得十分平淡,说您觉得我会么?   他一拍手,说好,若是开棺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话,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说你说呢?   矮瘦老头咧嘴说道:“自扇两耳光,然后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如何?”   我说可以,但若是有个什么呢?   矮瘦老头拍着胸脯说道:“那我就滚开,你觉得如何?”   我点了点头,说行。   两人这边打了赌,而旁边的郭家二爷则劝道:“大哥啊,这荒郊野岭、三更半夜的,几个小孩子家家担惊受怕的,出现点幻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你何必由他们胡闹?这入土之后再开棺,那是大事,会惊动老人的……”   听到这话儿,郭晓芙不高兴了,说二叔我是亲眼瞧见的,若不是王哥拦着,我都拍下照片来了。   郭家二爷一伸手,说那照片呢,你拿来我看看。   郭晓芙一脸郁闷地说道:“被王哥拦住了,可是……”   郭家二爷说那就是咯,他拦着你干嘛,也就是心虚咯?   郭晓芙绕到那阴宅的边缘处,说我奶奶就是从这个洞口里爬进去的……   她话说道一般,“咦”了一声,说怎么洞口不见了?   她用脚踢了踢,发现那边的土是结实的,根本没有任何出入的痕迹,一下子就愣住了,郭家二爷更是不信,说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别闹了,大哥,我们回去吧。   郭书记却没有动,而是开口说道:“别的我没见,但诈尸却是亲眼所瞧的,不管怎么说,挖开来看看吧。”   他在郭家是长子,一言九鼎,一声吩咐之后,那些带了工具的人便开始下手了,你搭一把手,我搭一把手,便将刚刚修葺好的坟头给挖了开来。   这坟修得好,也埋得深,如此一直弄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将坑给挖好。   望着坑里面的那楠木黑棺材,矮瘦老头盯着我,说小子,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我说自然算数。   郭家二爷也来了火,说费了这么大的周章,若是个假消息,看我不整死你!   这话儿说得有些凶狠了,郭书记抬起了眉头来,说老二?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声,那郭家二爷便下意识地闭了嘴去,没有再多说什么,紧接着就是开棺,虽然此时阳光充足,不过我还是站在旁边警戒着,防止发生什么意外。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棺材板打开来的时候,里面的老妇人虽然脸色惨白,不过却显得很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黑色的毛发,没有尖锐的指甲,也没有凌乱的獠牙……   跟我们昨天瞧见的那个,虽然相貌一模一样,但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儿。   瞧见那红绸衣服包裹着的遗体,所有人都错愕地朝着我看了过来,而那矮瘦老头则显得格外活跃,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怎么样,你现在死心了吧?就你那点儿小把戏,就想在鲁班门前卖大斧,你够格么?   郭书记瞧见这情况,也是一脸不悦,看着我说道:“小王,这……”   他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了。   我感受到了他浓浓的责怪之意,却没有解释,而这是郭晓芙却一下子凑到了跟前来,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会是这样?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就瞧见奶奶出来了,而且还十分的恐怖,怎么会突然就没有了呢?”   矮瘦老头在旁边插嘴说道:“小姑娘,他莫不是给你们下了迷幻药,让你们产生幻觉了吧?你也知道的,像这种江湖小角色,最喜欢弄这些东西了。”   迷幻药?   听到这个词儿,那郭书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眼睛眯起来,打量着我,怒气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限,就等着我的解释了。   而面对着这样的境况,我却显得并不惊慌,而是走到棺材边缘来,然后仔细打量着里面的情况来。   矮瘦老头不耐烦地催促道:“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真的弄你了。”   我瞧了一会儿,嘴角往上一翘,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矮瘦老头,说你确定自己就是对的?   矮瘦老头盯着我,说我当然确定了,怎么了?   我摇头,说没什么,原本我还在想谁没穿内裤,露出你这么一个玩意儿来,现在却明白了,原来你跟那帮人,其实是一伙的,既然如此,正好一网打尽。   矮瘦老头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望着我说道:“你说什么?”   我没有理他,而是回过头来,对着郭书记说道:“真的想看?”   郭书记对我似乎有一些失望,只是淡淡地说道:“小王,你证明自己吧,不然我也很为难。”   我点头,说这并不难,只是各位要有点儿心理准备……   说罢,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模仿着昨夜那黑猫的叫声:“喵、喵、喵……”   我总共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更高,而就在我学猫叫的那一瞬间,矮瘦老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雪白起来。   而第三声猫叫的时候,那躺在棺材中的老妇人脸上肌肉不停扭动着,紧接着从口中吐出了一块黑乎乎的玉石来。   这玉石一离开了嘴巴,她就开始蜕变了,如昨夜一般凶恶,满身黑毛,指甲修长而锐利。   她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结果被那太阳光一刺,有赶紧躺到了棺材里去。   如此一坐一躺,一坐一躺,持续了机会,那身体就开始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来,弥漫在了整个阴宅周围,十分难闻,体质稍微弱一点儿的,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去。   众人瞧得一阵心惊,而这时我足尖一点,将那棺材盖给合上了去,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尴尬的矮瘦老头说道:“贵姓?”   矮瘦老头说道:“林鹤。”   我点了点头,说林鹤,鹤先生,事情我已经验证了,那么该轮到我来提问题了。   矮瘦老头底气不足地说道:“姑且算你正确,那又如何?行行行,你牛波伊,那你来管这事儿吧,我走了,哼……”   他转身欲走,而我却足间一错,拦在了他的跟前,平静地说道:“话都还没有说完呢,别走啊?”   林鹤看向了郭家二爷,说二爷他这什么意思?   郭家二爷刚才瞧见自己家亲娘在我一声猫叫之后,变成那般模样,脸色已经是难看得很了,此刻听到矮瘦老头招呼他,却也没有回过神来,直愣愣地望着那棺材,好半点儿都不吭声。   林鹤瞧见最为支持他的郭家二爷不开口,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说好哇,你们这是准备过河拆桥对吧?   事实摆在眼前,没有人理会他。   感受到了众人的冷落,林鹤恼了,说我滚我滚,你们特么的以后别来求我就行。   他朝旁边挤开,而我却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我这一下很明显,本就是试探,没想到那家伙手脚不慢,一下子就晃开了去,我嘿然笑了,说别欲盖弥彰,咱们哥俩儿好好唠唠嗑,说一下你跟那平一指周俊辉什么关系?   林鹤往旁边一窜,避开了我,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老子走了。   说罢,他居然一个纵身,朝着那坟头的坡下跳了去,众人皆是心惊,然而却没想到林鹤怎么下去的,又怎么上来了。   不过这一回是被踹上来的。   出脚的人,自然是我。   瞧见刚才还仙风道骨的林鹤此刻却如同一头死狗般趴在地上,众人皆是震惊,好几人还把郭书记给围住,生怕我发了神经,胡乱伤人。   而这个时候郭书记却一把推开旁人,看着我说道:“小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一把揪住了矮瘦老头林鹤,然后抬起头来笑道:“这事儿我审过之后,再告诉你;另外如果有空的话,最好把那个孙富佳孙先生请回来,人家那是有些真眼力劲儿的,结果给你们赶走了。”   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人不认,郭书记一个眼色,立刻有人掏出了手机来。   他那手机比我们寻常用的手机要厚许多倍,一看就不同。   我不再理会这些,而是拖着矮瘦老头的腿,一路来到了旁边的树林子里,瞧见没有人瞧见之后,一屁股坐在他跟前的石头上,然后说道:“嘿,明人不说暗话,说罢,到底咋回事儿?”   林鹤死鸭子嘴硬,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真准备英勇殉职对吧?   林鹤就是不肯认,我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把匕首来。   这匕首是我在地摊上买的,二十元,平日里用来削水果用的,比不得正经的好刀,不过偶尔客串一下,还是挺有用的。   我没有跟他太多废话,直接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里去。   我这一刀是避开了对方的重要脏器和肠子,捅到了间隙处,看着严重,其实没啥,不过我这一下,那家伙立刻就崩溃了。   他嚎啕大哭道:“兄弟,兄弟,停手,我交代还不成么?我也是受人之托,赚一分苦力钱而已,不是正主……”
第十二章 林鹤交代,梁京苏醒   我说别啊,大兄弟,我这还没过瘾呢,你怎么就招了呢?不行啊,我这满清十大酷刑还没有出来了,你咋能这样?给我过过瘾先……   林鹤嚎啕大哭,说哥、哥,别这样,咱来日方长,好好处行不?   我说谁跟你来日方长啊?   林鹤说哥你这样当街杀人,真的不太好,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我拔出了匕首来,鲜血涌出,林鹤用手去捂住伤口,而我则故作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给你两分钟说服我,要不然下一道直接扎你脑袋上去,希望你能够有比较精彩的表现。”   听到我的话,林鹤先是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一下腹中的疼痛,然后说道:“翔林地产,是翔林地产的张总指使我做的。他上一次在滨江花园口那边准备那一块地,结果给郭家二爷半路截胡了,听说用的手段还不怎么光明,他就有些恼了。一直在筹备这事儿,平一指周俊辉不是主谋,他最疼爱的小徒弟被压在张总手上,没办法,不得不屈服……”   我说什么张总?跟我讲名字。   林鹤慌忙说道:“啊?哦,他叫张波,张波。”   我点头,说继续。   林鹤苦笑,说我交代完了啊?   我说平一指是被迫的,那么说你也是咯?   林鹤尴尬地说道:“我倒不是……”   我说你还有一分钟。   林鹤慌忙说道:“背后出计策的人是叫做马大海,江湖人称毒贾诩,整件事情都是他在背后操盘的,我也是他找的;我知道的计划只是说服郭家不要动坟头的风水,并且稳住他们家人,后续还有计划,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另外他们不仅仅只是冲着郭二爷,因为郭二爷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郭书记,他们觉得郭书记才是大老虎,他不倒,一切休谈——等等,我还知道一件事情,他身边有人被收买了。”   我在皱着眉头,说谁?   林鹤犹豫了一下,说能够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的,估计是他的秘书吧?   我说你确定?   林鹤摇头,说我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   我说那房间里面躺倒的两人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林鹤说是中了尸气缠身,很简单的,只要弄点艾叶草熏蒸半小时,然后饮入雄黄酒,口含鱼腥草,半小时之后自己就会醒过来——这只是一场意外,马大海也未必想要节外生枝,提前暴露。   我说尸体口中的那块镇尸玉,你是怎么塞进去的?我明明在这里守了大半宿。   林鹤说我这边一得到消息,立刻通知了在阴宅这边的负责人,是他弄的,那小子是个驭兽高手,找一两条老鼠,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我说妥了,你暂时保得住性命了,就这个说法,你回头跟郭书记讲一回就是了。   林鹤这才抬头,一脸恐惧地说道:“你不杀我了?”   很显然,他刚才是感受到了浓如实质的杀气了,这种东西说起来虚无缥缈,但像林鹤这种老油条却是能够分辨清楚的。   我说你有一句话让我打消了杀意。   他说哪一句?   我说就那一句——“当街杀人不太好,注意点影响”,对于这个观点,我也比较认同。   呃……   听到我这句话,林鹤的脸完全就黑了下来,敢情后面讲的那一大堆都是屁话,早知道这样,不说就好了。   我瞧见他的脸色变化,平静地说道:“你别后悔,如果你后面不老实交代的话,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活是能活下来,不过身子肯定会被我拆得细碎,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林鹤又要哭了,说哥,你到底什么来路啊,张波我感觉就已经够凶了,但跟你比起来,简直像只小绵羊……   张波?   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啊,不知道是哪路货色呢?   我没有再耽搁,将这家伙倒拖着,来到了阴宅这边来,打量了一下乱糟糟的人群,开口说道:“郭书记,人多不好说话,叫两人过来旁听就是了。”   郭书记听到我的吩咐,点头表示明白,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指着郭家二爷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跟着走了过来。   我看了一眼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男子,说郭家二爷我认识,这位是?   郭书记说这是我秘书林权。   我点头,说那再叫一个。   郭书记愣了一下,回头望了一圈,又点了一人过来,却是他的堂兄弟郭临,看那家伙膘肥体壮、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凶意来,我就知道应该是个捞偏门的角色。   我这回没有再多意见,带着三人来到一个清静的地方,让林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那家伙本就是个耍弄嘴皮子的角色,全身上下,最灵活的莫过于那一根舌头,此刻重新讲起来,却是十分清楚,不仅清楚,而且还层层推进,十分明晰,而当听到林鹤说起郭书记身边有奸细,而那个奸细很有可能是他秘书的时候,那个英姿勃勃的青年一下子就焦急了,大声喊道:“你别乱说话啊,我怎么可能背叛郭书记?”   事实上,从林鹤开始讲起这事情背后的真相是,他的呼吸就一直不是很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停转动,双手也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显得十分紧张。   而此刻说话的时候,他额头上的青筋毕露,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郭书记一脸阴沉,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浑身一震,直接跪倒在地,说郭书记,你千万不要信他的话啊,我跟了你有两年多时间了,一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的,你可不能误信谗言啊?   郭书记冷冷地打量着他,说你起来,心里面没鬼,又何必跪拜呢?   林权听到,勉强爬了起来,郭书记说你先回去吧,我自有计较。   听到这话儿,林权面如死灰,脚步艰难地往回走,而郭书记的那个堂兄弟则朝着远处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过来把他给架住了去。   林权离开之后,我平静地问道:“郭书记,林权叛变,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   郭书记一脸坦然地说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的指责。”   说完这话儿,他又说道:“不过有几件事情可能需要处理一下首尾,毕竟工作上的许多事情都是他帮着我办的,如果泄露出去,肯定不太好——我去打个电话啊?”   我点头,说悉听尊便。   郭书记去找了一个卫星电话拨打,而旁边的郭家二爷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面前这面如死灰的林鹤,艰涩地问道:“你真的是翔林地产的张波派来的?”   林鹤前倨后恭,不敢再演戏了,只有装可怜,说我也是没有办法,张波在荆门一带的势力太大了,我若不答应,只怕会家破人亡的。   郭家二爷说顿时恼怒起来,说我朋友不说你是荆门最有名的阴阳先生么?   林鹤说阴阳先生倒是,最有名不至于——你那个朋友,其实也是被张总给收买了,这才引出的我来……   啊?   听到这话儿,郭家二爷直接愣在了当场,而这时郭书记三言两语打完了电话,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家二爷,说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能不能少一点?滨江花园口那块地,我叫你别拿,甚至根本不管,你倒好,不但拿了,还骗我说是凭着你们公司自己的实力——结果呢,弄成这样子,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郭家二爷满腹委屈:“大哥……”   郭书记挥了一下胳膊,说别讲了,现在听一下小、王先生的意见吧。   众人都看向了我来,而我则耸了耸肩膀,说道:“郭书记,我呢,只是过来看一眼我同学而已,把他弄醒了,我的事情也就结束了;至于那个什么翔林地产的张波啊,还有别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建议,你们自己看吧。”   郭书记说那我娘这事儿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埋在这里,肯定是大凶,而且还会影响到你们整个家族的气运,要我说啊,你们也就别再多麻烦了,回头找一个殡仪馆,把尸体火化了,一了百了,然后再办一场法事,将老太太给送走,免得再折腾她了,你说是不?   郭书记汗颜,说全听您的。   不知不觉间,他说话都用上了敬语来。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就算是了解了,那林鹤被郭书记的这个堂兄给控制住了,而随后大部队启棺下山,兵分两路,一路折回了郭家大宅,一路则直接前往殡仪馆里去。   郭书记的能量颇大,将之前的那一位孙先生给请了过来,主持殡仪馆那边的事情,而我则来到了郭府,按照林鹤讲的办法,给梁京和郭晓燕祛除尸毒。   这办法简单得很,而一应物件都是提前备齐了的,如此熏烤半小时之后,一直紧紧闭目的梁京喉咙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呃……   一声呕吐,他将口中的鱼腥草和腹中一大团的黑血块给吐了出来,人也一下子就醒了,瞧见我站在跟前,不由得一愣:“王明,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三章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梁京和郭晓燕相继醒了过来,对于我的出现,梁京显然要比郭晓燕惊讶许多。   或许说最了解你的,未必是熟人,这话儿讲的就是梁京,毕竟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扔人群里面基本上无人注意的人,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系花向馨蓝的话,我估计记得住我的人会更加少。   当然,即便是有向馨蓝,估计我脑袋上面的标签,也是温养鲜花的那坨牛粪。   估计在梁京的记忆里,我到底还是那个家庭条件不太好,最终无奈去了南方、杳无音讯的XX同学而已,而跟此刻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的王先生,基本上没有什么牵连。   对于梁京的惊讶,我也没有说太多,毕竟首先我与他的关系不好不坏,属于能够怀念、无法交心的那种同学。   我之所以过来,主要的原因还是觉得到底同过窗,看着他陷入困境,我不伸出援手的话,不太好。   对的,绝对没有向馨蓝的原因,绝对没有。   就是这样。   弄醒了梁京之后,我并没有跟他解释太多,这些事情,旁人帮着办就是了,而我则被那郭二爷请到了旁边用饭。   至于郭晓芙的父亲,则因为公务繁忙,上班儿去了。   的确,从昨天到今日中午,我也就吃过一顿饭,一路劳顿,实在是辛苦得很,郭家的厨子堪比星级酒店的大厨,而且擅长好几家菜系,在问过我的口味之后,弄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来,着实让我一饱口福。   说句实话,那郭老二是个妙人,虽然昨日因为过于相信那林鹤而怠慢了我,不过到底是生意场上的人,很快就扭转了立场,一番招待捧哏,简直没谁了。   席间郭老二一直在劝我,说能不能帮一下他,回头探探那张波的路数,价钱不是问题,让我随便开。   我笑了,说郭总很有钱?   郭老二嘿然笑,说有钱没钱,这要看跟谁比,不过跟王先生这儿,我可以交代一下,咱从不吝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摆了摆手,说郭总,按理说这事儿呢,我不该管,为什么呢?因为江湖上的事情,它不是那么简单的,彼此也都关联,如果管,就会牵涉到一大批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让人根本防不胜防;不过呢,你也知道的,梁京是我的同学,于情于理,我也不能撒手,这才有了昨天和今天的事情,至于以后呢,我觉得还是你们自己处理——我相信在武口这地界,官面上有郭书记,商界有你,而下面办事的呢也有郭临先生,不会没办法的。   郭老二苦笑,说王先生你别看我郭家这儿家大业大,但跟你们那个道上的,还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好不容易有一个平一指,结果还给人坑了,心里面虚着呢。   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指一条道。   郭老二连忙拱手,说还请先生赐教。   我说其实呢,你们若是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求助宗教局倒是一个好法子。   郭老二一愣,说那个烧香喝茶的冷衙门,能帮啥忙呢?   我哈哈一笑,说郭总或许不太了解,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有些事情你没接触过,不晓得也是常理;这个主意你可以请示一下郭书记,他应该知道一些的,而且还属于官面上的事情,如果能够得到宗教局的支持,你们就不用有太多没必要的担心了。   宗教局本来就有安稳和谐地方的责任,那翔林地产的张总若是用了别的办法,他们或许也懒得理睬,但如果用上了这惊魂诈尸、风水巢穴的手段,那事儿就属于对口了。   我自己的屁股都没有擦干净,自然是不想搀和进这事儿来的,不顾撒手不管也不太好看。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宗教局介入,有关部门这一震慑,不管怎么样,对方多少就有些忌惮了,吃相也不会那么难看。   吃过了饭,梁京和郭晓燕也都洗漱打扮过了,精神抖擞许多,出来见我,表达感谢。   郭老二得了我支的一招,让我们年轻人好好聊,火急火燎地打电话去了,而梁京此刻已经从郭晓芙口中听得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人的世界观都给颠覆了。   他仔细打量着我,忍不住心中的震惊,说好你个王明,我还以为你在外面瞎混呢,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般厉害模样,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我没有张扬,温和一笑,说其实也是瞎混而已。   梁京说我都听晓芙跟我讲了,说你那本事大得很,那诈尸给你一手掐着,愣是动都动不得,而他们请来的那个什么阴阳先生林鹤吗,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结果给你弄得哭哭啼啼的,这事儿不假吧?   我说假到是不假,不过这事儿呢,叫做会者不难,都是些江湖小把式而已。   梁京说你别谦虚,这回我的命都是你救下来的。   我说你们只是没有接触而已,其实吧,像这种江湖套路,见多了的话,都没有什么,我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打住,感激的话呢就收起来,我这儿受之有愧。   郭晓燕这时也在旁边附和,陪着说话,说还是我眼睛尖吧,当时就觉得你这同学气质非凡,你还不信呢?   梁京大概是想起了什么来,脸有些红,说唉,在机关里待久了,人的眼界就窄了,惭愧、惭愧……   如此又是一番寒暄,梁京问我,说眼看快过年了,你回家不,到时候同学聚会叫你?   我说算了,那个时候我不一定在哪儿呢,怕坏了大家兴致。   梁京说别啊,毕业好多年了,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面,好多也都没有联系了,聚在一起,缅怀一下以前的旧时光,挺好的,你也别忙着推辞,叶鑫博啊、刘霖东啊他们都有过来,你倒是如果没啥事儿,也参加一下呗?   叶鑫博、刘霖东两人是我在大学里关系比较近的同学,这两人一个去了西北,一个留在了江阴。   毕业那一段时间我们还经常联系,到了后来,联系就慢慢少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的话,我突然间也涌出了那么一点儿心思来,觉得多年未见,如果能够聚在一块儿,喝杯酒,其实也是挺好的。   我说这样吧,到时候我们再联系,如果我有空,那倒是没问题——不过我这里有个前提条件。   梁京说你讲。   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入这个行当呢,得罪了挺多人,具体不跟你讲,你也别跟旁人讲,不要提起我,也别跟人说起我的事情;这个呢,既是对我的一种保护,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你可晓得?   这话儿若是在之前讲,梁京绝对认为我是在装波伊,但经历过这一次的凶险,他也明白了其中险恶,点头说好,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双方聊了好一会儿,我说你们两个精神不错,这边的事情也差不多了,那我就放心了,回见吧。   我起身准备离开,而这时郭晓燕赶忙过来拦我,说王明,刚才我父亲打电话过来,说他现在挺忙的,晚上想要专门备下宴席款待你,表达一下感谢,还请你不要推辞。   我说款待什么的,还是算了,咱们不需要这形式。   郭晓芙也在旁边劝,说王大哥你就留下吧,你这是救了我们一家人,如果这点心意都不让我们表达的话,让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我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毕竟别的不说,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些首尾,我需要跟郭书记当面聊一下,免得后续又有一堆破事情出现。   劝住我之后,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则这时殡仪馆那边传来消息,说遗体准备火化了,郭晓燕和郭晓芙两姐妹肯定得到场的,而梁京就不用了。   毕竟之前已经出过殡了,这回悄悄地,用不着大张旗鼓,就留下来陪我。   两人待在郭家无聊,便离开,开着郭晓芙留下来的那台小Mini,到了附近茶馆饮茶。   之前的见面呢,梁京对我虽然热情,但有许多东西也不好细问,而这一回倒是多了许多兴趣,但我还是有些守口如瓶,聊了几句之后,他便转了方向,聊起了以前读书的风花雪月来。   这种前尘往事是最好的话题,两人也没有什么顾虑。   聊着聊着,说起现在的感情生活,梁京突然笑了,说你觉得我小姨子怎么样,人挺崇拜你的,你要是觉得她不错,我帮你牵红线?   我说算了吧,我这四海为家、满世界漂泊的,可不想耽误人家。   梁京哈哈笑,说你再考虑考虑?   如此在茶馆泡了一下午,体验了一下武口这边的茶馆文化,到了晚上的时候,郭书记在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宴请了我,与会的还有郭家一众人等,席间谈得不多,我问了几句话,就知道郭书记到底是老练,事情处理得十分果断圆滑。   饭吃到一半,我觉得有些尿意,便离席,前往洗手间。   而就在我准备回来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走廊上面的气氛,有点儿不对劲。
第十四章 荆门黄家,阴魂不散   对于危险,我有一种莫名的警戒。   我本来想要返回包厢里面的,结果在下一秒,立刻决定回到了卫生间,在格子间里立刻换了一身行头,然后使用南海龟蛇技将自己的脸型变换,变得老去许多,又弄了一个假发,身高也缩了几寸,憋得紧紧,这才出了门。   我这边刚刚一出来,就有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的眼神刁钻歹毒,我出门的一瞬间,立刻扫量了一下我,就好像能够看进我的骨子里去一样。   不过我并没有惊慌,而是装作是有些不胜酒力的样子,打了一个满满的饱嗝。   呃……   从胃部里散发出来的酒精味道让人闻着很不舒服,那两人立刻嫌弃的表情,没有再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而是朝着卫生间里面走去。   我出门之后,没有回包间,而是径直走到了电梯那边去。   刚刚抵达电梯这儿,结果服务生上前拦住了我,说对不起先生,我们的电梯正在检修,请您稍等一会儿好么?   电梯检修?   你堂堂五星级饭店,正在营业时间的黄金期,你告诉我电梯检修,这特么不是在逗我么?   我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绝对是有人在针对,而目标不用猜,估计应该就是我头顶上的那一亿元悬赏花红。   我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都没了,点了点头,说好,然后转身走向了楼梯那儿去。   刚刚走到楼梯口,瞧见这儿站着好几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家伙,大部分体型彪悍,一脸阴霾,瞧见我推门而出,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我,刚要说话,我却一下子先发制人了:“搞什么啊,你们那个单位的,酒店的?我要投诉你们……”   我故意变换了口音,弄了点儿港普,然后装作醉酒的样子,那几人打量了一下我,大概感觉不是目标,没有与一个醉鬼多作纠缠,让开了路来。   而即便如此,我也是骂骂咧咧,毫不罢休的样子,有个年轻一点儿的受不住刺激,从兜里摸出了一个证件来。   “警察!”   他举在了我的面前来,我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甩了过去,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条子了不起?老子是纳税人知道不?知道老子的企业一个月纳多少税么?没有我们交的这些税,谁能养你们这些废物?”   我叨逼叨、叨逼叨,年轻人气得想要打我了,然而旁边一个稍微老成持重一些的男人却拦住了他,说小徐,你跟一醉鬼较什么劲儿?   那人方才没有再理我,而是回过了头去,而这时又有一个描眉画眼的年轻女人推开了门来,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更没理我。   我见状,没有再闹,而是扶着楼梯往下走。   我一路下到了一楼,大堂处打量了一下,发现的确多了一些装扮不对劲儿的人,这时我感觉到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一看,瞧见是梁京打过来的。   没有犹豫,我直接把手机给关了,然后就这般光明正大地离开了酒店。   刚刚出门,不远处有出租车,在几个灰色中山装狐疑的目光注视下,我打车离开。   上了车,我也没有太多松懈,行了差不多一公里左右,我便下了车,然后在街道附近一阵转折,又打了一辆车。   这回我方才将手机打开了来,发了一个短信给梁京。   我告诉他有仇家来找我,我先撤了。   梁京很快就回了,告诉我放心,他和郭家不会告诉他们任何事情。   得到这个回复,我就安心了,在我看来,能够在武口调动得了那些灰色中山装的人不多,仔细想一想,荆门和武口同属于鄂北省,估计得到消息、过来拿我的人,正是荆门黄家的那帮九头鸟。   难道这件事情,跟荆门黄家有什么关系么?   我关了机,然后坐在出租车后排那儿仔细想,突然间灵光一闪。   我擦,想起来了,那个什么翔林地产的张总,叫做张波的,莫非就是荆门黄家大小姐的那个女婿?   对了,对了,那回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黄家大小姐结婚的,名字就叫做张波,婚礼我都参加了呢。   问题应该就出现在这里,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印象里那家伙应该是荆门黄家的一打手才对,没想到居然摇身一变,又成了什么翔林地产的张总了。   活脱脱一房地产商。   不过回想起来,其实也对,在收刮民脂民膏这条道路上,房地产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荆门黄家为了维持它江湖第一世家的排场和威风,自然少不了得赚这份钱,而人张波也不可能一直当打手,做这种一手搭银行、一手搭买家的生意,才是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想通了这里面的曲折,我也差不多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并不担心郭家会出卖我什么。   毕竟荆门黄家是名门望族,人郭家也并非随意碾压之辈,俗话说得好,“破家县令,灭门知府”,那荆门黄家即便在朝中有些势力,也绝对有反对者,他们这回做得有些越界了,还指望人家卑躬屈膝?   能够爬到那个位置,郭书记就不是什么软弱之人,应该也够荆门黄家喝一壶的。   我中途换了三次车,赶到了武口高铁站,然后补票前往金陵。   而我用的证件,是朱小柒之前帮我弄的另外一套身份证。   几个小时之后,那帮人在武口满世界搜寻我的时候,我早已坐上了北上的高铁。   次日我抵达了梁溪,与黄胖子联系之后,直接前往了他位于太湖边上的那个小院子里去,赶到的时候,黄胖子正在无聊地画避火图,我倒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技能,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看得面红耳热的,果真有唐伯虎之风。   黄胖子一幅图画完之后,方才歇笔,让我评判一番,我连忙拒绝,说才疏学浅,真的瞧不出什么艺术价值来。   黄胖子哈哈大笑,说不用你谈什么艺术价值,就问你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感受如何?   我憋了半天,方才说道:“嗯……还不错,不过我更中意日本的。”   这时老管家过来,帮我们沏了一壶清茶。   老管家离开之后,黄胖子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话:“老王,我们私奔吧?”   我正喝茶呢,结果茶没喝好,给这一句话呛得不行,问什么情况,我就算是私奔,也不会跟你这一大坨肥肉啊?   黄胖子一脸哀怨,说给拘禁这大半年了,整个人都快要废了,现在别的念头没有,就一个想法,那就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就想出去晃荡一下,要不然真的憋疯了。   我说你在家里不挺好的么,写写字,练练画,休养生息,再练点儿功,多悠闲啊,别人求都求不来。   黄胖子苦笑,说要不然我们换一下?   我说我倒是想跟你换,可是荆门黄家追得我满世界到处乱跑,我能停下来么?   说到这里,黄胖子笑了,说你丫在舟山那边,差点儿将荆门黄家一整队的猎鹰给灭了不说,还将人贴身保镖、猎鹰的头头黄汉给弄死了,可以啊?   我说人家要杀我,我能不反抗?   黄胖子说脑袋上顶着一亿悬赏的感觉怎么样?   我拍了拍兜里,说有个毛用,我还不照样是穷得叮当响,要是没有你的周济,只怕我连坐火车的钱都没有。   黄胖子说少来,听说你搭上了舟山那边的一白富美,钱财不是小事?   我把昨日遭遇的事情说给黄胖子听,他听了哈哈大笑,说荆门黄家是有点儿病急乱投医了,居然动用了公权,这事儿可是犯忌讳的,如此一来,我觉得他们也是有点儿狗急跳墙了;不过你可得小心一点,荆门黄家的底蕴还是很强的,几个不出世的长老,听说实力都很强,即便不如天下十大,但是媲美个茅山长老什么的,也还是有的,而如果黄门双杰任何一人出手,只怕你的问题就严重了。   我说不会吧,他们不会这么不要脸吧?   黄胖子冷笑,说表面上荆门黄家是江湖第一世家,不过他们这地位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我下意识地认同,说对,明面上的脸皮要,私底下,唉……   黄胖子说黄天望身居大内,出来的时间少,估计找不到你,但那黄公望乃邪灵左使,行踪飘忽不定,若是真的找来,你最好还是多个心眼。   两人聊了一会儿,我说讲正事,黄养鬼那事儿,你查得怎么样了?   黄胖子说快差不多了,我觉得他们下一个儿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西北悬空寺,至于是不是,我这里还得等几份情报,你在我这儿歇两天,事情就清楚了。   有了这结果,我也放了心,当天准备离开,结果黄胖子一力挽留,还说要与我不醉不休。   这兄弟盛情难却,我也推辞不得,没办法,便与他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当天歇在了这里。   我这儿酒意朦胧,才没睡下多久,突然间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动静,趴窗头一看,却瞧见那老管家在门外,跟一大堆的人在交涉着。   什么情况?
第十五章 管家马六,快剑一招   我探头往外望,这时身后却出现一只手,一把拽住了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抗,结果耳边却传来了黄胖子的声音:“老王,是我,别说话,跟我走。”   我一听,没有犹豫,转身而走,跟着他来到了书房,他走到书架前,不知道碰触了哪个机关,书架平缓地转动,露出了一个暗格来,然后有楼梯朝下。   黄胖子把我往里面推,低声说道:“你去下面躲一下,千万不要出来。”   我一愣,说你不走?   黄胖子摇头,说不用,我的事情,跟荆门黄家已经达成和解了,他们不敢乱来的。   我诧异,说来的是荆门黄家的人?   黄胖子哼了一声,说除了那帮子骄横跋扈的家伙,还有谁敢闯我家这儿呢?   他转身,将书架合拢,而我则来到了暗格之中,翻开那木板,有一个楼梯往下,便也不再犹豫,顺着楼梯往下走。   过了差不多三米左右的厚度,我方才发现下面居然别有洞天,下来是一个大厅,大厅中间是一个长桌,旁边还有黑板,黑板对面是一处监视系统,总共该有十三块屏幕,此刻正在运转着,却是小院和房间的各处图像,最远的居然离这院子有二十米左右的路灯下,也有图像传过来。   大厅里还有别的物件,看起来是个紧急藏身之所,瞧见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估计住个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   而除了大厅,旁边还有好几个门,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参观,而是走到了监视器的跟前来。   我瞧见旁边的电脑前有一个操纵软件,有声音的图标,于是选中了院门口那儿,点了一下。   这鼠标一点,那画面立刻就亮起了绿灯来,紧接着我听到老管家阴沉的声音:“不管是谁,只要敢闯入这院子一步,就是与黄剑君不死不休。”   我抬头,瞧见监视镜头下方,有一个两条白眉毛垂下的地中海老头儿站在门口,身后有七八个穿着白色对襟的男子,大冷天,这些人却不介意将自己强壮的胳膊露出来,然后用充满挑衅的目光看着老管家。   长眉老头眯着眼,缓缓说道:“也就是说,没得商量?”   老管家说道:“这是原则。”   长眉老头伸出右手的两个手指,说道:“我再次跟你重申一下,我怀疑你这院子里藏得有我荆门黄家的死敌王明,此事确凿无疑,我希望你能够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查看一下,就算是给我荆门黄家一个面子。”   老管家的脸板得跟一木头似的,僵硬地摇了摇头,说我也跟你说两件事情。   长眉老头说道:“你说。”   老管家说道:“第一,我们府中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王明,只有我们家侄少爷,他在家里已经闭关大半年;第二,你想进去,也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进去。”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风骨一下子就凸现出来,那长眉老头为之一惊,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眯着眼,说道:“也就是说,你们是不打算给我荆门黄家面子咯?”   老管家不说话,而这个时候,黄胖子抓着一白酒瓶子,歪歪扭扭地出现在了老管家身后,睁着醉眼,嘿嘿笑道:“我们若是给了你荆门黄家的面子,回头我说我要找我一离家出走的老鼠,得去你们荆门黄家大院里面翻个底朝天儿,你们是不是也得给我一个面子?”   他脸上笑嘻嘻,然而话语却带着刺,长眉老头儿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大声喝道:“你算个什么玩意,胆敢进我黄家大院?”   这一句话凶得很,黄胖子的脸一下子就憋红了,怒声回骂道:“谁的裤裆里没塞住,把你这玩意给露出来了?”   “混账!”   老管家回头,朝着黄胖子骂了一声,然后不冷不淡地拱了一下手,说我黄家的人,自有我们家老爷教训,就不劳烦您在这里插足了,顺便问一句,您是哪位,你能代表黄家么?   旁边有一帮闲站了出来,指着长眉老头说道:“这是我们的黄风长老,当今荆门黄家家主的三叔,你说呢?”   老管家点头,说既然是老辈人,更应该讲究规矩,我还是那句话,想搜查,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进去便是了,黄剑君的家人,性命可以不要,风骨得留着。   黄胖子腆着肥硕的肚子,嘻嘻笑道:“还有我,还有我……”   两人这是在把那黄风长老架在了火上去,弄得那长眉老者一下子有些尴尬起来,不过他到底是蛮横的人,眯着眼睛,监视器下,竟然能够瞧见那眯着的眼缝里流露出一种恶毒的光芒来。   我觉得他真的想要铤而走险了。   沉默了大概半分多钟,长眉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真觉得我荆门黄家,不敢惹你们那什么一字剑,对么?”   老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宛如老僧入定一般,平静地说道:“你有种,就试试。”   长眉老头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抓,一股土黄色的气息从地下腾然升起来,汇聚在他的双手之中,竟然化作了一个混元无漏的圆球来。   这场面看着真诡异,明明就是一个气团,却好像是那球形闪电一般,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威慑力。   而这时他的嘴角也微微一挑,冷笑道:“试试就试试。”   说罢,他将那土黄色的圆球往前面轻轻一推,那玩意就朝着前方轻飘飘地飞去,看着仿佛如同气球一般无害,然而却将整个炁场都弄得一阵波纹浮动,就连监控器的画面都为之扭曲。   然而那老管家瞧见了,却猛然一缩身,然后从那院子的泥土里,拔出了一把剑来。   那把剑脏不拉几的,看着好像从茅坑里面捡出来的一般。   随后我瞧见他朝着那圆球劈了一剑。   从老管家起手的那一瞬间,我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低声吼道:“好剑法!”   这剑法的奥义,跟我那“一刀锋芒”,是一模一样的。   然而当瞧见他使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有一股气团注入身体里,全身的毛孔都瞬间舒展开来,就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舒畅。   这才是真正的剑法。   唰!   这一剑,将长眉老头的那圆球给劈得稀碎,所有的诡异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又来了一群人,却是穿着青衣长马褂,戴着小黑帽儿,竟然是慈元阁的人,而领头的,则是慈元阁的现任阁主方志龙。   先是自己的得意手段被破解,随后又来了第三方,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眉老头儿甭提有多难受了。   他盯着那老管家,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当年江湖上有一个顶厉害的快剑马六,乃江浙一带最为有名的剑手,结果落败于一字剑之手,据说是给杀了,从此再无踪影——阁下,可就是那快剑马六?”   老管家斩完一剑之后,又回到了门口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淡然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马六,也不知道什么快剑,我只是黄剑君府中的一个老仆人,而这胖子,这是他的一侄儿而已。怎么,还有赐教?”   长眉老头抬起头来,一扫颓势,哈哈一笑道:“时隔二十年,能够再次见到快剑马六,当浮人生一大白,我便走了又如何?”   他没有看那边匆匆赶来的慈元阁众人,而是冷然说道:“马六,你护得了那小子一时,护不得一世,他总有落到我们手里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就别怪我黄风无情了。”   说罢,他一挥手,其余人都随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管家低眉顺眼,看着地面,那把剑也被他不动声色地塞回了地缝里去,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那不过是放屁而已。   瞧见这场面,我即便是再蠢,也知道这老管家并非凡人。   快剑马六,这名号,真吊啊?   荆门黄家的人离开话之后,慈元阁这才堪堪赶到,双方一番寒暄,而黄胖子则收起了刚才那醉态可鞠的样子,揽过了方志龙的肩膀,说好兄弟,你来得倒是快。   方志龙苦笑,说到底咋回事儿啊,我这火急火燎的……   黄胖子劝开了众人,然后揽着方志龙的肩膀,说咱哥俩好久没见,进屋喝酒去。   他带着方志龙进了屋,直接来到了书房,没一会儿,两人就从密道下了来,方志龙瞧见我,脸色一惊,伸手寒暄道:“我就说胖子弄不出这么大动静来,原来是隔壁老王兄啊?”   我与方志龙伸手相握,面对着他的热情,我苦笑着说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罢了。”   方志龙说哪里,王兄你的存在,算是给这些年受尽荆门黄家压迫的江湖同道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奉你为偶像呢?对了,前段时间方怡还跟我提意见,说让我聘请你当我们慈元阁的供奉呢,怎么,王兄可愿意?   我连忙摆手,说算了,可别因为我,使得慈元阁跟荆门黄家交恶。   方志龙摇摇头,淡然说道:“慈元阁的江湖地位摆在这里,也不是谁说灭就灭的……”   黄胖子一摆手,说少扯淡,之前问你的事情呢,查清楚没?
第十六章 纵论天下,舍利消息   悬空寺,是在陡崖上凿洞插悬梁为基,楼阁间以栈道相通,背倚陡峭的绝壁,利用力学原理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梁柱上下一体,廊栏左右相连,曲折出奇,虚实相生的一种建筑形式。   通常所说的悬空寺,都被认为指的是晋西大同的恒山悬空寺,也就是我们看《笑傲江湖》时令狐冲当掌门之后,住的那个地方。   不过其实悬空阁楼这种技法,在全国各地都有出现,比如冀北的苍岩山悬空寺,滇南的西山悬空寺,浙东的建德大慈岩悬空寺等等。   而我们通常所说的西北悬空寺,则是一处位于昆仑山壁处的悬空寺院。   说到昆仑,很多人都觉得是道家的修行所在,而这悬空寺则是东晋时期的印度僧人吠陀多修建,据闻这吠陀多就如同少林传说中的达摩一般,是个绝顶厉害的高手,在听闻了诸般昆仑传说之后,最终选择将道场定在了昆仑山。   他花了毕生时间,一边传扬佛法,一边修筑寺庙,结果最终还是没有能够建成,自己在山壁的一处洞穴之中坐化而去。   吠陀多的徒子徒孙们有感于祖师宏愿,费劲了两百多年的时间,不借助任何世俗的力量,凭借着自己的肩挑手扛,终于在昆仑深山之中,修筑起了这么一个神秘的修行道场来。   和大部分的佛门力量一样,悬空寺一直都很低调,不出世,不张扬,默默修行。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悬空寺在十年前,却还是出了一回大名。   这事儿说起来,还跟江湖上最为闻名的黄山龙蟒一事有关。   据说当初黄山现身龙蟒,消息传得满江湖都是,无数豪雄都心生摇曳,准备趟一趟这浑水。   结果最终茅山宗掌教真人陶晋鸿一鸣惊人,在那龙蟒飞升九天,化身为龙的时刻,引天雷而下,将其劈死,获得龙身,最终闭关修行,现如今勘破死关,成就了当今之世,天下第一地仙之果味,何等荣光。   黄山龙蟒一役之后,江湖人心浮动,无数人都为了真龙而奔波,就想着如同陶晋鸿一样,在这末法时代中,成就那修行者一生所为之努力的目标。   虽说那地仙也有百年大限、千年大限,但是长生这一事儿,却是板上钉钉的。   那可是长生啊!   而据说西北悬空寺也参与了此事,结果出了一个家伙,名叫做智饭,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鸟,完全就是一饭桶,他害死了陶晋鸿的亲孙女,然后又差点儿陷茅山诸位于死地,最终又逃亡了东南亚。   这不了解不知道,一打听才知道这位智饭的背景并不简单,他不但是西北悬空寺的高徒,而且还是东南亚杀人狂魔康克由的儿子。   他老子以屠杀了几百万同胞而闻名于世,实力能够和陶晋鸿这样的顶尖高手相媲美。   结果黑手双城恼了,在陶晋鸿闭关之后,勇敢地挑起了茅山宗的另一面大旗来,没有带任何茅山之人,单枪匹马前往东南亚。   他不但击杀了阻拦的恐怖狂魔康克由,还横扫东南亚,最后将智饭和尚押回了茅山,当众开了堂会,将其活剐。   一时间,悬空寺随着那一场江湖往事而名声大噪起来。   只不过它却是成就了黑手双城的威名,从此无人敢小觑后陶晋鸿时代的茅山宗,因为茅山没有了陶晋鸿,还有杨知修,没有了杨知修,还有黑手双城。   这就是顶级道门的恐怖。   听方志龙跟我讲起了悬空寺的前世今生,他又说起了另外的事情来。   在半个月前,有人在黑市悬赏关于邪佛黑舍利的消息,金额巨大,有人应了,却是来自于西北昆仑,那渠道并没有走慈元阁,不过作为江湖上消息第一灵通之地,对这事儿并不陌生,随后接到了黄胖子的询问之后,主要方向已经开始偏转。   慈元阁很快就发现了许多迹象,显示出双方已经达成了交易。   达成交易,并不是说拿邪佛黑舍利来换,而是提供消息和便利,毕竟那玩意被铸就在佛像体内镇压,不将其破坏,根本无法拿出。   而方志龙这边经过许多曲折,最终得到了一个结果,悬赏邪佛黑舍利的一方,来自于鄂北省武口市一家名叫做翔林地产的企业。   呃……   听到这话儿,我说那翔林地产,莫不是荆门黄家的实业?   方志龙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起来,听过之后,方志龙便笑了,说不知道你是不是跟荆门黄家八字犯冲,怎么走哪儿都能够跟他们搅在一起啊。   我苦笑,说我哪里知道?   方志龙正色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张波可是荆门黄家的一枚重要棋子——此人创立的翔林地产成立之初,虽然利用了荆门黄家的种种资源,但凭借着他强大的手腕和灵活的经营策略,却一下子成为了荆门黄家产业里面最重要的一环,使得荆门黄家对其不得不大为倚重,甚至还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女儿嫁给他,为之笼络……”   我说这事儿我和黄胖子都有经历,也正是那天结的仇怨。   方志龙说道:“那个张波真的很厉害,在我们这一行当,有南张北王的说法。所谓北王,讲的是千通集团的王千林,此人乃大隐隐于市的顶尖高手,不显于江湖,但创下的千通模式和千通广场,却大放异彩,是地产界的一颗明珠;而这南张,讲的就是翔林地产的张波,几乎有荆门黄家势力渗透的地方,就有他的身影,是荆门黄家最重要的经济基础。”   当方志龙说起王千林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滑雪场里那个一招将黄汉给逼开的神秘高手来,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说王千林我是见过的,那身手何止了得,不过这张波能与他相比?   方志龙呵呵一笑,摸着鼻子说这个说法呢,跟“北乔峰南慕容”一般,有点儿抬举南慕容的意思,实际上张波离人家千通集团,还是差很多意思的。   我说那修为呢?   方志龙一愣,说你见过王千林出手?   我点头,说道:“对,我与黄汉一路纠缠追杀的时候,他曾经出过手,只几招,便将黄汉逼得抱头鼠窜……”   方志龙有些惊讶,说王千林此人的来历十分神秘,莫名就起来了,而很少有人看见他出过手,我这里也无法评估,却知道他与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天仙宫三绝真人和崂山无尘无缺道长相交莫逆,混的都是顶层圈子,我这儿的资料很少。不过照你这般说来,跟之前的江湖评价,倒是很像……   黄胖子在旁边惊讶,说原来世间还有这等高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方志龙嘿然而笑,说我以前也并不知晓,一直觉得这天下间的顶尖高手,莫不如就是这天下十大,一直到接掌了慈元阁之后,方才知晓,三十年前的那一场天下十大,只不过是一个骗局而已。   啊?   我和黄胖子都大为惊讶,说此话怎讲?   方志龙说天下十大之中,固然有最为突出于世的强人,譬如茅山宗陶晋鸿、龙虎山善扬真人等等,但也有为了地区平衡而充斥其间的,譬如东北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并不是说三绝真人的修为不高深,只是这世间与他能够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的,还有许多人未曾入榜,譬如佛教之中就只有一人得以进入;这如何评级、如何选定、如何平衡,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官方的色彩,猫腻很多……   黄胖子苦笑,说如此说来,我老爹作为一匹黑马挤入其中,莫非也是有黑幕的?   方志龙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说如果说榜上之人有谁没有水分的话,黄剑君应该算是一个——的确,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入榜和北疆王一样饱受争议,几乎是在茅山宗陶晋鸿的力荐之下,方才获得了组委会的认同,但黄剑君后来的表现,却让这些人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了明智……   听到方志龙如此露骨地吹捧自家老爹,黄胖子有些不好意思了,说别,你说得好像是另外一人似的。   方志龙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对了,老王,关于王千林的由来,有两个传言,却都跟你有些关系,你可想听?”   我一愣,说啊,你说。   方志龙说任何高手的出现,都是有渊源的,王千林也不意外,关于他的出身,有两个说法,一是他极有可能是龙脉守护家族黄金王家的成员,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最终分家单过;再有一个,有人说他极有可能是南海一脉的传承,据说应该是南海剑魔的弟子……   呃……   听到方志龙的话语,我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无语,当真是两种说法,都跟我有关系啊。   如此一阵闲聊之后,我说道:“既然黄养鬼要去昆仑悬空寺,那我就去那儿等着她吧。”   方志龙有些担忧地说道:“你一人身单影只,如何能去?”   话音刚落,黄胖子的手机就响了。
第十七章 国际来电,老鬼回归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黄胖子愣了好半天,方才说道:“嗯,好,在我这儿,不过目前有点儿麻烦……”   说是这样说,不过瞧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坏事。   说了几句话,他却是将电话递给了我这儿来。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为什么打给他的电话怎么就给我了,不过还是伸手过去接了过来,没想到听筒里传来了老鬼清朗的声音:“老王,你在黄胖子那儿?”   我听到,心里面欢喜得快要炸了,说对,我在他这儿,你醒了?   老鬼说对,我醒了,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准备回国,我听威尔说你这边出了一点儿事情,到底什么情况?   我这边正缺人手,听到老鬼的话语,连忙说道:“不是我出了事,是黄养鬼——她跟我们翻脸了,然后鲲鹏石里面我师父的残魂也给她抹除了,我不确定他老人家到底还在不在;现在得找到黄养鬼的人,然后逼问此事……”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老鬼有些不相信,说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   老鬼对黄养鬼有点儿那种意思,换句话说就是十分欣赏,骤然听到这种消息,自然是不信的,我一言半语也解释不了太多,只是跟他讲道:“有人告诉我,黄养鬼可能中了邪……”   老鬼立刻反应过来了,恨恨地说道:“肯定是他父亲搞的鬼。”   我说到底是谁搞的鬼,现在谁也不知道,唯一能够知晓的,是黄养鬼下一步有可能会去西北悬空寺,我准备过去瞧一瞧,你一起不?   老鬼说自然,你等等我,我让人订最近的航班回国。   我与老鬼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沪都机场见面,然后直接转机飞往西宁去。   挂了电话之后,黄胖子心里痒痒,说你们去那边还缺人手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人手不够的话,我觉得我倒是挺合适的……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倒无所谓,不过你确定你能够跨出那个院子?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以黄胖子这般跳脱的性子,能够守在这个小院子里一直不出去,要知道他对他老爹可谈不上有多尊敬,现如今终于明白了,有着快剑马六这样的高手在,不是他不想离开,而是根本出不去。   我觉得黄胖子得再练十年的剑,或许能够趁老头打盹的时候,出去透口气。   听到我的话,旁边的方志龙也笑了,而黄胖子则哭丧着脸哀嚎道:“天啊,我真的想死去算了……”   方志龙劝他,说其实黄剑君也是在磨砺你的性子,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变得沉稳起来,对于道法和世间诸事都有了自己最为深刻的认识之后,他绝对不会再拦你——关键是你得自己悟,什么时候悟道了,什么时候就可以解脱了。   我听了,深以为然,而黄胖子则抱着头,说你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儿?我以为自己挺聪明的了,结果怎么感觉这一下子又变成智障了?   大家说笑完毕,我有些担心外面荆门黄家的人,说那帮人未必肯离开,要是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这儿,那可怎么办?   黄胖子说这事儿你想得到,我老爹当然也想得到,跟我来。   说着话,他来到大厅的东南角,推开门,那儿有一条狭长的甬道,仅供一人行走。   他指着甬道的尽头,说从那里走,直通湖边,必要的时候,借着太湖水遁,谁都没办法找到你。   我点头,说不错,的确有南海一脉的风格。   方志龙说老王你好不容易来我们梁溪一趟,且不能过家门而不入,去我慈元阁坐一坐吧,我车子就在外面,到时候载你一起回去?   对方是好意,不过我却还是拒绝了。   毕竟慈元阁开门做生意,关键时刻人家扛住了,并不能让人家一直顶着。   我此刻的身份实在是太过于特殊,慈元阁又是人多眼杂的单位,我过去了,若是传到了荆门黄家的耳中,只怕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阴招使出来呢。   人家可以热情,但我却不能无所顾忌。   基于这一点,我到底还是拒绝了方志龙的邀请,他劝了我几句之后,也不再说,伸手与我相握,说你我都是黄胖子的兄弟,自然也是兄弟,有什么用得着方某人的,你有我电话,随时招呼。   这话儿说得十分场面,也让我感觉到当了慈元阁这个家之后,方志龙的性情沉稳了许多。   他越发地像一个江湖大豪,又或者是一个罩得住的商人来。   屁股决定脑袋,这事儿当真锻炼人。   方志龙离开了,而黄胖子送走了他,又回到密室来,亲自把我送到了密道的尽头,在出口的门口处,他与我紧紧相拥,勒着我,低声说道:“兄弟,这一次我没有办法,不过终究有一日,我们会再次聚首的。”   我从密道离开,沿着湖边走了一段路,总感觉心头有一些阴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随身的物品处理妥当之后,直接跳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冰冷,对我来说却并没有多少危害,毕竟有着能够将冰雪融成温泉的火焰狻猊在身体里,就如同一电暖机。   大半夜的,我又喝了点儿酒,人在湖水之中畅游,莫名间就多出了几分兴致来。   我往深处游去,潜泳多时,又浮出水面,整个身子漂浮于湖面之中,水波荡漾,仰望星空之上,却见繁星点点,天空仿佛一张黑色的幕布,充满了一种禅意的静谧。   一轮圆月挂在半空中,已然西斜。   我就在湖面上随波逐流地漂着,突然间瞧见一剪黑影从月亮处划过,凝目一瞧,却是一只鹰隼,飞翔于半空之中,隐隐间围绕着黄胖子家的小院在滑翔。   瞧见这个,我心中一动,没有再悠闲地漂浮着,而是沉入了水底去。   尽管没有证据,但我却能够感觉的出来,那头鹰隼定然是荆门黄家的那个长眉老头儿豢养的,而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在半空中监视着这边。   狡兔三窟的道理,是个人都懂,那些家伙自然也明白,所以才用这么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东西在监视着。   我刚才倘若是没有防备,跟着去了慈元阁,又或者沿着湖边小路走,只怕现在已经被围上了。   偏偏我鬼使神差地一个猛子扎进了湖底里去,然后一口气潜游到这边来,就实在是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   事情就是这般没道理,没想到我一个随性的举动,却让自己摆脱了大麻烦。   在知道那帮家伙锲而不舍之后,我没有太多的游行,一路潜游,一个小时之后,在一个偏僻的农场附近上了岸。   我在人家的房梁上歇息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又换了一套衣服,打扮了一下自己。   我在附近市集上吃了早餐,这才找了一黑车,包车前往沪都。   一路并无波折,而且因为之前回国的时候,威尔那边给了丰富的馈赠,倒也不缺钱,到了沪都之后,我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然后住下。   我在那快捷酒店等了两天,然后预计着老鬼的时间,前往机场接机。   到机场的时候,我才打开手机,刚打开,就接到了梁京发来的短信,告诉我,他未来的岳父老子基本上将事情处理妥当了,那事儿由当地的有关部门出面进行了撮合,双方私底下达成了和解。   至于他,则在两天后返回金陵,让我有空打电话给他。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毕竟从郭书记的角度来看,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领域,唯有妥协,方才能够将所有不利的因素给摒弃掉,将影响降到最小。   此事我并没有给予太多的评价,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或许并不如我的意,但与我也无关。   老鬼乘坐的航班有点儿晚点,我在机场焦躁地等了两个多钟头,正郁闷中,瞧见出口处走出了一个黑西装,这衣服裁剪合体,看着十分贴身,将整个人儿的英气和高贵都给凸显出来,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而那人……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不敢相认,而那人也站在了我的不远处,犹豫地望着我。   两人对视了半分钟,顿时就都笑了起来。   随后,紧紧相拥。   抱过之后,我拍着老鬼的肩膀,说什么情况啊你这是,怎么感觉完全就不像是你了?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还觉得镜子都错了呢,不过这样也好,跟以前截然不同,至少不会那么扎眼。   我说你还不扎眼啊,我觉得半个机场的姑娘,眼珠子都往你这儿戳呢,我的压力很大啊?   老鬼说不是这个扎眼,而是不会被荆门黄家当做以前的老鬼通缉了。   我摸着额头,说你放心,回头该咋地还咋地,跑不了的。   两人聊着天,准备离开,这是旁边走来一满脸桃花的女孩儿,拿着手机,对着老鬼一脸倾慕地说道:“请问一下,你和费翔是什么关系,父子么,怎么这么像?”
第十八章 西北青海,辽阔天地   应付完这个貌似追星族的女孩子,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感觉到颇为疲惫,逃跑一般地前往国内出发的大厅,检票进站。   结果身份检验的时候,又出了问题。   我倒还好,朱小柒那边是内部制作,给我重新弄了一整套新的身份系统,而老鬼这个则有一些离谱,检查人员拿着身份证和他的脸对了好久,依稀发现了一些踪迹来,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整容了吧?”   老鬼这个何止是脸变了,身高也骤然拔高,足有一米九左右。   而且他整个人的气质的确变得跟八十年代的台湾男明星费翔一样,有点儿中外混血的模样。   虽然老鬼不太愿意谈,不过我也知道应该是在伯明翰郊外的那一战中,老鬼吞噬了蒙多卡帕多西亚的心脏所引发的后遗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老鬼其实也是一个卡帕多西亚了。   大概是觉得像老鬼这样的帅哥并不像是什么坏人,那位女检查人员贪婪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位神秘又带着几分忧郁气质的俊朗男子,最终还是放了行。   两人来到了候机楼这边,没等十几分钟,就登上了前往西宁的飞机。   其实时间本来很宽裕的,不过因为老鬼这边的航班有些晚,能够赶上飞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飞机上是一个公共场合,并不适合谈些私密性的话题,所以两人都有默契地不说话,适度休息,没想到连空姐都有些把持不住,拿着服务的借口,时不时跑过来瞧老鬼,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要不要毛毯,一会儿问要不要喝水,弄得我都怪嫉妒的。   有胆大热辣的,在下飞机的时候,居然还塞了一张纸条给他。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一离开出口就被我给抢了过来,展开来一瞧,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口红印。   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语言,不过那性感的口红印翻译成中文,我想应该是三个字:“你懂的。”   又或者是两个字:“约么?”   我眼红了,说老鬼你这一趟简直是风光回国啊。   老鬼也没有想到那个看着彬彬有礼的漂亮空姐竟然会这般热辣,大呼吃不消,我怂恿他,说要不然你打一个电话,反正来一发也不用多久。   老鬼瞪了我一眼,说要不然让给你来?   我苦笑,说我倒是想,人家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你叫我咋来?   老鬼说人家怎么没有正眼看你了?不是盯着你,问先生要茶还是水,柠檬、可乐、牛奶、雪碧……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我说吧,你丫变帅了我也不嫉妒你,关键是你去哪儿弄来的这一身燕尾服式的西装,这玩意太厉害了,普通女孩儿瞧见这般模样的,简直是不设防啊?说罢,花了多少钱?   老鬼说你还记得安吉列娜的教父巴尔克侯爵不?   我点头,说记得啊,茨密希唯一投降的重臣嘛,现如今统管斯洛伐克地区,怎么了?   老鬼说衣服就是他送的,特殊的材质,即便是撕成了粉碎,也会再一次融合成型,据说是某位无聊人士研发了百年的材料学成果,怎么样,你要不要来一套?   我说煎饼果子来一套,燕尾服的话,我还是算了,本身就是个吊丝,穿不出那种贵族气质来。   老鬼有些遗憾,说哪有,我觉得你这二郎神的造型,其实也挺帅的……   两人说话间离开了曹家堡机场,没有搭出租车,而是步行离开,周遭无人之后,老鬼终于没有再闲聊,而是径直问起了关于黄养鬼的事情来。   他憋了这一路,心里也有些着急,我没有卖关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一一讲解清楚。   这事儿的前后过往复杂得很,我花了很久,方才跟老鬼讲了个清楚,听到这些事儿,老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指着我手中的鲲鹏石说道:“也就是说,双方交换东西的时候,她居然给了你假的鲲鹏石?”   我摇头,说鲲鹏石是真的,但我师父的残魂不见了。   老鬼扶着额头,说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一些细节了,我的意思是,你确定黄养鬼知道鲲鹏石里面有剑妖师叔的残魂?   我没好气地说道:“鲲鹏石之所以交给她,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我都是江湖下的底层人物,没有啥本事,也没啥门道让我师父复活,而黄养鬼则是江湖第一世家的大小姐,所以才给了她,让她帮着想办法的,你觉得她能够忘记?”   老鬼说如果不是忘记的话,那就是故意的咯?   我说绝对是故意的。   老鬼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既然如此,那就是敌人了。   我说不一定,我觉得这里面的事情邪门得很,她不是除了一个失踪了的兄长之外,再也没有啥兄弟姐妹了么,突然间又冒出了一个姐姐来;而且那女人不但嫁给了南张北王的张波,而且还有一个十几岁大的女儿,而那个女儿充满了神秘感,竟然不像是人——你说这里面的曲折有多少?   老鬼说谁确认黄养鬼是中了邪?   我说是小玉儿,还有布鱼,也就是之前我们在麻栗山时遇见黑手双城那回,瞧见的光头,你还记得吧?   老鬼点头,说记得,没想到我师父居然还教了一个女徒弟。   我说那小玉儿何止是厉害,我觉得你我加在一起来,未必能够如她。   老鬼说你指的是水性?   我摇头,说是修为。   老鬼摸着下巴,说以前不如,未必以后不如,兄弟,你不要妄自菲薄,现如今的你我,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了。   我问老鬼知不知道他师父到底教了多少个徒弟?我之前还碰到一个家伙,那人不但是江湖首富,而且身手和修为奇高,荆门黄家的大将黄汉,他几个回合,三两招就揍得那小子堵路而逃,简直没谁了,据说也是你师父的徒弟。   老鬼摇头,说不知道,我和师父在一块儿的时候,他从来不提别的事情,我连小玉儿都不知道,何况是你说的那个江湖首富?   两人步行而走,将事情差不多都给交代明白了,这才在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市里。   西宁是青海的省会,古称西平郡、青唐城,位于青海东部,而离我们所要去的地方还有挺远的距离,这儿地广人稀,我们不愿意挤火车,又找不到黑车,不过好在有一家租车公司,我们租了一辆越野车,然后前往西部昆仑山。   昆仑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个山脉,西起帕米尔高原,横贯边疆、臧边、伸延至青海境内,全场两千五百多公里,西窄东宽,总面积足有五十万平方公里。   在这样大的范围内找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不过好在慈元阁作为一个江湖情报系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那是一个叫做罗邺墟的山谷,在青海境内,位于西部地区。   两人租好了越野车,并且采购了足够的补给之后,然后就出发了,沿着高速公路一路向西。   费用是老鬼出的,和我一样,离开欧洲的他也从威尔那里得了一大笔钱。   随着离开城市,广饶的天地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一开始的时候,周围的车流还有很多,到了后来,整个天空之下,就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在道路上行走。   天地之间一片静寂,让人莫名就觉得多出了几分苍凉来。   我和老鬼都是在东部地区那种地方厮混的,没有来过这种天地一色的西北戈壁和旷野,这景色让我想起了刚刚入行的时候,听师父讲起那江湖夜雨二十年的诸事,于是一边开车,一边感慨道:“师父说西北盛产响马和刀客,还有烈酒、烈烟、烈马和烈性子的女人,我觉得跟这空旷的天地有关,你觉得呢?”   老鬼点头,同意我的说法,说对,西北的气候严寒,地势宽阔,荒无人烟,人若是黏黏糊糊的,估计也活不了多久。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说起刀客,当推曾经的传奇刀客北疆王,此人一把大菜刀,一口莫合烟,硬生生地闯入了当年的天下十大高手之列来,与一字剑并称草根双雄。当时世人皆以为名不副实,不如那出身名门宗派的人物,结果最终无论是北疆王,还是一字剑,却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我说一字剑可是咱南海一脉的大师兄,可不能说人家是草根。   老鬼说南海一脉在中原并不出名,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听过,不是草根,又是什么呢?   谈到这个话题,我的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说对,南海一脉的确不显,这是事实,什么时候咱要让世人皆为咱们震惊,听到了都得给一面儿,咱这才能够算是圆满。   老鬼看了我一眼,说咱兄弟俩可得努力。   一路且走且谈,轮流换着开车,两人分别颇久,此刻却没有任何隔阂,如此一路开出了高速,又行于漫漫长的国道之上。   两边都是戈壁旷野,天色渐黑,车子又快没油,我们错过了集镇,瞧见路上有一处破烂的加油站,旁边还有一旅社,便在这儿停了下来。
第十九章 夜宿旅馆,无妄之灾   长途公路旁边的加油站,再加上一个旅社招待所,怎么看都感觉有点儿新龙门客栈的感觉。   不过当我们走进里面的时候,并没有美艳的老板娘,只有一个瞎眼老头,还有他的孙女。   虽然这女孩儿十七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不过瞧见她膀大腰圆、堪比西北大汉的体格,顿时就没有了那种期待感。   不过幸运的是,女孩儿长得不咋样,但厨艺还算是不错,手抓羊肉饭吃得我和老鬼只舔手指头。   因为地处荒野,所以饭菜和住宿的价格都比较偏贵,不过还算是可以接受。   此刻天色已晚,加过了油之后,我们没有再出发,而是住在了这儿。   招待所条件有限,只能提供热水洗把脸,洗澡并不现实。   所幸我和老鬼都不是有洁癖的娇嫩小娘子,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吃过了饭之后,两人来到了招待所院子外面来,瞧见这里种了一排的红叶樱桃树,望着远处的公路,老鬼摸出了一盒雪茄,弄了一根给我,说来一口?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染上这毛病?   老鬼笑了笑,说以前还是个人的时候,就抽过烟,那个时候混得差,工资不高,抽最便宜的黄金叶,四块钱一包;后来东奔西跑没条件,就戒了。这次回来,威尔那家伙送了我点雪茄,说这叫什么阿图罗福恩特,我尝了一下,感觉挺对胃口的,能够缓解嗜血感,所以就带着了。   我一愣,说你现在又有嗜血感了?   老鬼点了点头,说威尔冈格罗的血统并非万能,而我在欧洲融合的卡帕多西亚被成为死亡之族,因为力量太过于强大,所以对新冈格罗的血统产生了极大的干扰,这也算是一种副作用,不过还好,我正在努力克服。   我说影响大不大?   老鬼沉思了一下,说不会,目前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说着话,两人剪了雪茄点上,我吸了一口,将浓郁的烟气吞入喉咙之后,又徐徐地吐出来,能够感受到如丝一般的顺滑,果然是不错的雪茄。   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聊天,我想起一事儿来,说我留给你的礼物看过了没有,感觉怎么样?   老鬼说你是指云陌阡?   我点头,说对。   老鬼摇了摇头,说道:“坦白的讲,我并不太喜欢。”   我有些诧异,说为什么?   老鬼说逝去的已经逝去了,把美好留在记忆里就好,而将这伤口给撕裂,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来,只能无时无刻地提醒我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曾经多么的失败,连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都保护不了。   我没想到老鬼竟然是这样的反应,有些沉默,好久之后,方才说道:“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情绪里面的低落,老鬼摇头说道:“倒也用不着道歉,知耻而后勇,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成为我的心魔,也不会对我的未来有任何影响,只能够成为一种警戒;再说了,在国内的话,一张国人脸孔,不会让人将她和魔偶联系到一起来。”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气氛有些冷,老鬼突然笑了笑,对我说道:“对了,你之前提过那把桃花扇,能给我看一下么?”   我掏出来,递到了老鬼的手中。   他掂量了一下,然后说道:“我试一下?”   我点头,说请动用你的洪荒之力吧。   老鬼笑了笑,然后说我尽力。   话音刚落,我立刻感觉到周遭的炁场一阵变化,紧接着我听到了老鬼指骨咔嚓的响声,然而那折扇却并没有任何动静,老鬼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再来?”   我伸手,说请。   这是老鬼的手臂突然间变粗变长,黑色的毛发在一瞬间蓬勃往外冒,一种恐怖的气息开始不断凝聚,朝着手掌上面汇聚而去。   然而几秒钟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我感觉老鬼似乎可以变得更强,然而他却还是放弃了,下意识地朝着招待所那边望了一眼,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整个过程中,他只是双臂变化,而身子的其他部位并无异常。   这显示了他对卡帕多西亚的力量已经能够控制自如了。   老鬼将扇子交还给了我,说没办法,看起来,似乎只有你的力量可以将它打开,或者说龙脉之力可以将其打开——你有给天池寨的人试过没?   我说我去天池寨的时候,还没有得到这把桃花扇呢。   老鬼说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个叫做小观音的姑娘,会把这桃花扇交给你?   我摇头,说虽然她当初给我,说是帮我抵御一次灾祸,事实上也的确是这玩意帮我抵消了黄汉蠡龙爪对我龙脉之气的限制,但是她为什么会给我,我还是一直没有想明白。   老鬼突然笑了,说对了,你看过《大话西游》没有?   我说我是星爷的脑残粉,你说呢?   老鬼说《大话西游》里面有一个桥段,紫霞仙子有一把紫青宝剑,能够拔出这把宝剑的人,就是她的如意郎君,而且还会踏着五彩祥云来娶她——你想过没有,这或许就是一把紫青宝剑……   老鬼的话语说得我的心脏一阵砰砰乱跳,而我却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说怎么可能,那不过是电影里面的情节而已。   老鬼说我想问的,是那小观音漂亮么?   她漂亮么?   我脑海里浮现出了她那清纯白净、极为耐看的俏脸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鬼哈哈大笑,说我要是你,找机会将扇子还给她,并且感激一下人家的救命之恩,如此一来二去,说不定能够缔结一份姻缘呢……   老鬼的话语说得我心思浮动,抽完了雪茄之后,两人回去歇息,结果我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里一直都浮现着小观音的笑颜来。   当天的情形,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里自动回放,不知道多少回。   倏然间,我突然问自己:“老王,你真的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   这问题一问出来,我下意识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感觉浑身燥热难耐,起床推了一下窗子,突然间听到院子外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天色,估计应该是凌晨两三点了,怎么外面还有人?   难道是新来的旅客么?   而这时,静下心来的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并且朝着那个方向转移过去,突然听到一声压低了的话语:“这两个家伙十分狡猾,如果给他们发现,提前逃了,只怕我们又要前功尽弃了。”   什么?   我倏然一惊,搞不明白怎么我们又给人盯上了,没想到另外一个人却说道:“王东来这老家伙能够在北疆立足,并不是只凭着勇气而已,你们想打他妖丹的主意我能够理解,但如果玩脱了,可没有人跟我们兜底。”   王东来?   呃,这帮人要对付的不是我王明啊,那王东来又是哪位?   我琢磨了一下,这才发现整个招待所里面,除了我和老鬼之外,就只有那瞎眼老头和他那长得像梁山好汉孙二娘的女儿了。   只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妖丹是什么鬼?   难道这瞎眼老头是妖?   我有点儿搞不明白,而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却说道:“我们这儿有五个人,个个都是横行北疆的大拿,老吴更是悬空寺的高僧,降服两头妖,还有什么拿捏不了的?”   说到这里,一个人低声宣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然后说道:“我这里有从降妖堂里面拿来的金钵,只要合适,将它给拿住,那还是妥妥的。”   几人商议妥当之后,翻墙进来,然后快速往这边靠来。   来的人都是高手,我站在这窗边,虽然身处黑暗,却还是有人感应到了,他低声说了一下,众人都为之一惊,随后有一人朝着我这边狂奔而来。   朝着我这边过来的,是一个癞痢头汉子。   他手中提着一把单刀,朝着我飞快冲来,隔空劈来一刀。   我往后退了两步,瞧见那窗户一下子裂开了,那力道控制得很不错,玻璃居然都没有裂开,而那人一个跳跃,竟然冲进了房间里来。   我退到了床边这里来,开口说道:“队长别开枪,我是八路……呃,错了,我是无辜的住客。”   癞痢头汉子瞪了我一眼,说油嘴滑舌,大半夜不睡觉,肯定不是啥好人。   说着话,他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朝着我劈了一刀过来。   这一刀凌厉,居然带着最为浓烈的杀意。   我的心脏一跳,知道这个家伙是不给人留活路。   估计他也是怕我大声吵闹,惊扰了那瞎眼老头和他孙女,所以才会下如此毒手。   望着对方那宛如疾电的单刀,我往旁边躲了一下,瞧见那厚重的木床给劈成了两半去,不由得恼了,说你这样真的好么?   癞痢头冷笑一声,说有点儿本事嘛,我看你能躲开这一刀不?   他猛然蓄力,又朝着我当头劈了一刀。   铛!   这一回,我却是抽出了血刀,跟他硬生生地拼了一记,那清脆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穿透了整个空间。
第二十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激烈的刀兵碰撞打破了夜的平静,随后我听到另一头立刻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砰砰作响。   那癞痢头被我一刀挡下,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单刀前指,说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我特么的就是一过路的,在这里住而已。   外边的战斗越发激烈了,癞痢头从刚才的交手之中,大概是感觉到并不能够将我给斩杀,于是用单刀指了指我,说道:“你等着啊……”   说罢,他转身欲走,准备去支援他的同伴。   没想到他刚一转身,我却是一个南海龟蛇技的步法,拦在了窗口处,抱着刀,平静地说道:“对不起,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的就是等待,咱们有啥说啥,别拖着。”   这句话把癞痢头噎得半死,他眉头一竖,瞪眼说道:“你滚开。”   我说办不到。   癞痢头终于恼了,抬刀再一次劈了过来。   这家伙绝对是西北刀客出身,手中的刀又快又疾,宛如闪电一般,有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就仿佛面前是一座山,也给你劈平了去。   这种惨烈悍勇的刀法,如果是对付修为比自己弱一点儿的,简直就是碾压。   而即便是与自己实力相当,又或者稍胜一筹的,对方都能够凭借着刀势将对手的胆气给压制了去,从而获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对于饱受南海剑法浸润的我来说,这样的刀法,除了快,似乎显得有些过于粗糙了。   见识过一字剑的惊艳一剑,又见识过小玉儿的温润一剑,再瞧他这一刀,我就显得没有那般在意。   太糙了。   我再一次伸刀去挡,稳稳地挡住了对方的快刀,而当他想要抽刀回身的时候,我却用起了吸字诀,将对方的刀给紧紧地吸在了我的血刀之上,不让他再次发动攻击。   癞痢头拉了一下刀,没有拉到,再拉了一下,结果还是不行,这才发现是碰到了扎手的硬茬子。   他的脸一下子憋得发青,一股气从心底里陡然呐喊而出:“啊!”   这一声吼,却把气力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终究将手中那把单刀从磁石一般的血刀之上扯了出来,而抽身后退了几步之后,他没有再与我交手的心思,而是靠着那一股冲势,朝着房间的大门退去。   招待所的条件一般,门也是木门,这家伙用后背硬顶着,将那木门给砸得稀巴烂,然后想要从过道离开。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时候,门口这儿,还有一人。   有人在黑暗中跟他对了一拳,大概是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安,癞痢头没有直愣愣地往前冲,又回到了房间里来。   而这时有人出现在了门口,伸手把门边的开关给打开了。   啪!   一声轻响,我们头顶上的白炽灯亮起来,我瞧见来人却是老鬼,而癞痢头被我们围在了房子中间,一脸紧张地反手抓着一把刀,头顶上面满是油津津的汗水,眼皮直跳。   场中僵持了数秒,癞痢头睁着双眼,紧张地说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老鬼开口说道:“路人。”   我说原来是路人,不过你刚才那丝毫不讲道理的致命几刀,已经让我路人转黑了。   癞痢头骨头硬,不过却是久跑码头的人物,知道是不可为,显得十分光棍,拱手说道:“在下多有得罪,不过此事与两位无关,还请卖我罗家海一面子,不要插手此事。”   老鬼抱着胳膊,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给你面子?   癞痢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死死盯着我,说兄弟你这是准备得势不饶人了,对吧?   我说你们今天要干嘛,我管不着,但是刚才想灭我口的那事儿,你怎么说?   癞痢头并不是什么能够忍气吞声的角色,语气生硬地说道:“别以为你们两个把我给围住,就能够如此嚣张,要知道,我旁边还有四个兄弟呢……”   我说我自然知道,还知道其中有一个是悬空寺的吴大师,对吧?   癞痢头说你知道就好,识相的赶紧让开。   我说我这个人呢,吃软不吃硬,平生就爱专治各种不服,来吧,我们打一架,让我看看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我举起了手中的血刀,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向下一斩。   这回是我主攻。   尽管没有将血刀给解封,然而这把刀的本质就十分锋利坚韧,再加上我在那一刻将龙脉之气、南海降魔录和火焰狻猊的气息一下子加诸其上,展现出了自己最强力的爆发来。   癞痢头以前我修为可能只是比他高一点儿,所以挥刀来挡。   铛!   又一声脆响,结果他手中的刀竟然给直接削断了去,而血刀骤然往下,直接压在了他的脑门之上。   我举重若轻,轻而易举地把握住了力道,并没有顺势将其给斩杀,而是压在了对方油津津的脑门之上,癞痢头浑身一僵,不敢动弹,却有一道鲜血,从我破开的口子处往下流下了来。   那鲜血顺着他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留到了嘴巴里去。   品尝到了自己鲜血的腥味,让癞痢头的血性一下子就爆发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有本事,就将老子给斩了,看我兄弟为我报仇不?”   我将刀往旁边移动,然后挥刀,在他左脸上面重重拍击了一下。   啪!   被我以刀打脸,癞痢头的左脸一下子就浮肿了起来,而这时我却摇了摇头,说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视人命于草芥,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老鬼走上前来,啪啪就是两大耳刮子,扇得癞痢头头昏眼花,不知西东,随后脖子被老鬼一把掐住,说外面有热闹,出去瞧瞧。   说罢,他押着癞痢头就往外走去。   我跟着老鬼出了房间,越过走廊,瞧见门口这儿的小院子正闹得不可开交,几方打成一团,而当我们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却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正将手中的金钵举起来,朝向了招待所的那瞎眼老头儿来。   老头儿被那光芒照到,身形一下子就有了变化,佝偻的身子陡然变大,后背居然生出了一对肉翼来。   我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方才发现这瞎眼老头最终竟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肉翅蝙蝠来。   这蝙蝠与他差不多的身高,头顶毛茸茸的,一对肉翅护住了身子,遮挡住那金钵之中散发出来的金光。   那金钵之中的金光对它似乎有着巨大的伤害,我瞧见有滚滚黑烟冒出来,旁边的魁梧少女瞧见了,一声大吼,朝着那大和尚冲了过来,口中大声喊道:“爷爷……”   结果她还没有近身,就被旁边另外三人给缠住了去。   这魁梧少女倒也是悍勇得很,拿着一根烧火棍儿,左挑右扫,结果旁边三人都是了不得的高手,一人在正面将她给缠住,另外一人则位于身后牵扯,另外一人则口念法决,对她展开了精神攻击。   如此三管齐下,那魁梧少女眼见着也要伏法了。   而这个时候,我和老鬼的出现打破了战场的僵局,那四人瞧见老鬼手中的癞痢头,纷纷喊道:“老罗?”   癞痢头被老鬼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只是用眼神在交流着,十分憋屈。   很快,除了正面留住那魁梧少女的男子外,另外两人都拦在了我们的面前来,凝望着我们,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两位是哪路的朋友?我们这里是在降妖除魔,为民除害,还请不要误会,伤了彼此和气。”   我眯着眼睛说道:“降妖除魔,为民除害?”   这么大义凛然的话语,说得我都不好意思动手了,而我也听出了这声音,正是之前策划这一切的家伙。   这是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家伙,他点头,指着蜷缩成一团的瞎眼老头道:“你看看,这家伙就是个蝙蝠成精的妖怪,四处吸人鲜血,为祸一方,我们这是过来给老百姓们报仇雪恨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魁梧少女便大声反驳道:“你胡说,我爷爷一生行善,从未伤人。”   八字胡陡然变色,怒叱道:“妖人之后,岂敢狂言?”   魁梧少女大声辩解道:“我爷爷是性情最为温和的岩蝠,是幸福的象征,自成人形以来,一直积德行善,不但在这地方建起了加油站和旅馆,服务过往司机,而且还将大部分收入都捐给红十字会和希望工程,就连我这被父母丢弃的弃婴,他也不嫌弃,含辛茹苦,将我给养大至今……”   她大声地说着,八字胡的脸色却是越听越难看,回头大声喊道:“杜宇峰杜老二你昨天逛窑子了么?连一个女人的嘴都管不住?”   那杜老二被这么一嘲讽,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手段变得激烈,那膀大腰圆的魁梧少女立刻就有些撑不住了。   八字胡回过脸来,依旧温和地对我说道:“兄弟,给我一个面子,回房睡觉去,可以么?”   我望着那蜷缩在地下,窝窝囊囊的瞎眼老头儿,又看了一眼被杀得险象环生的孙二娘,摇头说道:“对不起,我妈妈打小就告诉过我,路见不平,得一声吼。”
第二十一章 哼哈二将,咋多一人   老鬼在我后面捏着鼻子唱道:“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我和老鬼一起合唱道:“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跟前这四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黑了,八字胡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是在找死?”   我此刻已经将血刀入鞘,抓着一根美术学院里学生经常背着的画筒,人往前走,说找死?谁能赐我一死?   我的话语实在是有些太刺激别人了,刚才在魁梧少女旁边念咒的那人终于人不住了,倏然而上,朝着我猛地拍了一掌来。   这一掌十分有讲究,我与他之间的炁场陡然一空,就好像塌陷了一般,紧接着那黑暗朝着我们这边迅速蔓延而来,宁静的黑暗中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在翻滚。   当那手掌推到我面前不远处的时候,他将丹田之力陡然上移,口中如绽春雷,厉声吼道:“破!”   一声嘶吼,那力量随着声音陡然而出,宛如炮弹一般冲击过来。   此时周遭的炁场塌陷,我避无可避,唯有迎面一战。   对方敢如此嚣张,并非没有任何道理,别的不说,光这一身手段,就足以让人为之敬畏。   我知道对手并不好对付,稍微一个不注意,或许还会在这里栽跟头,认识到了这一点,我开始变得谨慎起来,知道刚才的那个癞痢头不过是五人之中的末流,估计是专门干一些打杂的伙计,比如灭个口啥的。   我面前的这帮人,才是真正值得重视的对手。   眼看着对方那一记重掌,如同出膛炮弹一般拍打而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然后也拍了回去。   我用的,是十三层大散手之中最霸气、最刚猛的大摔碑手。   此法专以阳刚之劲,号拔山举鼎之雄,以刚对刚,以雄对雄,针锋相对,讲究的就是一个字。   干。   干死你!   砰!   没有任何意外,双方陡然砸落在了一起,对方并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修行者,在拍出这一掌来的时候,似乎还摄取了某些自然之力,让我感觉到一股汹涌的力量,迎面而来。   不过对方是厉害角色,我也不是什么弱者,经历过了那么多的生死历练,诸般力量融合于身,结结实实,哪里会惧怕此人?   一道宛如敲钟一般的闷声响起,两人皆往后退了两步,而那人的脸色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色,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将诸般压力给卸下之后,手掌一翻,朗声说道:“再来。”   他的好战之心强烈,而我也是第一次面对西北诸雄,豪情大发。   我将那把伪装的血刀拔了出来,朗声说道:“在下用刀。”   “刀客?”   男人往后一望,那八字胡嘿然笑了,说毛一马,你可是我们北疆刀客之中,唯一有希望赶超当年北疆王的中坚,还会怕这小子?   这毛一马嘿然笑了起来,说倒不是怕,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提刀子。   他说得坦然霸气,然后朝着我点了点头,说好,来吧,我也用刀。   他说罢,手一伸,从黑暗中飞出了一把长刀来。   这刀的刀身有些阔,前宽后窄,呈现出一种倒三角形的形状来,没有刀尖,而是一种钝性的开阔口,而前方则是用花纹古怪的陨铁打造,显得十分沉重。   这种刀我以前听人说过,叫做阔口刀,十分沉重,简单一点的就有二三十斤,需要极为沉重的比例挥舞。   而瞧见这刀的气势,我估计里面应该加了很多的料,少不得有五十斤。   五十斤啊,这样的重量别说挥舞,就算是提着,都有些困难,而在那毛一马的手中,却是举重若轻,仿佛轻得跟一根羽毛似的。   高手,对方并不孬。   毛一马并不是什么壮汉,恰恰相反,这一帮人里面,就他属于最为精瘦的一个,脸上充满了西北汉子那种特有的风霜,给我的感觉好像《士兵突击》里面的大队长袁朗,眼神锐利得很。   与人比刀,他也是有一些兴奋了,掂量了一下,大声喊道:“来!”   说罢,那人提刀而上,宛如猎豹扑来。   眼看着对方这气势如虹,我却也没有半点儿灰心,而是将指头放那刀锋上面轻轻一划,眼看着对方就要冲到我的跟前来时,方才大声喊道:“出来吧,萨拉丁之刃!”   一股磅礴的血光直冲云霄之上,在这样的红光萦绕下,我也劈出了那一刀来。   对方的阔口刀与我解封了的萨拉丁之刃重重撞到了一起来。   砰!   依旧是力量与力量的对决,从表面上来看,对方的兵刃又宽又阔,占据了绝对的有利地位,然而我的萨拉丁之刃一亮相,立刻刺伤了旁人的狗眼。   双方重重交击在一起,从刀身之上狂涌出来的力量,是萨拉丁之刃蕴含了一千年的底蕴,毛一马没有能够顶得住,直接连着退了四五步,方才稳住了身子。   他一脸错愕地喊道:“你这是什么刀,这么古怪?”   我没有与他解释,而是挥刀而上。   打架便专心打架,何必唧唧歪歪?   瞧见我这般的态度,那人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知道敢在他面前耍刀子的人,绝对不是自不量力,而是有着真正的实力。   敢于一战的实力。   双方再一次交手的时候,毛一马摒弃了自己的优势,没有再以大开大阖的刀法取胜,反而走了一路小巧的刀法。   这一路刀法讲究的是技巧,比拼的是胆量,用一种在敌人刀尖跳舞的勇气,与敌人对战,稍微一个不仔细,就会被斩杀当场,然而他却偏偏用那鬼魅一般的身法避开诸般危机,然后从各种出其不意的角度,朝着我的要害刺来。   他不拼力量,纯粹拼起了刀法来,让我有些意外,然而随后却是欣喜若狂了起来。   论刀法,我这个半路起家的家伙,即便是学了当世之间第一流的剑法刀术,也实在是不能够与对方这种浸淫了大半辈子刀术的人比。   不能比,但是我有优势,第一就是解封了的萨拉丁之刃丝毫不畏惧与对方刚正面。   第二则是我也并非不会这种刀尖起舞的手段。   我缺的,只是实战的经验而已。   现如今,他却给了我机会。   没有任何犹豫,我便与他拼斗了起来,用起了细腻的刀法相斗,同时辅以诡异莫测的南海龟蛇技,再加上蛇婆婆刚刚传给我的《镇压麻栗山无相步》,两人展开了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来。   这种不分伯仲、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高水平较技,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对方在刀法上面的造诣绝对是稳稳地在我之上,然而当我整合了自己身上的诸般法门,最后与其对抗的时候,却呈现出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来。   在对方这种强大的外力压迫下,我的表现居然开始趋近于完美,无论是身法、刀法还是呼吸转换的那一瞬间,都有着前所未有的高水平。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让我一下子就融会贯通了,酣畅淋漓。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而此刻我已经凭借着丰富的底蕴,渐渐占到了上风,不过随着战斗的继续,另一边却也是起了波澜,因为那个瞎眼老头儿终于坚持不住了,瘫软在了地上,而八字胡上前,准备捉拿,却被老鬼拦住了。   这个男人站在瞎眼老头的跟前,然后说道:“我兄弟那边的战斗还没有见分晓,难道你想节外生枝?”   八字胡有些忿恨,指着老鬼说道:“你这个假洋鬼子敢拦我?”   老鬼脸上流露出矜持的笑容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一切等我兄弟打完了再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等待,我可以陪你打一场。”   八字胡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几秒钟之后,他沉声说道:“看来两位是准备插手到底了,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不是那无名之辈才对,报上名来,让我也敬仰一下你们的威名。”   我和老鬼有名是没错的,不过那是在东部地区,而且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头顶上挂着红彤彤的悬赏。   这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提都不敢提。   老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来,开口说道:“请吧!”   他说完话,将手中的癞痢头一把掐晕,然后束手而立。   八字胡见事情避无可避,朝着那肥头大耳的和尚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倏然而上,举着双掌就朝着老鬼拍来,那气势叫做一个排山倒海,汹涌如潮,而就在另一边,那收起金钵的胖大和尚也开始动了。   他用金钵之上的金光将场中最难对付的瞎眼老头儿给消耗殆尽,奄奄一息之后,趁着毛一马缠住我,杜老二缠住了魁梧少女,八字胡缠住了老鬼之时,想要将这瞎眼老头给擒住。   他们此番前来,所为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这瞎眼老头的妖丹。   他别看肥胖,然而身形一动,却宛如猎豹一般,眼看着就要抓到目标,没想到面前一晃,居然又多出了一个曼妙的身影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啊,哪儿又来一人?
第二十二章 且打且谈,给你面子   又多出来的一人,却正是被Kim改造成云陌阡模样的魔偶。   她继承了云陌阡的知性秀美,却又多出了几分矫健的英气来,将那胖大和尚给拦住。   胖大和尚眼看着胜利在望,结果居然被一小姑娘给拦住,没有二话,甚至连出言提醒一声都没有,便直接一掌拍了过去。   大和尚的这一掌也是排山倒海,呼啸而来,气势汹汹到了极点,不过这对于死物魔偶来说,却并不算什么,但见云陌阡身子一侧,人便缠住了大和尚的胳膊,然后立刻近身缠打。   近身交击,这对于魔偶来说才是最擅长的方式,而大和尚显然并不喜欢,他往后退了两步,惊呼一声道:“这么凶?”   这女人凶,让他有些意外,回身招呼道:“毛一马,这女人有点儿古怪,你来对付?”   他招呼的,是正在与我厮杀缠斗的那精瘦刀客。   他这般说,估计是因为觉得精瘦刀客在他们这些人里面,近身搏击应该是最为强悍的,没想到听到这话儿,那毛一马却是惊声喊道:“别指望我了,这小子的手段古怪,我恐怕扛不住了。”   大和尚大为诧异,说怎么可能?   说话间,八字胡也大声喊了起来:“我操、我操,这个穿燕尾服的家伙,我也扛不住了……”   他话音未落,老鬼便向前猛然拍了一掌。   以前老鬼的交手特点,讲究的是一个快,这是契合了他血族的身份,身子轻灵,快如一道旋风,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而在欧洲之行过后,特别是吸收了两位卡帕多西亚的心脏之后,他身体里蕴含的血族力量,却是已经到达了一种巅峰状态,即便是没有变身,在力量上,也足以压制住那八字胡。   两人短时间内交了十几个回合,而老鬼这一下,却是袖里藏掌,出现得十分突然,有一种陡然爆发的态势,那八字胡不得不硬着头皮硬拼一下。   轰!   肉掌交击,结果竟然出现了宛如雷霆轰鸣的响声来,那八字胡浑身一震,往后退了五步,气息翻腾,压制不住,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他这边抵挡不住老鬼施加的强大压力,而我这边在一阵激烈交锋之后,也终于出手了。   一刀锋芒。   这一招脱胎于南海剑技,最终在陆左的喂招下成型,而最近这段时间,我见过不少高手用剑,无论是同门同宗的小玉儿,还是那早已不混江湖的快剑马六,都曾经就这一招,有过精彩表现,而如今我在与这西北刀客毛一马的较量下,面临着死亡的强大威胁,将自己的诸多技法给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来,化繁为简,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感悟。   就好像是杨过领悟到了黯然销魂掌的真谛,而此刻,我也是把握到了这一刀的精髓。   那就是快、准、狠。   缺一不可。   铛!   毛一马避无可避,唯有将阔口刀横档在了自己的胸口处,双方再一次火速相撞,而这一回他没有能够再将我给挡住,而是被我用极为强势的刀势,给一下子劈飞了去。   而这一下,毛一马连站立都变得困难,而是一个滚地葫芦,在地上翻腾了好几圈,方才重新爬了起来。   我没有乘胜追击。   并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实际上如果我趁势杀出去的话,只怕毛一马会更加狼狈,甚至还有可能受伤。   但我想到他对我的帮助,其实比我的威胁更加大,所以才没有那般凶猛。   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除了刚才那个癞痢头之外,这帮人跟我们其实没有太多的恩怨,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不想一照面就跟人家结下死仇。   八字胡和毛一马一前一后,相继落败之后,立刻凑到了一块儿来。   这时他们才发觉到,自己不但没有能够占到人数上的优势,而且连本事和修为,都已经处于了下风。   这样的情况,的确是让人诧异,不过却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   与魁梧少女交手的杜老二也感觉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抽身后撤,四人并肩而立,朝着我们戒备而对。   我和老鬼都是点到为止,并没有上前与众人搏命,但凡聪明一点儿的,都应该晓得我们当真就只是一个过路人而已,并没有特别针对他们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八字胡朝着我和老鬼拱手,然后说道:“在下荒野大镖客济沧海,见过两位。”   我拱手,说在下饼日天。   老鬼眼睛一转,说在下黄小饼。   得,我们两个用的,都是黄胖子的名号。   荒野大镖客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说两位的名字倒是挺别致的,而且还都有一个字……   我坦然说道:“对,我们两人,正是威震丹东的绝代双饼——他是葱花饼,我是鸡蛋煎饼。”   荒野大镖客说丹东,那两位就是混东北那一片的咯?   我说丹东了么?   我明明说的是江东啊?口误了还是咋地?不过这并不重要,谎言嘛,我脑子一转,说对,咋地了?   荒野大镖客说在下在东北那疙瘩也有一些好朋友,葫芦岛无影刀红英,大连鬼影子,还有长白山王莽咱都认识,不知道两位可曾晓得?   他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若直接说,只怕被拆穿,心思一转,硬着头皮说道:“我出来混,管他有的没的,你别扯这些没用的,到底想说个啥?”   荒野大镖客说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这里有误会。   我说有误会么?这位兄弟,进门啥话也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刀,我说队长别开枪,他说管你特么是谁,你今天遇上了,就该死——都这样了,你叫我咋办?   荒野大镖客说我这兄弟性子急,我在这里给两位道歉了。   我说这也就是我们绝代双饼,要是旁人,岂不是就给说杀就杀了?   荒野大镖客的脾气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起来,说两位,江湖规矩,我们做错了,回头在附近最好的酒楼给两位摆一桌,任打任罚,你们看咋样?   我说我馋那一顿饭么?   这话儿噎得对方顿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天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两位,江湖规矩,我照足样的做了,但你们若仍是不依不饶,这可就有点儿没意思了。两位这是艺高人胆大,欺负咱西北无人是吧?”   我说你就说你想咋样。   荒野大镖客说我的意思呢,就是这事儿两位给我一个面子,别管这事了,行不?   我说人话当妖也挺不容易的,又没有伤害过谁,一直积德行善,做得比特么人都强,你干嘛非要捉人家呢?   荒野大镖客说人妖殊途,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   我说我这人吧,就爱讲道理——他若是做了坏事,不用你们,我直接将将他给料理了;而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人家的妖丹,为了私利,那这事儿在我这里就过不去。   荒野大镖客凝视着我,说当真不行?   我说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话儿就说在这里,诸位看着办。   荒野大镖客沉默了,他感受到了我的坚决,知道如果自己等人强行再起争端的话,大家可就不是现在这般耍耍嘴皮子了。   那得动刀子,得出人命了。   他和身边的几个同伴用眼神交流了几个回合之后,拱手说道:“行,今天我济沧海给两位的面儿,请把我兄弟交还给我,咱们就此别过。”   我打量了地上那昏迷过去的癞痢头一眼,说可以,不过他杀我的这事儿,你怎么说?   荒野大镖客显得十分豁达,跟我商量,说一只手你看怎么样?   我擦,玩这么大?   我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西北汉子的彪悍,为了不跌份,开口说道:“算了,不至于,一根手指就行了,长个教训。”   荒野大镖客拱手,表示感谢:“谢饼日天大爷厚恩。”   我揪着那癞痢头的肩膀,把他往前一抛,那八字胡当真不含糊,从靴子上拔出一把尖刀,直接将癞痢头的左手尾指切下,然后放在了地上。   癞痢头固然是痛醒了,哇哇大叫,而其余人则扶着他,一步一步的后退,最后离开了院子。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轰鸣,这五人却是开着两辆厚实的越野车离开。   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这帮人的离开,那体型魁梧的妹子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扑到了那瞎眼老头的跟前来,大声呼喊道:“爷爷,爷爷……”   老头儿离开了那悬空寺法宝的照耀,恢复了人形,被自家孙女一阵摇晃,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儿又给晃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在那孙女的搀扶下,走到了我们跟前来,弯腰躬身,感谢道:“小老儿王东来,感谢三位的救命之恩……”   他说的三位,是我、老鬼和突然出现的云陌阡。   老鬼抱着胳膊,不说话,我则摆了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若不是你品性端良,我们也不会出这个头。   瞎眼老头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唉,太多感谢的话语,说多了无味,小老儿既然被人盯上了,这地方是待不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加油站和旅馆,不如就送给两位吧?”
第二十三章 瞎眼老头,悬空渊源   瞎眼老头儿的一对眼珠子是白色的,宛如死鱼眼珠子,不过一想到他是那蝙蝠成精,我便知道瞎眼对他的影响其实并不大。   毕竟人家有超声波。   而对于他的提议,我和老鬼都表示了拒绝。   开玩笑,我们真的只是路过,准备前往悬空寺那边去的,要这个破加油站和旅馆又算怎么回事?   虽然我们不是丹东的,但可都是施恩不图报的活雷锋。   被我们拒绝了好意,瞎眼老头儿叹了一口气,说几位既然看不上小老儿的家业,那我真的是无以为报了。   我摆了摆手,说我们要你这加油站做什么?你要走,便将这里留给你孙女吧,她人也大了,守在这儿,到时候再招一个能干的女婿,一切就齐活儿了……   谈到这个,瞎眼老头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搓着手说道:“说到这个,不是小老儿吹嘘,我这孙女,小老儿养了十八年,不但人品端正,而且身强体壮,一女人能当三个男人使,关键是屁股大好生养,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我倒是觉得两位乃人中龙凤,不如考虑一下?”   呃,怎么说着说着就招孙女婿了啊?   旁边的魁梧少女听到顿时就是一阵娇羞,出声说道:“哎呀,爷爷,你说什么呢,人家还想再陪您老人家几年呢……”   说着话儿,她像小鸟一般轻快地跑进了屋子里去,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全凭爷爷你做主。”   呃……   我和老鬼相对无言,愣了半天,方才惊恐地拱手说道:“这、这个,老丈啊,省省吧,我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都成家了,不敢耽误您孙女的前程和幸福啊……”   听到我和老鬼的话语,瞎眼老头一脸遗憾,说啊,怎么会这样啊,年轻人,结婚那么早干嘛,一点选择余地都没有。   我不愿意跟老头儿在他孙女这件事情上面扯,便问道:“老丈,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瞎眼老头叹了一口气,说这五人在西北的势力颇大,领头那个你也知道了,叫做荒野大镖客,这人另外还有一个绰号,叫做寸草不生,做的是那杀人越货的生意,是最为有名的悍匪;与你拼斗的那刀客其实是宁夏马家的人,原本叫做马一毛,后来叛出了马家,自立门户,改成了毛一马,此人的刀法出众,号称当今西北第一刀……   我说我擦,这些人的来头不小啊?   瞎眼老头说另外几人也不能小觑,那大和尚是悬空寺茗菁阁的吴法禅师,名门出身,德高望重;还有那杜宇峰杜老二是宗教西北局的三把手的公子,家学传承;最后一个被切去尾指的,是翻天大盗种老七——他的手段倒还好,可种家有八兄弟,个个豪雄,祖上传承自宋代军阀种家,若是与其结仇,只怕……   听到他的解说,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别看这五个人不多,但是却涵盖了西北这一片的黑白两道,看来我们是能得罪的人,都给得罪完了。   说起来,我和老鬼凑在一块儿,还真的是惹祸精啊,惹完了荆门黄家,又过来惹了这么大一片。   还好我随口报了一个丹东绝代双饼的诨号,要是这帮人知道我们是那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悬赏花红,只怕当时的眼睛就要红了。   这时老鬼突然插话说道:“既然这般危险,你为何又要告诉我们呢?”   瞎眼老头说道:“诚然,如果我不做提醒,偷摸离开的话,或许他们会因为不忿,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两位的身上,给我争取了逃脱的时间,但我王东来得悬空寺高僧点化,成就人形之后,一直心向我佛,绝对不能做出违心的事情,更何况几位救了我性命,我又如何能够欺瞒你们?”   我听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说啊,你得到了悬空寺的点化?   瞎眼老头说道:“对,上一代的悬空寺会净禅师怜我修行百年,却无法脱去妖身,便点化于我,说我身上有业火束缚,若是想成就人形,必将舍弃掉身上的某处东西,最后我自戳双眼,终于得以成功。”   我说你的眼睛是自己戳瞎的啊,怎么可以这么狠?   瞎眼老头笑了,说你刚才也瞧出来了,我乃蝙蝠化妖,这眼睛对于我来说,就如同你们人类的阑尾一样,没了也就没了,没有什么妨碍,而且我一瞎眼老头,旁人也不会太过于留意我便是。   我哈哈一下,说如此极妙。   几人聊得高兴,瞎眼老头突然问了一句话,说他们对几位十分好奇,小老儿也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我说你讲便是。   瞎眼老头说我是妖,与人终究不同,生来便受歧视,您二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想必也是名门而出,为何会不介意我妖怪的身份呢?   我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之前未曾表明,现如今跟你讲也没有关系,我和我师兄出自于南海一脉,而南海一脉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宗门,门下不管种族与来历,只看人品——我师父叫做南海剑妖,他便也是一名大妖,所以对你,我并不会感觉有太多不同。”   啊?   瞎眼老头一愣,说世间还真的有不计较出身,连妖都并入的宗门?   我点头,说对,有的,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南海一脉呢,上一代便有妖、魔、鬼、怪四位前辈。   瞎眼老头脸上一下子就好像有了光,激动地说道:“小哥,我、我能见见你师父么?”   我苦笑,说可能见不了。   他惊讶,说为何?   我说我师父因为一件事情,最终只剩下了一缕残魂,而这缕残魂也都给我丢了,我和我师兄之所以千里迢迢赶到这西北来,就是听说仇家准备前往悬空寺,我们想碰碰运气,过去看能不能将我师父那缕残魂给找回来……   瞎眼老头听到,大为可惜,然后又问道:“不知道两位的仇家是谁?”   我倒也没有太多隐瞒,坦然说来,又形容起了黄养鬼和程程的长相。   之所以如此详细,其实是因为我心存着一点儿侥幸。   因为这个地方是长途公路的一处站点,附近很难再找到别的落脚点,不想露宿野外的话,住在这儿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那么黄养鬼和程程去悬空阁,会不会也走这条路呢?   会不会也到过这里?   我心中期待,讲完之后,下意识地瞧了瞎眼老头一眼,他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躲进招待所里面的胖妞又跑了出来,高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心中惊喜,看着她那张油腻腻的肥脸,说果真?   胖妞说对,前天的时候,她们刚来,不过不是两人,总共有十一个,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为首的,旁边那小女孩儿是她侄女,另外还有两个司机,其余七人很奇怪,全部都用黑袍子罩着,连脸都没有露出来,也不出来吃饭……   这时那瞎眼老头方才说道:“你说她们要去悬空阁?”   我点头,说对。   他问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们去悬空阁干嘛呢?   我说老丈你可听说过黑舍利?   瞎眼老头浑身一震,脸色惊讶地喊道:“你是说摩柯难邪佛的黑舍利?”   我奇怪,说你居然知道?   瞎眼老头说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我曾经跟会净禅师修行过五年时间,虽然悬空阁并不承认我,但我依然将自己当做是悬空寺的弟子。   旁边的老鬼突然插嘴说道:“其实你的修为,远比刚才那帮人要高得多,然而面对着那吴法禅师的束缚,你却根本不反抗?”   瞎眼老头抬起头来,“看”了老鬼一眼,这才说道:“小哥倒是好眼光,不过也不是我不反抗,只是那缘法金钵里面的光芒,对我太为克制,一照在我的身上,我所有的修为立刻被束缚住了,根本施展不得;本来我也可以搏命的,后来一想,我起于悬空阁,死于悬空阁,或许是宿命……”   老鬼说那什么吴法禅师,可不是什么好鸟。   瞎眼老头叹息了一声,说会净禅师圆寂之后,悬空寺的确是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不过即便如此,它还是悬空寺,现如今悬空寺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抬腿赞叹,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同行吧?   瞎眼老头点头说道:“两位的目的,是找寻那叫做黄养鬼的女子,而我的目的,则是护得悬空阁的周全,此事并不冲突,能够同行,实属小老儿的愿望。”   我们正发愁找不到地方呢,这会有一带路党,自然高兴。   随后我们没有久留,收拾了一下东西,而瞎眼老头这儿则开出了一个改造的房车来,然后把加油站和招待所都给关闭上锁,并且贴下公告,准备妥当之后,四人两车便开始启动,深夜离开了这地方,朝着西边一路行驶而去。   路上,我们开着九十年代的音乐,听着“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我问老鬼说道:“你觉得,回头把这老头儿介绍进咱们南海一脉,会不会很有趣?”
第二十四章 寺院采购,满都拉图   听到我的提议,老鬼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说你真觉得南海一脉什么妖魔鬼怪都收啊?   我说不是的话,那咱们师父一辈,为什么又叫做妖、魔、鬼、怪呢?   瞧我较真,老鬼忍不住笑了,说那你觉得是你收他当徒弟好,还是我收他当徒弟好?   我说你别看他被那什么胖大和尚弄得跟条狗是的,但人家其实很强的。   老鬼说我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若是比起来,你我也未必是此人的对手。   我说是么?   老鬼微微一笑,说不知道,这东西得等大家试一试才知道。   两人随意聊着天,一路开着,早晨的时候停了一回车,瞎眼老头的那个房车十分厉害,上面厨灶一应俱全,所以我们旅途中享受了一回丰盛的早餐。   而在吃早餐的时候,瞎眼老头跟我们商量起接下来的事情。   如果我们就这般直愣愣地冲到那悬空寺去,告诉他们有人要过来对付他们,并且要拿走悬空寺负责镇压的黑舍利,只怕他们会觉得我们都是帮疯子、精神病。   又或者会把我们给擒下来,如同那吴法禅师对付瞎眼老头一般。   这叫做自投罗网。   瞎眼老头王东来跟我们谈起了悬空寺,说原本的悬空寺在西北一带,那可是响当当的,乃佛教禅宗的第一把交椅,并且在藏传佛教、萨满教和伊斯兰教的众多宗教之中也闯出了一片天来,拥有众多的信徒和数得着的高手,十分自信。   然而这一切,却给十年前的一场事件给打破了。   悬空寺有一些人参与了黄山龙蟒事件,大部分人都葬身于那一场变故之中——这并不算什么,毕竟当时江湖上死在其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关键在于悬空寺的一名弟子,真正得罪了茅山宗,也得罪了如日中天的黑手双城。   虽然后来茅山宗也并没有怎么找悬空寺的麻烦,但随着那智饭和尚被黑手双城从东南亚生擒回来,当众宣判而死之后,悬空寺的境遇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首先一点,那就是江湖人都不太看得起悬空寺,觉得这帮和尚整日吃斋念佛,却没有干啥好事,居然养出了智饭和尚这样一畜生来。   接着就是杯葛疏离。   原本关系不错的,慢慢就少了来往;而原本就没有什么来往的,更是把悬空寺当做了空气,或者避而远之。   渐渐的,悬空寺新加入的僧人变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与外界疏离,偏离于主流社会。   就如同在绝望和寂寞之中变老死去一般。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按理说悬空寺作为曾经的江湖名门,是绝对不可能跟荒野大镖客、毛一马这样的大盗恶客混在一块儿的,因为不屑。   而现如今那吴法禅师居然跟这帮人同流合污,就能够感觉到悬空寺在自甘堕落。   不管这事儿悬空寺本身知不知道,监管不用这事儿,肯定是摊上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黄养鬼和程程才会将目标定在悬空寺的身上,因为即便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江湖上对于此事,也不会有太多的关系。   反正悬空寺在大家的印象中,就不是什么好去处,出了事,岂不是活该?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于这件事情,我和老鬼也有些束手无策。   事实上,相对于瞎眼老头对悬空寺的担心,我和老鬼关注的重点,却是落在了黄养鬼身上。   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这人,然后逼问出我师父南海剑妖的下落。   到底是死了,还是给转移了,都得给一个说法。   除此之外,我们并不关心悬空寺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到底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和损失。   我问瞎眼老头有什么意见,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对我们说道:“会净禅师有个徒弟,当年我在禅师座下修行的时候,他曾经与我在一块儿,双方有点儿交情;现如今他执掌悬空寺的厨房,也算是一个人物,我的想法,是趁着他出外采购的时候,跟他取得联系……”   我一愣,说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听错了,他掌管的是啥来着?   瞎眼老头认真地说道:“你没听错,他现在掌管悬空寺的厨房,负责整个悬空寺的伙食……”   老鬼摸着鼻子,说厨房,听着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   瞎眼老头说道:“现如今悬空寺的方丈是会净禅师的师弟会能禅师,这位禅师的心眼不是很宽,他的亲信和弟子掌管了悬空寺所有的重要职位,而其他旁系的子弟,基本上都没有办法上位……”   我咳了咳嗓子,说真没想到一破和尚庙也有那么多的屁事儿啊?   瞎眼老头说悬空寺传承千年之久,虽然近年来破落了,但是整个寺庙之中,也有三百多名僧人在修行,牙齿和舌头还会磕磕碰碰,这么多的人在一块儿,难免会有一些龃龉。   我说问题是一大厨子能干嘛呢?   瞎眼老头说能干的事情多了,比如将我们给弄到寺院里面去,然后等待着那帮家伙的到来,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老鬼一拍手掌,说那好,就这么干。   我没有跟他一起,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悬空寺三百多号人,防备若是森严一些,那黄养鬼这帮人还有什么威胁呢?我怎么觉得该害怕的,应该是他们啊?”   瞎眼老头说人数虽然满了三百,但悬空寺并非人人皆是修行者,而即便是,也未必能出多少高手……   我点头,说懂了。   吃过早餐,继续前行,终于到达了一个叫做乌图美仁的地方。   乌图美仁是蒙古语,意为“长长的河流”。   瞎眼老头开的房车有些扎眼,所以找了一处地方给停下了,然后上了我们这辆越野车。   远处是连绵的草原和群山,瞎眼老头指着视野中最高的一处山峰,对我们说道:“那边有一个白狼谷,而悬空寺就建在了白狼谷的山壁之上,虽然现如今悬空寺在西北一带的名声不显,但因为这附近很多人家都有子弟在上面剃度修行,所以最好不要当着人的面提起悬空寺,免得多生事端。”   我们点头,说好,问接下来呢?   瞎眼老头说满都拉图负责整个悬空寺的伙食,虽然寺内有大量的面粉和青稞,但偶尔也会出来采购一些生活物资,还有蔬菜水果;他在寺内不受待见,憋闷得很,我觉得他应该会想出来透口气的……   我说你确定?   瞎眼老头咧嘴笑,说这个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你说呢?   车子一路开进了乡里面来,在瞎眼老头的指点下,我们来到了一户叫做巴根的人家来。   他敲开了门,结果一个穿着蒙古传统服装、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了出来,瞧见他之后,大声地叫着“玛桑”,然后跟他紧紧地抱在了一块儿。   我们将车开进了院子里,然后主人家弄了马奶茶招待我们,我问了一下,这才知道瞎眼老头对这巴根有过救命之恩。   正是因为有着这一份渊源,所以他才会直接来到这里。   瞎眼老头跟这巴根应该很熟悉,坐下不久,便跟他谈起了想要见一下满都拉图,问他这几天如果见到的话,帮他传个话,说王东来想要见他,问是否肯来一见。   巴根是个憨厚汉子,听到吩咐之后,连忙点头,说好,一定照办。   他叫他家一十三四岁的二小子跑到市集上面去盯着,然后招呼自己婆娘张罗饭菜,又叫大女儿帮我们整理晚上休息的地方。   巴根的大女儿叫做其其格,意为花朵,是个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   她瞧见高大俊朗的老鬼,顿时就两腮绯红,生出许多少女情愫来,也表现出了蒙古族少女特有的热情,弄得老鬼有点儿吃不消的样子。   我们当天就在巴根家住下,晚餐居然是烤全羊,可见巴根对于瞎眼老头的到来有多重视。   我们在巴根家住了两天,等得人都快发疯了的时候,巴根家的二小子从市集跑了回来,说见到满都拉图了,而且已经把话给带到,不过他到底来不来,这个就不知道了。   瞎眼老头说他怎么回复你的?   那少年郎吸了一口鼻涕,说禅师说知道了。   瞎眼老头皱着眉头,说没说别的?   少年摇头。   瞎眼老头又问,说他旁边有没有别的人在呢?   少年说两个徒弟吧,他们在市集采购蔬菜,有个老板在侃价……   瞎眼老头见问不出别的什么东西,便挥了挥手,让他离开,然后有些疑惑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孙女说爷爷,是不是人家都不记得你了?   瞎眼老头苦笑,说在一块儿修行五年时间,这样的情分,怎么能够说忘记就忘记呢?   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一直到了下午的时候,远门被人敲响了,有人在外面低声问道:“请问王东来王老哥在这里么?”   我和老鬼在房间里午睡,听到这话语,赶忙往窗子外往,瞧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中年和尚缓步走进了院子里来。   这人,就是满都拉图?
第二十五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满都拉图是一个长相猥琐、满脸油腻的家伙,光溜溜的脑袋,佝偻蜷缩着身子,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有道行和修行的大师,而如同一街面上混迹的惯偷老贼似的。   而从侧面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头的缘故,我总感觉他这神韵,长得跟葛优葛大爷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巴根开门之后,满都拉图走进来,而瞎眼老头则迎了上去。   瞧见这老头儿,满都拉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低声说道:“王老哥,你不是不知道现如今悬空寺矫枉过正,对于各种旁门左道都有种敬而远之的心态,为何你还要来这儿?如果被人发现了,只怕你我都走不脱……”   瞎眼老头说道:“我们进屋里说话。”   满都拉图跟着走进了屋子里来,这时我和老鬼已经在拥挤的客厅等待,旁边还有瞎眼老头的孙女王九妹。   巴根一家人反倒是避嫌离开。   瞧见这么多人,满都拉图下意识地望了瞎眼老头一眼。   他心中有些狐疑,不过大概是因为跟瞎眼老头儿有些交情,知道这人应该是不会害自己的,所以才没有当场发作。   不过他的脸色却有一些不太好看了。   瞎眼老头给我们介绍,说这位是叫做王明,这位叫做老鬼,是南海一脉的高手。   满都拉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虽说我和老鬼在东边都有些恶名,不过这儿是大西北,与东边简直是两个天地,很少会有交流和往来,所以应该没有听说过,至于南海一脉……   好吧,即便有着一字剑,也很少有人知道这南海一脉是干嘛的。   瞎眼老头又给我们介绍道:“这位就是满都拉图,我在悬空寺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大概是这一句话让满都拉图回忆起了当年的岁月,表情有些和缓了,开口说道:“王老哥,你找我过来,到底因为何事?”   王东来指着我,说我没事,是他有事。   满都拉图一脸错愕,看了我一眼,而我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其实也没啥事儿,是你们悬空寺有事。”   这话儿说得像是绕口令一样,满都拉图的脸上浮现出被欺骗的表情来,说到底什么意思?   我瞧见满都拉图看上去仿佛不太耐烦,也没有再卖关子,开口说道:“想必师傅你也知道,在悬空寺大殿的佛像之中,藏着一颗黑舍利,对吧?”   满都拉图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说谁告诉你的,王老哥么?   我摇了摇头,说道:“摩柯难邪佛的黑舍利,当年天竺佛难,有高僧东渡来华,带来了六颗黑舍利,让佛风鼎盛的中华佛教代为镇压——一颗藏于浙东普陀山,一颗藏于晋西五台山,一颗藏于西川峨眉山,一颗藏于皖省九华山,此乃四大佛教名山,而还有两颗,则分别藏于青城山上的泰安寺和西北悬空寺……”   老鬼接着说道:“能够为祖庭镇压黑舍利,乃至高无上的荣誉,故而六大佛门圣地皆欣然接受,重铸佛身,藏于体内,日日念诵,想要度化里面的邪佛意念,早日得归彼岸。”   满都拉图说两位既然如此了解,难道是想让我帮你们偷取那黑舍利?   我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早在一个月前,浙东普陀山的海天佛国遗址,被一群人闯入其中,从那佛像之中掏出了黑舍利,纳为己用;这些人拿了黑舍利,是准备召唤无上之天魔,所以必须集齐所有的黑舍利,方才可以。而据我所知,这帮人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你西北悬空寺。”   满都拉图摇头说道:“不可能,我悬空寺三百多号人,而且全寺悬空而立,凿壁于山体之内,易守难攻,谁能进入得了?”   我淡然说道:“师傅,悬空寺比起海天佛国而言,谁更强一些?”   满都拉图虽然此刻只是一个管僧人伙房的执事,但当年也曾经是会净禅师的弟子,自然也是有些见识的,开口说道:“若是十年前的海天佛国,悬空寺自然是及不上的,而如果是现在破落了的慈航别院,自然不在话下。”   我眯眼说道:“十年前如日中天的海天佛国,尚且能被打破,师傅为什么敢相信现如今的悬空寺能够坚持得住呢?”   满都拉图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是说那帮人,是邪灵教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也许会更加危险。   满都拉图陷入了犹豫,不知道是在怀疑我话语的真假,还是在想些别的事情,我瞧了周围众人一眼,又悠悠地说道:“在前天夜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不知道我为什么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来,满都拉图抬头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继续说道:“我和老鬼住宿在王老哥开的旅社,结果来了五个人,却是想要将王老哥给杀了,想要取其妖丹——这五人分别是荒野大镖客济沧海、西北第一刀毛一马、宗教西北局三把手的公子杜老二、翻天大盗种老七,最后一人呢,师傅您也是认识的……”   满都拉图的兴趣给我吊了起来,说是谁?   我说便是悬空寺茗菁阁德高望重的吴法禅师,师傅你可曾知晓?   满都拉图果断地摇头说道:“不可能,吴法他为人虽然骄横了一些,但绝对不会和这帮恶人混迹到一块儿去的,不可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抵触这样的消息,而我则一摊双手,平静地说道:“师傅,你我刚刚认识,你不信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你对王老哥的脾气秉性应该是很熟悉的,你问问他便可知道……”   满都拉图几乎带着一种乞求的目光看着瞎眼老头。   瞎眼老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衣服给脱了下来。   衣服一脱下,露出了老头儿一身的排骨,而那皮肤的表面上,却是有许多焦黑的灼伤,这些都是那金钵的光芒灼烧的,并没有一下子就退却下去,现在却成为了无言的明证。   满都拉图并非草包,一眼就瞧出了端倪来,咬着牙,半天不说话。   瞎眼老头在旁边缓缓说道:“当时吴法禅师便是用缘法金钵擒住我的,你也知道,虽然会净禅师并没有将我收入门中,但我却一直把他当做了师父,曾经对着那缘法金钵发过毒誓,一生不伤悬空寺任何人,故而当时一点儿反抗都没有。当时若不是这两位仗义出手,只怕你已经见不到我了,或许机缘巧合,能够瞧见我的妖丹……”   满都拉图泪流满面,艰涩地开口说道:“别说了……”   瞎眼老头的情绪也上来了,哪里听这劝阻,继续说道:“后来王明小兄弟告诉了我另一帮人的事情,他们此番前来,并不是想要黑舍利,或者别的,只是想要阻止此事,因为如果给他们干成了,别说江湖,就是整个天下,都将是一场浩劫——而我,却因为此事恐怕会波及到悬空寺,便也厚着脸皮,一起跟了过来……”   听到他说完,满都拉图一声长叹,难过地说道:“十年前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师父归隐退位,随后在弘法洞中圆寂,会能方丈掌权之后,任人唯亲,现如今的悬空寺,已经不是当年模样了。”   瞎眼老头有些激愤,说当年之事,会净禅师虽然负有领导责任,但最终这事儿也与他没有多少具体关系,反而会能禅师才是幕后的始作俑者啊,为什么他退了呢?   满都拉图抹着眼泪,说这事说起来太过于复杂,当时寺中的长老都觉得需要有人为此负责,给茅山宗一个交代。   瞎眼老头说如此说来,会净禅师就成了替罪羔羊?   满都拉图说悬空寺方丈,总比别的人更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不是?   说到这里,两人都是一声长叹,无言以对。   我在旁边听得心酸,而过了好久,瞎眼老头方才幽幽说道:“现如今,那帮老和尚应该也后悔了吧?”   满都拉图长叹,说后悔有什么用?我师父在位的时候,把他们给举得高高的,几乎事事都征询长老会的意见,而现如今他们推出来的会能方丈,却将各个要职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把持着各种资源,失去了这些,他们就算是有再多的牢骚,又有何用?许多人都闭关不出,也有的人眼不见为净,云游远方去了,现如今的悬空寺一片乌烟瘴气,早已不是当年模样了……   瞎眼老头说不管如何,悬空寺千年基业,不能就这么没了,否则我们百年之后,谁有颜面再见会净禅师?   满都拉图这个时候终于下定了决心,再一次确认道:“王老哥,这世间若说信任,唯有你能够让我无条件的相信,告诉我,这事儿是真的么?”   瞎眼老头用那双发白的眼珠子望了一下我,点头说道:“是!”   满都拉图点头,说好,回头我把你们藏进菜筐里面,然后拉回寺里面去,另外我帮你们联络几位值得信任的长老,避免被这帮畜生将悬空寺给毁了去。
第二十六章 并非主场,暗中策划   我们当天就藏在了满都拉图采购队伍的菜筐之中,然后给一车拉到了白狼谷。   悬空寺建立在白狼谷的山壁之上,车子抵达不到,需有一段的山路要走,不过这并难不倒满都拉图,他自己一个人担着我和老鬼,而另一名心腹手下担着瞎眼老头,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进了悬空寺里。   至于瞎眼老头的孙女王九妹,则被留在了巴根的家里等待消息。   我们被安置在了悬空寺大厨房的临时库房里,随后满都拉图找了个机会,将我们转移到了他的房间。   这一路隐匿身形,我也来不及太多打量那闻名于世的悬空寺,匆匆瞧了一些,才发现这悬空寺并非主体悬空,寺院的大部分建筑主体其实是深嵌入那山体里面去的,露在外面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亭台楼阁和走廊通道。   不过正是如此,使得这悬空寺的占地面积变得无比广阔,并不弱于我曾经见过的佛门之地。   如此恢弘。   听说悬空寺最为辉煌的时候,曾经拥有一千多名的僧人,还需要接待许多香客。   想一想一两千人的吃喝拉撒,那得有多么热闹?   作为相当一级的负责人,满都拉图的房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镶嵌于山壁之中,外面有两米多的木制建筑,有窗户打开,可以眺望远处山谷,此时雾气浓郁,萦绕在半空之中,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纯净了许多。   我和老鬼站在窗口,望着周遭望去,瞧见那构建于山壁之间的亭台楼阁和大雄宝殿,当真是巧夺天工,可以想象得到当年悬空寺最为繁荣的时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盛景。   只可惜,现如今的悬空寺,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三百多号人了。   这事儿让人有点儿惋惜。   满都拉图将我们安置在这儿之后,然后便办事儿去了,瞎眼老头对悬空寺十分熟悉,也没有再多打量的心思,盘腿隐藏在角落的阴影里不再说话,而我和老鬼瞧了一会儿之后,也失去了新鲜,开始聊起了黄养鬼的事情来。   满都拉图之前的骄傲不是没有道理,悬空寺这儿的地形特殊,易守难攻,要想贸然闯入这儿,恐怕会吃上大亏。   如果是强闯,我很难想象他们到底出动什么样的人马。   而即便是大兵压境,悬空寺这儿只要将要道给断了去,他们也未必能够冲得上来。   这件事情不是没有先例,在悬空寺的历史之上,一共经历过三回,最近的一次是民国时的西北三马想要悬空寺出山,被拒绝之后,出动了两千大军攻打此处。   结果最后悬空寺自断天梯,被围困了一个月之后,最终以西北三马退兵为结束。   所以上悬空寺的好一段路程,其实是后来重新修筑的。   悬空寺经历过好多次兵灾,最后都没有被征服,这才是满都拉图的底气,然而当我提及了吴法禅师的事情之后,他却终于妥协了。   因为他知道一个道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击破。   悬空寺以前有底气,但现如今却未必能够幸免。   打铁还需自身硬,主要是看当局者。   我和老鬼的猜测差不多都一致,想要潜入悬空寺,盗取那黑舍利,肯定绕不开这件事情,那就是悬空寺的内部人员。   如果没有人在内部配合此事,她们肯定无功而返,但倘若有人呢?   事半功倍。   然而到底是谁呢?   这个没有人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黄养鬼既然选择先从悬空寺开刀,肯定是已经确定好了人选,有着充足的把握,才会现在动的手。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黑舍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从海天佛国的经验,我们知道黑舍利最有可能藏着的,应该就是大雄宝殿的佛像身体里,然而这情况未必适应于悬空寺。   黑舍利到底藏在什么地方,这事儿除了悬空寺的方丈知晓之外,我估计也只有最多一两人知道。   黄养鬼知不知道呢?   诸多疑问让人头疼,而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我和老鬼当下也是心中一凛,下意识地藏在了角落处,这时门开了,满都拉图先走了进来,随后是一个眉毛长到嘴角处、老态龙钟的老僧人。   这人应该就是满都拉图说过能够帮我们的长老了。   在满都拉图的招呼下,我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老僧人跟瞎眼老头是认识的,两人打过招呼之后,满都拉图开始给老僧人介绍起来:“师叔,这两位是王老哥的朋友,也是带来这消息的人,南海一脉,王明、老鬼。”   然后又给我们介绍道:“这是我师父最信任的人,我师叔会空大师,也是悬空寺的资深长老。”   会空大师听到,忍不住问道:“南海一脉?你们是剑魔,还是剑妖的徒弟?”   我一听,惊讶地问道:“大师你认得我师父?”   说罢,我简单介绍道:“我是南海剑妖的弟子,而我身边这位老鬼,是南海剑魔的……”   会空大师点头,说一甲子之前,与南海剑魔有过几面之缘,至今仍能记得他的风采,只可惜后来他从来未有现身过江湖,我还以为他是……   老鬼说道:“我师父为人比较低调,不怎么肯出世。”   会空大师说你师父那人当真是惊才绝艳,只可惜不怎么传出名声来,不过教徒弟的手段倒是强得厉害,早年间有一位天山剑客,便是他的徒弟;只可惜后来迎战苏俄人熊的时候,被人海堆死,至今仍被传颂;后来的一字剑,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老鬼一愣,说我还有一位师兄叫做天山剑客?   会空大师说那是当然,怎么,你不知道?   老鬼摇头,说倒是未曾听师父提及过。   有着这一层关系,双方算是有了初步的交情,当听我们提及那黄养鬼,和她们所带的队伍准备前来悬空寺找麻烦的时候,会空大师并不意外。   他说道:“悬空寺收藏镇压黑舍利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秘密,消息稍微灵通一点儿的都知晓,不过至于黑舍利藏在哪里,这个只有历任方丈和传功长老方才能够知晓,打它主意的,这一千多年来都不曾断绝过……”   我说大师,你的意思是不必在意?   会空大师摇头,说不,如果对方只是光有荆门黄家的这个背景,我倒也没有太在意,但是你说起那个小女孩儿程程的手段,却让我感觉到有一丝危险。   我说大师指的是?   会空大师摇了摇头,说其实这些天来我的心绪一直不宁,在打坐参禅的时候,仿佛能够听到佛的声音,告诉我一些我也不理解的事情,现如今听到你们所言,却突然间心有所悟,恐怕这百年大劫就将到来,各种邪恶势力也将纷纷出炉了,悬空寺深陷其中,未必能够避免啊……   他说得抽象,我有点儿把握不住,说大师你的意思,是那程程的来历不简单,并不仅仅只是荆门黄家的背景?   会空大师点头,说当年我与会净师兄曾经对黑舍利有过交流,他告诉我,当初天竺高僧来华,将黑舍利交给悬空寺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当时的方丈一句话。   旁人听得入神,纷纷问道:“什么话?”   会空大师神色严肃地说道:“六舍利齐聚首,大魔王再返世,天下一片晦暗,混沌巨兽吞噬……”   说罢,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想一想,这话儿说了,也有千年时间了。”   在旁一直沉默的瞎眼老头这时方才插嘴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阻止这帮人拿到黑舍利,因为黑舍利若是落入了他们的手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会空大师说若是召唤出了那邪佛摩柯难,恐怕这世间也再无佛主护佑了。   我问此事我们既然已经有所防范,是否能够设一个局,将那帮人给一网打尽了去?   会空大师点头,说这是自然,如果能够把这些人给网罗其中,甚至将海天佛国丢失的那一颗黑舍利给收回,镇压在悬空寺中,无论是对整个江湖,还是天下,都是一件好事,只是……   我诧异,说只是什么?   会空大师说道:“现如今悬空寺的方丈是会能,他人在闭关,寺内一应事务皆有他的大弟子法江掌握;那个法江为人最是跋扈,目中无人,我们将此事说与他知道,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有些奇怪,说按理说他法江只是您的后辈,为何会这般嚣张行事呢?   会空大师叹了一口气,说法江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修为却极为惊才绝艳,就连老衲,也不是他的对手,而方丈的一干心腹都听命于他,我们这把老骨头,只怕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我私底下也有一些亲近之人,到时候相互说一声,希望能够将此事避免,免得生出许多祸端来;而此事,也得劳烦三位了。   听到这话,我、老鬼和瞎眼老头皆拱手,说道:“义不容辞!”
第二十七章 临时突袭,身居悬壁   见过了会空禅师之后,满都拉图就没有再往这儿带人了。   我和老鬼背地里分析了一下,觉得满都拉图虽然是前任方丈的得意弟子,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   会能方丈经营悬空寺这么多年,不说将悬空寺弄成铁桶一般,至少也将前任方丈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而满都拉图在悬空寺的影响力估计也不会太大,愿意信任的人里面,除了这位老态龙钟的会空禅师之外,并无他人。   而会空禅师属于资格极老的长老,他在悬空寺这么多年来,手底下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人物,影响力也足够,由他出面联络,总比我们要好上许多。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倒是得以清闲。   不过讲起了我和老鬼其实也挺无语的,此番前来悬空寺,我们虽然为的就是那黄养鬼,但对悬空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结果最后还得像老鼠一般蹲在这儿,不敢有太多的动静。   想想都挺冤的,不过这个也没有办法,悬空寺不管再破落,人家也是有着正常的体制,凡事都得讲究程序。   况且现如今当家的人,可没有那么好说话。   其实想一想,这悬空寺也犯了早年间国有企业体制僵化的毛病,若是真的出现点儿什么问题,也怪不得谁,反而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反正我是不心疼。   如此我们在悬空寺待了一天,这一天中满都拉图除了晚上回来睡觉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房间里,倒是叫了一个小沙弥过来给我们送饭。   这小沙弥是他的心腹,先前挑着瞎眼老头那篮筐子的就是他,是满都拉图十分信任的人。   小沙弥代满都拉图转告我们,说事情已经在秘密进行了,有几名长老被调动了起来,专门盯着好几处可能的地方,一旦有什么变故,立刻就敲响警钟,绝对不会让那帮人得逞的。   至于我们,到时候只要听到警钟,及时赶到就行了,而如果是悬空寺这边已经制止了,最好不要露面。   毕竟带外人进悬空寺,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真正追求起来,还是有一点儿麻烦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们感觉会空禅师的安排挺周到的。   而我比较关心一点,那就是黄养鬼的踪迹。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黄养鬼到时候肯定会出现的,而如果她一出现的话,我们的目标是争取在悬空寺拿下她之前,将其给擒获了去。   只有真正把握住黄养鬼,我才能够继续接下来的事情。   我们得确定黄养鬼到底是中了邪,还是本身的意志使然;再有一个,那就是不管如何,都得逼问出我师父的下落。   如此又等了许久,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外面的天色变暗了,山谷中因为冬天的缘故,刮起了飕飕的冷风,让人觉得浑身发抖,有一种刺骨的寒冷。   这种寒冷让人有些难以抵御,即便是修行者,也会不自然地抖腿。   冷!   当然,这事儿对于我和老鬼来说,倒也还算是不错,毕竟我体内有一头火焰狻猊,给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温暖;至于老鬼,身体里面的血液都是冰凉的,对于这样的寒冷,倒也没有那么介意。   而瞎眼老头也无动于衷。   所以我们还是开着窗户。   就在我们的心情有些烦躁的时候,突然间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有人伸手拧了一下门锁。   当听到门外这动静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又或者在角落里打坐的瞎眼老头,都在同一时间集中起了精神来,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了过去。   在一片沉寂之中,门外有轻轻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门外的人,既不是小沙弥,也不是满都拉图,因为他们敲的,不是“三长一短”那约定好的信号。   不好,出事儿了。   在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我们都明白了这事儿的严重性来,不过因为之前就对此事有过预案,所以大家也都没有犹豫,瞎眼老头就像一张纸片一般朝着窗口这边飘荡了过来,而随着他离开窗口的那一瞬间,我和老鬼也都跳出了窗外,将双手攀在了悬空的窗檐处。   我们这边刚刚离开,门口那儿就传来了一声“咔嚓”的声响。   门锁给强制扭坏了。   我和老鬼两人落在了这房间凸出悬崖的那部分,一人抓着一根木头椽子,吊在半空中,脚下却是那万丈深渊,黑乎乎的夜里,房间里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   紧接着有人冲到了窗边,往外望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的心悬在了半空中,祈祷着这人不要往下看,因为只要他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够瞧见有人倒吊在那悬空的木头椽子之下。   我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那人虽然往下瞧了一眼,但并没有仔细看。   下方是黑乎乎的深渊,那人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躲在这儿。   上面传来了一个人低沉的声音:“没找到?”   我一听,下意识地望向了老鬼,而老鬼也是一脸错愕的表情,他显然也听出来了,说话的这人,正好是之前与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吴法和尚。   茗菁阁负责的,是悬空寺的保卫事务,也就是说,这位吴法和尚就是悬空寺这个组织机构的保卫科长。   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有人回应他道:“没有找到,要么就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假的,要么就是那几人很警觉,在我们过来之前就逃走了。”   吴法和尚语气阴沉地说道:“今天那帮老家伙有些异常,到处乱跑,这里面很明显就有猫腻在里面,既然线人说有人潜入了悬空寺,而且走的还是他满都拉图的路子,那肯定就有问题;茗菁阁作为悬空寺的保卫机构,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打脸,如果不把他们给找出来,我的颜面何存?”   旁人劝说道:“也许传言是假的呢,你看这也不是没有搜到人么?”   吴法和尚说放屁,这大冷天的,有谁会开着窗户啊?满都拉图会开?拉倒吧,我告诉你们,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那人给找出来,要不然你们都别休息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旁人也不敢忤逆他,对着旁边呼喝道:“听到没有,还愣着干什么,挖地三尺去!”   那边的人愣了一下,犹豫地说道:“道理都懂,不过咱们这悬空寺里有好多禁地,我们是没有职权进入的,怎么可能做到挖地三尺呢?”   呃……   上面的吴法和尚走了两步,整个木制建筑被他庞大的体重压迫,吱呀作响,停顿了几秒钟,他开口说道:“这事儿我立刻去跟法江师兄汇报,争取得到他的支持吧。”   说着话,一群人准备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闯了进来,瞧见这一屋子的人,不由得恼怒道:“吴法,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法大概是在打量来人,停了一两秒钟,然后开口说道:“哎呀,满都拉图啊?”   满都拉图大概是刚得到消息,满心愤怒,说吴法你带这么多人来我这儿干嘛?   吴法冷笑,说满都拉图你别跟我横,实话告诉你,你手下那小子已经在我手里了,我弄不了你,还治不了他?再过两天,你就狂不了多少了,回头你估计连饭都做不了,只有去管茅厕了,哼……   他说罢,扬长而去,但还留着人在这房间里。   满都拉图不确定这帮人查到了什么,对那留在这里的人问道:“你干嘛?”   有个年轻一些的声音说道:“阁主让我在这里看着,一有情况,立刻汇报……”   满都拉图大发雷霆,然而那人却根本不害怕。   我和老鬼吊在这悬空的楼台处,知道回不去了,而这个地方也并非什么死角,如果有人从下面经过的话,很容易能够瞧见我们的,只是这悬空寺处处耳目,满都拉图的房间待不了我,我们又能去哪儿呢?   尽管心中疑惑,不过我和老鬼还是借力跳到了房间下方的一处走廊上来,刚刚落了脚,角落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跟我来。”   说话的正是瞎眼老头,他乃蝙蝠化身,对于悬空寺这样的地形倒是如鱼得水。   我们没有太多的犹豫,直接跟着瞎眼老头就走,在黑暗中如此一阵曲折,最后却离开了寺内,跳下了山壁,攀岩而下,经过一段光滑的山壁,最后来到了一处悬立在高空之上的孔巢之中。   这些凿刻在悬崖之上的山洞有许多个,路过其中一个的时候,我能够瞧见有简陋的薄皮棺材在里面。   一直来到角落处的那个洞口,瞎眼老头让我们撕开门口的纸符封印,进到里面去之后,他方才告诉我们,这里是悬空寺的墓葬区,许多僧人在人生即将进入最后关头的时刻,就会来到这一片地方。   这悬崖之上,一共有三百多个孔洞,除了许多高僧前辈的遗骸之外,还有许多苦行僧,也都住在这里。   有的人几年都没有出去过外面。   而这个地方,曾经就是当年会净禅师点化和传授他的地方。
第二十八章 不是爆发,就是灭亡   满都拉图的住处被突袭,使得我们意识到悬空寺已经成为了一个漩涡之地。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但随便猜猜,也能够感觉得到,会空禅师那边可能出了点儿问题。   关键人物应该都是他信任的人,但那些人身边,却未必是齐心协力的。   而事情既然变成了这种局面,问题就变得严重起来。   要知道,别的不说,满都拉图身边的那个小沙弥可是见过我们的,现如今他如果落入了茗菁阁吴法和尚的手中,那么我们到这儿的消息,只怕是保密不了多久了。   尽管不确定黄养鬼的内线到底是谁,但只要茗菁阁这地方得到了消息,我相信整个悬空寺都会传开。   那个内鬼,必然也会知道。   而知道我来到了这里,黄养鬼是否会放弃原来的计划,又或者是执意而为呢?   这些都是我不能确定的,但有一点我知道,那就是从此刻开始,我们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度被动的状态。   在这山壁洞窟之中,瞎眼老头似乎没有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气氛,而是站立在墙壁边缘,用手掌仔细地摩挲着这冰冷的山石,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我问瞎眼老头,说这事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对着我的问题,瞎眼老头显得没那么着急,而是平静地说道:“警戒已经提前布下去了,那帮人想要动手,肯定不可能偷偷摸摸的;而如果他们强上的话,到时候我们再出现,在这里,与在满都拉图的房间,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说如果茗菁阁在黄养鬼没有动手之前,就找到我们了呢?   想到这个可能,瞎眼老头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他们应该不会搜查这里的吧?”   我盯着他说道:“应该?”   被我目光逼视,即便双眼瞎了,他似乎也能够感受到我的质疑,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此事由我出头承担;对于你们,如果没有冒犯悬空寺的地方,他们不会拿你们怎样的,顶多也就礼送出境。”   我说悬空寺敢拿我们兄弟如何,老子就杀破这悬空寺离开,问题是黄养鬼那边被打草惊蛇,再找到她的踪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瞎眼老头说那就尽量不要被人抓到……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这时门口处突然就多了一个身影来,我抬头望去,却见到洞口那儿居然又出现了一个老和尚。   那和尚浓眉大眼,身材高大,看那模样,却是个厉害角色。   我瞧见此人,以为是茗菁阁的追兵,下意识地拦到了跟前来,而老鬼则也与我并排而立。   老和尚打量着洞内的情形,从我们两人的缝隙处瞧见了里面的瞎眼老头儿,不由得笑了,说这洞子被封了十多年,一直都没有开启,我说是谁过来了呢,原来是你?   瞎眼老头走到了跟前来,朝着那老和尚施了一佛礼:“黄河大师。”   我瞧见瞎眼老头毕恭毕敬,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来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让瞎眼老头出来与此人周旋。   我这一动,黄河大师就瞧见了,指着我和老鬼说道:“很不错的年轻人,你后辈?”   瞎眼老头摇头,说不是,是我的恩人。   黄河大师动容,说此话怎讲?   瞎眼老头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跟黄河大师讲了起来,他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数变,许久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我闭关二十年,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闭关二十年?   我心中惊讶,而瞎眼老头也是趁热打铁,将此次我们前来此处的事情跟他讲了起来,听到这些话儿,黄河大师开口说道:“当年会净点化你成人形,此事很多人反对,认为人妖殊途,而他却坚持,觉得不管怎么样,只要心中向善,万物皆可成佛——现如今看来,他当年的选择,是没错的。”   说罢,他指着我们说道:“这儿很容易暴露的,既然如此,你们到我的离风洞来吧。”   这位黄河大师率先离去,而我瞧见瞎眼老头儿跟着出去,没有再多犹豫,也跟着走出了原来的洞口,攀着那陡峭的山石,往左下方攀去。   临走之前,我们还将那纸符给重新贴上。   黄河大师的身手十分了得,人在悬崖峭壁之上,却如履平地一般,瞧得人还不倾慕,而正是瞧见这个,我才对悬空寺收起了一丝鄙夷之心。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有千年大派的底蕴,不是说没落就没落的。   黄河大师所居的离风洞并不算大,里面除了一个石榻之外,竟然没有太多的物件,他从角落里翻出了几个满是灰尘的蒲团来,掸了掸,然后招呼我们道:“我这儿许久没有来人了,你们且坐。”   坐在那满是灰尘的蒲团上面,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地方,心想着在这么一个鬼地方,没有电、没有水,食物估计也许久才送一趟,那该怎么活?   现代人有网线有电脑、有Wifi有手机,还有外卖,可以宅在家里许久,但这儿啥都没有,连吃喝拉撒怎么解决都不知道。   他老人家到底是怎么在这儿蹲了二十年的啊?   我满腹疑问,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问道洞中一股馥郁的檀香气息,倒也没有久居的那种陈腐气味,知道估计这儿的生活,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般无聊。   特别是瞧见岩洞角落处那铺了整整一面墙的佛经之后,我更是觉得不凡。   黄河大师坐在我们的对面,与瞎眼老头交谈起了此事的细节来,听过之后,他长叹一声,说原本以为会能行事圆滑,聪慧过人,又有手腕,能够让悬空寺走向繁荣,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坏事儿,实在难以预料——当初那一次长老会,我虽然没有在场,却也让人传了我的意思,现如今回想起来,着实有一些想当然了。   瞎眼老头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会能没有走上台前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般模样……”   黄河大师说你们就在我这儿歇着,别担心那些人,我帮着你们挡着就是了。   瞎眼老头躬身感谢,说有您的支持,事情就妥当许多了。   我们在旁边也表示感谢。   黄河大师招呼了我们一会儿,便走到了佛经跟前去,盘腿而坐,默默打起了坐来,我们不敢造次,在旁边也默默休息,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洞外有人招呼,轻声说道:“黄河师祖,你可在?”   如此一连喊了三声,一直入定的黄河大师方才睁开了眼睛来,缓缓说道:“现在不是送饭的时刻,找我何事?”   外面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寺里面闯进了贼人,现如今不知道藏在哪儿,我们正在四处查找,想要进来瞧一眼……”   黄河大师说我这里没有任何人,你们自可离去。   那人有些不甘心,说法江师兄已经发了话,说不管是哪儿,都得将人给找到,不然唯我们是问,黄河师祖您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们瞧一眼就是了?   黄河大师冷冷地说道:“法江?他不够格,如果你们真的想搜查我这离风洞,让会能方丈亲自来吧。”   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寸步不让,外面的人听到,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知道了,我们会回去回复的……”   几句话语之后,外面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显然是已经离去。   黄河大师将这帮人给应付离开话之后,看了我们一眼,说你们自便,不用担心。   说完话,他又闭上了眼睛。   如此一夜漫长,黄河大师竟然一直在入定,不曾醒来,而当洞外的第一缕光线传来的时候,瞎眼老头的耳朵微动,开口说道:“有人来了。”   我惊讶,说谁?   瞎眼老头摇了摇头,说不用担心,来人是净空禅师——黄河大师,我可以跟他见面么?   黄河大师没有睁眼,只是缓缓说道:“你出去与他会面便是,不用告诉他我知道你们的事情……”   瞎眼老头儿拱手,说多谢。   说罢,他却是离开了这洞穴,我和老鬼本来也想要跟出去的,不过思量了一下,却最终还是没有动身。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瞎眼老头返回了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冰冷。   我问什么情况?   瞎眼老头告诉我们,满都拉图已经被扣押在了茗菁阁里,而他的那个心腹小沙弥,据说在昨夜不小心失足跌落了山崖去……   我的眉头一跳,说果真是失足跌落山崖么?   瞎眼老头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听净空大师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在茗菁阁挨刑的时候,没有撑过去。   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浑身一阵僵直,有些难以置信。   天啊,这儿可是寺院啊,怎么感觉好像深牢大狱里面一样,那帮人,真的敢这么草菅人命?   我这边大为震惊,而一直入定的黄河大师也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不行,悬空寺不能这样下去了……”
第二十九章 手腕强势,古怪命令   闭关二十年、潜修隐居的黄河大师出关了,作为上一任的传功长老,黄河大师在悬空寺的地位之高,并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拟的,而他出关所带来的震动,也是十分的巨大。   按理说这本来是一件喜事,毕竟悬空寺的顶尖高手又多了一名,在江湖上的名望必然也会大大提高。   然而黄河大师出关的原因,却是发人深思。   他出关之后,与主持寺内事务的法江大师会晤,双方一言不合,大发雷霆,吵得半个悬空寺都听见了去。   最终黄河大师企图以力压人,方才发现这位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居然已经成长得能够与他并肩而立了。   即便黄河大师苦修了二十年时间,在那法江的面前,居然并不能占得上风,双方虽然并没有大打出手,但稍微地试探之后,黄河大师也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修行真的需要天分和根骨,并不是年纪越大越厉害。   从修行上面来说,这位法江大师,当真是位天才,只可惜他的执政思路与会能方丈一脉相承,总是将这些长老当做是阻碍悬空寺发展的石头,恨不得将其踢掉。   黄河大师无功而返,灰溜溜地又返回了离风洞来。   他回来之后,躺在石榻之上,睡了半天,到了下午的时候,他突然坐直身子来,哈哈大笑。   我们以为他受到了什么刺激,慌忙劝他想开一点,别在意一时的胜负和得失,然而黄河大师笑过之后,却告诉我们,说法江此子他之前并没有接触过,但今日相较,却觉得此人不但修为高深,而且心性坚韧,只怕悬空寺能够在他手中,能够得到振兴。   相比起这个,他个人的一时荣辱,反倒是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儿,我们都不由得发愣,想着这黄河大师跟那法江较量一番之后,居然惺惺相惜起来,这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我甚至担心他会不会出卖我们,将我们的行踪告知于法江。   黄河大师告诉我们,说这个不会,这点儿是非轻重,他还是能够把握的,不过也提醒了他,说将黄养鬼等人前来悬空寺盗取那黑舍利儿的消息跟他提起,让他小心防范。   其实这事儿与其偷偷摸摸地办,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告诉主事者。   毕竟会空禅师等人能够调动的力量,到底还是不如悬空寺此刻的主持者,而只要法江这边保持警惕的话,那帮人是绝对没有办法能够得手的。   听到这话儿,瞎眼老头固然是欢欣鼓舞,然而我和老鬼却是对面相叹。   各人的诉求并不相同,黄河大师和瞎眼老头他们担心的,是黄养鬼使出手段,将黑舍利给偷走了去,毁了悬空寺的名声和千年基业,而我们担心的,则是见不到黄养鬼。   现如今事情既然已经摆到了明面上来,黄养鬼若是没有了机会,她会不会选择退出?   而一旦黄养鬼离开,只怕我们这一直以来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只是我们却又不能将这话儿说出来,免得引起旁人的反感。   这般一想,越发心中憋闷。   我没有说话,而老鬼却直接站了出来,开口说道:“既然悬空寺已经提高防范,想必是用不着我们兄弟俩人了,那么几次别过吧。”   听到老鬼的话,黄河大师方才感觉到我们不满的情绪来。   他是个阅尽世间百态的睿智长者,自然知道老鬼情绪低落的意思,也知道我们所期望的,是黄养鬼前来此处,被人赃并获的结果。   但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要有冲突,就会有损伤,而如果能够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燃,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即便是我们不满意,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只要对悬空寺有利。   我们想离开,黄河大师并不反对,但是他却还是开口劝道:“你们现在不能走,外面耳目众多,整个寺院的力量都给调集起来了,如果碰到你们,那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等稍微晚一点儿,我亲自送你们离开。”   听到这回复,我们也表示可以接受,毕竟人家的话儿都说到这份上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矫情的。   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呢?   我们在离风洞中待了下来,等夜里出发,离开悬空寺,我想起一事儿来,说满都拉图怎么样了?   黄河大师摇头,说不知道。   听到这话儿,我的心中其实有些不快,感觉我们这帮人就像是用过的抹布似的,说滚蛋就滚蛋了。   人满都拉图将我们给送进来,又帮忙联系会空长老,结果回头落得这副下场,想想真的是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一想,我越发泄气了,闷着气,盘腿打坐,静静等待凌晨的到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外面的天色便黑了,又逐渐变得浓郁起来,时间一点一滴,终于来到了深夜,我看了一眼黄河大师,想要问一下他是否可以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平静的声音:“黄河大师,弟子法江,前来拜访。”   啊?   法江怎么来了?   我和老鬼一下子就从蒲团上面站了起来,而瞎眼老头的脸色也变得紧张。   我们都看向了黄河大师,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黄河大师跟法江达成了协议,准备将我们给卖了?   不过黄河大师此刻也显得十分错愕,看这样子,应该是不知情才对。   外面的声音响起之后,便有人准备往里面进来,这是黄河大师开口说道:“且慢……”   那人依言停下,说道:“为何?”   黄河大师说道:“我这地方,乃静修之地,不可有任何人打扰,你有什么事情,在外面说便是了。”   法江悠悠说道:“不许任何人打扰,是真的么?”   黄河大师虽然对此人十分推崇,然而面对着这般无礼的态度,一下子也恼怒了起来,说法江,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法江说道:“我刚刚接到茗菁阁汇报,说满都拉图带了三个人进来,意图不轨,那三人在搜查之前逃走了,曾经到过那个封印住的山洞,然后再无踪影;整个寺院,我们都搜了个彻底,但就是找不到人,而偏偏师叔祖你今天又弄出这么一件事儿来,让我不得不怀疑起来……”   说着话,他已然走到了离风洞中来,看着我、老鬼和瞎眼老头,然后又看向了黄河大师,开口说道:“我怀疑师叔祖你在勾结外贼,对本寺不利。”   这洞子狭窄,黄河大师既然不能阻止对方的进入,那么我们也没有办法躲藏起来,掩耳盗铃了。   我们索性站在了原地,平静地望着这位悬空寺的临时掌事者。   同时也是一位能够与闭关二十年、前代传功长老不相伯仲的佛门顶尖高手。   这是一个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一脸方正的大和尚,他长得一脸正气,就好像是一位义正言辞的地方官员,骨子里透着一股儒雅风范,而不是一位执掌千年佛门的和尚。   听到法江这诛心的话语,黄河大师一下子就恼怒了。   他瞪着这位不经过同意就出现在离风洞中的后辈,一字一句地说道:“放肆。”   法江和尚眉头一挑,然后说道:“从师徒传承上面来讲,你是我的师叔祖,我说这话儿,的确是有些檀越了;不过如果作为悬空寺的临时掌事人,即便是以黄河师叔祖您此刻的尊贵身份,也属于我的管辖之内,而你做错了事情,我便可以教育你,不是么?”   黄河大师怒声喝道:“我做错了什么事?”   法江和尚说道:“勾结外人,意图对本寺图谋不轨,这件事情,足以让我忘记师叔祖您的身份,行使方丈赋予我的权力。”   黄河大师辩解道:“他们这次过来,其实是要帮助我们悬空寺的,只是因为有人觊觎黑舍利,他们方才会出现在这里……”   “放屁!”   他的话都没有说完,便被法江给断然喝止,然后大声说道:“没有什么别的人,觊觎邪佛黑舍利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两人;黄河师叔祖你被他们给骗了,这两人是江湖上最著名的偷天大盗,在东边臭名昭著,头上的悬赏都超过了一个亿……”   听到法江慷慨激烈的陈词,黄河大师也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我和老鬼望了过来,不确定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毕竟黄河大师并不了解我们。   而就在他一脸惊疑的时候,法江果断地挥起了手来,对外面说道:“吴法,敲响警钟,让全体悬空寺成员到千窟壁这边集合;所有的茗菁阁人员,听我命令,将这三人给我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听到这杀气凛然的话语,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喏!”   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了吴法扯开嗓子的嘹亮喊声:“敲响警钟,敲响警钟,通知全寺人员,前来千窟壁擒拿敌人,不得放走一个!”
第三十章 高级内鬼,绝望审判   “如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般豪迈激烈的话语说出来,让人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随后贯彻了整个悬空寺的钟声响了起来,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下意识地望向了黄河大师去。   这位之前还在称赞法江的道德高僧此刻也是一脸懵逼状态,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我们潜入悬空寺,就变成了这么大的罪过?   黄河大师的心中还在怀疑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法江口中所说的话语,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那么法江此种行为倒也是可以解释的;然而如果是假的,那么他这般打了鸡血一般的慷慨激昂,又是为了哪般?   而这个时候,老鬼却突然明白了。   他偏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黄养鬼联系的人,应该就是这个法江。”   啊?   老鬼一说,我也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对方能够知道我的头上顶着一个亿的花红,还断然否认没有人在打黑舍利的主意,从这一点上来看,就已经十分蹊跷了。   然后他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召集了全寺之力,并且在此时,又召集全寺的僧人过来这里擒拿我们,悬空寺的保卫部门茗菁阁也几乎全部出动,如果说是用来对付我们,这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但如果说是声东击西,引开众人的注意力,事情就变得可以理解多了。   反正他最终只要将全部的责任往我们这边推来,事情就可以解决了,何乐而不为。   阴险……   我和老鬼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动机,然而黄河大师和瞎眼老头却当局者迷,被法江极具煽动力的话语给迷惑了,一时间却是有些不知如何选择。   怎么办?   这个问题浮现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随着法江带人冲入其中,突然间老鬼举起了双手来。   他高声喊道:“我投降!”   他居然选择了最不应该的方式,而随着他放弃抵抗,我也高举起了双手来,高声说道:“我也投降!”   以退为进。   悬空寺说到底,也是一个吃斋念佛、慈悲为怀的佛门重地,不管法江这人到底什么情况,我相信大部分僧人应该都是有着自己的判断力在。   此刻其实已经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我不清楚被会空禅师委托看守几处要点的人员是否也离开了,不过在寺内大部分人员朝着千窟壁这边集合的当下,应该也正是黄养鬼出动的时间。   我们筹谋了那么久,不能够让他得逞。   就在一片惊疑声中,我和老鬼的束手就擒让所有人都为之意外,已经有人做好了战斗准备,就连黄河大师和瞎眼老头都面临着人生抉择,然而我们却坦荡地投降了。   这事儿实在是让人错愕,法江也是愣了半天,然后厉声说道:“跪下。”   我束手就擒没意见,但这句话确实惹恼了我。   我傲然而立,淡然说道:“我这双膝盖,跪祖宗跪父母,跪师长,除此之外,不跪任何人,你也不例外。”   法江的脸色阴沉,手一挥,喊道:“把他们给捆了。”   说话间,从洞外冲出一对穿着黑衣僧袍的和尚来,个个膀大腰圆,冲到我们的跟前来,将我们的双手反扣,然后用一种极为极为坚韧的绳索将我们给捆住了去。   瞧见这绳索,黄河大师忍不住说道:“捆仙索,有必要么?”   法江说道:“这些都是胆大包天、恣意妄为的狂徒,不用这能够限制对方修为的捆仙索,要是给他们挣脱了去,那又该如何办?”   说罢,他指着瞎眼老头说道:“来人,将这妖怪也给绑了。”   立刻有人一把将瞎眼老头儿推到,然后一拥而上,将他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黄河大师满怀屈辱地说道:“是不是准备将我也给一起绑了呢?”   法江这回倒是规矩,拱手说道:“弟子不敢,不过有请师叔祖上那千窟壁的大殿,听一听公审,看看这帮家伙的嘴脸……”   说罢,他手一挥,喝道:“带走。”   他率先走出了离风洞,而其余人则将被捆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都动弹不得的我们给抬出了洞穴,我望着远处有些发呆的黄河大师,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说得小心,而黄河大师仿佛在走神一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等我想要再说一句的时候,却给人用布团堵住了嘴,带出了洞外去。   来到离风洞门口,有人用绳子将我给挂着,然后往上面拉去。   人悬于半空之中,望着黑茫茫的悬崖之下,我突然间生出了一点儿恐惧,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是有人动了一些手脚,将我给弄掉下去,我可不就是给活活摔死了?   不过这担心最终还是没有发生,我们三人被押到了千窟壁之上的一处大殿上来。   这儿是通向千窟壁的一处通道,大殿主体构建于悬崖陡壁之上,一小半在外面,另外一部分则掏空了山体,能够容纳四五百人在此念经,显得气势恢宏。   当我们到达的时候,这殿宇之中已经集齐了许多人,往下一望,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光头。   我们被押到场下,法江趾高气扬地来到了众人跟前,指着我们,然后喊道:“就在前天,悬空寺有人将这三人藏在菜筐之中,运进了寺院里面,随后联系对会能方丈不满的某些人物,准备盗取我们悬空寺的财物,并且准备在饭菜里面下毒,将我悬空寺众人给毒死,好方便行事,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啊?   盗窃财物,饭菜下毒?   这栽赃陷害,也太无耻了吧……   我心中愤怒,而这时有几人在角落里开始煽动起来,低声吼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一开始这声音还只有几个,没想到一会儿之后,气氛一下子就狂热起来,一大部分人开始举起了双手来,高声吼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呃……   光头哥哥们,你们到底是大德高僧,还是人云亦云的可怜虫啊?   怎么三两句话,就将你们煽动得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的手脚被捆,嘴巴被一条恶心的抹布给堵住了去,说不出话来,瞧见老鬼和瞎眼老头,也都是如此,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这样的气氛下,法江继续说道:“另外,我得告诉一下大家这三人的身份——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西北蝠妖王东来,这些年来不知道犯下了多少血案,尸骸累累;这两人,一人叫做王明、一人叫做老鬼,大家可能不熟悉,但这两人在东边可是大大有名,无恶不作,残忍至极,在江湖上的悬赏,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嗬!   尽管佛门中人不求财,但是也是有一些财务概念的,知道一个亿到底能够买多少东西。   头顶上有着一个亿的悬赏花红,这人到底做了多少恶事,才会变得如此?   立刻有人喊道:“法江师兄,将他给擒下来,送过去领取花红,那一个亿是不是都归了我们悬空寺?”   法江点头说道:“对,那悬赏说的是此人太过于凶顽,生死勿论。”   啊……   又是一阵惊叹,而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质疑了,说法江师兄,我悬空寺乃佛门重地,此等江湖之事,千万需要谨慎,不要妄为啊……   这是在劝说,而又有人说道:“为何堵住他们嘴巴,不给自辩的机会?这两人我们不知道,但王东来在西北的名声极好,什么血案,为何我不知晓?”   这两人的话也代表了一部分悬空寺僧人的心声,立刻有不少人为之附和。   法江的表情冰冷,一挥手,立刻有人又押来了一个人。   我望了过去,却见那人居然是满都拉图。   此刻的满都拉图比初见之时更加佝偻了,他全身鲜血淋漓,全部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不知道吃了多少刑罚。   如此惨状的满都拉图被人推到跟前来,随后茗菁阁的主事吴法大和尚也出现。   他拿着一个包袱,气呼呼地扔在了地上,大声宣布道:“昨天我们对满都拉图进行了隔离审问,不问不知道,一问这才知晓,这厮在外人的迷惑下,居然准备在饭菜里面下毒,要毒死我们所有人,好方便他们行事——如此丧心病狂,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起……”   啊?   众人纷纷惊叹,有的目瞪口呆,有的义愤填膺,还有人不愿意相信,而这时吴法大和尚将满都拉图口中的带子解开,然后怒声吼道:“你们听听他自己说。”   被解开带子的满都拉图趴在地上,开口缓慢说道:“我承认,我有罪,我……”   这一声拖了许久,仿佛快要断气了一般。   如此过了许久,突然间,满都拉图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抬起头来,厉声吼道:“想要通过引魂术让我说假话,你休想——众位,法江勾结外人,盗取黑舍利,就在此时,你们小心啊……”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吴法见状,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不让他再说话。   而就在此时,寺内突然又传来了洪亮的钟声来。   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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