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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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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阳谋齐鸣   砰!   我嚣张到没谱儿的话语,让那国字脸黄明烨脸色顿时就是一变,而在那一瞬间,旁边陪坐的疤脸汉子、戒疤光头和黑衣女人,以及之前被老马痛斥过的墨镜男洛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霍然起身。   疤脸汉子甚至是杀气腾腾地猛然拍了一下茶几,将那木茶几拍得木屑飞溅开去。   说起来,那国字脸打出现在我们面前,从骨子里都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高贵,颇有一种我们在这儿,可是给足了面子,让你好好解释一下,我们满意了,你方才能够得以喘息。   对方摆足了高姿态,结果一大堆话儿说完,方才发现自己在别人的眼里,连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何等的屈辱?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难怪我的话语一出,众人就跟死了亲妈一般,立刻爆炸起来。   反倒是那黄明烨显得十分淡定,他没有理我,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林齐鸣。   老马是技术官僚,过来斗嘴皮子的,宗教总局在这儿坐镇的,却是在旁边几乎一言不发的林齐鸣。   他冷着脸说道:“小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小林?   对方的称呼挺有意思的,并不叫林齐鸣的官职,而是倚老卖老,像上级一般叫林齐鸣为小林。   林齐鸣倒也淡定,端起了茶盏来,轻轻抿了一口茶汤,然后平静地说道:“我什么意思?我就是过来撮合一下你们双方和解,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斡旋的地方而已,我个人是没有什么立场的,你们谈,你们谈……”   黄明烨睁着眼睛,说这一次会谈,可是你们宗教总局力促而成的,怎么着,是奔着往毁了去谈么?   林齐鸣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来。   他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让你们自己谈了,为什么非要我来说?老子特么的刚刚在西南浴血奋战过来,身上到处都是暗伤呢,好多同僚的葬礼都没有来得及参加,就过来管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还要我怎样?”   林齐鸣和和气气的时候,就好像是一个人畜无害的邻居大哥,然而突然发起飙来,给人的感觉却颇为强悍。   他生硬的话语让一众民顾委的人都为之凛然,特别是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儿。   人家可是刚刚从战场赶回来的,身上还留着血。   自己的,和战友的。   民顾委就算是再有脾气,也不可能跟这样的人去硬刚正面,因为这样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黄明烨有自知之明,没有再多说了,然而那个满脸煞气的疤脸汉子却挤到了跟前来。   他指着林齐鸣说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们民顾委在挑事咯?”   林齐鸣眼观鼻,鼻观心,平静地说道:“不要拿手指指着我。”   疤脸汉子十分嚣张,说指你又怎么样,别以为就只有你在为国奋战,老子我……   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就有一只脚出现在了那人的胸口处。   这一脚出现得实在是太突兀了,以至于那疤脸汉子完全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仿佛被那火车给撞到了一般,倏然飞起,然后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面去,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响动来。   那人砸在墙面上之后,仿佛贴在上面了一般,过了几秒钟,方才缓缓地滑落下来。   打人如挂画。   好厉害儿的手段,这是八极拳最高的境界,使得那刚猛凶狠的拳法一下子就变得颇有艺术感来。   他这一下,着实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事实上,我在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次的会面肯定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撕逼,我甚至都猜想结局很有可能是大打出手,但却没有想到,第一个动手的,竟然是与此事毫无瓜葛的林齐鸣。   而且现在还是他处于上升期最关键的时候,按照中国人传统的中庸心态,这个时候四平八稳、和和气气的过去,是最重要的。   但林齐鸣却不,他在警告了那人之后,一言不合,直接动手。   好汉子。   他这一脚赢得了我们的尊敬,而也让民顾委一众人等大为惊讶,原本还有几分淡定的黄明烨顿时就有些气急败坏了,冲着林齐鸣喊道:“你这是干嘛?”   林齐鸣一脚踢出去,却在民顾委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又坐了回去。   他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帮你们管教一下自己的手下,最近什么十三太保啥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去,实在是太没谱了,就刚才那一位,还当人面喊出黑手双城算个屁的话语来,请你告诉他一下,别说黑手双城,就是我,一个指头都能够掐灭他。”   黄明烨听到这话儿,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晴莫测起来。   如此变了几次脸之后,他豁然站起,一言不发地朝着茶室门口走去,而民顾委一众人等也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然后跟随着离开。   这一次会谈,难道就要不欢而散了么?   就在黄明烨带着民顾委众人负气而走的时候,林齐鸣却慢悠悠地说道:“黄委员,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出了这个门,双方就没有回缓的余地了;而你不要忘记一件事情,先前民顾委对王明等人的抓捕,在程序上面是非法的,也就是说他可以对你们的行为视之为谋杀,讲道理,他如果要找回场子,闹到天上去,都是有道理的。”   黄明烨听到,回过头来,盯着林齐鸣说道:“你威胁我?”   林齐鸣淡然说道:“当天商场的监控资料听说被病毒毁了,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认识数据还原的高手,所以手头倒是有一份不错的资料;再有一点,王明也不是什么吊丝老百姓,他上面还有我们的老局长王红旗,他父亲可也在那地方守着门呢……”   黄明烨额头的青筋一直在跳,双眼死死地盯着林齐鸣,眼神似乎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这样的场面僵持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了,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怎样?”   林齐鸣双手一摊,说你们谈呗。   黄明烨指着我,说他不是说了么,我没有资格跟他对话。   林齐鸣说你得理解人家,毕竟平白无故摊上这样的事情,搁谁心里也烦——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别以为民顾委权力大,就能够随意拿捏人家,你们也知道王明刚刚从青城山折返过来,在那里,他跟邪灵左使黄公望交过手,五五开。   啊?   简单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不已。   虽然在之前的交手中,民顾委就已经对我的实力有了一定程度的估计,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够与邪灵左使黄公望打成平手。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恐怖了。   邪灵教之所以强大到让人害怕,并不仅仅只有掌教元帅小佛爷一人厉害,而是麾下汇聚了许多当世间的邪道巨擎,而那邪灵左使黄公望则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人认为,邪灵左使黄公望的实力,如果非要找一个对比的话,至少能够排在天下十大的中游水平。   尽管这只是部分人的说法,但也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面前的这个隔壁老王,应该也有同样的实力?   黄明烨的脸一下子就严肃了许多。   他们是国家机关的人,但同样也是修行者,修行者自然有修行者的判断法则,对于强者的尊重也是发自骨子里的。   修行者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弱肉强食。   没有人认为林齐鸣在说谎,事实上走到了他这个位置上的人,已经不屑于用阴谋诡计来行事了,而是光明正大地将所有底牌摆了出来,让你接招。   这是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   却格外强大。   场面凝固了许久,黄明烨方才转身,回转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然后对我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也只是按命令形式,你这边有什么证据,也可以提交出来。”   说这话儿的时候,他的语气已经变软了许多。   我瞧见他的状态,知道气焰已经给林齐鸣打压得差不多了,没有再为难他,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张人皮面具。   我扔在了茶几之上,然后平静地说道:“对于你刚才放的影像资料,我没有太多的解释,这个东西你想必也是认得的,毕竟那天你们过来抓我们的人,能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开火,显然也是做足了功课;这是西川千面人家族流传下来的,我相信同样的东西,江湖之上还有很多,所以那几人长得像我们的事情,我还需要多做解释么?”   黄明烨的目光落到了人皮面具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咯?”   我冷然一笑,说这事情你其实心底里是清楚的,就算不清楚,去问问所谓的被害人黄门郎,还有你们的头儿黄天望,也应该会了解,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黄明烨说道:“那天夜里,你们去了哪里?”   我伸出手来,指间轻轻一弹,却有一条惟妙惟肖的小金龙从指尖浮现而出。   在众人为之迷醉的目光中,我淡然说道:“我大爷爷找我,你们若想要查证,直接去找王红旗就是了。”
第十八章 暂留京都   对方能够找到王红旗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有的人或许能,但是民顾委的人却未必找得到。   那么他们如何求证呢?   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需要思考的问题,因为我知道,从民顾委愿意坐下来谈,事情基本上就已经有结果了,这里面有上层的博弈,下面的所谓证据啊什么的,其实反倒是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有一副对联是这样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用到这边也是合适的。   说是你就是你,不是也是,反过来也是一样。   一张嘴,上下两片唇,轻轻一碰,怎么说都行,这就是当前的情况,而我正是看清楚了这里面的曲折,方才在对方准备拿捏身价的时候,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既然都已经决定草草了事了,又何必在这里给我装单纯?   活灵活现的小金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众人睁着眼睛,打量着我指间的那金龙,黄明烨倒也是个有见识的人,惊声说道:“这、这可是龙脉灵意?”   我并不清楚别人对于这小金龙的称呼,也不在意,手腕一翻,将此物收将起来,然后平静地问道:“东西都给你看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黄明烨从震惊之中回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里面或许的确是有误会,我这边需要回去禀报一下。”   说罢,他对我说道:“民顾委不会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但希望你在近日内暂时不要离开京都,随时等待查询,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半个月左右,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   我说你确定不会再有人拿枪过来狙我们?   黄明烨有些羞愧地说道:“不会。”   我说你最好确定了,因为上一次留手,不为别的,主要是有人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不想把事情搅浑而已;而如果这一次还来,我告诉你,谁来谁死,我正当防卫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黄明烨摇头,苦笑道:“正如林处长所言,现如今的你都能够与邪灵左使黄公望五五开了,谁人还敢无事惹你?”   说罢,他起身告辞,准备离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出声叫住了他。   黄明烨回转过身来,问何事?   我说对了,本案的受害者,就是那个颇有名望的黄门郎黄老先生,他现如今住在哪家医院?虽然我为了他而蒙冤,不过出于人道主义的目的,我还是想去探望他一下。   黄明烨像见鬼一样,连忙摆手,说不、不,他需要静养,暂时见不了任何人。   我耸了耸肩膀,说既然如此,那可真是遗憾啊,你帮我带个话给他,就说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黄明烨不敢逗留,带着人匆匆而走。   这帮人前几天还追得我满世间乱窜,而此刻却像落荒之犬一样。   这并不是我的威慑力有多大,事实上其实都只是上面的决定而已,想到这里,我看向了旁边的林齐鸣和老马,拱手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多谢宗教总局出面帮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老马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只不过是做点儿技术分析的活,并不是此间关键,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他是个聪明人,民顾委的一行人离开了,他也不再逗留,带着那个敬佩末座的女助手也告辞了去。   两帮人一走,茶室里一下子就变得空空荡荡。   望着满地的碎木屑,我洒然一笑,说这帮人走得匆忙,不知道有没有把账单给结了,没事儿把人家的场子给砸了,这事儿若是追究到我们头上来,这可不划算。   听到我开玩笑,林齐鸣在旁边也笑了,说这家店跟两边都有关系,到时候跟店家说明一下,他们自己会把账单寄给民顾委的,这种事情我们可不用买单。   我伸手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然后说道:“这一次还真得谢谢你,民顾委之所以前倨后恭,雷声大雨点小,我知道你和你身后的总局肯定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林齐鸣说你也别谢,这件事情陈老大和朱局固然出了一些力,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家老爷子和老局长王红旗的身份。   我心思一动,说你知道龙脉之事么?   林齐鸣眉头一跳,苦笑道:“你这也太看得起我了,这种高度机密的事情,怎么轮得到我来知晓?我就是下面办事儿的一普通工作人员,不过……”   我说怎么?   他指着我的指尖,说不过你刚才那东西,我却是曾经见过。   我说在哪里?   林齐鸣说我曾经瞧见过陈老大用过。   我说也就是说,你不知道,但你老大黑手双城却是知道的咯?   林齐鸣狡黠地一笑,然后说道:“这个算是额外送你的一个答案,不过别人问你的时候,我是不会承认的。”   呃……   林齐鸣问我,说这几天的确还是得留在京都,毕竟虽然都已经知道你们没问题了,但是该有的程序还是得走,方方面面的情绪都需要照顾到,所以你们这几天需要安排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我们自有去处。   林齐鸣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包,拿出了一台手机来,说我知道你的手机早就掉了,这里给你准备了一台,随时保持联系。   我也不客气,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然后说就这样结束了?   林齐鸣已经起身了,哈哈一笑,说怎么着,你还准备真找人较量一回?   我摇头,说不,只是感觉挺没意思的。   林齐鸣与我们一起出了茶馆,说本来想请你们吃个便饭的,不过你们这边的事情既然已了,那么我还得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保持联系,遇事别冲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们这一次得以解脱,虽然跟朱逸、黑手双城等上层的出手解围有关,但林齐鸣刚才的话语,也的确是帮我们许多。   我是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的人,所以别的不谈,对林齐鸣倒是挺有好感的。   林齐鸣再三确定我们不需要送,方才开车离去,而我则回过头来,看着头顶上洒落的阳光,说难得的好天气,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小米儿举手,说我要去吃好吃的。   老鬼说我们去看看天安门。   当下我们也是放松了心情,随意却逛,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我方才拿出手机来,给慈元阁的方志龙挂了一个电话。   不过没想到刚寒暄两句,电话就被抢了过去。   电话那边传来了黄胖子的声音:“老王、老鬼,我回来了。”   听到失联许久的黄胖子突然现身,我好是一番激动,说你丫还知道回来,怎么着,这一路西游,有没有轻上几斤?   黄胖子痛苦地说道:“咱能不提这一茬么?”   我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随后问道:“怎么,这一次西行,可有什么收获?”   黄胖子说有倒是有,不过这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对了,我听志龙说你们这边有点儿麻烦,需要帮忙么?   我说不用了,之前跟民顾委起了一些冲突,现在已经解决了。   黄胖子说既然解决了,那就过来一趟,咱兄弟见个面,喝杯酒,好久没有瞧见你们了,怪想念的。   我说得了,这事儿虽然是差不多了,但我们还得留在京都,随时准备被传讯。   黄胖子问为什么?   我简单将情况跟他说明清楚,黄胖子听完之后,大骂了一声操,黄门郎这龟儿子还真的想得出来——这样子,你们不来,我过去找你们,这个电话能够联系到你对吧,我到了打给你们。   黄胖子要过来,这事儿挺让人高兴的,我说对,你来了吱一声,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又给雪君姑娘那里拨了过去。   那边显然也是得知了今天我们与民顾委见面的消息,电话一通,确定了身份之后,她立刻问起,我简单谈了几句,然后问起了宋老爷子的病情来。   雪君姑娘告诉我,说爷爷好多了,现在也能够下床了,而且昨天还有人过来给他装假肢,据说是最新的设备,能够模拟人的一切行为,手术昨天结束了,今天爷爷起来还挺高兴的,就是一直在担心你,一天得提过十几次。   我心中一软,说那老爷子现在方便么,我想过来看一看他。   雪君姑娘十分高兴,说好啊,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我跟他说一声,也好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太过于激动。   我看了一下距离,说一个半小时吧,我们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们打车前往那疗养院,如期而至,赶到那房子前的时候,瞧见夜火阑珊,宋老爷子在院子里,坐着轮椅,正挥着手呢。   他是在适应这一对假肢。   我们的出现让老爷子十分高兴,与我谈了一会儿这几日的事情,反复说朱逸此人不错,没有人走茶凉。   谈到这里,我看着宋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宋老,我见到我父亲了。”   啊?
第十九章 龙脉如牢   宋老爷子这两日显然不太清楚具体的细节问题经过,听到我的话语,顿时就是为之一愣,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在哪里?”   我看着他,说你觉得我在哪里能够见到他?   我这话一出口,宋老爷子立刻明白我过来找他,并不是简单地来看他,而是另有深意。   他眯起了眼睛,然后说了两个字:“龙脉?”   我说原来老爷子您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啊,龙脉……那么,你能够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龙脉这事儿,完完整整地说给我听么?   宋老爷子抬起头来,说你这是来者不善啊。   我笑了笑,说不,我看到了我父亲,很强,强到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几年前还在一个小县城里修自行车的下岗工人,怎么突然间就拥有了让人为之仰望的修为呢?老爷子,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儿解释啊?   宋老爷子说道:“几年前的你,还不一样,只是个普通人,小树苗一棵;现如今的你,却已经成长成了参天大树。”   我盯着他,说这不一样,你知道的。   宋老爷子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将这里面的事情说出去的。”   我看着闭上眼睛,却显得无比痛苦的宋老爷子,说您不希望我出事吧?   啊?   宋老爷子睁开了眼睛来,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父亲为何会变得如此,只需要一个答案就可以了,但如果您不能够给我,那我就自己去找——不过京城乃首善之地,藏龙卧虎,倘若我得罪了什么人,撞到了什么事,死掉了,也说不定,您做好宋家失去火焰狻猊的准备了么?   宋老爷子惨然一笑,说你这架势,是准备威胁我咯?   我说用自己的性命来请求,应该不算威胁吧?   宋老爷子看着我,说你父亲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我只是希望从你口中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可以么?   宋老爷子陷入了沉默之中,这沉默比以往要来得更久一些,久得我差点儿以为他都快要睡着了去。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睡着,只是在沉思。   终于,他抬起了头,打破了沉默:“我还是那一句话,如果你愿意成为天池寨的掌事人,成为王、宋两族族长的话,我愿意将一切资源都交给你,包括关于你父亲进入龙脉的具体经过!”   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   我却并没有答应,而是平静地说道:“我愿意支持您的儿子宋阙成为天池寨的寨主,并且在必要的时候,给他站台。”   啊?   我今天的表现再一次地震惊到了宋老爷子,他再一次地愣住了,好一会儿方才使劲儿摇头,说不行,宋阙他资历不够,坐这个位置,不合适。   我冷笑了一声,说你儿子本身就是天池寨中人,而且还是你的嫡子,在天池寨中也算是顶尖的几位人物之一,他若是资历不够,我这个外人又该如何论处?   宋老爷子说你不同,你现如今的修为,据我估计,应该已经能够冠绝天池寨了,如果想为那些死难的人们报仇,振兴天池寨,就得选你这样的人。   我耸了耸肩膀,说可是我并不打算为那些不认识的人,去杀了我弟弟。   宋老爷子盯着我,说难道王大蛮子也是不认识的人?   我说事实上,王大蛮子曾经想把我给杀了。   宋老爷子说他不是终究没有做么?   我没有再跟他扯皮,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方案,是扶持你儿子宋阙上来,你若是愿意,把这里面的事情跟我说起,而若是不愿,我转身就离开——就这两个选择,你决定吧。”   宋老爷子被我直接的态度给弄得有些愤怒,盯着我,说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儿子拖下水?   我笑了,说那你为什么要将我拖下水?   简单的对话过后,宋老爷子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很显然,如果说以前的宋老爷子是条狡猾聪颖的老狐狸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再没有了之前的光环。   他仅仅只是一个老人,尽管在许多人的眼中,他拥有着天池寨至高无上的地位。   但是在我眼里却没有那么多的计较。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对我说道:“你们王家,推出来的人是王蒙,他在王家之中还算是比较得势,而且好多人都挺支持他的。”   我说你放心,他们不会如愿的——他们最大的凭恃,就是王红旗,但如果王红旗占在另外一边,他们就全无胜算。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你变了。   我说人总是需要改变的,如果一味的天真活泼,或许我真的就活不长久,所以还是这样,会比较有自保能力一点儿。   宋老爷子说道:“好,成交。”   他伸出了义肢来,与我相握,我伸手过去,感觉这玩意的触感有点儿像是硅胶,但里面自有骨骼,而且还挺有力的。   不愧是高科技。   两人握手之后,宋老爷子对我说道:“你推我去后院,我们单独说,法不传六耳,此事不能够说给第三人知道,这个你可以跟我保证么?”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鬼和小米儿,点了点头。   我推着宋老爷子往后院走去,雪君姑娘在门口那儿瞧着我们,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担忧来,不过还是没有走过来。   后院,四下无人,我走到了宋老爷子对面来,在他对面的一木椅子前坐下。   宋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是龙脉守护家族的其中一员,不过因为生长于普通的家庭环境之中,所以有些东西可能并不太清楚;事实上,龙脉守护家族从东周列国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忠于王室、以及后来的皇室,受职而成供奉——你所为之自豪的南海一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龙脉守护家族的分支……”   什么?   我听到,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   宋老爷子得意地一笑,说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上,那东海蓬莱岛的人,便是当初战国时的几国龙脉守护,后来秦王一统天下,他们东渡而落脚于蓬莱岛,当初的徐福出海,一来是为了求仙丹,二来也有平定这些叛乱之人的意图,结果最终迷了路,流失到了东瀛日本去;而南海一脉的人,则是东晋、南北朝和隋唐等历朝流失的龙脉守护……   我摇了摇头,说您这个脑洞开得有点儿大,我有点儿接受不了,咱们聊一聊具体的东西可以么?   宋老爷子说好,所谓龙脉,具象来说,是那远古真龙之墓,融合山川地势,最终凝结而出的聚集地,但从玄学大义来说,却是影响一国一朝气势走向的地方,此事玄之又玄,很难细说,但你可知道为什么龙脉守护家族出来的修行者,会比寻常方士、道士要强上许多么?   我说因为身处龙脉之中,吸收龙脉之气,事半功倍,一日千里,对么?   宋老爷子点头,说也对,也不对。   我说还请赐教。   宋老爷子说天下间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修行之所无数,皆有仙脉传承,你若说这些地方比不过龙脉,实在有些勉强,不过龙脉集齐一国万民的信仰供奉,无数意志汇集,也的确有其独到之处,而龙脉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妙用,是寻常人所不能够理解的——比如将毕生修为和经验通过某种仪式,转移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去……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我眯眼,说你的意思,是我父亲此刻表现出来的修为,并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灌输给他的——比如,王红旗?   宋老爷子摇头,说我不清楚,但据我所知,王家已经送了至少十人去见你大爷爷,但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你父亲,而这事儿也正是你父亲让我给他保密的。   我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有人守住龙脉?   宋老爷子苦笑,说龙脉之中,并不仅仅只有无尽的力量,还有隐藏其间的黑暗,而这些是源源不断的,必须有人在里间镇守着,否则一旦生变,立刻就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我说那么守住这地方的人,岂不就是活活坐牢了?   宋老爷子没有再说话了。   我想起父亲临走之时的匆忙和紧张,心中的情绪十分低落,许久之后,我开口说道:“我想再见他一面,问清楚一些事情——你可以帮我见他么?”   宋老爷子摇头,说我现在只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而已,而即便是以前,也没有办法。   我说谁有?   宋老爷子看着我,说你不是刚刚见了么,真的有那个必要?   我说对,请帮我。   宋老爷子抬起头来,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据我所知,能够进入龙脉之中的,有两个人是可以的,一个是某某某,另外一个人,则是黄天望。”   我浑身一僵,问道:“难道朱副局长也不可以?”   宋老爷子摇头,说他不行。
第二十章 兄弟聚首   龙脉如牢。   对于修行者来说,龙脉或许宛如天堂一般,但在普通人看来,这样的地方,跟牢笼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之所以想要再见到我父亲,并不是嘘寒问暖,而是想问一句话。   那就是他在那里看门,是自愿的么,还是想用自己的辛劳和付出,通过牺牲自己的方式,来保得我和我弟弟王钊的安全呢?   这才是我最想要知道的,因为如果他并不愿意待在那个牢笼之中,我觉得作为儿子的我,有义务将他给救出来。   只是宋老爷子提的这两个人,一个级别太高,是我根本触摸不到的;而另外一个,与我有仇。   有深仇大恨。   我阴着脸,说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未必能够再见到他,对么?   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反过来看向了我,说道:“若是如此,你又是如何见到的他呢?”   我被宋老爷子的反问给问住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而这个时候宋老爷子开口了:“事实上,天池寨到底谁来做主,这件事情很复杂,如今王大蛮子身死,能够说得上话的人不多,我算是其中一个,而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大爷爷肯定也会干预的,所以等到那个时候,你或许有可能再见到你父亲一面。”   我一听,立刻醒悟过来,说你的意思,是天池寨的寨子,需要获得王红旗的认可,对么?   宋老爷子说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没有人能够自由出入龙脉,也没有人能够主动联络到他,但如果是他从里面颁布的命令,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我说在此之前,应该会提交出几个人选来,对吧?   宋老爷子点头,说对。   我说无论如何,到时候一定要通知到我,谢谢了。   宋老爷子说我尽量吧。   谈完了正事,我又跟宋老爷子聊了一会儿,他年纪大了,又受了些伤,精力有些不及,显得有些疲惫,我便没有再与他多聊,而是将人给推回了房间里去。   我离开的时候,雪君姑娘找到了我,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做那天池寨的寨主?欢叔、郝晨、三刀他们几个都挺服你的。”   我看着她,说雪君姑娘,你也希望我当这什么寨主么?   听到我这么问,雪君的脸微微一红,却是点头说道:“对,我与你一起在白头山上经历过生死,也知道你在绝境之中的能力,我相信你应该有能力带领天池寨走向更好的方向,而若是其他人,只怕从此可就一蹶不振了去。”   我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雪君姑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几乎都不算是天池寨的家伙,现如今一跃而成为天池寨的头,会有多少人反对?”   雪君姑娘憋红了脸,说可是不能说有人反对,就不愿意去做事啊?   我忍不住笑了,说雪君姑娘,可是你想过另一件事没有,天池寨与我来说,并无瓜葛——这是我反复强调过的,我是南海一脉的人,我师父至今还落在别人的手中,我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去办,甚至不知生死。自己事情都办不过来,又如何还要陷入你们这家族斗争的泥潭之中呢?   雪君姑娘说可是如果你答应了的话,天池寨所有的人力资源和人脉都归你所有了啊,这样一来,你做任何事情,岂不都是事半功倍了?   我摆了摆手,说这个事情我们讨论过许多次了,不必反复再提,事实上,我已经提议让你父亲来坐这位置,并且你爷爷也同意了我的提议……   什么?   雪君姑娘一脸诧异,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个就是不肯继承亿万财产的中二少年。   我趁着她发愣的这会儿功夫,离开了疗养院。   说句实话,我对雪君姑娘的心思颇有些复杂,她是那种极富知性美的女性,年龄不大,却颇有几分成熟风韵,但是又知悉人情世故,并非雪见那种马马虎虎的小女孩儿,对我的吸引力其实蛮大的。   在遇到小观音之前,我也曾经对她保留过一定的幻想。   当然,那种幻想并非是喜欢,又或者爱恋,纯粹是一种对异性的好奇和好感。   当然,这所有的前提在于,没有小观音。   而此刻,虽然没有跟小观音确定关系,但我却知道自己已经心有所属了,虽然外号听起来挺不正经的,但我本人却还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男人,虽然偶尔也会对三妻四妾的家伙心生羡慕,自己却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一个人的心就只有这么大,哪里可能装得下那么多女人?   更何况爱的背后,还有责任。   所以尽管知道雪君姑娘对我颇有好感,但我还是装作懵懂无知,尽量不去撩拨别人,继而伤害到她。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去,老鬼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一出了疗养院,他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说老王,说真的,你这性子,真的是有些侮辱“隔壁老王”这么牛的外号。   我苦笑,说我这是对别人的尊重,既然承担不起那个责任,就得在一开始的时候表现得坚决一点。   老鬼叹了一声,说真可惜啊,那小妞儿长得蛮有味道的。   我说要不然你上?   老鬼白了我一眼,说我可是要当爹的人了,你能不能跟我正经一点儿?   他不说我还差点儿忘记了,说对哦,也就是说,蛇仙儿就是你的真命天女了,你不准备变了?   老鬼摸着下巴,说仔细想一想,她其实还行,勉强就这样吧。   两人一番闲扯,我方才谈起了与宋老爷子交流的事情,听完了我的述说,老鬼低声说道:“也就是说,从很早开始,王红旗就一直在物色一具合适的身体,而最重要的可能,就是自家亲戚,所以你老爹就中了招——只不过如果是夺舍的话,也不应该是那天我们所见到的样子啊?”   我说对,我能够肯定那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的确是我老爹。   老鬼沉思,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与王红旗,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共存方式呢?   我说那天那个声音你也听到了,我觉得应该是王红旗——你说有没有可能王红旗并没有如人们所想象的那般寿元已尽,只不过是在守着龙脉,没法现身而已?   老鬼摇了摇头,不过却并没有谈及自己的意见。   他告诉我,说到底什么情况,这个等我见到人的时候,一切就都明白了,反正民顾委和宗教总局的人都不让我们离开京都,那咱们就在这里待着呗,看看到底有些什么事儿。   我们当夜又回到了之前住过的那个安全屋,过程自然还是十分曲折,绕了好几圈,确定没有人跟着了,方才回来。   路上的时候黄胖子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   我们没有去接他,而是直接在安全屋汇合。   路上堵了车,结果我们赶到的时候,黄胖子已经在屋子里等着我们了。   大半年没见,黄胖子身上的肉还是这么多,只不过感觉比以前结实了许多,人也黑了,不过眉宇之间的愁容和忧伤却是一扫而空,显然是已经从黄晨曲君的死亡之中走了出来。   黄胖子见面便与我们一个熊抱,然后又去逗小米儿。   结果他果断被嫌弃。   黄胖子顾影自怜,难过地说道:“果然是许久未见生三分,小米儿你怎么能够这么对我?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小米儿吐舌头,说我小时候才没有给你抱呢。   一番哄笑,我问黄胖子吃过饭没,他摇头,说没有,一直都在赶路。   我进小区来的时候,在外面的街道瞧见有一夜市摊儿,便叫了众人出去,来到了摊子前,点了一大盆的小龙虾,然后加上些田螺啊、烤串之类的玩意,再点上几瓶二锅头和足量的冰镇啤酒,然后开整。   先是几杯酒下了肚,酒劲上涌,然后黄胖子问起了我们的事儿来。   我简单讲了一遍解决的过程,黄胖子扬眉吐气,说够味儿。   我说了一会儿,又问起黄胖子这大半年的境遇,他告诉我们,说他一路向西北而行,一开始的时候风餐露宿,这对从小就没有怎么受过苦的他来说,简直就是要了老命。   倘若不是修行者,只怕他早就半途而废了。   然而后来的后来,他在西川与青藏高原的交界,却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改变了他这辈子命运的老人。   谈及这个,他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来。   不过他并没有再多谈此事,而是告诉我们,他后来继续向西北走,一步一步地走,从不借助交通工具,一直走到了西北的国境线,看到了巡防的武警战士,方才回返。   一路的心灵之旅,还有那个老人,让黄胖子脱胎换骨,成为了另外的一个自己。   此刻的他,终于有勇气面对自己了。   他旅程的终点,是锦官城外父亲的坟头,他一路步行回返至此处后,在父亲坟头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回来了。   谈到这个,老鬼忍不住问道:“那个老头儿是谁?”   黄胖子说道:“他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只是告诉我,让我叫他瞎子阿怪。”
第二十一章 半夜横祸   瞎子阿怪?   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么,我倒是知道以前有一位拉二胡的瞎子阿炳,《二泉映月》拉得那叫一个走心,但瞎子阿怪又是什么人物?   我看了一眼老鬼,想着他闯荡江湖比我早一些,或许会知晓。   但老鬼却也是摇了摇头。   尽管不知道这一位到底是何方人物,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到黄胖子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以前在家中那种不自信的神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隐隐约约之间,竟然有了几分当年一字剑的风范来。   当然,他到底还是太胖,我说的不是外貌,而是气质。   就继续喝,而小龙虾则剥了一桌子,天色越暗。   大家喝酒聊天,许久没有这般的畅快,不知不觉,便聊起了荆门黄家,和那民顾委的黄天望来。   当得知我师父南海剑妖此刻很有可能就在黄门郎的手中时,黄胖子几乎是激动地想要拎着酒瓶子就打上门去,我和老鬼都拦住了他。   此刻我们和荆门黄家的关系太明显了,他一出事,很有可能就被怀疑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所以我们得忍。   时间教会了我们忍耐,而得罪我们的人,终究会受到惩罚的。   时间临近深夜,酒瓶子喝了一整桌,我买了单之后,众人打着饱嗝起身离开,我不敢喝多,老鬼千杯不醉,唯有黄胖子仿佛是敞开了心胸,结果喝得有点发飘,于是我们两人扶着他,让小米儿在前面带路。   黄胖子脚步轻浮,人发飘,结果路过邻桌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家的桌子。   他身子宽,一下就带下了两空酒瓶,砸落在地上去。   这空的啤酒瓶并没碎,不过另外一瓶里面却还有小半瓶的啤酒,洒落到了一人的脚下,这邻桌是七八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一脸彪悍与不羁,给弄了这么一下,全部都霍然起了身子来,瞪着我们,说干哈呢?   我脾气大,但不会针对普通人,赔笑说道:“各位兄弟,朋友喝多了,抱歉抱歉,理解一下。”   那帮人瞧见我这般和气,好几个满脸怒意的家伙缓了下来,连那个给酒洒到的汉子都没有多做计较,只是说了一声小心点。   唯有一个学外国黑人留着一头脏辫的小年轻怒气冲冲地骂道:“走路不长眼啊?败了兄弟们的酒兴,就想走?”   我一愣,说都已经该道歉了,你还想咋滴?   脏辫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我眯起了眼睛来——这是电视剧《流星花园》里面的梗,不过此刻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来,并不好笑——我打量着这八个身高体壮、一脸青春不羁的壮汉,平静地说道:“说罢,想怎样,我听听。”   脏辫说瞧你小子还像个人样,这样滴,你去把单买了,七爷我就原谅你了。   呃……   这是准备讹诈我?   我一脸无语地看了老鬼一眼,他也表示好多年没有碰到这事儿来,有点儿郁闷。   我们两个刚刚威胁了民顾委这样潜伏在阴影背后怪兽一般机构的家伙,此刻居然在街头上给一小混混给讹诈了,这事儿听起来怎么都有一些讽刺。   我没有理会他们,准备离开,结果对方瞧见我要走,连忙伸手过来,想要抓我。   他一边伸手,一边还骂骂咧咧,说你特么的想跑?   我往前快走两步,躲开了对方的拉扯,没想到有点儿上头的黄胖子这会儿却清醒了,回身过来,一脚踢出,差之毫厘地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来。   这么一胖子,弄出如此富有攻击性的高抬腿,这画面颇有观赏性。   而这时我却感觉到黄胖子的气势开始攀升起来。   整个空间都有些冷了,仿佛有无尽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而黄胖子打着酒嗝,冷冷地瞧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想撒泼,就不怕死么?”   他目光锁定住这几人的气息,弄得这帮人全部都僵立在了当场。   我瞧见好几人吓得双腿直哆嗦,而脏辫甚至裤裆里面都滴水了,赶忙拉住了黄胖子,说道:“你跟这一帮人计较什么?喝多了,回去睡觉就是了。”   说罢,我又回过头来,对那帮人说道:“哥几个慢慢喝,我这哥们是武警总队的搏击教官,以前在亚马逊训练营的时候,单手杀了三个同期训练营的黑人雇佣兵,为国争过光,唯一一点不好,就是脾气不好,喝多了酒就喜欢杀人,为此我们还特地给他办了张精神病证明,抱歉哈,你们喝……”   精神病证明?   我张口便是满嘴的谎言,却吓得这帮人脸色都绿了去,慌忙拱手,说哥你慢走,路上小心点。   看看,京都人民的素质就是高,刚才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却开始嘘寒问暖,关心起了我们的安全来,真让我感动。   黄胖子两百多斤,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并不算什么,老鬼像背麻袋一般将人扛起,然后一路上摇摇晃晃,回到了安全屋来。   回到了房间,我将黄胖子弄到了洗手间,用凉水将他给弄醒,让他早点洗洗睡。   等黄胖子折腾完,我又得哄小米儿睡觉,倒是颇为疲惫。   安全屋是三室两厅的户型,本来我们三人一人一间,挺合适,黄胖子过来了,我不得不跟老鬼挤一间房间,让小米儿和黄胖子各自单独睡,不过我们两人一个牢房都住过,倒也不介意搁一块儿睡。   睡不着,便开始聊天,老鬼告诉我,说等情况稳定下来了,他想发展点后裔。   不管怎么样,弄出十二门徒来,在国内建立一点儿势力,以后干嘛都不用身单影只,也不用这般东奔西跑。   我说你这会儿都尽跟我跑了,你师父到现在还没消息么?   老鬼苦笑,说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是不想见我,我这辈子都未必能够见得着他,唯一报答他的机会,就是扬名立万,将咱南海一脉的名头在江湖上立起来。   我大开脑洞,说咱们去挑战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你说算不算轰动江湖?   老鬼摇头,说我那天瞧见了他,深思许久,自觉敌不过他,而你或许跟他能够交手,不过你也别太自信了,像这样的老家伙,哪个手上没有一点儿压箱底的手段,要不然怎么可能成就这一世不灭的名头?所以你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不要膨胀了。   他的提醒让我冷静了许多,仔细回想起来,虽说我在别人面前夸口我与邪灵左使黄公望五五开,不过只是一开始的较量而已。   后来我之所以得以保存性命,却是因为人去追逐重瞳子了,并没有跟我一战到底。   我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若如此,将邪灵左使黄公望斩杀了的萧克明,岂不是可以上天了?   我认真地审视自己,然后沉下心来,开始盘腿修行,将浑身的酒气给缓缓祛除,如此到了半夜,我周天行完,准备睡下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门外有点儿动静。   什么情况?   我拍了拍老鬼,然后从床上起身,穿着拖鞋走出客厅来,瞧见小米儿也从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我们的目光在黑暗中对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大门处。   老鬼在我身后小声地说道:“不是刚刚达成和解协议么,民顾委的那帮人这是准备顶风作案?”   我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未必是民顾委的人——小偷也不一定。   我示意他们不要动,而我则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走到了门口前,想要从猫眼处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结果刚刚走到门口,突然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惧感在心头浮现而出。   不好……   我心中狂喊着,转身就走,结果那门口处却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声,整个门被炸药推动着,重重地砸在了我们的背上来。   砰!   我后背被那门重重砸到,还有烈性炸药的冲击波,将我给砸得气血翻涌,整个人一阵懵了去,跌落在地。   老鬼早有准备,随手抄了那餐厅的餐桌冲了过来,然后朝着满是硝烟的门口砸了过去,我浑身用劲,启动玄武金刚劫,将刚才的痛苦给祛除,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结果就听到门洞子那边的硝烟之中,扔过来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来。   操……   我不用想都知道是些什么玩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逸仙刀请了出来,往前飞掠,将这玩意给挡了回去。   与此同时,我拉了一把老鬼,说走。   对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物,但又是烈性炸药,又是手雷,显然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在这样的居民楼里如此火爆,是法律如无物,显然是极端凶悍的凶徒。   他们不在意无辜之人的死活,我们却不得不提防,而在这样的地方打斗,造成无辜人的伤亡,这得算在谁头上?   老鬼懂了我的意思,冲到了黄胖子的房间里去,将他那两百多斤扛了起来,然后破窗而出。   我与小米儿也不再犹豫,在那门口响起几个手雷剧烈爆炸声的一瞬间,也各自翻窗离开。   到底是谁呢?   我的心中满是疑惑,不过也越发愤怒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迷影重重   破窗而出的瞬间,我立刻感觉到有子弹射到了跟前来。   狙击。   跟之前民顾委突然发动的攻击一般无二,对方的攻击是全面的、立体的和凶狠的,而且更加没有节操和下限,突然之间,我都差点儿没有躲过去,要不是小米儿反应迅速,将我往旁边猛地一拽,或许我就已经中枪了。   在楼房的外墙之上,我踩着那空调的外体不断跳跃,然后将刚刚从房间里面引导出来的逸仙刀甩了出去。   我在匆忙之间,已经感知到了好几个人的方位。   他们分布在房屋顶端之上,这边、那边、还有那里,在楼顶之上,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制高点,正在用不知道那儿产的狙击枪,朝着我们这边狙击着。   这些人都是受过最专业训练的战场屠夫和收割者,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想到自己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   逸仙刀射出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一个极为专业的问题。   距离。   因为龙脉之气的缘故,逸仙刀离开我越远,我便越容易失去感应,从而无法对其进行细腻的操控。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有一种思维似乎一直蔓延到天际的强大感触。   几乎是在往下急速坠落的下一秒,我的脑海里已经将最近一栋楼楼顶的杀手面容给勾勒了出来,甚至已经用气机将其完成了锁定。   这种近乎于奇迹的锁定让那家伙突然间感到了不安,在又射出了几枪之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缩进了阳台里面来,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黑色的自卫手枪,朝着左右打量,以为是有人潜进了自己的附近,对自己下手。   然而他并没有等到人,在黑暗中,突然间涌进来了一把飞刀。   飞刀此刻已经返璞归真,带着最质朴的光华,捅进了对方的胸口处,透体而过,然后奔向了另外一栋楼去。   那人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胸口的画面,随着逸仙刀的离去,在我的脑海之中消失了去。   而此刻的我已经落到了一楼这儿来,带着小米儿躲进来旁边的障碍物里,而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呕吐声,紧接着黄胖子诧异地喊叫:“我操,什么情况啊,大半夜的,日本鬼子打进中国来了?”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瞧见有一道黑影子融入了夜色之中去。   老鬼终于也止不住心中的愤怒,悍然出手了。   他冲向的,是离这儿最远的一栋楼。   那里的枪手,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将意识锁定在他的身上,不过此时此刻,我已经将另外一个枪手的首级给切了下来。   这一次我显得无比果断,尽管我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在昨天的时候,我已经跟民顾委的人说得很清楚了,上一次的事情,我容许发生第一次,但绝对不会让他再一次发生。   我绝对不是只挨打、不动手的好宝宝,既然有人对我举起了屠刀,我绝对不会以德报怨,将另一边脸伸过去,让人来打,而是会用自己的方式,毫不犹豫地弄死对方。   尽管我与他素不相识,尽管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某机关的暴力工具。   我不在乎。   谁想杀我,我杀谁——就是这么简单。   老鬼出击之后的一分钟之后,远处的狙击枪声消失了,显然是老鬼动手成功了,而我们没有再多犹豫,再一次杀回了现场来,这才发现对方也撤走了,在突袭没有成功之后,撤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还是从我们所不知道的渠道离开的。   对方在走廊里留下了两具被炸成肉泥的尸体,尸体上面布满了无数的铁丝和钉子。   可以猜想得到,如果不是我用逸仙刀将对方的防御性手雷给顶了回去,那么我们的死状,估计就是这般模样。   我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打扮,跟那天袭击我们的民顾委一般,都是全副武装的迷彩服,然后脑袋上套着黑色头罩,搞得好像很专业的样子。   这个时候隔壁邻居已经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出来打量了,结果瞧见这场面,大多数人都吓得直接缩回了家里去。   此刻我估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拨打报警电话。   我也拿起了手机来,不过不是报警,而是拨打给了林齐鸣。   这半夜三更的,我以为林齐鸣都已经睡着了,没想到电话还没有响两下,他便立刻接了过来,问我说怎么了?   我看着硝烟弥漫的现场,咬着牙说道:“民顾委那帮孙子又袭击了我的驻地。”   什么?   林齐鸣的语气有些低沉,显然是熬了夜,然而听到我的话语,顿时就震惊了起来,大声喊道:“你在哪里,有没有事,我现在立刻叫人过去接你。”   我报了一下地址,然后说道:“我倒是没事,就是给吓了一跳——对方留下了几具尸体,大部队跑路了,显然是有着全套计划的,一击不成,立刻远遁千里,连我都忍不住给他们点个赞呢。”   林齐鸣说你在现场,若是方便的话,帮我看住,别让人将尸体给带走了,不管怎样,我们得有证据才行。   我说你放心,至少有六具尸体,跑不了的——对方在我住地的好几处地方安排了狙击手。   林齐鸣听到我简单地描述,下意识地骂了一声:“我操!”   他告诉我马上带人过来,然后挂了电话。   而这个时候黄胖子也终于从迷糊之中醒了过来,说我操,原来你们碰到的,竟然是这般刺激的事情,早知道我就不喝酒了,搞得差点儿死掉,而且还错过了好多事情。   我说对方的这点儿伎俩并不高明,只不过有些突然而已。   黄胖子说老鬼呢?   我说在料理狙击手呢,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   我打完了电话,楼道口来了两个人,却是小区的保安,五十多岁的年纪,拿着淘宝上买来的电棍,瞧见我、黄胖子站在楼道口,手忙脚乱地拿手电筒来照,给自己壮胆一般地喊道:“谁,谁在那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说业主。   保安问上面什么情况?   我说有人在这里搞爆炸,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在保护现场。   听到我们的话,那两人方才敢上来,瞧见我旁边还站着一小米儿,心方才放到了肚子里,拿着手电打量了一下过道这儿,浑身直哆嗦,说这到底咋回事啊?   我简单讲了两句,这个时候老鬼过来了,我把他拉到了一边,问怎么样?   老鬼说解决了。   我说我刚才跟林齐鸣联系了,他让我们最好将尸体给保存好,好当做证据,如果这次真的还是民顾委干的,他们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该谁兜责任就谁来兜。   老鬼听到,摇头,说我觉得这一次应该不是民顾委的。   我一愣,说啊,为什么?   老鬼伸手,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小胶囊来,这玩意很小,也就比芝麻还大一些,我一愣,说这是什么?   老鬼说从狙击手的牙槽里面摸出来的,是毒囊,只要是一有不对,立刻咬破,然后就可以死得很安详了——民顾委的人虽然行为嚣张,但都是吃公粮混饭的家伙,可不是这种一言不合就自杀的死士……   我瞧着这玩意,说那你觉得是谁呢?   老鬼说谁知道啊,不过我现在脑子里在想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这个安全所,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对方显然是经过了充分的准备,方才动手的。   我点头,说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两个聊了一会儿,而不远处那个看了现场就一直在吐的老保安这个时候回过了神来,走到了我们跟前,说你们是这儿的业主?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我示意老鬼离开,去看住那楼顶的尸体,然后转过身来,说你没见过很正常,我们平时又不住这里。   保安问你们住哪个房,我打电话查一下……   他显然是有些怀疑我们的身份了,我皱了一下眉头,不过还是耐心地跟他解释两句,然而我的解释到底还是有些不对,老保安顿时就怀疑了起来。   他朝着不远处那吐得有些脸色苍白的老伙计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说道:“先生,你能够跟我们去保安室说清楚么?”   我不耐烦地说道:“马上警察就来了,我得在现场看住。”   老保安当着我的面掏出了电话来,然后说道:“喂、喂,值夜班的有几个人,赶紧到3栋来,快点……”   说罢,他和另外一人朝着我围了过来,有些紧张地说道:“那个,什么,先生,请你……”   他很紧张,说话都有些结巴,我知道他们是看出了我们的不对劲儿,怀疑我们参与了这一起恐怖的爆炸案,地上的那两具尸体或许就是受害者,想要将我给控制起来。   面对着两个年龄超过五十的老保安,我有点儿发笑。   事实上,我从他们的身上看出了父辈人的影子来,也不想为难他们,开口说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一会儿警察来了,什么都说清楚了,你们……”   我话语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黄胖子大声喊道:“老王,小心!”
第二十三章 暗夜已去   事实上,黄胖子还未有出声,我就已经感觉到了。   这两个老保安的演技真的可以参选奥斯卡影帝了,竟然能够将心底里的杀意藏得如此之好,让我根本就感觉得不出来,但是当对方动手的那一瞬间,却还是让我感应到了。   刚刚出了这么一场变故,我的警惕心不可能没有。   不但如此,而且此刻还是我最为敏感的时候。   当然,所谓的敏感,并不仅仅是针对于某个人而言,而是对于周遭的炁场感应,此刻我已经是小心翼翼,当旁边那个不说话的老保安不动声色地将电棍捅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一丝并不算清晰,但格外精纯浓烈的杀意。   这种杀意,不是两个普通小区保安所能够拥有的,它甚至比之前在楼顶狙击我们的枪手还要浓烈。   不对,演员。   是演员。   我心中思量着,而当黄胖子出声提示的时候,我已经动了手,身子猛然一扭,倒转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然后避开了对方捅过来的电棒。   这个我看起来仿佛只是淘宝上买来、并未达标的电棒,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电流来。   电流在黑暗中产生了大量的火花,绚烂至极。   而一直在跟我讲话的那个老保安也动了,他的袖子里滑落处了一把匕首来,这匕首造型奇特,有点儿像是三棱军刺,上面还浸泡了某种毒液,我隐隐能够闻到一股很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来。   这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迅雷不及掩耳,陡然而上,将我的行动死角都给堵住了去。   他们演了半天戏,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一击必杀。   双方在一瞬间交手,我先是避开了右边的电棒,然后身子诡异完全,又避过了那朝着心口处扎来的匕首,然后在这狭窄的楼道口处,我施展出了最为熟悉的十三层大散手和南海龟蛇技,与对方在电光火石之间噼里啪啦一阵打。   这两人都是高手,而且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手。   而是顶尖的杀手。   他们对于时机的把握、气机的运用和幻术的迷惑,都有着超出常人的理解,倘若是我并无警觉,只怕早就躺倒在地了。   不过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我不但躲开了防备,而且在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而且这状态好像磕了药一般,凶狠得一塌糊涂。   旁边的黄胖子和小米儿也加入了战斗。   十几秒钟之后,两个装扮成小区保安的两个家伙先后摔倒在地,我将手中那人制服之后,快速地伸手过去,扶在了对方的下颚处,猛然一拉。   我将对方的下巴给拉脱了臼,然后吩咐黄胖子道:“别让他嚼毒药。”   不过我的吩咐到底还是晚了一点儿,黄胖子的经验到底还是不足,我说话的时候,那人已经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时小米儿出手了,她冲到跟前,将那人的嘴给掰开,然后往里面撒了几滴液体去。   那人被这般一弄,肚子里突然间发出了如雷鸣一般的声音,紧接着顿时口冒白沫,止都止不住,随后就是吐。   他将肚子里一大堆的东西全部都给吐了出来,那恶心劲儿,可真的是臭气熏天,让人有些站立不住。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吞入腹中那致命的毒药也终于悉数吐了出来。   黄胖子在旁边骂骂咧咧,叫苦连连。   我给人搜了身子之后,从对方的腰间将皮带抽了出来,将两人给捆得结结实实。   这两人依旧还在挣扎,我居高临下地踩着他们,说道:“两位,连死都不怕,又何必害怕活着呢?”   一直跟我对话的那老保安怒气冲冲地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快来人啊,救命啊,这里是杀人凶手啊,他们要杀光了整栋楼的人,你们快跑啊……   这家伙后面的话,居然是开始大声嘶喊起来,挑拨着周遭的恐慌。   在楼上楼下,其实早就有住户在观望,听到这话儿,好多人都开始朝着楼道里一阵猛跑,而电梯在这个时候也开始运行了起来,基本上都直奔一楼去。   这家伙是准备将谁给搅浑了去。   我没有多做犹豫,捡起地上那根电棒,然后打开,朝着那家伙的身上戳了过去。   这玩意别看卖相不怎么样,电流却十分恐怖,三两下,那人就给点得两眼发晕,口吐白沫,不过也终于算是消停了下来。   而这会儿,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终于赶到了。   因为是爆炸案,而且听说死了人,所以对方赶过来的时候,都是有发了枪。   当那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拿着枪,指着我们,激动地大喊不许动时,我举起了双手,然后看着这些满脸紧张的人,我平静地满嘴跑火车,说道:“自己人,宗教局的……”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下意识地站在了一个比较容易躲子弹的位置,然后打量着这些人。   我也是有些惊弓之鸟了,毕竟刚刚才被人给骗了一回。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对他们说道:“谁出示一下证件,我需要看一下你们的真实身份。”   托了小米儿的福,对方瞧见我们的打扮,而且还有一小女孩儿,倒没有太多的戒备,而且人这儿的警察还是挺有法律意识的,听到我的话,有一个带头的人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证件来,给我看了一眼。   我打量一番,发现应该没错,然后说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我们的人到了没。   那人紧张兮兮地说道:“我们分局的人马上就到,你别耍什么花招啊……”   我指着旁边两个被制服、而且给弄晕了的杀手,说你们帮我看着这两人,他们是这次爆炸案中的重要参与者,别给跑了。   说罢,我又拨通了林齐鸣的电话,问到哪里了。   林齐鸣说已经进了小区,现在正赶过来。   我说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到了,你跟他们领导有没有联系,让他们领导打个电话过来,跟他们说一声,免得哪个小哥儿手滑,把我给崩了。   林齐鸣听到,赶紧说好嘞,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们领导,你问一下是谁在带队。   我拿开电话,回过脸来,说你们这儿谁是负责的头儿?   跟我说话的那人开口说道:“我是xxx派出所副所长,张华伟。”   我点头,然后说道:“带队警察是xxx派出所副所长,张华伟。”   林齐鸣那边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紧接着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时间,张华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来接通,听了一会儿,脸上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当快完的时候,他双脚并拢,身子挺直,大声喊道:“对,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他让周围的干警都放下枪,然后对我敬了一个礼,说道:“王同志,我们局长让我全力配合你,有什么需要做的,请吩咐。”   我摆了摆手,说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你们这里有两件事情需要做——一个是保护现场,不要让人破坏了这里;再有一个,刚才的爆炸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恐慌,你们派两个人下去,跟小区联系一下,让他们不要害怕……   张华伟又敬了一个礼,然后吩咐身边的人照着去做,我又想起一事儿来,说这两个家伙扮成了小区保安,你们去核实一下,看看保安方面,有没有遇害的人。   他又是连忙点头。   这些人刚刚分散离去,没一会儿,林齐鸣便带着一票人赶到了现场,他们与张华伟等人亮明了身份之后,立刻接管了现场。   林齐鸣找到了我,说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我耸了耸肩膀,说还好。   我把目前的状况跟林齐鸣说了一遍,当得知我在刚才又抓到了两个俘虏,而且都还活着,他高兴极了,连忙招呼手下的人过去接管,然后又让我带着人去几处大楼那儿捡尸体。   而后来当地公安分局也派了人过来,所有的事情虽然忙碌,倒也有条不紊。   林齐鸣找到了我,说在目前什么都没有搞清楚的情况下,我建议你还是住我们总局的招待所,一来那里比较安全,再有一个,案子有任何进展,都能够及时地通知到你们。   他后面的话语打动了我,于是我点头统一了。   这边的取证工作办完之后,我们随着大部队返回了林齐鸣他们总部,我们几个作了一份笔录之后,被安排在了旁边的招待所里去。   这儿有专门的武警看守,又毗邻宗教总局,安全上面倒也不是问题。   不过凡事都有相对,比如黄门郎,在民顾委的地盘上还不照样给坑了?虽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自导自演,但我们还是得保留几分警惕。   所以我让人安排了一个大套间,到时候有任何变故,都可以相互照应。   如此折腾到了天亮,终于得以休息,而我中午的时候给电话吵醒了,接通了过来,林齐鸣在电话那头对我说道:“王明,你现在有没有空?”   我说有,怎么了?   林齐鸣说道:“陈老大要见你。”
第二十四章 黑手双城请吃饭   黑手双城派了一个叫做赵兴瑞的助理过来接我们,见面的地点并不是在宗教总局的场子,又或者别的地方,而是在二环内的一个四合院内。   前往这个四合院,需要走一个长长的胡同,胡同内狭窄而老旧,过往都是些普通人,等一直来到院子里前时,我方才发现,四合院只是经过最简单的改造,屋里屋外,风格都过于简朴,而那个被无数人为之敬仰、或者憎恶的黑手双城,则在房间里面给我们准备着一顿涮羊肉。   他准备请我们吃一顿饭。   屋子里除了黑手双城和约我们的林齐鸣外,还有一个女孩儿,就是之前跟我们有过交集的尹悦。   不过虽说有女孩子,但主厨的人显然是黑手双城,林齐鸣在旁边帮忙打杂,而尹悦却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我扫量了一眼,发现她看得是江阴卫视的《非诚勿扰》,男嘉宾仿佛说错了什么话儿,台上二十四位“砰、砰、砰”,毫不留情地将人灭了去。   当Carl-Orff的背景音乐《O-Fortuna》响起来的时候,尹悦转过身来,正好看到被赵兴瑞领进来的我们,伸长脖子朝里面喊道:“隔壁老王和老鬼来了,还带了一个胖子。”   黄胖子一脸郁闷,说尹大姐,我叫做黄小饼,不叫“一个胖子”好吧?   尹悦白了他一眼,说胖子没人权,我管你叫什么?   黄胖子一脑门的怨气,而这个时候穿着围裙的黑手双城走了过来,说你们来了?在沙发那儿稍坐,看会电视,等一会儿,马上就吃饭了。   林齐鸣从厨房里探了头出来,也招呼了一声,然后继续忙碌。   我虽然路上的时候听赵助理说黑手双城要请我吃饭,但是我只以为是在某处会所或者茶楼之类的地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位传奇人物居然如此接地气,亲自下厨做饭,简直让人感动。   我与他简单讲了两句,结果黑手双城又挽着袖子进了厨房里去,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老鬼、黄胖子和小米儿坐在了沙发这儿来。   我们这边刚一坐下,尹悦便问我道:“看过这节目没?”   我说以前仿佛看过一些,两个光头都挺有才的,特别是孟非,控场的能力一级棒。   我也只是敷衍两句,没想到尹悦两眼放亮,说对啊,我也特别喜欢他,我觉得他的主持能力真的很棒呢,这样的人,不去中央电视台,真的可惜了。   我说他去中央电视台,说不定就可惜了。   尹悦拉着我聊了一会儿《非诚勿扰》,还谈起了这几期比较奇葩的男女嘉宾,可怜我这两年来一直都在东奔西跑,大部分时间都在逃命,哪里有时间看这综艺节目啊,我甚至连新闻都没时间关注,只有硬着头皮胡扯,结果旁边的黄胖子在梁溪闲了许久,除了这大半年时间,以前倒是都有了解,突然间就插上了话,还跟尹悦聊得火热起来。   我此刻哪里有心思跟人聊这些综艺节目,满脑门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事儿,结果看着尹悦仿佛并不打算谈这个,也就忍了下来。   大概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林齐鸣过来招呼我们开饭了。   来到了餐桌这边来,大家挤成一团,那铜火锅咕嘟嘟在冒气,旁边的小肥牛、小肥羊和各色涮菜、蘸料齐全,接着黑手双城又招呼尹悦拿了一坛粗瓷酒来,说这是九十年代的老酒,从茅台酒厂里弄来的原浆特供,别人送给我,却一直舍不得喝,今天人都齐了,就开了尝一尝。   林齐鸣在旁边帮忙倒酒,除了小米儿之外,尹悦都分了一杯来。   酒斟满,黑手双城端起了酒杯来,说道:“今天之所以叫大家过来吃饭,喝杯酒,有三件事情,第一呢,是我与王明、闻铭相识也有一段日子了,一直都是工作上面的接触,今天私底下吃个饭,增进一下感情……”   瞧人这领导说得,事实上他请我们来这家里吃一顿饭,而且还是亲自下厨,简直就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我们几人哪里敢多说,慌忙举杯,将酒饮尽。   酒复斟满,黑手双城又看向了黄胖子,说你父亲之事,很遗憾,这事儿怪我,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求仁得仁,一生无悔——这一杯,敬他。   众人又举杯一口饮尽。   黄胖子饮了酒,满眼热泪,说父亲离去之前,曾经跟我交代过,说他这人,一生不贪财不好色,唯独对于名,最是痴狂,说其原因,恐怕还是年轻时的经历太过于曲折,被人一直看不起,但他这辈子却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做刘老三,一个叫做陈黑手,这是平辈相交的兄弟……   这话儿说得动情,黑手双城神色有些哀伤,简单劝慰几句,黄胖子笑了,说这事儿都过去了,父亲走得壮烈,求仁得仁,也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随后黑手双城又举起了杯子来,对向了林齐鸣。   他开口说道:“小林子,昨天夜里的时候组织上面已经形成了决议,等到明年三月份,你应该就会去东南局,接替我,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在这段时间里,你事儿得办漂亮了,不要给人有什么闲话好说。”   林齐鸣听到这话儿,有些震惊,说老大,这不可能吧,不是说我年龄太小、资历不够么?   黑手双城很自信地笑了,说宗教局这边,是一个业务性极强的部门,不是论资排辈、吃果果的地方,能者上、庸者下,这是王红旗老局长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你要记住,我们是人民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若是自身不硬,又如何保卫民众的安全呢?   林齐鸣有些激动,说老大,别说那么多,我知道,没有你的大力举荐,我怎么表现,都不可能轮到我的。   黑手双城说你的表现,上面都有目共睹,有没有我,你都能出头;不过我也说了,我们这里是一个业务性十分强的部门,你若是干不好,到时候我第一个把你赶下来,绝对不留情面。   林齐鸣这个时候也表态了,说老大你放心,我绝对帮你看好东南局那一摊子。   黑手双城就笑了,说你有这个信心,那就好。   聊完了这事儿,众人举杯庆贺,黑手双城指着一桌子的菜,说别愣着了,都吃吧,边吃边聊——王明,尝一尝我的手艺,多提意见啊……   我哪里敢提意见,赶忙涮了几筷子,然后吃得肉汁满满,方才能够表达出我心中的激动来。   吃了一会儿,闲聊几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这才知道这里是黑手双城的住所,早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买了下来,作为居所,结果没想到后来京都的房价涨疯了,弄得现在这四合院也水涨船高了去。   就着这个话题,身为宗教总局高官的黑手双城还谈了一会儿房价虚高的问题。   我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颇有一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我的印象中,像黑手双城这样的大人物,不是应该每天都忧国忧民,脑子里都只有案子么,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和我们普通人一般,也都有财迷油盐酱醋茶的生活啊……   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黑手双城方才开口说道:“对了,小林,你给王明他们介绍一下昨天那事儿最后的结果。”   林齐鸣听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拿了张纸擦了擦手,说嗯。   他对我说道:“经查明,昨天袭击你们的人,并不是民顾委的人,而是分属于两个组织——之前的进攻方和楼顶上的枪手,属于东南亚一个叫做斯里兰卡猛虎的雇佣兵组织,而后来被你活捉了的那两个扮成小区保安的家伙,则是属于拳理会的人。”   我一愣,说拳理会是什么玩意?   林齐鸣说拳理会是津门一个比较神秘的国术修行组织,不过据我们了解,它跟邪灵教有着很密切的联系,可以视为邪灵教在津门的一个鸿庐。   我诧异,说也就是说,袭击我的人是邪灵教的?   林齐鸣说目前还在继续审问,不排除有其他人的可能性;目前我做了几手准备,一是顺着猛虎组织的那条线查下去,看看到底谁是出钱的金主,再有一个,准备找不错的审讯大师,好好审一下那两个人。   我说这两帮人肯定都是有联系的,要不然怎么可能牙槽里面都有毒药胶囊?   林齐鸣点头,说只要等那两人一开了口,到底是谁在谋算你们,应该就会很清楚了,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我说什么问题?   林齐鸣看了一眼黑手双城,而黑手双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还是我来说吧。”   他看着我和老鬼,说是这样的,我在邪灵教那里有内线,收到消息,说邪灵教近期准备在京津冀一带地区搞事,但又有故布疑阵之嫌,我现在手下的顶尖高手不多,希望你们能够在近段时间留在京都,能够随时帮我……
第二十五章 便宜堂叔   我终于明白黑手双城为什么会把我们请到他家里来,并且平易近人地亲自做饭,大打感情牌了。   原来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不过他这样的做法并没有引起我的反感,反而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   因为这人是黑手双城。   不说别的,光这人的名号,就足以让我为之敬仰,他能够找到我来帮忙,也算是看得我这一个人;当然,给黑手双城帮忙并不是没有一点儿好处,而且还恰恰相反,能够让他欠下这么一个大人情,以后他自有回报的地方。   很多地方,我也能够横着走了。   行走江湖,难免会碰到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很容易与相关部门起冲突,我曾经好几次报出了黑手双城的名头来吓人,就是因为自觉跟他有一点儿关系。   而倘若我能够与他的关系更近一层,就可以不用受到许多体制内的约束。   只要我能够做好自己就行。   就如同这一次我们被民顾委给阴了,倘若不是朱副局长和黑手双城这样的人站出来帮我主持公道,只怕此刻的我早就已经背负恶名,亡命天涯了呢?   黑手双城的言语诚恳,不过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我:“既然您觉得他们是在故布疑阵,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听到我的话,他笑了,不过笑容有些苦涩,说京津冀一带,毕竟是京都之地,国家的心脏,如果这儿乱了,不但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命运,而且还会造成极为恶劣的国际影响,所以这里必须稳定,这是必须无疑的。   我听见,没有再提问,而是举起了酒杯来,说陈局长看得起我们兄弟几个,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黑手双城举杯与我一碰,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   一杯酒喝罢,在座的各位心都热了,黑手双城问我,说天池寨这边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一愣,说什么怎么处理?我又不是天池寨的人。   黑手双城对我说道:“此次变故,我也是略知一二,你弟弟被邪龙引诱,化身成魔,这件事情我很遗憾,而现如今他逃往了白头山,托身于白头山的庇护之下,但那绝对不是长久之地,他自然也知道与虎谋皮的道理,所以肯定还会回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是不得不去面对。”   我听他这般说,心中有些难过,说那该怎么办?   黑手双城看着我,说你们南海一脉,不是有一种叫做南海降魔录的手段,可以消除自己心中的魔头么?   我不做隐瞒,点头说道:“对,这又如何?”   黑手双城说虽然他身上有血海深仇,但行事的是邪龙,而并非他本人意愿,所以他罪不至死,你若是想让他活下来,到时候我觉得还是得你亲自出手,拿住他,方才能够保他一条性命——但那么多的人死于你弟弟王钊之手,活罪却是难逃,我觉得到时候你得与你大爷爷王红旗商量一下,让他囚于龙脉之中,用业力化解身上的因果,方才是正途。   囚于龙脉之中?   我看着他,说您知道守护龙脉,不过是一囚徒?   黑手双城盯着我的眼睛,直言不讳地说道:“你大爷爷王红旗当年在进龙脉之前,曾经与我有过一次谈话,他告诉我,说龙脉守护,是每一个为国效力的顶尖高手,他自己最终的归属,今日是他,说不定日后便是我——一如同当年的龙脉守护家族一般,在变得强大的同时,又得承担必要的责任,而且这责任关系到亿万生灵的安危……”   我说可是我父亲,一个修自行车的下岗工人,什么也不懂,也给弄进去了。   黑手双城放下酒杯,说我不是很清楚你父亲的事情,不过我觉得他自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你大爷爷王红旗的为人,也不会坑他的。   他说得诚恳,我将之前宋老爷子跟我说的事情,与他谈及。   黑手双城点头,说虽然老局长为人高风亮节,但天池寨的确是他最舍不得放下的地方,所以他应该会招人过去吗,亲自决定天池寨的未来,到时候你如果能够去,亲自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想法,也未尝不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这一点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天池寨经此一役,只怕是要没落了。   黑手双城摇头,说不会。   我一愣,说为何?   黑手双城说道:“与寻常的江湖宗门所不同,天池寨不但是老局长王红旗的老家,而且还是对抗白头山的第一线;上面对于白头山的感情十分特殊,一来需要它作为自己的战略缓冲地,避免与资本主义国家的直接对抗,二来对它这大半个世纪以来的倒行逆施、忘恩负义又怀着很不好的看法,十分寒心,特别是他们表现出来对我们国家和政党的敌意……”   类似的事情我听过许多次,对于这样的白眼狼我并不好感,忍不住说道:“以现在的科技水平,这样的战略纵深,其实并无意义……”   黑手双城摇头,说勿论国是,单说一点,那就是在江湖之上,天池寨是抵抗白头山的前沿堡,从国家层面来说,就有很多人不希望它就此消失,所以你放心,相关的援助一定会及时抵达,源源不断,不用多久,新的天池寨就会卓然而起……   听到黑手双城的分析,我方才知道天池寨的战略意义,难怪那么多的人会介入这天池寨寨主之争的事情来。   原来牵涉到那么多的利益。   我们边吃边聊,黑手双城给我的感觉不再是公式化的沉稳模样,事实上,私底下的他其实还是蛮有人格魅力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罩着你的大哥,有时候他的风趣幽默也让人十分自在。   这一顿饭吃得我毫无压力,仿佛与他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别的不说,光这样的能力,就足以让人为之敬佩。   吃过了涮火锅,尹悦收拾残局,我给小米儿使了一个眼色,小姑娘也卷起袖子上前帮忙。   这行为让尹悦对她的好感大增,感动不已。   而我们则又围坐到了客厅的沙发前来。   黑手双城再一次谈及了此次京畿防御的事情来,事实上,他不但联络了我们,还通过总局的外联办联络了两位天下十大,就是之前出现在追悼会上面的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和东北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另外还有许多江湖名门也受到了邀请。   不过对于此事,黑手双城对我说,他对我和老鬼的期望,等同于上面两位镇国级高手。   这话儿着实有一些过誉了,我连忙谦虚,黑手双城则认真说道:“这件事情的具体呢,我们还在调查,不过据内部消息,不管如何声东击西,肯定还是会有事情出来的,据说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他已经派了自己最为心腹的佛爷堂堂主王秋水抵达了京都来,至于到底在哪里,这个还未可知……”   我问王秋水这人很厉害么,为何我听人谈及邪灵教的时候,从未有听人提起过此人?   黑手双城跟我解释,说小佛爷此人是在前代掌教元帅王新鉴和天魔的扶持之下,成功登上那位置的,随后运用手腕,将老一派的势力给降服,但他手下除了邪灵教,还有一个组织,叫做佛爷堂,是他最嫡系的部队,也是他起家的机构,而王秋水则是他的头号心腹,许多事情都是他与王秋水策划而成的,你说此人有多恐怖?   小佛爷的第一心腹啊……   这般一介绍,我的心中莫名就有了几分紧张来。   而黑手双城则继续说道:“现如今想起来,邪灵教在遭受重创的情况下,居然还集中全力去进攻青城山,很多人觉得是在临死一搏,然而我却认为它极有可能是小佛爷在利用别人的手,来帮他清理邪灵教意见不同的那一部分人,从而使得自己的组织更加纯粹和听话……”   听到黑手双城的分析,我整个人都不由生出了一阵鸡皮疙瘩来,想起当初在青城山见到的那位小佛爷,他若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只怕真的是一个顶厉害的人物。   这样的对手,简直是太恐怖了。   当天我们在黑手双城的家里带到了中午两点多,随后他有事,需要和林齐鸣去总部,而尹悦则带着我们来到了城南一个秘密的训练基地里。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将在这里住着,持有宗教总局颁布的特别执勤证,帮助维护京畿之地的安全。   训练基地的条件十分不错,给我们分配的都是公寓,而还没有等尹悦给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我的手机便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这电话是林齐鸣给我的,知道号码的人也不多。   我有些奇怪地接通了电话,结果电话那头有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喂,你好,是王明么,我是王蒙,你堂叔,还记得么?”   王蒙?   我脑子里先是咯噔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来这人却是王大蛮子的儿子。
第二十六章 你支持么   我与王大蛮子手下的几个徒弟打过交道,但并没有跟这位王蒙有过交集。   王大蛮子一生娶了五个老婆,总共生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除了三个实在是没有修行的资质,其余六个都是修行者,而其中以王蒙的修为最是强悍。   宋老爷子说二代子弟里面没有太多出彩的人物,这话儿是相对而言的。   宋加欢、宋阙、邱三刀、郝晨这些人,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单独拉一个人出来,也能够名震一方。   能够处于抵抗白头山一线的天池寨,麾下人才济济。   只不过他的要求太高了,非要有相当于天下十大的人物出来,这事儿可就有些难。   就连王大蛮子,说实话,与那水平似乎也还是有一些距离。   他之所以觉得我才能够领导天池寨走向辉煌,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的修为,而王大蛮子之所以在我老弟身上下了重注,也是希望他能够坚持住,成为这个时代的王红旗。   只可惜他失败了,最后落了个被自己奉为希望的徒弟王钊所杀。   王蒙打这个电话过来,想要跟我见一面。   我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答应下来。   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我弟弟王钊最终还是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作为他的兄长,我对于王家以及在那场灾祸中死去的人,心里是愧疚的;再有一个,我也想知道王蒙找我到底是想要干嘛。   事实上,我来了京都好几天,除了在追悼会的时候跟王家有见过面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没有过交集。   见面的地点是在亚运村的一处别墅之中,这儿是王蒙在京都的临时居所。   小米儿和老鬼并不跟我一起,而是由黄胖子陪着我去。   我赶到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在小区门口等着我们,居然是邱三刀。   之前我听说他在那场变故之中失踪了去,在我的想法中,应该是潜入白头山那边去查探消息了,没想到此刻却是出现在了这里。   对于邱三刀,我的观感有些复杂。   一来我曾经与他在白头山一战中并肩作战,共过生死,对于他的手段很是佩服;二来当初我离开天池寨的时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给我,结果我扑过去的时候,正好中了荆门黄家的圈套,差点儿中了招,死在那里。   倘若不是在长白山滑雪场里碰到了王员外的父亲王千林出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邱三刀为什么会告诉我这样一个消息呢?   是偶尔得知,还是故意设了一个陷阱给我跳呢?这事儿我想不明白,故而对他也有一些保留意见。   不过这事儿我也只能藏在心里,当面还是很客气,寒暄两句,又给黄胖子和他作了介绍,邱三刀对我说五少爷在里面等着呢,我们赶紧过去。   五少爷?   听到邱三刀的称呼,我多少也有一些不适应。   不过我忍住没说,而是问起了邱三刀的经历来,他告诉我,说他的确是追踪着王钊进了白头山的境内去,在那里蹲守了几天,结果后来给人发现了,仓皇逃离,九死一生,但好在还是留了一条性命回来。   我忍不住问起了我老弟王钊的事情,他告诉我,说王钊成魔之后,整个人的外形都有一些改变,身上有鳞、头上有角,宛如龙人一般。   他浑身透着一股黑暗的气息,肉眼可见,而这些气息充斥着腐蚀性,能够让人的修为快速衰退。   他师父王大蛮子就是这样中招的。   邱三刀是那日变故最直接的参与者,经过他的描述,我大概能够在脑海里面勾勒出当初的情形来,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那一个刚刚入寨子没有几年的少年郎,竟然会有这般的凶戾。   很多人自信而去,最终成为了一具尸体。   谈话并未结束,但是我们已经到了别墅之前来,邱三刀去按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带着又是厌恶、又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邱三刀问道:“你父亲呢?”   少女说在书房,等你们呢。   邱三刀给我介绍,说这是五少爷的女儿,王清蒙。   少女看了我一眼,也不叫,转身折回了客厅去。   在书房?   王蒙的态度让我暗自有一些不满,毕竟刚刚经历过黑手双城的热情款待,他的这态度一对比,着实有一些让人不知道如何说起的古怪。   不过我随后端正了心态来,毕竟因为王钊的事情,别人不对我仇视,就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我是他杀父仇人的兄长……   在邱三刀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与客厅有着一墙之隔的书房,邱三刀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说道:“五少爷,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我们走进房间里去,王蒙正好从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间中间来,朝着我点了点头,说你来了。   他显得十分矜持,平淡之中又带着几分严肃,颇有点儿堂叔的架子。   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嗯。   说罢,我又给他介绍黄胖子,说我一朋友,黄小饼,陪我过来的。   王蒙忍不住笑了,说我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还需要人陪么?   我也笑了,说倒不是,一个人路上寂寞而已。   王蒙请我在旁边的沙发落座,然后对邱三刀吩咐道:“看茶。”   邱三刀离开,仿佛仆人一般。   王蒙坐在单人沙发前,打量着我,说一直想找你见一面,聊一聊,结果这几天事情颇多,总是抽不出时间来,好在总算是忙完了,所以特地打电话约你过来,我们叔侄俩聊一聊……   听到这话儿,我心里顿时就有一些不太舒服。   你把自个儿当做了叔叔,我可不想着当一便宜侄子——就连你爹,我也只是称呼为王寨主,而不是二爷爷。   终归到底,我跟天池寨和黄金王家,并无任何感情。   不过这些话儿我也只是藏在心底里,这点儿城府我还是有的,所以只是微微一笑,说您找我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王蒙说你我之间,其实并不算熟悉,因为我这几年一直都在长春活动,罕有返家,不过却还是听父亲谈过你的,他说在黄金王家之中,你很有可能异军突起,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后来越来越多的江湖传言,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从这一点而言,你真的让我很欣慰啊……   我听得相当别扭,不过还是保持着笑容,说你夸奖了,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   王蒙说别的不说,现如今的你,已经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孤胆英雄,敢于站出来挑战江湖第一世家权威的人,还真的不多,至今仍然活得好好的,更是只有你们几个……   我有点儿听不下去了,咳了咳,然后说道:“这个,我比较习惯直截了当,不知道你找我过来,有何见教。”   王蒙被我打乱了谈话节奏,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不过他到底还是颇有涵养之辈,很快便用微笑来划去了心中的不快,看着我,然后说道:“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直性子,这样说吧,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不要有所隐瞒。”   我点头,说好。   王蒙说那天我听到一件事情,说宋恶宋老爷子曾经跟你谈过,希望你能够来做长白山天池寨的寨主,以及王宋两家的族长,可有此事?   我点头,说对,没错。   王蒙说你答应了?   我摇头,说没有。   王蒙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王明,你不错,很不错,知恩图报,还记得我父亲对你的恩情呢……   呃?   王大蛮子对我的恩情?   我有些诧异,说你指的是……   王蒙说道:“逸仙刀,黄金王家只有族长方才能够持有的逸仙刀,现在是在你的手上吧?”   他的话语让我心头一跳,虽然并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但我想了想,这事儿知道的人多得很,我这个时候抵赖,实在没意思,于是点头,说正是如此。   王蒙说你别紧张,我知道,逸仙刀落在你手里,这里面有许多的变故,但老爷子既然认可了,我也不会追究的。   您准备追究什么啊?   我一头黑汗,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起此事,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此事的确有一些复杂,具体事宜,我觉得你还是跟宋老那边咨询一下,他会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王蒙“哼”了一声,说宋恶宋老爷子,这些年来一直被我父亲给压得死死,心中早有怨念,现如今我父亲死了,他哪里还会真诚以待?   啊?   听到王蒙对宋老爷子的抵触,我有些发愣,说你这是怎么说来的,不管如何,他也是长辈,而且也是天池寨的宿老……   王蒙这个时候身子突然直了起来,对我说道:“王明,你父亲守在龙脉之中,你又是受朱副局长、黑手双城他们最为看重的人,所以我想问你一句,我要当那天池寨的寨主,你到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第二十七章 纲理伦常   我没有听王蒙扯犊子的功夫,而他也不再绕着圈子攀交情,而是直接将问题给撂了出来,对我逼宫。   他说了,他想当天池寨的寨主,让我来支持。   他让我表态,这事儿是我来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的,毕竟我与王蒙除了有那么一点儿极为靠不住的亲戚关系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交集,此前他也没有鸟我,突然间召我见面,不是为了这个事儿,难道是跟我叙一叙亲戚之间的情谊?   不过我会支持王蒙么?   显然不会。   我并不是两面三刀的人,之前的时候就已经答应了宋老爷子,会全力支持他儿子宋阙来出任天池寨的寨主,而且宋老爷子虽然受了重伤,双臂都没有了,还瞎了一只眼睛,但他的一身修为仍在,这些年来的人脉关系也还在。就目前而言,他是天池寨中德望最高的人,这是没有人可以否认的。   他可以帮我很多忙,包括带我进龙脉与我父亲见面,但王蒙呢?   我突然间想知道王蒙能够给我什么。   于是我问道:“王蒙先生,请问你想要我支持你什么?”   我这是抛砖引玉的话儿,就是想要听一下王蒙对我的承诺,结果他听到了我的这个称呼,双眼一瞪,盯着我,说你叫我什么?   我也愣了一下,说王蒙先生啊,不是么?   难不成让我叫你“五少爷”?   我心中暗自吐槽着,王蒙却是一下子恼怒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道:“你爷爷是我父亲最小的弟弟,你父亲比我大,但你可得叫我一声堂叔才行,纲理伦常不可废,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么?还是从小就没有人教你?”   没人教……   这句话的潜台词,也就是没有教养咯?   我本以为王蒙是有求于我,态度方面肯定会低姿态一些,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陷入了自己的剧本里,把自个儿给摆得太高了,对我的想法也是有些想当然了,说话做事,完全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来,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这会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宋老爷子会支持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让王大蛮子的儿子来继位了。   这位五少爷王蒙,年纪不算小了,但却是少爷脾气十足。   我见过无数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物,这样的人其实本身并无过错,大概也就是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同,对父辈的依靠太多,所以才会对这世间有一些错误的观感,从而导致了内心的盲目自大。   又或许他对于亲戚啊、纲理伦常之内的东西太过于迷信了,觉得我既然是他的堂侄子,在立场上,应该是天然地站在了自己的一边。   但是对方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我看着他怒意勃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言提醒道:“王蒙先生,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有可能是忽略了。”   “什么?”   王蒙还有些余怒未消,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我并不介意,而是平淡地说道:“我爷爷当年被逐出了天池寨,与黄金王家断绝了关系,从此之后再无关联,在法理意义上来说,我们这些后辈,与黄金王家也并无关系——至今我们这一脉,也没有说要回归你黄金王家,所以我叫你一声王蒙先生,并没有什么错误……”   呃?   听到我的解释,王蒙这才想起来,他面前的这一位并不是在黄金王家这庞大家族之下成长起来的,而是一个几乎不相干的江湖人物。   我愿意给面子,就给,不愿意给面子……   你特么的咬我啊?   王蒙心里清楚,但是却仍旧不甘心,对我说道:“这关系能说脱离就脱离的么,血脉相连啊?”   我不动声色地翘起了二郎腿来,然后说道:“我爷爷是被赶出黄金王家的,而不是自己离开的,这一点,你应该知晓。”   王蒙霍然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道:“那你能够成就现如今的地位,还不是仗了我王家的势?”   呵呵……   图穷匕见了么?   面对着王蒙的激动,我显得越发淡定了,看了旁边一脸错愕的黄胖子一眼,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客气一点,叫你一声王蒙先生,不客气的话,阁下在我面前,算个吊?当初我与你爹王大蛮子见面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下,现在再一次跟你提起,我,王明,是南海一脉的人,我现如今的江湖地位,是我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我一身修为是南海一脉教出来的,在遇到我师父南海剑妖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普通人,我身上的标签,从以前到以后,都是南海一脉,而不是你黄金王家,也不是什么天池寨,懂?”   我说得平静,但语气之中,却带着凛冽的气息,而辞锋之锐利,让本以为能够有无数道理拿捏我的王蒙哑口无言。   其实我说这话很多地方并非那么理直气壮,因为我曾经无数次地搬出了王红旗这面大旗来。   我厚颜无耻地对人说过,王红旗是我大爷爷。   不过那又怎样,王红旗是王红旗,黄金王家是黄金王家,他们之间有关系,但跟我有毛关系?   我跟这位王蒙先生,又有毛关系?   过了许久,他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指着我说道:“你既然说没有受到我黄金王家的恩惠,那为何逸仙刀又在你的手中?”   我若无其事地弹了弹指甲,然后说道:“所以我让你在说这句话之前,先问一问宋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逸仙刀,包括宋家的火焰狻猊,这两样物品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丢失了,是我在长白山的温泉坡之中将其找出来的,后来因为某种关系,温养这两件东西的法器破碎了,你父亲和宋老爷子央求我,先寄存于我这里,帮忙以身养着,否则这两件法器便会消失了去……”   我将当初的事情如实讲来,临了,方才说道:“所以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件事情并非你天池寨对我有所恩惠,恰恰相反,是我帮你王、宋两家,此事你父亲肯定有告诉过身边的人,而且宋老爷子也还活着,你问过他之后,就能够知道我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与王蒙的急赤白脸所不同,我平静地坐在了沙发前,平心静气地讲道理。   但我的从容,却给我话语增添了许多的真实性。   这个时候邱三刀方才端着泡好了的茶进了书房,然后摆在了我们中间的茶几前。   泡壶茶需要这么久么?   显然不是。   不过是邱三刀瞧见刚才书房里的争吵太过于激烈,方才故意拖延住脚步,不想进来触霉头而已。   王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给我们倒茶的邱三刀一眼,然后缓缓坐下,身子前倾,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好,我现在以王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将逸仙刀交给我保管——既然你说你不是黄金王家的人,那么这法器,你不配拥有它!”   他显然是对我失望到了极点。   本来他以为凭着自己王大蛮子儿子的身份,能够让我纳头便拜,毕竟从血脉上来说,他是我堂叔,地位上来说,他在黄金王家的位置远不是我一个游离其外的旁支所能够比拟的。   没想到我根本就不理这茬。   我不但不在乎他这个堂叔,我甚至都不在乎整个黄金王家。   他为之自豪的黄金王家,在我眼中什么也不算。   这样强烈的反差,让王蒙一下子就恼怒了,提出要拿回逸仙刀来。   邱三刀倒好了茶,然后递到了我的面前来,和和气气地笑道:“喝茶,喝茶……”   我这个时候却站了起来。   我的动作很缓慢,而站起来的时候,浑身肌肉开始绷紧,人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我在青城山迎战邪灵左使的时候,在那生死边缘,就已经将南海一脉的诸多手段融汇于心了,而在京都遭遇的两场变故,却是将我修为底蕴的短板给补足了去。   此刻的我,已经不畏惧这世间的任何一人。   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所以我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将自己的气势攀升到了我所能够达到的巅峰状态。   所以随着我的起身,房间里面的炁场开始变得无比凝重,到了最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将意志锁定在了王蒙的身上,他整个人都僵直住了。   邱三刀下意识地拦在了我和王蒙之间,然后将手摸向了腰间去,随时准备抵抗。   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低头,然后祭出了逸仙刀来。   唰!   一声破空之声,逸仙刀出现在了茶几的上方处,凭空而立,散发着隐隐的金光来,刀身之上的符文如流水一般荡漾。   我盯着脸色发白、满头虚汗的王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觉得有能够降服住它的本事,自己拿。”   我盯着王蒙,瞧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儿、一点儿的褪去。   我瞧见他的瞳孔开始微微的涣散,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起来,身上的骨骼在咔咔作响,然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强忍着所有的不适应,一点一点地伸手,摸向了悬浮于半空之中的逸仙刀。   那是逸仙刀,也是他的尊严。
第二十八章 摆明车马   王蒙开始发力了,作为王大蛮子最有作为的儿子,黄金王家中唯一能够站出来担当一切的男丁,他一旦发怒,那气势便与先前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来。   他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炸响,仿佛放鞭炮一般。   他的手指,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的接近了那逸仙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逸仙刀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无端恐怖的气息来。   这气息与王蒙的劲气产生了冲突,两者之间泛起无数涟漪,而这些涟漪则化作了无数的波纹,波纹又转化成了力量,朝着四周扩散了去。   书房之中,所有的摆设开始不断抖动。   一开始还是书本、台灯等细小之物,等到了后来,就连书桌和沙发,以及书柜都开始瑟瑟发抖,朝着墙边移动了去。   到了最后,整个房子都开始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来。   刚才坐在客厅那里看电视的少女吓了一跳,跑到了门边来,大声喊道:“爸,怎么了?”   结果她刚刚跑过来,便给那波动给触及到,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去。   邱三刀身子一闪,却是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将人给扶住。   王蒙整个人都在用劲,竭尽全力,脸色都有些狰狞,而我则显得很平静,与黄胖子坐在沙发前——整个书房之中,除了我们屁股下面这沙发,其余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狼藉,乱成了一团。   这时从楼上跑下来两个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妇女,大声嚷嚷道:“老五,到底怎么了,房子都要垮了……”   然后她们瞧见了坐在沙发前的我。   恼怒在一瞬间生成,其中一个比较胖一些的妇人怒声喊道:“好个小贼,我们不去与你计较,你反倒是打上了门来,真当我王家是没人了么?”   她也是彪悍,伸手一抓,却是从发髻上面摸下了一根簪子来。   这簪子又尖又锐,顶端还有寒光,显然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她紧握簪子,就准备冲将上来,气势汹汹,结果刚刚冲到了门口,一股巨大的压力便扑面而来,让她不得寸进。   她对于寻常人来说,倒也称得上是彪悍凶狠,但是在这样的较量之中,却到底还是欠了几分火候。   妇人冲不上来,却发现了旁边扶着少女的邱三刀,怒气冲冲地喊道:“你的狗眼瞎了啊,没看到五爷在那儿给人围殴啊,不知道上去帮忙?”   邱三刀有些为难,低声说道:“他是五少爷请来的。”   妇人破口大骂道:“扯犊子,这狗崽子跟他那个傻比弟弟一个德性,都是喂不熟的野狼,没一个好东西——不但是他,他那个瘸腿的老爹,还是那个偷东西的爷爷,都是什么玩意,一帮傻比东西……”   她骂得痛快,酣畅淋漓,不觉得胸中闷气抒怀了许多,然而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已经顶在了那妇人的脖子上。   再进一寸,血洒当场。   妇人从那森寒的刀尖之上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下意识地停住了谩骂,不过却仍然硬着头皮说道:“你敢,你敢杀我?知道这是哪里不,信不信我叫我大伯过来,弄死你……”   我忍不住笑了。   她大伯,也许便是我称之为大爷爷的王红旗,这话儿我也常说,经常拿来威胁别人,但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如今我再听到这一句话,却觉得脸都有些发热惭愧。   刀尖上移,刺入对方的皮肤之中,割裂的痛楚让妇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则冷冷地说道:“骂我弟弟可以,他毕竟犯了事儿,骂我也可以,毕竟我是他大哥,这事儿我得扛着;但是骂我父亲、骂我爷爷,这件事情,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说杀你全家,绝对不会留半只活口!”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斩钉截铁,脸色扭曲,显得十分疯狂。   说罢,三尖两刃刀猛然横拍,将这满嘴秽言的妇人给拍开了十几米去,而这个时候,整个房子都承受不住王蒙和逸仙刀较量时散发出来的力量,开始咔嚓作响,不断摇晃。   众人瞧见,下意识地往外跑去,而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分钟之后,整栋别墅都垮塌了下来。   废墟之中,王蒙倒在了瓦砾堆中,而逸仙刀依然悬浮于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   我收了三尖两刃刀,越过了黄胖子,走到了王蒙的跟前来,手一挥,逸仙刀回归到了我的剑眼之中去,而我则居高临下地说道:“王蒙,逸仙刀是黄金王家的,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否认,就我本人而言,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随时欢迎你过来降服逸仙刀,但如果你没有获得它的认可,那么我也无能为力——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罢,我转身准备离开,而王蒙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冲着我大喊道:“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想我大伯王红旗禀告,小子,你不要以为一时得势,就忘乎所以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是么?对了,忘了告诉你,王红旗召见你们的时候,我也会去,当时候我们当面对质,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王蒙听到,终于忍耐不住了,一口老血喷出,瘫坐在了地上。   而不远处,刚才被我一刀拍飞的妇人则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嚎啕大哭道:“爹啊,你老人家尸骨未寒,就有人欺负上门了,你可知道啊,呜呜……”   这哭声凄惨,让我听得满心不爽,再看到旁边那小姑娘仇恨的双眼,好像我变成了电影里面的反派角色一样。   这般想着,我浑身都不自在,没有再留下,而是转身离开。   我与黄胖子走了百米,这个时候邱三刀追了上来,喊住了我。   我与邱三刀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尽管我心里对他多少有一些防备,但还是没有失礼,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邱三刀给我道歉,说陆兄,这件事情真对不起了,五少爷他因为师父的死,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还有几个姐姐也都是如此,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谈及这个,而是说道:“三刀,你既然是王大蛮子的弟子,称呼王蒙一声师兄即可,何必说什么五少爷呢?你又不是他家奴仆。”   邱三刀万万没想到我会谈及这个,愣了一下,方才尴尬地说道:“这个,喊惯了……”   我说你不必担心我对黄金王家,以及王蒙有什么看法,我也知道,我那混账弟弟做的恶事,方才会导致如今的结果,所以我并不会放在心上;但说句实话,王蒙他本人的素质决定了我不会推选他为天池寨的寨主,这不仅会害了天池寨,还会害了他自己。   邱三刀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方才问道:“你、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来坐这位置?就我个人的想法,还是很欢迎的……”   我摇头,说三刀,你我曾经并肩作战过,应该明白我的心思,我此身只在南海一脉,并无他途可为。   邱三刀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   我说你照顾好他们吧,我回去了——你应该有我的号码,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邱三刀见我要走,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说王明,你是不是准备推宋家的宋阙来当那个寨主?   我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邱三刀说他们都这么传,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我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在我看来,宋阙远比王蒙合适许多。   邱三刀说不管宋阙合适不合适,他宋家当了天池寨的寨主,必将是一场灾难……   我盯着他,问为什么?   邱三刀不说话了,我等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并没有再说的心思,摇了摇头,然后离开。   我们乘坐出租车返回南城基地,路上的时候,黄胖子对我苦笑,说本以为过来能够混一顿饭吃呢,结果你们这是一言不合就开打,倒是让我吃了不少的灰。   我也有些感慨,说王大蛮子这人其实挺不错的,修为也厉害,为什么膝下的几个子女,却是这般样子呢,实在奇葩。   黄胖子说这并不奇怪,井底之蛙,眼里终究只有一片天空,我以前也是这般模样,所以特别理解。   他这般说,我倒是没有了言语。   与王蒙一般,黄胖子也是父亲死了去,头顶上面的那一片天没有了遮挡,只不过一字剑那点儿家产没有什么可争的,快剑马六也是仁义之人,而天池寨这边则是家大业大,而且还涉及到许多国家战略的东西,所以争抢得倒也热闹。   一路无语,我回到了城南集训基地里来,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人交谈的声音,不由得一愣,走进房间,却见有两个老道士正在里面,与老鬼相谈甚欢。   我这边一进来,老鬼便站了起来,给我接受道:“老王,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这位是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而这一位,则是天仙宫的三绝真人——两位真人是过来找你的,等了你好一会儿……”
第二十九章 顶尖比斗   瞧着这两位仙风道骨的真修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我当下就是一哆嗦,赶忙拱手说道:“南海一脉王明,拜见两位前辈,不知道两位过来找我,有失远迎,还望不要怪罪。”   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抚须而笑,说都说隔壁老王是江湖上真性情的汉子,今日这般客气,反倒是让我们两把老骨头有些诧异啊。   我也笑了起来,说再洒脱之人,在两位天下十大跟前,多少还是得拘谨一点才行。   旁边的三绝真人笑了,说你也别有太大的负担,我们也住在这里,听说你也在,便过来串一串门子的,并无什么特别的目的。   串门子?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地问道:“这么说,你们两位也是宗教总局那边邀请过来的咯?”   白云观主人手中一把鹅毛扇,像极了诸葛孔明,大冬天的他也不嫌不合时宜,摇了摇扇子,然后微微一笑,说宗教总局这边有一份,另外也是陈志程的邀请,方才点头;不过与三绝道友不同,我在京都自有住处,过来也只是为了熟悉情况而已,他才是你们真正的邻居。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黑手双城好大的气魄,邀请我的时候,说手上缺少顶尖的高手,结果悄不作声的,又叫了两位身居天下十大的大人物来,简直让人震惊。   而且人海常真人也说了,除了宗教总局,他最主要的,是看黑手双城的面子。   我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捏了捏手,然后说道:“那啥,我也是他叫过来的。”   三绝真人笑了,说要说交际,还得说是这位黑手双城广阔啊,以前的时候,别人经常拿他来跟袖手双城赵承风来相提并论,却不知道袖手双城结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和机关柚子,真正能够帮着卖命的,还是黑手双城这样的。   帮着卖命?   这评价可就是真的高了,我有些琢磨不透这两位天下十大出现在我这里的意图,便将话题锁在了黑手双城这里,随意聊了几句。   海常真人瞧出了我心底里的紧张,忍不住出言宽慰道:“你别紧张啊,我可听是听说了,当初在青城山的时候,你可是与那邪灵教的邪灵左使黄公望交手而不败的狠角色,若是论起来,我们两个也未必有把握胜过那人,所以你用不着在我们面前如此低姿态……”   对方的话语让我多了几分自信。   就在之前的时候,我在奥运村的王家别墅里,给人用纲理伦常、血脉辈分的那些玩意给压得一肚子的火气,结果刚刚回来,别人就用另外的一套江湖潜规则告诉了我,什么叫做尊重。   在江湖上,只要你有能力,有足够的修为,就算是以前仿佛在天边的顶尖大人物,都会折腰下来,与你平辈论交。   王蒙若是知道白云观的海常真人,以及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如此待我,还会对我如此摆谱、如此傲慢么?   白云观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全国道教协会的总部驻地,而能够有这样的资历,这白云观主人相当于全国道教官方名义上面的扛把子。   牛不牛?   我不确定,但多多少少,也会多一些礼貌。   听到对方提及青城山一事,我赶忙解释,说这事儿实属谣传,事实上当时我的确是与黄公望有交过手,不过后来他追杀重瞳子去了,就落下了我,再后来我们就没有碰面了,并非正常交手。   我这般一说,海常真人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想当初我与青城三老也算是故旧,只可惜三人在此一役,居然一并去了,是在让人唏嘘——我听志程提及,说当初青城山一役,真正经历其中的人不多,而你则是其中表现得最为抢眼的一个,不知道王明你能否跟我们两个老头子说一说当日的情况?”   原来如此。   海常真人这般一说,我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来访,原来是想听到第一手的消息。   不过对于此事,我也并没有什么抵触,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知道了对方的来历,我没有多作思虑,思索了一番,将语言组织起来,然后聊起了当时的情形来。   我知道他们对于此事可能有许多自己的理解,所以尽可能的客观,也尽量做到详细,除了一些我不想让人知晓的东西之外,基本上将当时的情形给还原了回来。   讲述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两人对于相关的阴谋和策略部分并不感冒,甚至嗤之以鼻,唯独当我讲到与天魔照面、地魔和魅魔交手之时的情形,以及小佛爷与青城三老交手的场面时,他们听得特别入神,特别是小佛爷的出手,他们会反复地纠结细节,不断提问。   我回忆起当初的情形,忍不住地流冷汗,谈及了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说此物十分厉害,正是因为它,方才使得青城三老空有一身鬼仙之力,最终还落了一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三绝真人眯着眼睛,说金蚕蛊此物的确恶毒,不过据我所知,道门之中有许多克制之法,为何他们没有能够躲过去?   我说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似乎与别人的不同,仿佛活过来的生灵一般。   我尽量组织语言,形容起那玩意的恐怖来。   两人认真地听着,脸色越发严肃。   一席话从晚上九点多,一直谈到了十一点,夜幕深重,当我将最后的段落聊完之时,那海常真人突然来了兴致,说小王你迎战邪灵左使之事,听得我许久都没有热过的心不断跳动,恨不能亲见——我听志程说过,当今之世,新一代的年轻人中,左道二人算是顶厉害的人物,但并不是没有能够与其并肩而立的,而你们两位,则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之一……   他这般说着,我突然间有一种颇为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三绝真人出言说道:“今后的近一段时间里,我们即将并肩而战,处于知己知彼的考虑,不知道你能否出手,与我赐教一二?”   呃……   我望着满脸期待的三绝真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大爷啊,你可是天下十大。   我是什么?   江湖上说起隔壁老王,十个里面,就有六个会觉得嗤之以鼻,沽名钓誉,只有一两人知道我境遇的,会称一声好汉子,有胆气。   不过如此。   你老人家准备与我比斗一二?   这事儿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有心想拒绝,说在这儿?有点儿不太好施展啊……   海常真人笑了,说巧了,别的地方倒不好说,会引人注意,但是这城南集训基地可是宗教总局扩展后备的专业性地点,有着许多空旷的训练场地,足够你们两个较量手段了。   得,你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这么贪玩儿。   没想到他这么一说,旁边的小米儿、老鬼和黄胖子都忍不住出言怂恿我,说还愣着干嘛啊,有三绝真人这样的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给你指导,是三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啊,扭扭捏捏的,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   我瞧见一屋子里的人都有些狂热,心头也忍不住燥热起来。   那日我破解了月神诅咒,半夜的时候都忍不住,非要拉着老鬼去比斗,而后来我又在颐和园附近碰见了我那失踪许久的父亲,虽然没有聊多什么,却获赠了一条金色小龙形状的龙灵。   这玩意对于我来说,简直是量变转为质变的关键之物。   它让我的修为在此之后,又上了好几个台阶。   然而我却一直没有机会再一次施展全力,就算是今日威胁王蒙,都不过是简单的威慑而已,并不会真正动手。   所以我突然间也生出了几分雄心来,当下也是答应了下来。   海常真人贵为白云观主人,性子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十分有趣,当下也是带着我们离开了房间,然后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室外训练场来。   这基地有人巡逻,与我们打过照面,询问什么事情,结果海常真人出面,说我们需要借这场地用一下,并且让他们帮忙在附近警戒一下,不要让人偷摸着溜进来。   巡逻队的人显然是见过海常真人的,慌忙答应了下来。   户外训练场地里,相隔着两道堑壕,三绝真人手持拂尘,与我拱手,然后说道:“贫道三岁入道,十六岁小成,三十岁大成,之所以号那三绝真人,却是因为我有着三门手艺,一为道术,二为萨满,三为通灵——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注意了。”   我也拱手,说小子前半生蹉跎岁月,几年前方才由恩师南海剑妖领入门中,这几年一直东奔西走,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学得一身乱七八糟的手段,勉强蹉跎余生,还请真人指教。   三绝真人颔首,说自然。   说罢,他扬起了手中佛尘,然后摆出了一个平淡无奇的迎战姿势,等着我上前。   之所以如此,既是自信,也是让我一招。   我知道对方是顶尖高手,也不客气,缓步向前,等到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堑壕的时候,我方才伸手,摸向了额头剑眼处去……
第三十章 王明胜了   我在此之前,并没有怎么听说过三绝真人的威名,即便是在长白山,也罕有听人提起。   但是能够名列天下十大之中,此人必定是天下正道之中的翘楚之人。   这样的对手,必将是除了黄公望之外,我所面对的最强一人。   所以我得竭尽全力。   三绝真人手持佛尘,摆出了前辈高人的架势,等待着我进攻,却没想到我从额头之上,摸出了一圆滚滚的珠子来,而随后这珠子却是幻化成了一把凶煞十足的三尖两刃刀来。   作为一把兵器,这长刀并不算出名,历史上除了几个特定的人物使用之外,基本上不会有人再用。   因为它并不符合物理切割原理。   但是光这一手,也的确是让人有些诧异,而上面隐然散发出来的神秘气息,也的确是让三绝真人为之严肃起来。   他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左手在胸前掐念了一个咒诀,忽然间半空之中浮现出了一抹绿光。   那绿光宛如薄膜,附着于三绝真人的身上,顿时就散发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蒙蒙气息,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恍惚虚幻,宛如幻影一般。   而下一秒,他的佛尘一挥,却有四样幽暗的生灵在我的前后左右浮现出来。   余光打量而过,我瞧见左边乃一条巨大青蛇,右边为一头凶猛白虎,我身后是一只开屏孔雀,而正面处,在三绝真人的脚下,则是一头庞大的乌龟。   此四灵,正好暗合四象之名。   不远处的海常真人笑了,说三绝道兄,我倒是第一次瞧见有人逼你用出四象灵兽呢……   通灵术么?   我心中默念着,嘴角却开始往上翘了起来。   你有,我也有啊……   我没有再停留,而是紧紧握着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缓步走去。   一开始的时候,我行走甚慢,然而几步之后,我开始进入了加速度中,陡然提升十倍,而就在我往前跳跃,飞跃了那堑壕的一瞬间,左右和后面的那三头灵物也陡然出动,朝着我攻击而来。   我在高速的行进之中,举起了左手。   火焰狻猊。   轰!   论出场的拉风,十个三绝真人的通灵术,都不及火焰狻猊一个响亮,这畜生从我的左手掌心之中陡然冒出,立刻原地咆哮一声,发出了让人为之战栗的嘶吼来,然后朝着那冲得最凶的白虎扑了过去。   论体型,它比白虎要庞大一倍,直接将那畜生的身子按倒在地,然后尾巴猛然一甩,抽到了那只孔雀的身上去。   砰……   我听到了动静,却没有心思再多做观察,因为此刻的我已经冲到了三绝真人的跟前来。   天下十大啊……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然后三尖两刃刀在一瞬间朝着前方猛然斩落而去。   一刀锋芒。   这一招爆裂无比,宛如洪水倾泻,水银铺地,在经过了小金龙的增幅,再加上之前的龙脉之气吸收,它的威力比之以前,简直强了十倍。   我有信心将一切都给斩落于刀下,然而三绝真人却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迎上来的,却是佛尘。   万千佛尘丝,飞舞而起,仿佛女人的头发一般茂盛,每一根却又坚韧无比,刀刃斩将过去,根本无法受力,也无法凭借着自身的锐利将其斩断了去,反而像溺水时缠住人双脚的水草,以柔克刚,将我一往无前的三尖两刃刀给死死缠住。   不但如此,还有许多的拂尘丝散发出,朝着我的这边蔓延而来。   而三绝真人一如当初的邪灵左使黄公望一般,对三尖两刃刀开口夸赞道:“好刀。”   仅仅只是刀好么?   我一招用老,陡然变招,“孤鹜齐飞”一出,那三尖两刃刀便如同一条游鱼,从十面埋伏之中陡然抽出来,三绝真人还想要对我进行围追堵截,却不料我的另一道杀手锏倏然而至。   逸仙刀。   飕!   此物一经祭出,陡然迸射出去,立刻发出了一声破空炸响,三绝真人听到,连忙放松了对三尖两刃刀的束缚,往后退了过去,用那佛尘化作了万千丝网,将自己周身给笼罩了去。   逸仙刀找不到攻击的点,唯有在半空之中停住,尾端不断发出“嗡、嗡”宛如蜂鸣一般的响动来。   这响声让人听了莫名胆寒,就连三绝真人瞧见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天池寨的逸仙刀?”   我点头,说然也。   三绝真人长叹了一口气,说逸仙刀此物,曾经与清廷的血滴子一般齐名,都是传闻中千里取人首级的恐怖杀器,原以为此物太过于血腥,已然被弃用,没想到现如今又出现在了江湖之上了。   我说千里取人首级,这是志怪小说中的虚假之言,不过千米之内,我还是有点儿把握的。   三绝真人看了一眼与青蛇、白虎、孔雀斗成一团的火焰狻猊,说小友是逼我不得不竭尽全力啊……   我恭敬地拱手,说还望赐教。   三绝真人一步踏前,突然间有星光垂落其间,无数力量狂涌入体,而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海常真人则忍不住了,说道:“三绝道友,对一个年轻人,何必使用那催醒萨满神术,叫醒老祖宗呢?”   我瞧见原本干干瘦瘦的三绝真人在这样的力量灌充之下,整个人居然变得逐渐魁梧,宛如巨人一般,心中不但没有畏惧,却反而兴奋了起来。   我高声喊道:“来得好。”   话语方罢,我箭步如飞,朝着前方冲了过去,漫天银丝从三绝真人手中的佛尘之中迸发出来,暴涨十几米,充斥天地之间。   而我却并不在意,心念一动,正在以一敌三的火焰狻猊倏然归位,附着于我的身上来。   一片灼热的火焰之甲将我全身覆盖,那跳跃的火焰离体半米,方才停住侵袭。   我带着一身的火焰冲进了那银丝弥漫的空间,垂落下来的佛尘银丝想要将我给卷住,结果被我身上的火焰一激,立刻给火燎了去,露出了一丝空隙来。   砰!   我刚刚冲入其中,有一只拳头砸中了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上。   巨力倾泻,我半边膀子发麻,差点儿将长刀给扔了去,不过瞧见对方发达的肌肉将那道袍给撑得鼓胀,脸上青光萦绕,却是显露出了与他那个年纪所不相符合的凶悍来。   这就是萨满术么?   请神上身?   我瞧见三绝真人将拂尘扔开,让其化作了一个困住我的法阵,双手空空,又想起他刚才仿佛讥讽一般的夸赞,胸中豪情顿生,将那二郎神器直接扔到了地上去,大声喊道:“好一条汉子!”   长刀扔了,我捏紧拳头,与对方开始了贴身缠斗来。   在我扔刀的一瞬间,三绝真人显得有些脸色发青,估计是认为我在小看他,然而接下来的战斗,却让他将这轻蔑的心思给收敛了起来。   扔掉了三尖两刃刀的我,依旧强得可怕。   南海一脉之中,近身格斗有三宝,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玄武金刚劫,每一样都能够横行无忌。   而三者叠加,则更是恐怖。   除此之外,我这身体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剧变,那月神祝福还只是其次,但此刻明月当空,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隔空传来。   最主要的,是我用南海降魔录消融了在欧洲收集的巨龙之力,此刻全部凝于我身体百骸之中。   这使得我的身体强度,到达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   再有就是小金龙增幅的爆发……   三绝真人凶猛恐怖到了极点,但这是因为他使用了萨满术,也就是所谓的请神上身,融合了阴神的力量,然而我这些,却全部都是自己的能力。   每一丝,都姓王。   战斗在持续,与之前绚烂华丽的道术所不同,此刻则是最为真实的拼斗。   拳拳到肉,仿佛两位泰坦巨人在搏斗。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大地却在不断颤抖,炁场被恐怖的力量给搅得一片混沌,音爆的炸响时不时地炸起,那灵兽已然消弭了去,火焰狻猊也不再其中。   最后的最后,终于有一人倒下了。   是阴神离体,骤然失落了的三绝真人,他被整个人的斗志都给提升上来的我一阵狂风暴雨的攻击,开始了节节败退。   而整个时候的我宛如出笼的猛虎,感受着这磅礴的力量在不断蔓延,有点儿遏制不住心头的热烈。   就在我使出最后一拳,宛如天雷炸响的时候,有一双手封在了它的上面。   双手交叠,我调动起来的恐怖巨力被硬生生地压制了去。   我这个时候方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见出手的,竟然是在旁边观战的白云观主人。   海常真人硬生生地接住了我的一拳,口中呢喃了一句经诀,然后往后一退,微微笑道:“此战胜负已分,两位便到此为止了吧,可好?”   我这时方才醒悟过来,喊了一声痛快,然后拱手说道:“前辈说得是极。”   三绝真人得了一点儿生机,终于缓过了气来。   他却是一洒脱之人,尽管被我给败了,却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哈哈大笑,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先前我还以为你与黄公望之事,只是吹牛,现如今我倒是有点儿诧异了——黄公望那家伙,在你手中,是如何逃得性命的……
第三十一章 南海一脉   大战之后,我们与两位道长告辞,然后返回了房间,这个时候,黄胖子突然开口说道:“老王,你今天办的这事儿,实在是有点儿孟浪了。”   我还沉浸在刚才那酣畅淋漓的交手之中,听到这话儿,脑子有点儿没转过弯来,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黄胖子说你别看三绝真人表面上装作没事人儿一样,但据我所知,他可是顶要面子的人物,你今天如此毫不留情面地将他给击败了,只怕他会怀恨在心,到时候少不得又横生波折。   我有些诧异,说不会吧,这比斗可是他们先提出来的啊?   老鬼这个时候也笑了。   他说在人家的剧本里面,你应该是竭尽全力,结果最终还是棋差一招,最终落败,然后三绝真人颇有风度地将你给扶起来,说年轻人,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终归到底还是你们的,不要丧气,总有一天,你会打败我的——这才是人家写好的剧本,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有按照人家的来,能不气愤么?   老鬼很少有与人开玩笑,不过这话儿一说出来,我们几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估计三绝真人与我邀战的时候,大概就是想着这样的剧情发展。   只不过他并不晓得,我前来京都的这几天里,已经有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变化,此时的我,与之前的我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而这种变化是连我自己都始料未及的。   所以我才会为了刚才那酣畅淋漓的战斗而兴奋,但三绝真人却不得不面临被我打败的结果。   身为天下十大,我感觉这位三绝真人的修为似乎还是差了一点儿。   我感觉他似乎比天魔、地魔都要弱。   怎么回事?   天下十大,从字面上的理解来说,必然是这天下间最顶尖的十位高手之一,不过其实并非如此——它只是针对于正道的排名,对于邪门歪道则是不列其中,这是一点;再有一个,它产生于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由全国道教学会和有关部门进行的评定,这里面因为评选人员的局限性,所以难免会有许多差池。   在我看来,这位三绝真人的确是很强,但未必能够入选得了天下十大。   也许这里面有许多我们无法接触到的东西吧。   聊了一会儿,我们又谈及了另外的一人,也就是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   对于这位,无论是老鬼,还是黄胖子,都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只要这位海常真人出手的话,只怕我最终的下场,估计也就是三绝真人的结果。   即便是用上了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也是如此。   这个人,深沉如海,让人看一眼都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   这才是天下十大真正的风范。   我与人激战,兴奋劲儿并未消退,三人在房间里一阵畅聊,谈及了南海一脉的诸多手段,又说起了自己的修行心得来。   我们三人罕有如此毫无遮拦的交流,没想到聊了一会儿,各自都有颇多感悟。   现如今的南海一脉,说起来,除了远在舟山群岛的小玉儿之外,也就我们几个人了,或许还有其它,但我们却也并不知晓,黄胖子告诉我们,他父亲在离家前往邪灵总坛的时候,曾经给管家快剑马六留了一份东西,那里面是一字剑关于南海一脉的传承,以及他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感悟。   这些东西,后来快剑马六交给了黄胖子,但是却没有人知晓。   这一路西行,黄胖子日夜诵读,却是多出了许多的感悟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也正因为如此,他也算是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来。   三人畅聊许久,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方才歇息。   我睡得晚,于是就难得地偷了一回懒,一直到了中午方才起来,迷迷糊糊地睁眼,听到门外有人在讲话,忽远忽近,让人有些头疼。   我下了床,开门出去,结果瞧见了一个大光头,却是许久未见的布鱼余佳源。   而在他的身边,则有一个女子。   小玉儿。   我万万没有想到,昨夜我们还谈及了小玉儿,说没有能够一聚,颇为遗憾,结果她就跟心灵感应了一般,自己个儿找上了门来。   瞧见我走了出来,布鱼笑了,说说曹操曹操到,你倒是醒得及时,省得我动手叫你。   我招呼了他一声,又看行了旁边的小玉儿,高兴地说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小玉儿的情绪还不错,笑吟吟地对我说道:“都说现如今南海一脉出尽了风头,而这所有的风头都是你隔壁老王一个人给撑起来的,我这个当师姐的,还不得赶紧过来瞧一瞧,瞻仰一番啊?”   我苦笑,说师姐你这是笑话我吧……   布鱼说谁人敢笑话你啊,你昨日与三绝真人一战,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没想到啊,现如今的你成长得竟然如此之快,竟然已经能够将天下十大都给击败了,下一届倘若是再评选这名头,只怕你应该也能够名列其中了吧?   我慌忙摆手,说可使不得,这样的虚名,除了害我,又有何用——嗯?等等,昨日一战,十分保密,为何为传到了你的耳中?   布鱼笑了,说你们比斗的场所就在训练场上,一切都处于监控之中,尽管上面严令不许扩散这消息,不过终究还是瞒不过别人的么……   呃?   我这个时候终于相信了黄胖子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怕三绝真人对我恐怕不会有太多的友好了。   不过想一想也难怪,这事儿搁谁都有些受不了。   而最无辜的自然也是我,毕竟又不是我拉着别人去拼斗的,我其实也是受害者好吧?   我将两人引进屋内稍坐,而自己则去匆忙洗漱,等回到客厅里面来的时候,老鬼和黄胖子却是已经坐在了沙发前来。   我瞧见布鱼跟两人聊着天,咳了咳,说需要给你们介绍一下么?   老鬼笑了,说你刚才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和玉师姐盘过道了,确认过教我们的那人,便是南海一脉的南海剑魔,我们两个算是同同门师姐弟。   我说既然认识了,那就不多礼——师姐,你来这里到底有何事,给我们交一个底。   小玉儿突然间俏脸羞红,看了一眼布鱼。   呃,这是什么情况?   我心思一动,果然听到布鱼吭哧地说道:“那个、什么,我这次过来,是带小玉儿过来见陈老大的——我自小没有‘父母’,师父又死得早,他算是我的兄长,所以有什么事情,都需要第一时间与他知晓……”   黄胖子在旁边笑了,说原来我们家师姐,却是给你撬走了去。   小玉儿娇羞地瞪了黄胖子一眼,说什么叫做撬走啊,说得那么难听,我和布鱼哥是情投意合,走到一起来的。   她性子爽朗坦诚,认为是对的事情,便坚持去做,所以倒也不觉得与布鱼之间的感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结果反倒是布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下了头去。   我说其实这样挺好,布鱼兄的人品我是了解的,绝对是一等一的汉子,师姐能够与他结下良缘,也免去了孤独之苦——对了,布鱼兄,你见过你陈局长了么?   布鱼点头,说见过了,这不是回来的时候,听说你们也在集训基地,就过来瞧你们一眼么?小玉儿可是整日跟我唠叨你们这些师兄弟呢……   我笑了笑,说布鱼兄你可别吃醋,我们南海一脉人丁稀薄,所以感情反倒要更浓烈一些。   众人坐在沙发前一阵畅聊,布鱼简单问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随后对我也谈起了黄胖子说过的话,那就是树大招风,过刚易折,昨天那事儿的确是有一些落人面子,以后还是得从长计议……   我心中其实也有了几分后悔,不过此事既然木已成舟,再多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便当做一次教训便是。   那三绝真人如果真的因此而怨恨我……   我也不在乎。   哈、哈、哈。   谈及了布鱼回京之事,他知道我们既然被弄到了这里来,肯定是知情的,于是告诉我们,最近这段时间京都不太平,所以陈老大开始四处抽调人手,开始拱卫京畿。   这地方可是国家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祖国的心脏,如果出了事儿,很多人可都是会遭殃的。   不过对于这些,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反而是对南海一脉能够汇聚于此,显得特别开心。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大多数时间都聚在一起,修行讨论,并且还出席会议,其间也跟三绝真人有见过几面,不过老头儿再没有先前的友好,对了面,也只是点头致意而已,并无过深的交谈。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却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切平静急了。   就在我等得都有一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来了消息。   不过不是这边的,而是宋老爷子那边通知我,说王红旗有消息了,他要见几个人。
第三十二章 给谁当狗   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心中陡然一跳。   我问所谓见人,是我们过去,还是他过来,宋老爷子说是我们过去,这事儿是上面特批了的,毕竟王红旗这些年来做了太多的事情,这点儿待遇还是有的。   我的心中有点儿激动,毕竟我学的心法之中,轩辕内经是专门从龙脉之中吸收力量,从而强大本身,这样的修行方法比一般的练气术要厉害许多,主要就是因为修行速度快的缘故,如果能够抵达一个正在存活,而且还蓬勃向上的龙脉之中,会让我对于这东西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更何况我还能够再见到我父亲,跟他询问起一些我心里埋藏的事情。   这自然是极好的。   我比较关心的一点,就是关于我的身份,是否能够进入龙脉。   王红旗口中的几个人,到底说的是谁。   宋老爷子说这一回见的,自然是下一届天池寨的寨主人选,不过他问过了,除了人选,还可以各自多带一人,作为备选方案,也就是说,会选出此刻最有资格成为天池寨寨主的四人出来,前往龙脉,让王红旗过目,从而敲定此事。   王宋两家对于此事需要进行一次沟通,人选的确定,应该在这两天会出来,他这里会尽量帮我挤入其中。   我听到此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那天与王蒙谈崩了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听到我果断拒绝了王蒙的邀请,并且还将人家的房子给拆了,宋老爷子的语气显得很平淡,甚至还批评了我几句,随后又转了口风,批评起了王蒙来,说这件事情他可能是不太懂始末,所以才会如此,等回头了,我把借逸仙刀和火焰狻猊的事情与他分晓,应该就不会有什么误会了。   到底是老狐狸,尽管心里面都乐开了花,但最后却还是表现得中规中矩,仿佛平淡如水一样。   事实上我跟王家闹翻了,对于他儿子登上那个位置,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宋老爷子告诉我,说最快明天晚上会有结果,我便挂了电话。   说句实在的,就算是王宋两家不带我玩儿,到时候我自己悄悄地跟上去,说不定也能够找到地方。   当然,那不过是下下之策而已。   最好能带上我,这一点,我觉得宋老爷子应该还是挺有把握的。   果然,第二天夜里的时候,宋老爷子打了电话过来,让我明天早上的时候去他那里一趟,跟他儿子宋阙见上一面。   人选已经定下来了,王宋两家,一家提供两人,宋家点了宋阙和我,而王家则提出了王蒙和王崇——这个王崇,是王大蛮子族弟的儿子,算是王家之中二代子弟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人,而且据说他也得传了轩辕内经。   相关的资料宋老爷子跟我都提了一些,然后告诉我,时间是在明天晚上七点中出发。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情。   从字面上来看,这一次去龙脉拜见王红旗的,有三个姓王的,不过虽然姓王,但我却会出面保宋阙,这是肯定的;不过那位王崇真的会出来保王蒙?   这事儿我看悬。   能够被选出来的,当是一时之人选,而身为王家二代子弟里面的第一人,尽管并非嫡系,但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会甘心蛰伏于王蒙这样的人手下?   又或者王蒙的孤傲仅仅只是针对于我个人,对于其他的兄弟姐妹,他还是有着温文尔雅的一面?   不过我仔细想想,觉得这可能性应该不是很大。   一个人的性格是固定了的,就算是他再如何伪装,也是很难有所改变的。   我思前想后,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我这一次必须再一次见到我父亲,把事情好好地掰扯清楚,也好安心。   第二,看看在龙脉的中心,能否得点儿好处。   至于王宋两家的争端,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没有太多的兴趣,我也根本不想参与其中,能帮则帮,不能帮,尽力就好,至于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可不能打包票。   要倘若是王红旗王八对绿豆,就是喜欢王蒙的话,我还能怎么说呢?   难道发动我父亲去说服他?   我想好此事,便安心睡了,次日起来,我跟训练基地的负责人尹悦请了假,然后由这边派车,将我送到了宋老爷子居住的疗养院里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宋老爷子的精神比之前明显要好了许多,而且都已经能够自由出入,而无需借助轮椅了。   他穿着青色长袍,袖子之下露出来的手,也如同正常人一般,脸上的修复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乍一看,仿佛这一次的变故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对于这一点,我十分欣慰。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除了宋老爷子,我还见到了雪君姑娘的父亲宋阙。   这是一个与宋老爷子截然不同的人,虽然两人长得都很像,不过宋阙这人为人比较严肃,往那儿一站,挺有威严的,就如同大领导一般。   不过随后我瞧见了在帮忙倒茶的雪君姑娘,莫名多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种气质,不像是领导,反而像是——岳父大人?   呃……   我赶紧收起心思,而宋老爷子则帮我们介绍,说你们应该也是见过几次面,但打交道不多——我儿子宋阙,以前是管天池寨财务的,天池寨的一应账目都经由他手;王明,黄金王家一脉中,可能是王红旗之后的最强者,不过他此刻除了血脉之外,并非天池寨的人,而是南海一脉的人。   我伸手,与宋阙握在了一起。   对方的手软绵绵的,有点儿像是女性的手,而他本来严肃的国字脸此刻微微一笑,却如同春风化雨,说王明,我们都认识,只不过很少有深度交流而已。   我点头,说对。   三人入座,宋老爷子对我说道:“这一次把你弄进名单来,费了不少劲儿,昨天吵了大半晚,如你所料,王家的人并不愿意你加入进来——你跟王蒙结的仇怨,可是有点儿大……”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说亚运村那栋别墅,估值得上千万吧,一想想这事儿,我也觉得后怕。还好当时忙乱,他没有想起找我赔钱。   宋阙听到我的话,忍不住笑了,说人缺这点儿钱么?天池寨在京都有两三百处房产,还有几栋大厦,挂在他黄金王家名下的都有几十栋别墅;再说了,贵的是那块地,房子分分钟盖起来——他恨的是你这个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我苦笑,说我怎么给他面子啊,人家进来就自称堂叔,叫我大侄子,然后仿佛对我是天大的恩赐一般,让我给他当狗……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平静的目光打量着两人,说你们觉得我是当狗的人么?   这话儿平淡,宋老爷子和宋阙却下意识地一激灵。   我这是在定调子。   宋老爷子是老狐狸,自然是明白的,微微一笑,打圆场道:“王蒙当惯了大少爷,自然不知道别人的苦楚,王明,这回如果你能够当做外援,将宋阙给捧上了位,我保证日后你的一切行动,天池寨都会全力配合……”   宋阙也承诺道:“对,到时候你依旧是你南海一脉的扛旗人,不过天池寨会特聘你成为寨子里面的首席供奉,一切资源供你调遣;对于令弟的事情,我们也会及时通知于你。”   “首席供奉?”   我愣了一下,宋老爷子立刻解释,说首席供奉的意思,就是希望天池寨若是碰到什么难事,而你又有时间,能够过来帮一下忙而已——虽然你并不承认,但血脉却是与天池寨相连,再说有这么一个名头,江湖上也会知道你与王红旗的关系,多多少少都会给一些面子,方便你在江湖行走……   我笑了笑,说你们倒是想得周到。   与宋家的聊天,可比王蒙的要窝心许多,他们对我提的要求颇少,但是给的承诺却有许多,告诉我,如果以后我对荆门黄家动手,他们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表示支持,但会在信息和江湖道义等各方面,提供最大的支持。   至于我弟弟王钊,他们也会协调处理,尽量不伤人命。   我当天在那儿与宋阙、宋老爷子聊了许久,相谈甚欢,饭也是一起吃的,不过同桌的雪君姑娘似乎有一些不太开心,神情有些发愣,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之前拒绝了她的缘故。   又或者是……   如此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宋加欢赶了过来。   他开了一辆黑色奥迪,接我们两人往颐和园的方向走,路上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已经跟王家那边联系过来,会到颐和园的一处院子里集合,而在那里,老寨主派来接我们的人会准时到,然后带我们进入龙脉。   对于此事,所有人都需要绝对保密。   一路无话,不过路上有些稍微堵塞,我们稍微晚了二十几分钟,六点钟抵达,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偏僻小院里。   我们赶到的时候,王家的人已经到了,走进去,便能够瞧见王蒙那张铁青的脸。   他见到我,便忍不住出言讥讽道:“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给宋家当起了狗来,难怪如此……”
第三十三章 真龙现身   我本以为王蒙吃过一次亏,为人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这再一次见面,他居然就又跟我掐上了,而且说话还这般的恶毒,仿佛是想要我跟他立刻就掐起来一般。   面对着这样的挑衅,我显得十分坦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王崇。   尽管王崇并非正支,而是王大蛮子堂兄弟的后辈,但却共同站在了黄金王家的这一面旗帜上,而且天资聪颖、根骨绝佳,能够成为二代之中的第一高手,显然也是一个人物。   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王崇差不多五十来岁,长得老老实实,为人也和善,乍一眼看过去仿佛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但当沉下心来打量的时候,方才会感觉到对方那股发自内心的自信。   这是一个人物。   至少要比王蒙要强上许多,在我看来,他甚至比宋阙还要优秀。   而且我能够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亲近的气息,这个是修行轩辕内经所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   同样,我此前并没有见过此人,即便是在那日追悼会的灵堂之上,我也未曾瞧见他。   或许我跟他有打过照面,但这人的相貌实在是太过于普通了,所以让我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看得出来,即便是经历了一场大劫,天池寨还是藏龙卧虎。   难怪这么多人会争着要坐这么一个位置,不但因为天池寨财力雄厚,政策支持,实力也是很强大的。   我在打量王崇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我。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欣赏,果然,两人对视了三秒钟之后,他主动地伸出了手来,对我说道:“你好,天池寨王崇。”   对方主动示好,我自然不可能孤傲高冷,伸出手去,与他紧紧相握,开口说道:“南海一脉,王明。”   王崇的主动示好让王蒙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皱着眉头说道:“老三……”   他虽然没说完,却是已经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了。   然而面对着王蒙的责怪,王崇却显得很平静,回过头来,对着王蒙说道:“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一个星期前,王明在与天仙宫三绝真人的交手之中获得了胜利,而且听说倘若不是白云观主人海常真人在场,只怕三绝真人会输得很难看……”   听到这话儿,王蒙显得十分震惊,不过却还是死鸭子嘴硬,说看看,就知道惹事,人三绝真人可是东北道上的泰山北斗,他居然也敢惹人家,而且还是当着海常真人的面,真的是惹祸精……   王崇解释道:“不,是三绝真人主动要求比试的,在友好的气氛之下。”   听到这话儿,王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僵直了。   王崇说的话语,有点儿在打他脸的意思。   他没有再说话了,而王崇则热情洋溢地说道:“王明你虽然是南海一脉,但终究还是王家的血脉,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大家和和气气的,兄弟齐心,合力断金,以前的不快,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他这般劝解着,我显得很平静,说些许小事,我倒是从未有放在心头过。   王崇说那就好……   几人在这里说话寒暄,而王蒙却不再插话,大概也是被我战胜了三绝真人这样的天下十大而感到震撼。   他直到此刻,方才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也许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远房穷亲戚那么简单。   天下十大啊,他虽然自觉在几个兄弟姐妹间的修为最高,但那却是他努力一辈子,都为能够触摸到的境界。   宋加欢离开了,接引我们过来的那位工作人员在门口候着,不过对方并没有让我们等多久,有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子走进了院子里来。   守在门口的几人赶忙也进了来,然后有一个中年男人给他介绍我们的身份和名字。   他们称呼这个穿着绿色军大衣的老头子,叫做苟老。   苟老的脸色十分严肃,用冷峻的目光扫量着我们,最后落到了我的脸上来,他凝目望了好一会儿,然后冷漠的脸上终于挤出了几分笑容来,说是王洪武的儿子?   我点头,说对,是我。   苟老有些好奇,说我听说你又不是天池寨的人啊,怎么也跑过来凑趣?   我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拆穿我,有些尴尬,而旁边的王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对,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并非天池寨的人,说他是南海一脉的……”   苟老听了,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我的脸上来。   他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感受到老头儿藏在那臃肿军大衣的身体里,有着让人为之惊悸的力量,应该也有着极为毒辣的眼光,所以也没有打算瞒着他,微微一笑,说我啊,其实就是混过来的,主要是想瞧一眼我老爹,然后一直听说王红旗有多牛波伊,就忍不住过来看一眼。   我的回答十分直白而简单,听到这些,那严肃的老头儿居然笑了,说不错,那行吧,把保密协议签了,然后跟我走。   旁边有人递了一份保密协议来,每个人一份,我接过来,简单扫量了一下,发现都是对于龙脉保密的一些条款,感觉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就签署了。   四人相继签署之后,苟老点了点头,说跟我走吧。   他转身离开小院,而我们则赶忙跟在了他的身后去,结果走出了外面的小巷子,我方才发现这一行人之中,除了我们四人,就只有苟老一人。   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则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苟老不说话,埋头一直走。   我跟着他一路走,越过无数林园,最后来到了附近的一片湖水来。   这就是著名的昆明湖。   我不知道昆明湖平日里那湖边的街灯是否保持常亮,但此刻湖边的路灯几乎都熄灭了,使得这一大片的水域都黑乎乎的,仿佛沉睡的巨兽一般。   苟老带着我们在湖边走,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格外茂密的柳树边。   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几秒钟之后,旁边的堤岸裂开了一条缝,竟然有一条小舟从里面滑了出来。   苟老纵身一跳,落在了小舟的前头,然后招呼我们下来。   我一开始的时候,以为约在颐和园的那个院落里见面,那么所谓的龙脉,应该就在内里的某处机关地下室之内,却不曾想居然还得到这湖边来。   不过身为南海一脉,对于大江大河、湖泊大海之内的地方,天生就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王蒙、王崇和宋阙三人下了舟,我方才最后落到了上面。   苟老在前,我在最后。   这舟无桨而动,向着湖中心缓缓而行去。   离岸五十米,突然间湖面上平白无故生出了一股阴风来,这风刮过了每个人的身上,莫名之间就忍不住一阵哆嗦,感觉一股没由来的寒冷。   即便众人都是修行者,平日里再大的寒风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怖,但是刚才那缓缓拂过的轻风,却让我们心底发寒。   我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看得一清二楚,对方似乎能够看穿我的一切想法。   这种感觉真的是让人说不出来的沮丧。   面对着这样的处境,包括我在内的四人都感觉十分的不自在,几乎下意识地都将那身子给绷得紧紧,唯有站在小舟之前的苟老挺直着腰杆,站立在了寒风之中。   船一直行至了湖中心处,方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屹立船头的苟老突然间蹲下了身子来,然后在嘴里轻轻地念叨着什么。   他说得很轻,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在念咒,然而到了后来,方才发现他仿佛在跟什么东西在聊天一般,轻轻低语。   他跟谁在说话?芝麻看门么?   我满脑子的疑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子突然之间,一下子就停止了起来。   不对,这是什么?   我感觉在湖心深处,有一股让人心脏乱跳的气息陡然之间浮现了出来,那种极度的威严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跪下膝盖来,而我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气息,却是当初在泸沽湖边与荆门黄家的追兵激战之时。   那一次,我差点儿连逸仙刀都给丢了,而这一次,我感觉到这样的气息,甚至比之前强上十倍、百倍。   好恐怖的气息。   我感觉我们脚下的小舟居然给这种强大的压力给压得硬生生沉了半截,快要与水面平齐了去,而在这上面的人,除了我,几乎所有人都半蹲在了船上。   除了苟老是一开始就蹲下去的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而妥协的。   我瞧见王蒙甚至一屁股坐在了船面上。   我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不过却并不能够压垮我,但我也知道,倘若不是之前南海降魔录使得我身体变得更强,只怕我也得坐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苟老轻轻呼了一声,而水面之下,却有一个漩涡浮现。   紧接着,一对犄角从那漩涡之中缓缓伸出,然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子,从里面浮现了出来。   我瞧了那东西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真龙!   尼玛,居然是真龙啊?
第三十四章 龙脉之外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玩意儿可不就是真龙么?   瞧见一对大如灯笼一般的眼眸出现在黑暗的湖面之上,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汇聚的瞳孔似乎正在与我相对,那里面蕴含这万千说不出来的东西,让我止不住的心慌。   这尼玛,居然是真龙啊?   天可怜见,江湖上那帮人到处都在找寻活着的真龙,却没有人想到过,在这京畿重地,龙脉之处,居然还存活着一条真龙。   绝对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的心情澎湃,尽管之前我面对三绝真人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毫无畏惧,但是在这样的传奇生物面前,我却还是止不住的一阵心慌。   而即便如此,我依然站得直直,至于其他人,除了苟老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趴在了船面上去了。   仿佛是诧异我并没有趴下,那从湖水里浮现出来的大家伙从一开始,就将目光投射到了我的身上来。   这目光化作了无形的压力,让我感觉到了万千压力,集中于一处。   然而我却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行起了轩辕内经。   因为同样的法门,王崇似乎感觉到了,脸上浮现出了说不出来的诧异,而随着轩辕内经的运行,那种庞然的压力,在此刻却是被源源不断地转化了去。   压力变成了动力,而动力又源源不断地存储于我的身体里来。   我最终还是没有跪下,而那真龙唇边的长须却垂落了下来,在我的头上轻轻拂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那一对淡金色的双眸之中,竟然隐有笑意。   这是在跟我打招呼么?   感受着那长须拂过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仿佛如过电一般,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而这个时候苟老却开始跟那真龙开口了:“敖皇,这几个人是王红旗的家人,他想要见他们一面,还得有劳你将人给带下去,拜托了。”   就在我满心诧异的时候,突然间半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来:“他跟吾说过了,放心。”   我、我的天?   这真龙尼玛还会说话?这简直是太离奇了吧?   我吓得一阵哆嗦,一下子轩辕内经都差点儿记错了去,而就在此时,那真龙伸出了爪子,朝着我们抓了过来。   我一动不动,而王蒙却是有一种想要跳船的冲动,这时苟老慌忙阻止道:“别乱动。”   巨大的爪子将我们四人给捏在了一起,我此刻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恐惧,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条真龙的爪子上来。   五爪金龙。   所谓“五爪”,讲的是五爪趾,也就是一个爪子上面有五个爪趾,而并非有五个爪子,一般来讲,龙也有等级高低的,有的三爪、有的四爪,而唯有龙族的统领、王者,方才会有五爪,而此物在古代的封建王朝之中,它的形象只有皇帝老儿才能够用,级别稍微低上一点儿的,如果敢用五爪金龙来作为衣服上面的标志,那就是逾越。   这是要砍脑袋的。   这事儿在之前我父亲送了那小金龙龙意的时候,我就已经深有感触,原本以为那龙意不过是龙脉之中万千龙骨之中孕育出来的玩意,却没想到这儿居然有一条真龙。   而且还是五爪金龙。   身子被抓,一股巨力便陡然传来,将我们往湖水之下拽了去,这种感觉就有点儿像是坐过山车,唰的一下,周遭景物顿时就变了模样。   而过山车还只是简单地上下穿行,这真龙抓着我们,仿佛是进了水,但却有一股古怪的真气将我们给包裹了住,然后迅速往下。   一开始我似乎还能够感觉得到水,然而几秒钟之后,我感觉到了一片黑暗。   它仿佛是在淤泥或者岩石层中穿行着。   这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儿难以描述,总之瞬息万变,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弹指一挥间,我仿佛丧失了时间概念一般,突然之间,人便出现在了一处空旷的岩洞之中来。   这岩洞与我寻常所见的并不同,它的整个空间,到处都充满了一种篮球大的绿色幽火,这些东西仿佛有意识一般地飘荡着,将这儿照亮。   我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几乎比四五个足球场还要巨大,至于高度,上面一片浓雾,我甚至看不到顶。   在我们的附近不远,有一口深潭,而这条真龙的半个身子,则浸泡在了深潭之中。   深潭的边上,站着两个童子装束的少年。   真龙将我们给松开,四人跌落在了水潭边的岩石上,那五爪金龙凝望了我们一会儿,然后说道:“走的时候,叫吾一声。”   两个童子恭恭敬敬地说道:“是,敖皇大人。”   它最后望了我一眼,眼睛居然眨了眨,似乎在冲着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那身子忽远忽近,一下子仿佛变得辽阔万里,一会儿又仿佛只有十几米细小,几秒钟之后,它潜于深潭之中,不见模样。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身边的三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呼吸来。   古代有一句成语,叫做叶公好龙,说的是有人特别崇拜真龙,整日整夜的念诵,就指望见一面,结果感动了真龙,跑来给他瞄了一眼,结果那人吓尿了,见鬼一般的跑了。   事实上,王蒙、王崇和宋阙三人也有一种这样的表现,本身作为龙脉守护家族的后裔,而且修行的又都是与龙脉相关的功法。   结果见到刚才那五爪金龙,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认真面对。   不过也难怪,这五爪真龙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食物链顶端的威势,一般人还真的难以招架得住。   就在众人长长舒缓了一口气时,旁边有位童子开口说道:“各位,龙脉守护已经等候多时了,你们且随我来。”   两人作道童打扮,说话规规矩矩,开口过后,便转身往里走。   我们跟在后面,瞧见这广阔空间之中,并非一片平坦,除了中间部分,其余的地方也是高高低低,还有无数的钟乳石和石笋矗立,将视线给遮挡了去。   而在最前面那儿,还有一处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却是另外的一个洞穴。   宋阙这时也缓过了气来,尝试着跟两位童子沟通,结果人家只是礼貌地回答一句,说“且跟我来便是了”,就再不理睬。   他有些尴尬,而旁边的王崇则开口说道:“没想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瞧见真龙。”   他这句话引起了共鸣,作为龙脉守护家族出身的人,对于真龙的感情远非寻常人所能够比拟,可以说他们所有的修行都与龙脉有关系,哪里能不激动?   王蒙说道:“你们说,老爷子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能够获得一真龙的认可呢?”   宋阙倒是挺理智的,说也未必是老爷子受到认可,而是整个天下……   王崇同意他的意见,说对,真龙守护的,并不是我们老爷子,而是这天下,是整个中华民族,只有心怀这样的东西,方才能够得到它的认可。   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却反而显得十分沉默。   对于我来说,真龙或许高高在上,让人心灵震撼,但并非遥不可及。   当初洞庭真龙一事,我差点儿就参与过去,后来听人说起,那真龙最终还是死去,而出手的则是龙虎山的善扬真人。   再往前推,还有那黄山龙蟒事件,而茅山宗的掌教真人陶晋鸿也正因为此次事件,得了大量好处,方才最终成就了地仙果位。   说句实话,真龙并非高高在上。   它令人敬佩的,并非仅仅是真龙本身的力量,还有它心怀天下的胸怀。   这才是谙合天道的东西,也是它强大的资本。   一路走,我们越过了辽阔的洞穴,来到了尽头处山缝之处,这儿十分狭窄,差不多只有三米宽,与刚才那宽阔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这条山缝,差不多有两百多米,曲曲折折,让人走得颇为心烦。   我感觉到,这里应该有强力的法阵在其中,而一路走来,我也的确瞧见那墙壁之上,画着无数弯曲的符文和图录。   我能够感受得到上面那种说不出来的力量浮动。   路终究还是有尽头的。   我们走出了山道,来到了另外的一处洞穴里来,这儿比起外面,似乎又狭窄了许多,不过整体空旷无比,并无石笋、钟乳石之类的东西,取而代之的,是十八根四人合抱的石柱,柱子之上,雕刻着活灵活现的蟠龙缠绕其间。   除此之外,还能够瞧见许多青铜大鼎,以及相应的宗教器具。   而在尽头处,我瞧见了一扇三米高的青铜大门。   有人站在了门口,青衫长袍,黑色布鞋,眯着眼,朝着我们这边遥遥地望了过来。   父亲。   在这样一个极其严肃的地方,瞧见我父亲,这让我凭空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而他见到我们之后,朝着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慌忙赶了过去,来到了青铜大门的跟前来,我刚要打招呼,却瞧见父亲严肃地开口说道:“他在里面,不方便出来见你们,且看这个吧……”   他在墙面上用手一抹,却有一面铜镜浮现其间,缓缓勾勒出一个大光头来。
第三十五章 父子聚首   在来之前,我其实已经见过了王红旗的照片,就是一光头老爷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跟王大蛮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他比寻常的老人要矍铄一些。   而此刻那墙面上的铜镜之中,浮现出来的,也正是他,不过与照片上比起来,他此刻显然是有一些憔悴。   他先是看了一眼我父亲,然后才打量了一下我们这边的四人。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都会停留几秒钟,仿佛要将我们的模样印入脑海之中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方才露出了几分笑容来,对着镜子面前的我们说道:“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年纪大了,有点儿糊涂,弄不清楚你们谁是谁……”   他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那天与我父亲交流的苍老声音,便正是王红旗。   我们四人互看了一眼,决定按照秩序来自我介绍。   最先开口的是在左边第一位的王崇,他恭恭敬敬地说道:“大爷爷你好,我是王衡水的儿子,我叫做王崇。”   王蒙说大爷爷你好,我是您二弟王蛮的儿子,我叫王蒙——我之前来过京都,跟您见过面,您还请我去全聚德吃过烤鸭,您还记得么?   他这般说着,王红旗点头笑了笑,说记得,怎么不记得,不过那个时候你还小……   宋阙这边说道:“王老你好,我是宋阙,宋恶的儿子。”   王红旗也点头,说你父亲写的信我收到了——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好一点儿了没有?   宋阙毕恭毕敬地说道:“劳您费心,他挺好的,现在的科技很发达,组织上已经跟他订制了一对机械智能手臂,平日里活动啊什么的,都很不错,跟正常人差不多……”   王红旗说这就好,这个项目之前是为了给那些伤残的外勤同志们专门研制的,近年来科学日新月异,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水平,不过材料费和手术费很贵,而且排的日期很满,能够这么快就装上,看得出来,你们的事情,组织上是费心了的。   宋阙说这都是看您的面子呢。   王红旗摆了摆手,说蛮子他这些年来镇守长白山,也算是劳苦功高,上面的领导们都记得呢……   两人相谈甚欢,宋阙还准备说点儿什么,王红旗却看向了最右边的我来。   他轻轻扫量了我一眼,就仿佛将我给看透了一般,脸上露出平静的笑容来,说你呢,你怎么不自我介绍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我叫王明。   王红旗点头,说又是王家的——不是说王宋两家,一家推出两个人来,让我看一看么?   我尴尬地说道:“我是宋恶老爷子点的。”   王红旗有些诧异,说那你又是谁家的孩子?   我尴尬地指着旁边的父亲,说道:“这个,我是他儿子……”   王红旗先是愣了一下,突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说对了,对了,我是听洪武说起过,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的确叫做王明,不过我倒是想岔了,没想到宋恶居然会挑了你出来,没想到啊……   他感慨了几句,然后看着我们,说道:“宋恶写给我的信,我收到了,另外别人的消息也传到了我这里来;对于天池寨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很遗憾,不过蛮子既然去了,天池寨总得有人来领头,不然散沙一团,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们四个,是王宋两家推举出来的人选,我相信你们都是足够优秀,按理说我对各位都不了解,贸然帮着做决定,实在有些唐突,不过很多人劝我,说这个时候,我身为天池寨曾经的一员,应该站出来帮一把,所以我就叫你们进来这里了……”   王红旗在镜面之上说话,而我则处于沉思之中。   我有些奇怪,既然我们都已经到这里来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来将我们,非要隔着一层,搞什么视频聊天呢?   若是如此,不如开一个腾讯QQ群,大家聊一聊,更加简单不是?   我心中胡思乱想着,而王红旗则说道:“这样子,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每一个人,但还是希望能够与你们增进了解,所以需要跟你们每个人有一段单独交流的时间,所以先从刚才的第一个人开始,至于其余的人,洪武你帮我带到旁边的龙城去。”   我父亲点头,说好。   当下第一个介绍自己的王崇留下,而其余三人则跟随着我父亲,朝着旁边的一处巷道走去。   父亲一言不发,走在最前面,而王蒙脱离了王红旗的视线之后,一对眼睛就不断在我和我父亲两人之间移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宋阙比较平静,跟在后面慢慢走。   我们越过了巷道,前面突然又是一空,我瞧见这儿居然又是一个广阔的巨大洞穴,而在洞穴之下,居然是一个村落,村落里有着上百间的建筑,从这里望过去,能够瞧见许多华贵的材料堆砌而成。   这个地方,就是王红旗口中的龙城?   我放目望去,发现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什么生气,而就在我们张目四望的时候,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别看了,这里是以前龙脉守护家族的驻地,只不过现如今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有很少的人在里面住着,而且平日里都不会露面。”   还有人住?   听到这话儿,我下意识地想要找去,果然感觉到几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之气,在那边缓缓冒出来。   父亲指着不远处的石桌,对宋阙和王蒙说道:“你们且坐,我和王明许久未有见面了,想跟他单独聊一聊……”   两人不敢有意见,点头离去。   这两人一走,父亲转过脸来,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眯眼说道:“你也投靠了天池寨?”   我赶忙叫屈,说没有啊,怎么可能?   父亲说没有?没有宋恶会让你出来,参选这个什么天池寨的寨主?   我苦笑,说没,我跟他只不过是交易而已,我过来,主要是看一下老头儿你,那个什么天池寨的寨主,我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的。   父亲说你胡扯,宋恶什么人,老狐狸一个,无利不起早,他会把宝贵的名额放在你身上来?   我说我答应全力支持他儿子宋阙坐那个位置。   父亲瞪着眼睛看我,说你全力支持?你凭什么全力支持啊,这话儿你大爷爷来说还算是可以,你?凭什么啊?   我给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一脸郁闷,不过父亲从小在我心头留下的阴影让我不敢反驳,只是等他骂完了之后,方才委屈地说道:“爸,你也不问一下我这几年都在干嘛啊……”   父亲说我要是不知道,能心安理得地在留在这里么?   我说敢情你都知道?   父亲说知道一点,不多,不过听他们说你混得还可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说拉倒吧,我要不是运气好,这几年早死了几十回了都。   父亲说你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瞧你这样子,身强体壮的,一个打八个都没问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关键是你弟弟——我听说了,他这回是闯了大祸,对不对?   我用嘴巴朝着那边孥了一下,说喏,那不就是,不但把王大蛮子给害了,而且还造成了天池寨一百多号人的伤亡,整个寨子差点儿都给毁了去。   父亲听到我的叙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在这里,最担心的其实就是你,听说你跟江湖上那个什么荆门黄家闹矛盾,吵得挺厉害的,别人还准备把你弄进牢里去;对于你弟弟,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觉得他在天池寨,怎么着都不会出事,结果搞成这副局面……   我这个时候认真起来,说爸,我过来是特地问一下你的——你留在这里,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父亲愣了一下,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这个鬼地方,跟牢笼一样,你要不是自愿的,我带着你逃离这个鬼地方去啊。   父亲笑了,说你逃?你能往哪里逃?你来的时候,没见过那条龙么?   我说见过啊,不过别说一条,一百条也阻挡不住向往自由的心吧?   父亲摆手,说扯淡,实话跟你讲,我之前呢,是自愿的,因为有人跟我保证你们兄弟两个的安全;而现在,也是自愿的——你不知道,你大爷爷对我有大恩,这恩情我得用一辈子来报答……   他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事来,说对了,爸,你这一身修为是怎么回事啊,以前是深藏不露呢,还是咋地?   父亲苦笑,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欠你大爷爷的情分……   我正想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分,突然间整个空间都是一阵巨震,紧接着有一个声音从龙城的深处陡然传了过来:“王红旗,你特么的有本事出来见我,我们两个当面锣对面鼓地干一架,看看谁是孬种,谁是好汉……”   这声音一开始很轻微,然而喊到后面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父亲脸色一变,焦急地说道:“又来了……”   他足尖一点,身子投向了那龙城的深处去,快得宛如流星一般。
第三十六章 天下第一高手的面试   父亲的离去让我下意识地想要追随,虽然两父子见面,他斥责我的话语太多,然而所谓血脉相融便是这样,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感到说不出来的温暖。   茫茫江湖,能够这般真心诚意对待我的,又有几人呢?   然而我刚刚准备迈动脚步,却还是为之一滞,因为我想起来了,这儿并不是我的地盘。   在那龙城之中,可隐藏着好几股让我为之忌惮的气息,我若是随意出入其中,只怕会给父亲带来麻烦。   一想到这个,我还是停住了脚步,而这个时候一童子走了过去,开口说道:“下一个。”   王蒙一脸惊讶地望着龙城深处不时传来的咆哮,与那童子说道:“那边怎么了?”   童子平静地说道:“一个对龙脉有觊觎之心的疯子而已,有人管着,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去吧,轮到你了。”   这个时候王崇在另外一个童子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王蒙有心想跟王崇问一下,结果在那童子的注视下,也不敢多做停留,跟着离开了去,而王崇则来到了宋阙旁边的条凳前坐下,脸上的表情不喜不怒,表现得十分平静。   我走上前来,听到宋阙忍不住问道:“崇兄,可谈了些什么?”   王崇说就简单聊了一下我的个人情况而已,没什么可说的。   宋阙说就谈了一下个人情况?没问别的?   王崇犹豫了一下,说各人有各人的情况,你我之间,并不相同,所以问的问题应该也不会一致,不过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太多差池的,老爷子也就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的基本情况,好优中择优而已。   宋阙不再说话了,深吸了一口气,开始默然起来。   他显然是在准备一会儿的面试,想着如何能够打动王红旗,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执掌起偌大的天池寨来。   宋阙显得十分紧张,而王崇却是一种考试过后的如释重负,唯独我什么都不关心,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了龙城深处的黑暗之中去。   刚才回话的童子对于这事儿,显得十分平静,然而父亲的脸色却有些焦急。   这对比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真正负责此事的,是我父亲。   对于童子来说,他注重的是一个结果,每一次看到那样的咆哮与暴动被镇压,慢慢的,心中就没有了畏惧之心;而对于我父亲来说,因为这是他的职责,所以更加看重的,是过程。   只有他才能够明白,这过程有多艰难,他方才会显露出那样的焦急脸色来。   我心中琢磨着,等到王蒙回返而来的时候,瞧见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了一道身影,朝着这边飞掠而来。   那人却正是我的父亲,虽然他此刻英姿飒爽,但我却从心底里生出了几分难过来。   他的工作,没日没夜,就这般反复来去,着实辛苦。   然而他却并不以为意,之前的时候,是为了我们兄弟两个的安全,而现如今又是为了王红旗所谓的“恩情”,结果最终作茧自缚,将自己给锁死在了这里面去。   唉……   我一声叹息,瞧见父亲走近一些来,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   父亲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觊觎龙脉力量的狂徒而已。”   他的说法与那童子如此一折,我又问,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把他给杀掉呢,老这么弄,岂不是很累?   父亲叹息一声,说这是你大爷爷的意思,因为此人杀不了,一旦杀了,他的意识就会脱离肉身,融入那龙脉之中去,而如果是这般,只怕到时候就会形成更大的灾祸,还不如现在,把他的肉身当做束缚他灵魂的牢笼,尽管麻烦一些,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灾难——对了,王明,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我点头,说你讲。   父亲说你一会儿去见你大爷爷的时候,千万别说自己是南海一脉的事情,提都不要提。   我说为什么?   父亲说你知道刚才那个家伙是干嘛的么?可不就是你南海一脉的人,若是让你大爷爷知道了,对你肯定有意见。   我听到,浑身一震,忍不住问道:“我南海一脉的人?那人叫什么名字?”   父亲说我不知道他在江湖上叫什么名字,不过他自称“舜”。   舜?   我愣了一下,听名字不像是我师父那一辈的,难道是再上一辈的人?   想到这里,我赶忙问道:“爸,能让我过去看一眼么?兴许我能够说服他呢?”   父亲说得了吧,他已成魔,没有二十年的磨砺,恢复不了本来面目;对了,我跟你说,你出去之后,最好亲自去把你弟弟找回来,别让被人把他给杀了——这里的龙脉之气可以净化心灵,到时候你把他押到这儿来关着,我亲自教育他……   我说不用,我手上有天池寨黄金王家的逸仙刀,我还学会了斩魔决,斩魔决之中,就有斩心魔的手段,到时候我先帮他斩一回。   父亲说那是你弟弟,你自己一定要上心。   我说刚才咆哮那一位,也是我前辈,你能够让我去看他一眼么,说不定我能够帮着他斩杀心魔呢?   尽管斩魔决在手,我从来没有做过斩心魔的事情,但我终究还是想要试一试。   父亲很严肃地摇头拒绝了。   他说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等日后我做得了主了,再说这事儿吧——记住我的话,千万不要在你大爷爷面前,提起你是南海一脉的事情。   父亲的拒绝让我有些丧气,虽然知道此事并非他的本意,我还是有一些情绪,说你都知道了,他能不知道?   父亲摇头,说他就算知道,也未必想的起来。   我一愣,说为什么?   在我的理解力,像王红旗这样的顶尖高手,曾经被人称之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大人物,记忆应该是十分清楚的,他对于我,肯定是有过一定了解的,怎么可能存在想不起来的情况呢?   再想到他并不露面,而是浮现在那铜镜之上的情形,我一时之间,不由得浮想联翩。   我本想从父亲这里得到答案,没想到父亲根本不接这一茬,而是对我说道:“问那么多的为什么干嘛?我跟你讲,我出不去,你弟弟你给我管好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再有,你平白无故给我弄出一孙女来,也就算了,你若是有合适的人,赶紧结婚,别让孩子没妈,这样子对小孩子不好……”   我苦笑,说你管得真多。   父亲这个时候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算是想管得再多,也出不了这个地方啊……”   龙脉如牢。   瞧见他眼中的落寞让我忍不住地难过,刚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父亲推了我一把,说叫你了。   我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叫我去面试。   我过来,本就不指望当那什么天池寨的寨主,所以就在其余三人胆战心惊的时候,我却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就好像一个本就不指望考大学的学生,别人对待高考神圣而庄严,而我甚至都有不考试的冲动。   不过在父亲的虎视眈眈下,我还是忍住了放弃的心思。   其实想一想,去跟那天下第一高手王红旗见上一面,聆听一下他老人家的教诲,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毕竟我曾经无数次扛着他老人家的名头吓唬过别人,这一回算是彻底拉上了组织关系。   在童子的带领下,我沿着那条狭长的巷道而行,碰到了回返而来的宋阙。   他脸色平静,不过目光却显得十分欢欣雀跃,仿佛受到了什么承诺或者鼓励一般,瞧见他这模样,我忍不住想着莫非他已经确定自己成功了?   不过想来也是,宋老爷子这老狐狸对王红旗可是十分了解的,大概问什么问题,估计都有研究过,所以宋阙的准备可比王蒙、王崇两人要充足许多,效果好,这是很正常的。   我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与他点了点头,然后穿过巷道,一路来到了青铜大门之前。   童子将我带到了铜镜之前,然后退后十米,留出空间来。   看着铜镜之上的那个光头老人,我躬身招呼道:“王老,你好。”   一句话就让王红旗有些诧异,他看着我,说怎么叫得如此生分?   我说我父亲叫你做什么?   他说大伯。   我打蛇随棍上,说大爷爷你好。   王红旗这才满意了一些,对我说道:“刚才没有细聊,你且说一说,你的具体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叫王明,1985年生人,籍贯是江阴市彭城人,学历是本科,毕业之后,在南方省江城市一家德资耗材厂里面做技术员工作,后来离职……   我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王红旗听到一阵发愣,没等我说完,他伸手阻止我,说等等,你不是修行者?   我说我是啊,不过我是后来学的——你忘记了,我爷爷被赶出天池寨之后,是不准教人修行的,所以我和我父亲以前都是普通人……   王红旗摆了摆手,说不对,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   我的脸色变得凝固了起来,想起父亲刚才的叮嘱,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南海剑妖!”
第三十七章 南海剑怪   我原本是想着隐瞒此事的,然而当看到铜镜之中王红旗那一双如孩童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时,莫名地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心慌。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说谎话,我突然间觉得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王红旗胸怀天下,如何会被我骗过?   而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胡乱撒谎呢?反正我又不想当那劳什子天池寨的寨主,这一次过来,既然都已经见着了我父亲,事情都已经办完了,就算是坦诚自己南海一脉出生的事情,他总也不可能当着我父亲的面为难我吧?   再说了,我师父南海剑妖,对于我来说,是救命恩人,是授业恩师,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所以我说得很坦诚。   王红旗的脸色果然变了,他盯着我,良久之后,方才说道:“南海剑妖?竟然是南海剑妖的弟子?那你身上的这轩辕内经,还有神识之中的龙脉社稷图,又是哪里来的?”   什么?   王红旗的话语让我陡然心惊,要知道这两样东西,特别是后者,绝对是我最秘密的东西,几乎没有谁人知晓,也是我心底深处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此刻却在王红旗面前,一点儿遮拦都没有。   然而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无论是轩辕内经,还是龙脉社稷图,都是出自于黄金王家。   论了解程度,自然是这位黄金王家最杰出的修行者最深。   秉承着之前的态度,我显得很平静,直言不讳地说道:“我之前在南方省得罪了人,被人一路追杀,后来听说家中出事,就折回老家查看,结果父亲和弟弟不见了,而我在家里待了一夜,从老衣柜的底下瞧见的这个。”   王红旗不紧不慢地说道:“也就是说,没有人教你。”   我摇头,说没人。   王红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是平静说道:“我曾经问过你父亲,他虽然知道一些关于黄金王家的事情,但你爷爷却从未有教过他任何修行的功法,这一点我亲眼看过,对你的说法,我也是相信的,不过龙脉社稷图是龙脉守护家族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天下间只有三幅,一幅在我的手中,一幅在荆门黄家之手,而最后一幅,却是失踪不见……没想到居然在你手里。”   听到他的叙述,我大为震惊,不过还是死鸭子嘴硬,说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东西。   王红旗说对,错是你爷爷犯下的,与你并无因果——你师父是南海剑妖?   我说是。   王红旗说想必你父亲跟你说过,在我面前,千万不要提起南海一脉的事情,对吧?   我这时更是惊恐,没想到我们的一举一动,居然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惊恐之后是后怕,倘若我没有如实所说,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王红旗的话语将我给惊住了,我点头,说对,不过我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因为那个被囚禁的舜?   王红旗说既然你师父是南海剑妖,自然知道南海一脉上一代的重要人物吧?   我点头,说知道,所谓“妖、魔、鬼、怪”,讲的就是这四人。   王红旗说南海一脉北上中国,这四人我都有见过,若论修为,你师父排在最末,可你知道,南海一脉之中,最强者可是何人?   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南海一脉的大师兄,南海剑魔,对吧?   王红旗摇头,说不对,南海剑魔颇有识人之明,眼光之毒辣,就连我也佩服不已,而且一身卓绝剑术,天下间罕有几人能够与之匹敌,但并不是最厉害的。   我说莫非是南海剑鬼?   王红旗摇头,说剑鬼此人,生性朴实诚恳,倒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只可惜后来他与一魔怪斗法,最终同归于尽了去——那人也不是他。   听到他的话语,我忍不住问道:“那魔怪,可是烛九阴?”   王红旗这个时候终于诧异了,说哦,你知道?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他其实并未死,剑鬼师叔将烛九阴禁锢在了他的身体里,以身为笼,然后又用我南海一脉的南海降魔录将其化解,只可惜因此而变得疯癫,流落西北,被人称之为昆仑疯道人;后来我去西北,与他相遇,虽知是我南海前辈,却并不认识其身份,一同游历过一段时间,后来他在域外之地的一条大河之中化作了河伯,准备用那大河之力,炼化烛九阴……”   听到我的述说,王红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剑鬼求仁得仁,心怀天下,又有大智若愚的通天智慧,若如此,我倒是不好下这最厉害的定论了……   我说如果皆不是这三者,便是最后一人,南海剑怪咯?   王红旗点头,说龙脉之中囚禁的,便正是南海剑怪。   我说为何是南海剑怪?   王红旗平静地说道:“南海剑怪此人,初一见面,给我的感觉便是天纵卓绝之辈,我引以为挚友,与其论道半载,后来分离,他对我说,我的道,并非他想要的道;而在我之前,他曾与当世间名声最盛的茅山宗掌教虚清真人坐而论道,与龙虎山张道礼天师落子其间,甚至于创建了邪灵教的沈浩波同游三年,却最终皆称那并非他的道。”   “我曾问他,他的道,是什么道,他告诉我,说他的道,是王道,是霸道,是天下之道,是道之道……”   “而后我许多年都未曾见过他,却从许多事件之中,瞧出了他的影子来,也正是如此,我方才明白——他的道,是魔道,是域外天魔的道……”   “而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斩杀了上一代的龙脉守护者,试图将泱泱大国的龙脉融入自身之中去……”   “他只差一步,仅仅一步,便能够毁去龙脉,让自己成为当世之间的最强者,所谓的天下十大,所有人加起来在一块儿,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他后来告诉我,这还仅仅只是第一步,他建立地上神国的第一步……”   听到王红旗的述说,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   我有点儿发懵。   倒不是我胆小,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天下间居然还有这般强大的人物,倘若不是从王红旗的口中说出来,只怕我都以为跟我说这些的,是个疯子。   良久之后,我问道:“那后来呢?”   王红旗平静地说道:“后来,我来了,我镇压在了这里,我即龙脉,龙脉即我,他则被我用无上的力量给镇压住,困守万年。”   我即龙脉,龙脉即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王红旗不露面了,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他。   我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问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王红旗说道:“龙脉之中,有我,还有你的父亲,也有南海剑怪,但是在外面,却还有南海剑怪许多年来培养下来的势力,这些势力已经自成一体,它平日里绝不露面,不过一旦发动起来,便山呼海啸——我虽然有了布置,却并不放心,需要更多的人过来帮我,而你,我也希望你能够站出来。”   我说我也是南海一脉,你为何会相信我?   王红旗盯着我的眼睛,说我相信的,不是你,是你的父亲,他信任你,我信任他,如此而已。   他说得如此冰冷,反倒是让我如释重负。   我眯起了眼睛来,说南海剑怪之事,我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脑子有点儿乱,不过不知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王红旗看着我,说你想当天池寨的寨主么?   我摇头,说不想——对不起,我之所以前来龙脉,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见一眼我父亲,问一下他待在这里,是否自愿;再有一个,就是想要瞧一眼您,毕竟在我很落魄的时候,我总是拿您的名头来吓那帮宵小,十分管用,就专门过来见一面……   我说得坦白,王红旗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方才低头看着我,说那么,你父亲怎么说?   我说他是自愿的,之所以留下,是为了给你报恩。   王红旗得意地说道:“那是,你父亲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再过两年,必然能够成为如同当年我一般的顶尖高手……”   啊?   听到这话儿,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为什么?”   王红旗说我既然已经融入龙脉,毕生修为皆已无用,便将其放入龙脉社稷图之中,传与了你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我还是给王红旗的话语吓了一跳。   若真是如此,那我父亲可不就是拥有了天下第一高手的修为了?   这也太……扯了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而这个时候,王红旗却说道:“你不想当天池寨的寨主,我得好好想一想拿什么来跟你谈条件,在此之前,我需要跟那三位确定一下这事情;至于你,有兴趣见一下你的那个顶天厉害的师叔么?”   我下意识地提防道:“会有危险么?”   王红旗摇头,说他现如今不过是一个被困在囚笼里面的可怜人而已。   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第三十八章 受命登报   当王崇、王蒙和宋阙三人被喊去见王红旗,而我则留了下来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了。   而当得知王红旗叫我去见那个叫做“舜”的囚犯时,他甚至直接垮了脸。   我打量着父亲的神色,看出他并不知道这位舜,就是南海剑怪——事实上王红旗在此之前还警告过我,说舜的身份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让我发誓,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因为如果让南海剑怪的党羽知道他被囚禁在了龙脉之中,必将是后患无穷。   不过尽管父亲垮着脸,显得十分不高兴,但这命令却是出自于王红旗的口中,他也不得不执行。   我随着他走下台阶,进了龙城。   作为龙脉守护家族曾经的驻地,这龙城自然不可能和寻常村落一般,方正的四合院,怎么看着都敞亮,从诸多布局上面来看,住在这里面,应该并不算憋闷。   当然,这仅仅只是我一个人的观感,倘若是让我在这样黑乎乎的地穴之中住上十天半个月,我倒也没有什么。   但若是让我生活一辈子,这足以让我崩溃。   当然,身处其间,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最为浓郁的龙脉之气,这东西对于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灵药、甚至毒品一般,所以我觉得许多人向往于此,也不是没有理由。   缓步从村中经过,父亲还在为我贸然提及了自己南海一脉的身份而恼怒不已。   我不得不讲到了我与王红旗的谈话,说起王红旗早就知道他会告诫我的事情,然后跟他说,我若是企图诓骗王红旗,只怕那老爷子会雷霆大怒。   听到我这般说,父亲方才闭上了嘴。   我发现,现如今的他,比之以前更爱唠叨了,而在以前,他收完了摊后,其实跟我是很少有所交流的。   尽管刚才父亲去镇压暴躁的南海剑怪时,行走如飞,但正常行走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瘸。   这瘸脚是工伤,十几年的老毛病了。   我忍不住问他,说爸,你既然都已经继承了大爷爷毕生的修为,就不能治一治这瘸脚的老毛病?我可听说了,宗教总局那儿有许多的好东西,别说是治瘸脚了,就算是胳膊、腿儿的断了,都能够给你弄成正常的来。   父亲一脸不高兴,说怎么,我瘸腿碍着你了?是不是觉得脸上无光,给你丢人了?   我一脸被冤枉的郁闷,说您能不能往好的方面去想?再说了,你在这里守门,劳苦功高,提些要求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啊……   父亲说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有谱,用不着你多嘴。   严厉的父亲让我没有再劝下去的心思,他的固执从来如此,我知道说得再多,只怕最后还会引起他的黑脸。   这一回,估计是我们父子两人好几年唯一的一次会面,我可不想两人以吵架收场。   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洞穴的尽头,我瞧见那山壁之上,竟然浇灌了一大片的黄金塔林,我不确定这数十座的塔林是否全部都是黄金浇筑,还是仅仅在上面刷了一层金粉。   父亲没有给我仔细打量的时间,带着我来到了西北角一处七层宝塔之下来。   说是七层宝塔,但这东西只有四米多高,显得十分袖珍,而在塔下,则是一系列复杂的法阵,各种各样的古怪符文勾勒在了塔下的地基之前。   父亲带着我小心翼翼地越过一大片明晃晃的灯烛,来到了塔前,然后按了一处机关,露出了一个缺口来。   透过缺口,我瞧见了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老者。   他被八根龙形锁链给捆住,这些锁链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似乎跟他融成了一体,而从我这个角度看去,瞧见对方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要死去一般。   我实在很难想象的出来,刚才那震动了整个地穴的声音,竟然是他发出来的。   这不过是一个垂垂老矣、半截入土的老人而已。   父亲指了一下他,然后说道:“就是他,你跟他聊吧,我去旁边等着,别乱动,有事儿叫我。”   说罢,他依着原路返回了去。   父亲走了很远,那仿佛死去一般的躯体,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来,对我说道:“你是南海一脉的人!”   我还在琢磨着怎么跟他对话,结果他突然的出声却还是吓了我一跳。   我认真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尽管从外表上来看,这不过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儿,但他的双目之中,却深沉得宛如没有星子的夜空,有一种让人为之惊骇的力量。   我从这种黑暗中,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来。   深吸了一口气,我说道:“对,我是南海一脉的人。”   那人开口:“何人门下?”   我说我师父南海剑妖。   这人眨了眨眼,又问道:“为何出现在此处?”   我说我大爷爷是王红旗。   听到这话儿,他陡然间睁开了眼睛来,眸子在一瞬间舒展开来,我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一股阴冷,心头狂跳一阵,方才回过神来,而这时那人又问道:“原来如此;那你来这里干嘛?”   我说王红旗让我来看一看你。   那人冷笑一声,说看我笑话?   我摇头,说不是,我师父传道授业的时候,曾经跟我提及过你,剑鬼师叔我也曾经过,另外剑魔师伯的徒弟我也认识,唯独您最是神秘,从来没有听说过,于是就想要过来瞧一瞧,瞻仰一番。   那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说道:“你身上有逸仙刀?”   我心中惊讶,不过却也坦然,说有。   那人突然说道:“既然有,我这里有斩神诀,你要么?”   啊?   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脑子有点儿乱,而那人哼了一声,说王红旗叫你过来见我,不就是想从我这里掏出斩神诀的下落么?那我就遂了他的愿——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把斩神诀传给你。   我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那人问我,说现如今《新民晚报》还在么?   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说这个啊,我对这个东西不是很清楚啊,不过按理说应该还在的。   那人说道:“我要你办的事情很简单,回头你出去了,在新民晚报上面花钱发一个通告,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津卫洪氏倪老过世,特通知众位亲朋好友持神令,前来吊唁’,然后留下你的地址就是了。”   我听了,不由得一愣,说这是何意?   那人说你照着做便是了。   我说那你承诺的斩神诀呢,如何给我?   那人说你不是留了地址么,自然回有人寄给你的,你放心,剑妖弟子,我生下来,还从未有骗过人的……   我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那人居然闭上了眼去。   我就着细节,又问了他两句,结果对方仿佛沉睡过去了一般,没有再多言,我无奈,只有离开。   父亲领着我回返,也不问任何事情,一直回到了青铜大门旁边的铜镜前来,这个时候那三人已经在远处等待,准备离开了。   王红旗问我,说谈得怎么样?   我不确定王红旗对于此间的把握到底有多深,所以也不做隐瞒,将刚才与南海剑怪的对话与他说起,一字不漏。   听到之后,王红旗笑了笑,说果然啊,他到底还是没变。   我一脑门子的疑惑,说道:“什么意思?”   王红旗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对了,我倒是和他有着异曲共工之妙——把我刚才吩咐你的东西拿来。”   旁边一个童子听闻,走上前来,递给了我一本青皮书。   我接过来,说这是什么?   王红旗笑了笑,说这是《斩魔决》。   啊?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   王红旗说有什么不对么?   我从剑眼里摸出了那本从蒋涛手中夺来斩魔决来,再加上那几页纸,递给他看。   王红旗让我翻着,粗略地看了一遍,微笑着说道:“这书是正本,没想到你居然有,运气真是不错;不过那里讲的大部分是外魔,我送给你的这本,才是最终的定稿,对于心魔的斩杀,最有成效——你弟弟不是被邪龙所侵,化身为魔么?你若是能够将这书读透,或许能够帮他斩出心魔,回归本我……”   听到这话儿,我终于心动了,问道:“您要我做什么呢?”   王红旗说帮助我,把南海剑怪的势力给铲除掉。   我说我不会帮他的,这个你放心,但对于他留下的那一脉,我师出同门,不好下手。   王红旗说不,他要你做的事情,你照做就是了,无需多疑——至于我说的事情,这里我跟你做一个约定,若那些人规规矩矩,一切皆不谈,而若是恶人,你当出手,如何?   我点头,说好。   两者商定,我收了书,而王红旗从镜面里消退了去,父亲则送我们越过洞穴,来到了水潭边缘。   临别前,他在我耳边说道:“如果找到你弟弟,在我们上次见面的地方,你喊三声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切记、切记……”   刚刚吩咐完毕,水潭咕噜噜地冒着水泡,那五爪金龙却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来。
第三十九章 尘埃落定   一直到离开了龙脉,回返了昆明湖,被那五爪金龙随手一扔,跌落湖畔的时候,我方才醒悟过来,这一次的龙脉之旅,算是结束了。   这一次虽然与父亲见了面,亲自聊了聊,然而比起之前,我的脑子更加糊涂了。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过了一会儿却想明白了。   这一次的龙脉之旅,很多东西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比如王红旗可能会选我当天池寨的寨主,比如父亲并不愿意离开,然而还有一些东西是我想破脑袋都无法预料到的,比如王红旗镇守龙脉最大的麻烦,居然是南海一脉之中最为神秘的南海剑怪。   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前辈,居然将上一代的龙脉守护者给斩杀了,还差一点儿就将这当世间最为磅礴的龙脉给纳为己有了去。   要知道,这龙脉可是当世之间仅存的活着的龙脉,不但如此,甚至还有一条举世罕见的五爪金龙守护着。   结果他居然差点儿成功了,而倘若如此,用王红旗的话来说,当世之间的顶尖高手,加起来,排成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样的人,一个,就能够与天下为敌。   如此恐怖之人,结果王红旗不但跟我说起,还让我亲自去见了;不但让我见了,而且还允许了那人求我帮的忙——他甚至还叮嘱了我,让我千万要记得去登报,不要忘记此事。   这是什么道理?   若王红旗与南海剑怪这么有默契,那不如你自己去登报啊,干嘛要来求我呢?   我脑子里一头的雾水,总感觉这应该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又反复默念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天津卫洪氏倪老过世,特通知众位亲朋好友持神令,前来吊唁”这三十几个字,怎么都分析不出里面到底蕴藏着怎样的信息。   我想不明白,头疼欲孽,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王蒙满是嫉妒的声音:“崇哥,没想到啊,大伯居然这么看得起你,让你来担当那个位置。”   王崇?   我愣了一下,思绪收敛,抬头来看,却见王蒙和宋阙两人的脸上,或多或少地浮现出了几分不甘心,而面对着这样的极嫉妒,王崇显得很紧张。   他说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要不然,我跟寨中族老说一下,还是由两位来参选吧,我退出……   宋阙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崇兄,能否看一眼王老给你之物。”   王崇表现得十分坦诚,手掌一摊,却有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龙浮现在了他的手心之上。   此物活灵活现,宛如活物一般,宋阙、王蒙瞧见了,两眼都忍不住发直,王蒙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捉那小家伙,结果那东西仿佛有生命一般,猛然瞪眼,朝着王蒙张牙舞爪,似乎在威胁一般,王蒙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而这叹气仿佛会传染一般,宋阙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这东西是龙脉之中几千上万年间孕育出来的龙灵,介于灵体和半灵体之间的存在,有它帮崇兄你梳理经脉,只怕你的修为马上就要突飞猛进,成为天池寨中最强大的一位了——老爷子这是在给你撑腰啊,我们谁敢反对?   龙灵么?   我眯眼打量着那小金龙,没想到它居然扭过了头来,瞪了我一眼。   不过很快,它脸上的肌肉仿佛松弛下来,飞到了我的跟前,伸出舌头,朝着我的脸舔了一舔,就仿佛小狗儿一般。   呃……   我有些尴尬,而其余人也都是目瞪口呆,不知道这小金龙为何对我那般亲热。   只有我知道,同样的小金龙,我的身体里,也有一条。   不过这事儿,我肯定不会跟别人说起。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却是之前操舟带我们去湖心的那位苟老,他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说道:“谁是老局长选出来的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是盯着正在与小金龙亲近的我。   他以为是我?   这个时候,王崇将那小金龙收了起来,然后对他说道:“是我。”   王崇倒也有一派大家气度,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显得十分平静,而苟老则点头,说好,我来的时候,朱逸跟我有过交代,说选出来了,赶紧过去跟他见一面,前一段时间落下了很多工作,得赶紧办了去,不能再耽误了。   说罢,他又对我们其他人说道:“至于剩下的诸位,麻烦把这个结果传给天池寨的人知晓。”   苟老并非假客气之人,带着王崇就离开了,而王蒙见到是这样的结果,一肚子的火气,阴着脸,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去,而这时宋阙则转过身子来,朝着我拱手说道:“王明,此间还有许多疑问,不如你随我一同去见我父亲?”   我本来想着赶紧找个地方单独待一会儿,都准备回城南训练基地了,不过一想起当初对宋老爷子的承诺,自觉干砸了事儿,便忍不住点头答应了。   两人离开,出了门口,宋加欢在这里等待着,接我们上车之后,他问道:“是谁?”   我没有说话,而宋阙则叹了一口气,说道:“是王崇。”   啊?   听到这个名字,宋加欢有些诧异,说不会吧,是不是搞错了?   宋阙一下子就爆发了,大声吼道:“怎么可能搞错?王红旗亲自挑选的人,怎么会搞错了呢,他糊涂了,还是你糊涂了?”   宋加欢给这一声吼给弄懵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一场冲突,一路之上气氛都很沉闷,我脑子里面有事,也不愿意多聊,更不想对宋阙多加安慰。   事实上,他应该也不需要我的安慰。   回到了疗养院,宋加欢把我们送到了别墅前,却并不进去,宋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宋加欢却终于忍不住了,问了我一句,说王明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就算不是你,不是宋阙和王蒙,也不可能是王崇啊?   我笑了笑,说王红旗是准备让我来当的,问我干不干,我说不干,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宋加欢双目瞪得滚圆,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加欢兄,凭你这一身本事,不管谁当了寨主,都得认真待你,别多想了。   我进了别墅,和宋阙来到了宋老爷子的房间里来。   老爷子并没有睡着,而是在那儿等待着我们,见我们进来,立刻爬了起来,询问结果。   宋阙阴着脸不说话,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我感觉气氛有些太过沉闷,终于开口了:“对不起,老爷子,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没有能够保住宋阙兄。”   什么?   老爷子问道:“那他选了谁?”   我看了一眼宋阙,然后如实相告:“王崇。”   啊?   宋老爷子愣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发笑了,说竟然是王崇?王崇……哈哈,好一个王红旗,居然有这般精巧的心思,我倒是小看了他的智慧呢……   他喃喃自语许久,而宋阙则一言不发,我想了一下,觉得这父子两人之间似乎有许多的话语要谈,于是出言告辞。   两人并不阻拦,使得我很顺利地离开,来到了一楼楼梯口,这个时候雪君姑娘迎了上来,问我道:“选了谁?”   我说王崇。   雪君姑娘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说道:“为何是他?”   我耸了一下肩膀,说大家都在猜,没有一个知道。   雪君姑娘却仿佛松了一口气,说是他也好,王崇此人行事干练,做人诚恳,又有容人之量,如果是他,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为何不是你?   我想了想,说大概嫌我太年轻了吧?   我并没有说实话。   我感觉在雪君姑娘的面前,压力有些大,于是简单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去。   宋加欢负责送我,路上的时候,他问起了关于龙脉的事情,我告诉他,说这事儿讲不清楚,总之我也是浑浑噩噩的,说不出来。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签署了保密协议。   这里面的事情,我不但不能对他说起,就连老鬼、小米儿等人,我也不能告诉。   毕竟是发过了誓,又不是放屁。   宋加欢瞧见我不肯多言,知道其中必有曲折,也不多问,重点聊了一下王崇此人的生平,让我知晓这个人的大概性格,听着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毕竟是王红旗选出来的,自然优秀。   回到了城南训练基地,免不了又被一阵盘问,我依旧是惜语如金,除了告知众人王崇被选中之外,其余的事情我都不谈。   众人见我不愿多谈,便放我休息了去。   次日清晨,我找到了基地的负责人尹悦,说认不认识新闻界的朋友,我想在新民晚报那里登一个东西。   尹悦哪里懂这个,被我缠得紧,便将我抛给了林齐鸣去。   结果我找林齐鸣,那哥们忙得飞起,好不容易打通电话,他询问了我几句,也不问缘由,直接告诉我,说这事儿花钱就能办,到时候在报纸夹缝处弄出来,一颗字多少钱就行了,别人丢了房产证、营业证等东西,需要登报说明的,都得这么干——如果需要加快插队,他倒是可以帮忙打个招呼。   如此简单?
第四十章 风暴前夕   花钱登报不过是经济行为,不过插队这事儿,还是得讲硬关系,所以我最终还是让林齐鸣去帮我打了一个招呼,消息最快明天见报。   至于落款和地址,我写了一个假名,叫做王日月,而地址则选择了附近的一个小卖部作为信件转递。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城南训练基地是一个秘密机构,并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的场合之中,所以就由尹悦帮着我去附近的小卖部联系了一下,让如果有信件,又或者快递的话,就帮忙打个电话过来转交。   小卖部的老板认识尹悦,却并不知道她具体的身份,只不过是对于一个熟客的认知而已。   当然,尽管这般做了,我也并不认为一旦登报,就会有什么《斩神诀》寄过来。   尽管王红旗将南海剑怪形容得牛波伊上了天,但我并不认为他就真的上了天。   要知道,这《斩神诀》,在北宋之时就遗失了。   逸仙刀成名于斩杀了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而从那以后,当时的传承者便将斩神诀给毁了去,而斩魔决也从此失落,南海剑怪即便是与那么多的牛波伊人物相交甚好,但恰好知道被毁去的斩神诀,这可能性并不算大。   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诱惑我而已,至于想要通过这一行字给自己的同伙传出信息,这事儿也的确很是奇怪。   那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最让我奇怪的,是王红旗居然还认可了此事。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最关心的,做完了这件小事之后的我,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王红旗送给我的斩魔决上来。   与我之前得到的斩魔决想比,这一本几乎是一模一样,唯有对于心魔的斩杀,有了不一样的路子。   之前说过,所谓魔,分别是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阳魔、阴魔、病魔、妖魔、境魔,千奇百怪,奇形怪状,而斩魔决中将其统称为外魔和内魔。   所谓魔,便是邪恶,天性向往的是杀戮和毁灭,而外魔是有形有状,可以用刀斩杀的,而内魔则是缠住人心神的邪念。   这东西飘渺莫测,实物不能杀。   唯有意志能杀。   如何杀,决定于心魔的强弱,寻常修行时所遇到的走火入魔,修行者只要是意志坚定一下,自己就可以斩杀了去,而再强一些的,有来历讲究的,修行了斩魔决秘技的人也可以通过意识进行斩杀。   但如果是属于域外天魔,又或者是被称之为神魔之类的东西附体,这个就需要斩杀者足够强大。   因为如果一旦不慎,强行介入者就会和走火入魔者一起,都成为了牺牲品。   这里面的讲究很多,王红旗送给我的斩魔决对此进行了最为充分的研究,而最主要的手段,叫做虚拟幻境,以逸仙刀为主体,介入虚拟的世界,然后与其魔头进行抗争。   这上面的拼斗,比较的往往不是个人的修为,而是你的意志。   你的意志有多坚定,决定了你是否能够走出幻境来。   我研习得十分认真,因为这玩意关系到了我老弟王钊的性命,尽管这小子双手沾着满满的血债,但不管如何,终究还是我老弟。   作为他的兄长,我必须要为他负责。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都在房间里研习斩魔决,让自己能够尽快形成具体的战斗力,而就在我为之入迷的时候,却收到了一个邀请。   天池寨邀请我前往它位于京都郊区的某一个庄园,观礼天池寨新寨主的继任。   对于这件事情,我当下的第一反应,是准备推脱了去。   然而尹悦却告诉了我,说天池寨不光邀请了我,而且还邀请了许多人,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天仙宫的三绝真人以及京畿、东北、山东等地的江湖同道,按道理应该都会出席,而她老大黑手双城也有想法趁着这一次聚会,跟出席的各路大佬做一次交流,能够多找一些人来,为此次拱卫京畿出力。   所以她建议我务必出席明日中午的仪式。   对于此事,我再三斟酌了一下,又跟几人商量,决定我们以南海一脉的名义出席。   次日清晨,我、老鬼、黄胖子、小玉儿和小米儿五人,由城南基地派车,前往天池寨名下的那个庄园产业。   小玉儿之所以随我们出席,主要的原因是她这段时间里已经跟黑手双城见过了面,两人之间应该是早就有所认识的,所以黑手双城对她十分认可,随后布鱼还希望将她带到自己的师门崂山去,介绍给自己的师父。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布鱼出生道门,对于这种婚嫁之事,好像有一些比较多的讲究,所以目前为止,小玉儿更多的时间,是跟我们这些同门混在了一起。   从城南基地出发,抵达那一处现代庄园,花了差不多一个半钟头的时间。   前面听说过,天池寨在京都以及各地都有一些产业,而这些产业都属于天池寨的名下,我以前并不知道,后来琢磨了一下,感觉应该换一个思路来想,这天池寨差不多就是一个民营集团,天池寨仅仅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各地的产业方才是它的主要构成。   这是一笔巨额的财富,也是一份了不得的权力。   如此一想,我就能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此有所争夺,毕竟这些都是满满的利益。   不多这些对于我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当你经历过了太多的生死,就会知道,钱财如粪土,产业如浮云。   当然,这要看你怎么想。   这是继上一次追悼会之后,我再一次参加天池寨组织的活动,见到了许多还算是熟悉的人,同样,而已感受到了许多说不清的白眼。   我弟弟王钊带给天池寨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使得记忆深刻,许多人都记得了我。   憎恨是会转移的,尽管这些人并不了解为什么上面的人为何会邀请我这么一个讨厌的家伙过来,却依旧不会选择宽容。   不过对于这个,我并没有太多的情绪。   反正已经做好了忍受的准备,所以我显得十分坦然,缓步走来,然后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典礼有点儿西化,是冷餐会的形式,在暖气洋溢的大厅之中,外面是呼呼的寒风,而里面的人则随意扎堆行走,倘若不是这些人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练功服,大多数怪模怪样的打扮,我还以为是电视里的一场玛丽苏宴会。   我们进来之后,宋加欢、郝晨和邱三刀相继过来打了招呼。   这些都是与我有一些战友情谊的天池寨成员,彼此相处倒也不错,不过他们是此间的主人,所以并没有能够待很久,稍微打了一个招呼,人就离开了。   我们几个南海一脉的人缩在一角,由黄胖子负责拿着大盘子去四处出击,帮我们找寻吃的。   不过说句良心话,不吹不黑,大概是花了钱的缘故,人家这里的伙食,做得的确有档次。   至少我们算是吃了个饱。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有人抵达现场,由礼宾引入,每进来一群人,就会由人高声报起了名号来。   我们过来也是开眼界的,待了没一会儿,认识了好多听都没有听过的人物。   这些人有的是真牛波伊,有的看起来好像是凑份子过来的。   真正认识的第一个熟人出现了,那就是千通集团的王千林,和他的儿子王员外。   我前些时候方才得知,这位王千林跟天池寨其实也算是有点儿亲戚关系,大概与我这边是差不多的,祖上有些联系,后来又断了,不过自从人家做大了之后,渐渐有了江湖地位,就慢慢又走到了一起来。   并不是说他这里是黄金王家的分支,不过是既然有些渊源,便站在一起,互为盟友,共同发财的意思。   王员外进来的第一眼,是落在了会场中那些鲜嫩的小师妹身上,第二眼则瞧见了我们。   他端着一杯酒,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先是冲我招呼了一声,然后自来熟地跟小玉儿攀谈起来:“这位姐姐,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啊……”   面对着王员外的嬉皮笑脸,小玉儿直接给了他一个冷眼。   我把他拉到了一边去,然后说道:“别费劲儿,人家这位有主了。”   王员外显然是个花丛老手,浑然不在乎地说道:“有主就有主啊,交个朋友么,哪有那么多的说法,我就是看见她不凡,想要进一步地解释一下。”   我咳了咳,然后提醒道:“讲句实话,这妹子凶起来,我都压不住;再有一个,她男朋友,是黑手双城的七剑之一……”   王员外听到,有些慌,一口将杯中酒喝尽,然后说道:“那什么,我们聊一聊天气吧?”   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说瞧把你吓得。   王员外说你都把黑手双城搬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了,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我说你讲吧。   王员外说我也是刚刚收到的消息,听说日本第一忍德川信义东渡来华,准备找你麻烦了。   我一愣,说什么玩意?
第四十一章 王崇死亡   我摸着鼻子,说日本第一忍,是什么玩意儿?   王员外见我一脸茫然,便认真跟我解释,说忍者是日本一种很特殊的职业,他们接受最残酷专业的训练,从事间谍和刺杀的任务,一直到江户时代最终定名,然后……   我摆手,说虽然我书读不多,孤陋寡闻,但《火影忍者》我也是有看的,我问的是日本第一忍,这个什么德川信义,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员外松了一口气,说德川信义是日本著名的忍术家族雾隐当代家主的养子,后来因为垂涎养父女儿的美色,对其进行了侵犯,结果给抓了起来;然而是夜,他凭着一己之力,尽屠雾隐两百口人,并且将师父雾隐半藏给斩杀,连雾隐半藏的女儿真理绘,他最爱的女子也杀了去;经此一劫,他终于大彻大悟,走上了杀戮之道,并且在日后的时间里,成为了奥姆真理教之中的一名著名杀手头目。   奥姆真理教覆灭之时,此人在夏威夷度假,后来又回日本,组建江户杀手组,自任组长,而传闻中,此人的忍术通神,乃日本目前镇国级的高手之一,只可惜一直不受鬼武神社的控制,是一股强而有力的民间力量。   王员外说了一大堆,我对日本并无了解,一头雾水,待他说完,问道:“我跟他有什么仇么?”   他笑了,说你跟他之间并没有仇,但他跟钱也没有仇啊。   啊?   听到这话儿,我终于明白了,说你的意思,是有人出钱,请了德川信义过来杀我?   王员外笑了起来,说你倒也不笨。   我说谁这么无聊啊?   王员外对我说道:“那啥,你也知道的,最近国内的经济走势很强,而日本的经济版图则在不断萎缩,以前日本人瞧不起咱,但是现在中国经济腾飞了,一个亿的人民币,换成日元,差不多是十五亿多,这已经很唬人了,如果有人再提高一些,别说日本,就算是非洲,想杀你的人也能够从这里排到天津卫去的……”   我说你的意思,请德川信义过来杀我的,应该就是荆门黄家咯?   王员外笑了,却并不承认,说我可没说啊,我只是过来跟你提个醒而已,免得到时候一堆叽里呱啦说鬼子话的人过来砍你,你还一头雾水——哎呀,我干嘛要对你这么好啊,有妞也不介绍我认识;上一次还坑了我,害我给我父亲禁足好几个月……   我也笑了,说说句真的,我囊中羞涩的时候啊,都忍不住去看镜子,你说我脖子上面这玩意值这么多钱,老子却穷得要是,真想割了它去还钱。你说,我这是不是捧着金饭碗去讨饭?   王员外说找我啊,咱们是朋友来的嘛,我交朋友,不在乎他有没有钱,反正都没有我有钱……   与王员外一番闲聊,他瞧见父亲的目光望了过来,赶忙跟我告罪一声,然后屁颠屁颠跑开了去,看着这人的背影,老鬼淡然说道:“好有意思的家伙。”   我说这人别看话语狂妄,不过人其实挺不错的,是条汉子。   老鬼摸着嘴唇,说我没说别的,只是在想,若是我能够将他发展成后裔,会不会就不愁钱花了?   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出言阻止了他,说你千万别这么干,他老子可是一个神秘高手,交游又是广阔,若是真的打起来,只怕我们还是挺麻烦的。   如此闲聊着,我终于瞧见王蒙带着人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里面,若说谁对天池寨寨主的希望最大,我一直觉得,非这位王蒙先生莫属。   别的不说,光凭着他老爹是王大蛮子这一点,就足以说明许多。   更何况王红旗还是他的大伯。   王大蛮子有很多子女,而王蒙能够在这些人里面脱颖而出,说服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让他们退出竞争,集合了王家所有的力量来推他,就这一点而言,他的优势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至于现如今新任的天池寨寨主王崇,那不过是被推出来陪太子读书的搭头而已。   结果没想到王红旗竟然看上了那搭头,而将正主给刷了下来,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一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我记得离开龙脉之时,他的脸上都已经忍不住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来。   这个家伙别看岁数比我大两轮,但城府似乎并不高。   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是笑吟吟的,仿佛一点儿不介意似的,被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进了会场,而他旁边的,则是自家的兄弟姐妹,和天池寨一些跟王家走得比较近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王大蛮子和王家的弟子,有的则是相关的一些管事。   即便王崇继任,但他们对于王蒙,对于老寨主的儿子,依旧保持着最大的支持。   当然,这一点是对王大蛮子的,还是对王蒙的,我倒是无从分辨。   瞧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用目光去找寻邱三刀。   那个家伙现在正在跟负责冷餐会的一个工作人员在沟通着什么,对于王蒙的进入,并没有表示太多的关注。   瞧见这场景,我忍不住笑了。   躲在角落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这众生百态,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王蒙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让我有些惊讶,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也不晓得王崇是否给了他什么承诺,方才会让刚愎自用的王蒙如此心无芥蒂。   而随后宋阙和宋老爷子的进入,则使得会场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并不是一两个人来的,而是一下子来了四十多人,除了宋阙和宋老爷子之外,宋氏一族最骨干的一伙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这些人里面,许多都是不错的高手,让人感觉得出来,尽管遭遇了这么一场变故,但天池寨并未有倒下。   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天池寨必然会凤凰涅槃,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来。   宋家的到来使得会场陷入了一场小小的混乱之中,前来参与此次典礼的许多江湖宗门,不断有人过来,与从重病之中挣脱出来的宋老爷子打招呼,一时间那儿仿佛就变成了会场的中心。   我打量着宋阙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也显得十分平静,显然并没有收到那结果太多的刺激。   果然,能够成为预选寨主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宋阙给我的感觉,已经隐隐有了宋老爷子的气度。   主持此次典礼的,除了天池寨的人,还有许多有关部门的人,林齐鸣抽空赶了过来,瞧见角落里的我们,便走了过来,一脸笑意地说道:“这么低调?”   我笑了,说本来就不想参加,江湖险恶,不行就撤,咱又不是场面人,何必往前凑?   林齐鸣说一会儿陈老大也会过来,他估计会找你谈一谈。   我说谈什么?   林齐鸣这个时候的表情就有些严肃了,对我说道:“邪灵教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小佛爷旗下最重要的堂口是佛爷堂,有人在津门那边见到了佛爷堂的扛把子王秋水,这厮身边还有一帮人,应该是佛爷堂的十八罗汉之一,看起来他们果然准备动手了。”   我一愣,想起了另外一人,说那小佛爷在哪里?   林齐鸣摇头,说不知道,他还没有现身,不过有消息传来,说邪灵教很有可能会在西北起事,事实上,陆左和萧克明他们已经赶往了西北,一旦有确凿消息,估计我们这里也得有人支援过去。   我一愣,说这关陆左和萧克明什么事情?   林齐鸣说他们两个不是帮忙清剿邪灵教么,所以就一直在帮忙追查;另外我听说本来崂山派会派人过来参加这边的,结果也没有来,好像也是跟此事有关。   去西北?   老鬼在旁边问我,说西北咱也熟,要不然咱也去?   我瞧他这般说,知道老鬼这些天待在京都,待在这帮有关部门的眼皮子底下,有点儿烦厌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而林齐鸣则说道:“这边也很需要人手,各位先别急,一会儿陈老大会找你们谈的。”   林齐鸣说了几句,也离开了,随着陆陆续续的信息,我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而林齐鸣一走,宋老爷子又走了过来。   我这儿本来是角落,结果搞得门庭若市。   不过对于宋老爷子,我倒是不敢怠慢,赶忙上前迎接,两人简单聊了两句,宋老爷子问我,说对了,那天大家情绪都不好,我忘记问你了,你跟你父亲见过了面,应该没事儿吧?   我说还好……   我跟宋老爷子聊了一会儿,讲起我父亲对待王钊的态度,以及王红旗传我斩魔决的事情,宋老爷子点头,默认了两人对我弟弟王钊的处理意见。   两人聊着,人陆陆续续就到齐了,台上准备着开始继任仪式,然而不知道怎么搞的,却找不到正主。   王崇不见了,这事儿弄得很多人都挺着急的,然后有关部门的人和天池寨的人都在四处找,宋老爷子皱着眉头,也赶了过去,结果几分钟之后,突然有人尖叫了起来:“啊,天啊,寨主死了……”   什么?   王崇死了?
第四十二章 死亡疑云   王崇死了?   我勒个去……   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这也太特么扯了吧,王崇被选定当天池寨寨主才几天啊,这一天的寨主都还没有当过呢,结果就直接领盒饭挂了,这让人如何能够接受?   我虽然对这王崇算不上是熟悉,也谈不上是好感还是恶感,但是不管怎么说,天池寨跟我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关系的,它能够平平稳稳地持续下去,对于我来说,才是一件好事情,而我相信这对于有关部门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在这马上就要就任的前一刻,他突然之间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这尖叫声,几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前涌去,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王崇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他是怎么死的?自杀又或者是他杀……   我们窝在角落里多清闲的这一帮人也赶忙向前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工作人员上前来,伸手拦住了我们。   他们在这里负责维持会场的警戒,在事情一旦陷入混乱,立刻就上前。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官员走了上来,拿过了话筒,开口说道:“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千万不要妄动,站在原地,不要做任何逾越的事情……”   他这般说着,却拦不住人,宋老等天池寨的人最是激动,冲到通往后台的那门边去,面对着有关部门的阻拦,这些人显得很暴躁。   特别是黄金王家的那几个妇人,打嘴炮的战斗力简直就是爆棚。   而就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突然间入口处一下子就安静了,然后有一个男人,在好几个气场强大的手下簇拥下,走进了会场来。   黑手双城。   此刻的黑手双城,跟在胡同小院里挽着袖子做饭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他的脸色有些严肃,目光锐利如刀,任何想要聒噪的家伙再与他对视过后,莫不感觉到一桶冰水浇在了脑袋上,下意识地就是一阵哆嗦。   很快,黑手双城走到了发生冲突的最前端来。   他眯眼打量着众人,然后朝着与会的各位拱手说道:“事发突然,请各位不要做出任何给人误会的举动;在座的各位前辈,请约束门下弟子,并且帮忙管理秩序;另外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请各位留在会场,最好不要离开——宋老爷子、王蒙,你们两人与我进去,其余天池寨的人,不要乱动……”   黑手双城的话语十分有条理,而且言语之中颇有气度,让人莫名地一阵心服。   他是属于能够压得住场子的角色,一开口,几乎没有半个反对的,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而即便是闹得不可开交的天池寨众人,在宋老爷子和王蒙被点了名之后,也不再多闹。   我们返回了刚才窝着的那处角落坐下,老鬼顺手拿了一杯酒,一口饮尽,然后对我说道:“这件事情,很可疑。”   我眯着眼睛,左右打量了一番,方才说道:“你觉得是内斗,还是外仇?”   王崇刚刚获得了王红旗的认可,还获赠龙意,马上就要继任天池寨寨主了,春风得意马蹄疾,自然不可能是自杀,而如果是这样,那么必然是他杀。   既然是他杀,就牵涉到一个问题,便是谁杀的。   内斗,必然就是天池寨有人对王崇的继任不满,所以希望从肉体之上将其消灭,从而获得再一次分配的话语权。   如果是这样,那么王蒙和宋阙,或者说宋阙身后的宋恶老爷子,都有杀人动机。   而如果是外仇……   呃,这个,我跟王崇还真的算不得熟悉,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外面有什么仇人,会在这样的节骨眼里对他动手呢?   很难想象。   既然如此,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内斗,而如果是内斗……   我突然间感受到好几处地方,朝着我这儿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我下意识地回望过去,结果那些人就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赶忙回过了头去。   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如果是内斗,老子估计也得躺枪了。   被选出来去龙脉的有三人,按理说,王崇死了,最能够得到收益的,也就是这三人,除了王蒙、宋阙之外,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我。   我身边的黄胖子、小玉儿和老鬼都感觉到了这气氛,老鬼用手肘捅了捅我,说得,这回你估计也得背锅了。   黄胖子见我脸色有些严肃,在旁边宽慰我道:“你别紧张,黑手双城在这里,是不会有人把矛头指向你这一边的,他办案子,绝对算得上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来,表达了对黑手双城绝对的信心。   我们几个在这里闲聊,时间一点一滴地推移,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传来,使得这边会场的气氛越发地凝重了起来。   尽管会场之中有人在维持秩序,黑手双城也委托了前来观礼的江湖前辈约束门人,不过议论声却渐渐喧闹了起来,嗡嗡嗡的,宛如蜜蜂振翅一般。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黑手双城带着宋老爷子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了台上。   黑手双城看了一眼宋老爷子,而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抬了抬手,示意他来宣布下面的话语。   沉默了一会儿,黑手双城气沉丹田,沉声说道:“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就在刚才,即将继任天池寨寨主的王崇王先生在后台猝死,目前暂时无法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所以今天的观礼暂时取消了,耽误各位行程了,对于这一点,我表示很抱歉,不过还是请各位先行离开了,如果有需要询问各位的,我们会在今后的三天内拜访……”   他开始宣布了接下来行动的相关事宜,而说完之后,有人开始高声提问了,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不能具体一点。   黑手双城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然后让相关的工作人员过来劝离。   这样的结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十分扫兴的,而我相信对于天池寨和有关部门来说,也是一件强而有力的打击。   众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场,而这一次事件,也将会从这些人的口中,流落到江湖之中去。   会场之中差不多有三四百号人,没多时,已经走了大半。   我们瞧见现场一阵凝重,也准备起身离开,而这个时候,却有相关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对我说道:“王明同志,陈主任请你过那边去。”   我愣了一下,问道:“是我,还是我们?”   那人看了一眼我身后的老鬼他们,摇了摇头,说他让我过来请你。   我明白了,回头对老鬼他们说道:“我去一下,你们在外面等我。”   老鬼他们虽然也是好奇心浓重,不过知道在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与我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我随着那工作人员从会场的另外一个门离开,来到了另外的一个小厅里。   我进去的时候,发现这儿已经聚集了好些个人。   白云观的海常真人、天仙宫的三绝真人,千通集团的王千林,还有几个京畿重地的宗门大佬。   我挤在这样的一堆人里面,多少也有一些碍眼,好在海常真人和三绝真人还算友好,上来与我寒暄了两句话。   至于王千林,依旧是那个态度,十分冷淡,也懒得理我。   我这边刚刚进来,另一边的门就被推开了,黑手双城带着布鱼和林齐鸣阴着脸走了进来,瞧见了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场面话来:“各位都是京畿重地的顶尖人物,所以其他人我这里可以推脱,但对各位,还是需要有一个交代的……”   王千林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崇到底怎么死的?”   黑手双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道:“下蛊。”   啊?   这一句话众人都为之心惊,海常真人皱着眉头说道:“小陈,此事关系重大,你可得确认了?”   黑手双城说我已经打电话叫局里面的蛊术顾问火速赶来了,不过从我目前的经验来看,的确如此。   王千林冷笑了起来,说笑话,王崇是龙脉家族的成员,对于巫蛊之术,天生就有防范,而且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哪里会中招呢?   黑手双城苦笑,说你说得对,不但如此,而且他前几日刚刚获得了一道龙意,此物对蛊毒之物,最是克制,结果最终还是如此,所以我们方才会觉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各位若不相信,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去查看一下王崇的遗体,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不过我叫各位过来,是想询问一下,各位可知道,最近可有什么蛊术高手,前来京都?   他原来是想要寻求众人江湖层面上的消息啊?   听到这话儿,我心中的疑惑稍解,然而这个时候,王千林却看向了我来。   他的目光十分不善,我有些发愣,说看我做什么?   王千林却突然冷笑了,说说到蛊术高手,不得不提一句,这位王明先生的女儿,却是苗疆一带大名鼎鼎的蛊胎……
第四十三章 忘忧蛊虫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对我素来冷漠的王千林一上来就对我攻击,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我这么详细的资料,但随着他的话语一出,旁边的几个大佬,看我的眼色立刻就有了几分怀疑。   正如我之前所预料的一样,王崇死了,在许多人的眼里,其实获利者还有一个我。   也就是说,我其实是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至于我一直推辞当这天池寨寨主的事情,估计很多人不知道,也不理解,毕竟天池寨寨主这个位置,不但代表着巨额的财富,还有偌大的权力,对于这世间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也正因为如此,方才会有人疯狂如此,在这么多强手的眼皮之下,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不过这个时候,黑手双城却浑然不觉,仿佛得到了提醒一般,拍了一下手,然后把我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对啊,我差点儿忘记了,王明,你女儿既然对于巫蛊之术如此了解,能不能让她帮忙检查一下王崇的遗体,看看有什么发现?”   我眯着眼睛,瞧了他一眼,说你不怕其实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   黑手双城笑了,说我又不是傻子,你若是想坐那个位置,岂能轮得到王崇?   果然,黄胖子说得对,黑手双城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王千林的误导而发生误会,他十分清楚这里面的人物关系,并且有着自己的主张和见识。   得到了这一句话,我的心安了许多,点头说道:“好,我去叫她。”   在布鱼的陪伴下,我走出会场,在附近找到了小米儿,然后又一路走,来到了会场侧面的一个小厅里,瞧见原本即将继任,成为天池寨寨主的那个男人,此刻正平躺在地上,一张白布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在旁边,则有人用硫磺、朱砂、红线和糯米布置了一个结界的东西出来。   有比蜈蚣细小许多的千足虫从王崇遗体之上冒出,不断地往外面爬出,成百上千,结果碰到这个东西,又缩回了去。   刚才小厅里面的几个大佬,此刻也全部都在旁边围观着。   我说为什么黑手双城笃定王崇是中了蛊毒而死的,原来这症状是如此的明显。   小米儿走到了跟前来,示意将那白布掀开去,林齐鸣听了,弄了一个长夹子,将白布揭了开了,瞧见穿着一身马褂的王崇躺倒在地,嘴巴大大张开,双眼凸起,仿佛临死前受到了无比惨烈的痛苦一般。   小米儿缓步走到了那结界边上来,问道:“死之前,什么表现?”   林齐鸣回话,说句旁边的人形容,说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结果前面一奏乐,准备就任的时候,便突然发作,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喉咙里开始叫唤了一阵,紧接着栽倒在地,随后浑身冒虫,再无声息。   小米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一小女孩儿,不过却是在场之中,对于蛊毒最为了解的一位,也不怯场,听完了林齐鸣的介绍,沉思了一会儿,又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那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来,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响,突然间那些虫子居然一动也不动,仿佛僵直在了原地里去。   我的天?   简简单单地一手,就让众人都为之惊骇,而随后,小米儿回过头来,对林齐鸣说道:“有没有问过他身边的人,在此之前,死者的情绪和表现?”   林齐鸣说有,从早上起就有些不正常,太过于冷静了,一言不发,跟人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旁人只以为他是马上登了高位,心有城府了,也没有多想……   小米儿点头,说这就对上了——他其实早就死了,死亡时间……我先看看。   她说着,抬脚走进了结界的圈子之内去。   那圈子对于小米儿也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不过她却并不介意,径直插入,使得维系其中的一根红绳陡然断裂了去,发出了一声脆响来。   小米儿跨入其中,蹲下去,手在王崇的脸上方虚抓了一把,他口鼻之处的虫子立刻就化作了一团黑色烟雾去。   不但如此,周遭的细小蛊虫,都化作了浓黑如墨的雾气,不断旋转。   最后全部消失了去。   小米儿伸手,先是将王崇的眼睛给合上,又开启,如此三次,再仔细观察了一番,突然回过头来,问我道:“爸爸,你告诉过我,这位王崇爷爷刚刚获得了一股龙意,对吧?”   我点头,说对。   小米儿默念了一番,然后说道:“他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死的,就在有人从他身体里抽出了龙意之后……”   林齐鸣忍不住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为什么白天还正常如初呢?”   小米儿伸手进了王崇的嘴巴里,然后往里,小半个胳膊都伸进了去,仿佛指间一直蔓延到了胃部去,几秒钟之后,她从王崇的肚子里拉出了一条长达半尺、滑腻腻的藏青色虫子来。   这虫子浑身藏青,表皮如壳,身子两侧仿佛生出了上百对的腿来,如同蜈蚣一般摇摆不定。   它显得十分凶悍,即便是在小米儿的控制之下,也使劲儿摇摆身子,甚至张开头部处的口器,试图攻击小米儿的胳膊。   若不是小米儿用另外一只手掐住了它的头部,只怕这东西就得逞了。   这东西的丑恶吓了大家一跳,而更让人意外的,是这玩意居然还藏在了王崇的肚子里去……   事发之后,有关部门的人虽然封锁了现场,布置了结界,但并没有深入了解,也没有仔细去想一下那满是虫子的遗体之中,到底有着什么。   小米儿不理会旁人诧异的目光,而是指着这虫子说道:“答案在这里——忘忧蛊,名字很好听,然而它不过是僵尸蛊的其中一种,能够通过植入受蛊者的体内,让他保持生前的行为惯性,甚至能够做到大部分的行动和语言能力,一直到……怎么说呢?”   她的语言能力有点儿打结了,求助一般地看向了我。   小米儿刚才的表现十分完美,惊到了在场的许多人,而此刻她像小孩儿一般求助地望着我,却让人又想起了她的年龄来,众人不由得都报以了善意的微笑来。   我鼓励地朝着小米儿点了点头,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忘忧蛊的触法需要一种特定条件,这是下蛊者提前设置好了的,比如一句语言暗示,一句咒语,又或者……一首歌曲。”   这会儿大家都听懂了,黑手双城问道:“你是说,会场那边请他登台的奏乐,便是王崇的催命符?”   小米儿点头,说对。   周遭都生出了一声叹息来,而黑手双城十分和蔼地又问道:“那么,你知道这忘忧蛊是怎么炼制的么?”   小米儿用胳膊擦了一下腮帮子,偏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看过相关的书籍,也读过记载,不过关键点也不是很清楚,这门蛊术是从荆楚一带传来的,后来有苗疆万毒窟的旁支学过,所以我才知晓,此物因为涉及到灵魂领域,制作十分困难,又费工又费时,肯定不是一时起意的……”   小孩子童言无忌,旁人却一下子捕捉到了话语里面的内容,海常真人忍不住插嘴说道:“小朋友,你是苗疆万毒窟的人?”   我还没有来得及使眼色,小米儿便骄傲地说道:“对,我正是苗疆万毒窟当代的主人。”   呃……   海常真人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也不知道这是小孩儿过家家呢,还是真的。   他看向了我,我耸了耸肩膀,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别问我,反正我是死不承认的。   听到小米儿的一番叙述,黑手双城脑海里面的思路立刻就清晰许多,吩咐手下道:“立刻排查一下王崇昨天驻地附近所有的监控,并且将他这几日见过的人给我做汇总,另外关于会场的布置,相关人员也逐一调查……”   他简单地说了两句,然后朝着在座的诸位拱手,说各位前辈,本来打算今天跟大家谈一谈剿灭邪灵教的相关事宜,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事儿,我们改期吧。   众人都说无事,这几日都在京都,随时等候差遣。   这些大人物在明白了事情经过之后,陆续离开,而我和小米儿则被留了下来,而没多久,黑手双城的巫蛊顾问阿伊紫洛赶到,亲自观察那被搁置在特殊容器里面的忘忧蛊虫,对相关现场进行了考证,又与小米儿进行了沟通之后,肯定了她的结论。   谈完这些,阿伊紫洛问小米儿,说你觉得凶手是如何下蛊的呢?   小米儿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应该是很亲近的人,至少是死者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通过食物或者接触下手的;而且在此之前,肯定是察觉到了,也有过反抗,但是被制住了……”   这时林齐鸣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对黑手双城汇报道:“老大,查到了,他昨天就住在这个庄园里,昨天一共有十一人来拜访过他,其中你怀疑的王蒙和宋阙,都有来过。”   怀疑?
第四十四章 错综迷离   王崇被杀一案还有许多的疑点,比如身具龙意的他,怎么可能被蛊虫吞噬?   别的不说,光这一点就很难解释,但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王蒙和宋阙,或者宋阙后面的宋老爷子,都有重大的嫌疑。   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庄园的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在小米儿判断的时间点,几乎都失去了资料。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绝对是内鬼。   接下来,就是宗教局的相关调查了,不过因为我们并非其中的工作人员,所以无法参与其中。   但据我所知,几个主要的嫌疑人都已经给有关部门控制住了,目前正在调查取证中。   我带着小米儿出来,与老鬼、黄胖子和小玉儿汇合之后,返回了城南训练基地。   回到了住处,几个人聚在了一起,左右无人,方才谈论起此事,说起我的怀疑,我终于说出了我心中的判断。   我觉得有一个人很可疑。   邱三刀。   是的,虽然跟这一位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彼此的关系似乎也算是不错,但我终究对他还是有着说不出来的戒心,仔细想一想,估计也是因为我看不透此人。   正因为如此,使得我对邱三刀很注意。   会场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与之前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   当众人听到我当初因为邱三刀的消息而在滑雪场里被荆门黄家伏击的事情之后,都为之悚然,说难不成这个家伙是荆门黄家在天池寨的卧底?   我摇头,说这个我无法肯定。   这些天来,大家同属南海一脉,在这儿聚集一起也算是十分开心,不过随之而来的各种坏消息,还是让人有些紧张,到了傍晚的时候,小玉儿接到了一个电话,听过之后,眉头一直在皱着。   待她挂了电话,我问怎么回事,小玉儿告诉我,说舟山那边出了一点儿麻烦,朱小柒跟慈航别院起了冲突,她准备回去一趟。   我问到底是什么冲突,小玉儿摇头,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需要她过去了解一下才知晓。   我说那你不是说准备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去一趟崂山的么?   小玉儿说这事儿拖后吧,目前布鱼哥也忙,崂山那边,据说两位师叔都去了西北,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人。   既然有事,我们也不多做挽留,让基地的工作人员帮忙买机票,又亲自送她去了机场,临别之前,告诉她,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们,我们拍马便至。   小玉儿笑了,说你们在这里有大事儿,我能够搞定的。   送走了小玉儿,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我们搭出租车返回基地的路上,接到了林齐鸣的电话。   林齐鸣在电话里告诉了我们一个消息,确定对王崇下手的人,是王蒙,而在这里面,邱三刀是他最主要的帮凶,两人在突然之间,对王崇动了手,至于那忘忧蛊的提供者,是一个叫做熊阿卢的家伙,那人是苗疆黑山寨子的养蛊人,而据传这一脉有苗疆万毒窟的传承,熊阿卢也正是凭借着这个名头,在苗疆一带有些势力。   双方之所以合作,牵涉到一笔超过五百万的协议,而宗教局也正是通过这个对案件进行的核实。   现在宗教总局已经对王蒙进行了抓捕,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王蒙一言不发,要求再见王红旗一面,请求特赦,而另外一个主要嫌疑人邱三刀则处于在逃状态。   宗教总局已经对此人进行了全国通缉。   至于熊阿卢,此人参与此事之后,已经逃往了津门,目前也正在派遣人手对其进行缉拿。   听到这个消息,我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没有想到宗教总局的行动居然这般迅速,半天时间不到,就已经将案情的前因后果给调查清楚了,不但如此,相关的证据链都已经准备充分,简直让人诧异。   这办事的效率,也实在是太恐怖了吧?   这就是黑手双城的作风?   不过,邱三刀的在逃也着实是有一些耐人寻味,我们刚才还怀疑他跟荆门黄家有勾结,此刻这家伙居然就协同王蒙犯下了这般的惊天大案。   林齐鸣打电话过来,只是进行例行通知,毕竟我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天池寨关系网里的其中一员。   我并没有提出要见王蒙一面,问个清楚的话语,这事儿对于我来说,有一个结果就行了,至于后续的收尾工作,自然会有人去忙,不过我还是问了一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天池寨又该何去何从呢?   林齐鸣告诉我,说目前对此次案件的调查还在继续,尽管确定了王蒙和邱三刀两名主犯,但能够作成这惊天大案的,他们必然是有帮手的,到底谁是帮凶,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而在这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应该是不会确定人选的。   不过在他私底下的想法而言,估计因为就只有宋阙一名合格人选了,当然,如果我有意思的话,他倒是可以帮忙推波助澜的。   听到了这话儿,我笑了笑,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阵发冷。   挂了电话之后,我摸了摸脸,发现脸也有一些冷。   老鬼问我怎么了,我将刚才的通话给大家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最终的受益者,到底是谁?”   听到我的疑问,众人立刻收敛起了对于案件破解之后的兴奋。   对啊,谁才是真正的受益者呢?   从一开始的表面上来看,王蒙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然而这兴奋感还没有持续多久,旋即他就被查证是杀害王崇的主谋凶手。   而现如今王蒙被关押了去,邱三刀亡命天涯,那么谁有是接下来的受益者呢?   无疑是宋阙。   越是这般想,越是心中恐惧——王蒙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太过于狂妄,有着世家子弟的矜持和身架,按照他鲁莽而不计较后果的性格,的确是有做出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但正因为如此,才使得事情变得错综复杂。   按理说,这般完美的杀人计划,我很难相信是王蒙做出来的。   而能够做出这般事儿来的人,又如何会被宗教总局一下子就抓到了把柄,进而对其进行抓捕呢?   除非是有人在这其中,做了许多的手脚,种种的证据指向,方才让王蒙最终落了网。   我的眼前突然间浮现出了宋老爷子那宛如狐狸的微笑来。   而这笑容,又化作了黄门郎的警告声,接着又化作了无数人扭曲的脸孔。   我感觉有一张网,将我所有的认知和猜测都给笼罩住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而就在即将抵达城南基地附近的街口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了一眼,却是基地附近那个小卖部老板娘的电话。   我接通了过来,老板娘用一口浓郁的豫南口音跟我说道:“你的包裹到了,要不要过来拿一下?”   听到这话儿,我先是一愣,然后表示我很快就赶到。   挂了电话,我让出租车在附近停下就行,我们步行前往,下了车,几人在街上聊天,老鬼有些谨慎地问道:“老王,你搞的这事儿,到底什么缘由?”   我答应过王红旗,所以对于南海剑怪的事情,并没有透露。   老鬼在之前也从没有问起过。   我想了一下,回答说只是一件小事情,受人所托而已。   快接近小卖部的时候,我让大家散开,不要跟着我一起过去,不过得注意附近是否有任何动静。   我赶到小卖部里,老板娘打着呵欠,说怎么才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一个鞋盒子大小的包裹递给了我来,我瞧见她困倦的模样,从钱包里拿了一百块钱,给她当做辛苦费。   老板娘拒绝了我,说这咋行咧,举手之劳而已。   我们两个推搡了一会儿,她到底还是不肯收,我无奈,只有连声说谢谢。   拿了包裹,我往回走,然后掂量了一下,发现里面并不算重。   我蹲在了马路牙子边上的一垃圾桶旁,然后开始拆这快递包裹,三下两下,将纸包装给拆掉之后,里面露出了一本发黄的古书来。   我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摸,而是确定里面就只有一本书之后,将其复原。   我在前一个路口与众人汇合,然后让小米儿帮我查验一下这古书之上,是否有任何手脚。   王崇的死,让我有一些警觉。   不过小米儿的回馈却是很正常,什么都没有,于是我不再多聊,一路回到了基地住处,方才打开灯,将里面的书给掏了出来。   蓝皮本,上面什么都没有,而翻开了封面,扉页之上,却写着三个字。   斩神诀。   瞧见这玩意的时候,我的呼吸一阵急促,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强行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然后开始翻阅了起来。   这本书并不算厚,我大约地看了一下,心中莫名一阵颤抖。   从里面的内容上面来看,语言逻辑与斩人诀、斩魔诀一脉相承,至于高深之处,我一时半会儿有点儿难以理解。   不过最让我不解的,是此刻发生的事情。   南海剑怪,他怎么会有斩神诀,而他的手下,为什么会在见了登报之后,毫不犹豫地寄了过来呢?   正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第四十五章 原来竟是故人   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甚至想要将它给直接扔了去。   此刻的我,满脑子都是古书之上的斩神诀,每一句话都让我感觉玄妙无比,尽管一时半会儿难以体会,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燥热。   这种燥热让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说不清楚的力量边缘,然而又欠了那么一点点距离。   只要我努力的伸出手指,只要我触碰到它,或许……   或许我连神也不会惧怕。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热,然而当瞧见来电显示里面的人名时,我却最终还是按耐住了心头的烦躁,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林齐鸣打过来的,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告诉了我一个信息,那就是王崇之死一案的真凶已经抓获,那人便是王蒙,至于其余的人,还在审理之中,而这一次他打给我,则是跟我说起了与此相关的另外一件事情来——在出动追捕提供忘忧蛊的养蛊人熊阿卢的过程中,宗教局的调查小组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十五人的团队里,只有两人逃了出来,而其中一人最终因为重伤而死。   他们现在得到的消息,是熊阿卢此人身边有几个顶尖的高手在场,而这些高手似乎与邪灵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调查组幸存的人员表示,说这些人的背景资料中,应该是小佛爷麾下佛爷堂的人。   林齐鸣打电话过来,是求援的。   他告诉我,说现如今宗教局在京畿重地四处撒网,人手有点儿并不充足,希望我这边能够出动,前往津门那边去调查此事。   我接到电话之后,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服从安排。   黑手双城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调动我们的。   而如果调动了我们,估计真的是捉襟见肘了。   我这边确认之后,敲响了旁边几人的门,将老鬼、黄胖子和小米儿都叫醒了来,然后把情况说明清楚,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已经赶了过来。   这个工作人员叫做侯晋恒,我们都叫他小侯,这几日我们需要用车的时候,他一般都给我们当司机,关系算得上是不错。   他也是我们的联络人。   小侯走进了房间里来,跟我们每个人打了招呼,然后恭敬地说道:“各位,准备出发么?”   我点头说好。   依旧是小侯开车,一脸黑色的别克GL8,十分低调,而车里面除了小侯,还有一个女同志,是林齐鸣派过来的人,她给我们介绍起了基本的情况。   因为王崇被杀一案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在场的人员里头面人物太多,对于此事,总局也是最为震怒,不但命令陈志程亲自督办,也倾注了太多的精兵强将,一定要尽快破案,所以在投入了绝大部分的精力之后,相关的线索一条一条地剥离了出来,很快就找到了黑山苗寨出身的养蛊人熊阿卢此刻的行踪。   这家伙在事发之后,已经离开了京都,前往了相距不远的港口城市津门,并且在一个叫做北辰区小淀镇的地方落了脚。   官方的反应非常迅速,尽管并不知道起具体的位置,不过还是派遣了一个调查组,并且由津门的有关部门协同之下,对其进行追查,希望能够将人给拿住,好尽快地形成相关证据链,将案子给办铁了,尽快结案。   这是总局领导的意见,而到了下面来,就变成了“严令”,使得调查组的同志难免着急,在没有展开全面调查的情况下,果断出击,结果……   最终的结果让人惊骇,就仿佛摸到了马蜂窝一般,中央调查组和津门协同的人员差一点儿就在那里全军覆没了去。   当逃回来的人员将当时的情况说明,才知道在熊阿卢身边,有几个不起眼的家伙,仿佛是佛爷堂的人。   这些都是凶徒,身上的修为远超调查组的人员,而且出手绝对狠辣。   而此时,离事发也才刚刚过了一个多小时,现如今津门那边已经组织了大部分的力量,集合了好几个相关部门,对整个北辰区附近进行了全面封锁,然后派遣部队对其搜索。   当然,对付修行者最好的办法,就是也是用修行者。   所以宗教局主导了此次事件,而调遣的人员,则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来。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赶到了位于小淀镇附近的临时指挥部,而在这里,我们见到了黑手双城的另外一个大将布鱼。   我们赶到的时候,指挥部正在开会,布鱼作为了主导者,正在分配任务,瞧见我们进来,他走上前来,跟我们握了握手,笑容不多,却沉声说道:“几位来得正好,稍等一下,我一会儿跟你们通报最新的情况。”   我们坐在了角落,会议室里有身穿各种制服的相关部门人员,会议进行了十分钟之后,由布鱼进行了任务分配,随后众人散去。   散了会,布鱼方才找到了我们,说经过相关的检测,目前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几个地方,现在需要对这几个地方进行突击盘查,他希望我们这里的四人能够分成两组,随员而去。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不分开行不行?   布鱼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王明,我知道这样也挺让你们为难的,但经过了刚才的那一场事件,当地的同志们普遍都有些畏惧心理,而你们几个,个个都是能够顶得住考验的高手,有你们在旁边,对他们的信心来说,也是一种支撑;何况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哪儿会是敌人的藏身窝点……”   听到了布鱼的苦衷,我们也没有再多说,稍微商量了一下,决定由老鬼和黄胖子作一组,我和小米儿作一组。   我本以为布鱼会和我们其中一组一起,没想到他告诉我,他将另外再带一组。   简单分组之后,立刻就需要参与行动,和我在一起的,是联络员侯晋恒,我们被分配去搜查一家纺织厂,与我们一起的,是一个联合调查小组。   联合调查小组的成员有总局的,也有津门当地的同志,由当地一个叫做吴处长的领头。   我们这队出发,一共有三辆车,从临时指挥部离开之后,我们依旧坐着开来的那辆别克GL8,有两个总局的工作人员坐了过来,小侯跟他们认识,握了一下手,又给我介绍了一下。   我脑子里有点儿乱,没怎么记住对方的名字,只是随意地握了握手。   不过对方倒是挺客气的,一脸崇敬地望着我。   我一开始并不注意,路上的时候,有个人问我,说是不是跟天下十大的三绝真人交过手,并且还战而胜之……   我听到这话儿有点愣,说是谁传的?   那人说都这么说。   我没有回答,而是想着难怪三绝真人对我不太热情了,估计这传闻出去,对他的打击有点儿大。   这并不是我所想要的结果,毕竟树大招风,然而事实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而那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惹到了我什么,又觉得沉默是高手的气度,于是忐忑,不再多言。   从临时指挥所抵达那一所纺织厂,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在纺织厂不远处的小路旁停下,然后陆续下车来,行动人员汇聚在一起,总共有十二人,领头的吴处长找到了我这边来,低声说道:“王先生,有消息称嫌犯很可能藏在纺织厂的车间里面,我们需要确认这一点,然后再拉网,实施抓捕……”   我看了他一眼,感觉对方有点儿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不过黑暗中有些模糊,有些难以辨认。   听到他的话,我说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吴处长说我的意见,是请您发挥长处,潜入纺织厂的车间里去,而我带着同志们在外围布控,一旦有任何的发现,你立刻出来通报我们,然后大家合力将人给擒住,不要发生任何意外——特别注意不要让对方死亡,总局现如今有个怀疑,这个养蛊人熊阿卢很可能涉及到邪灵教的大计划之中,尽量抓到活口。   听到吴处长的话语,我点了点头,说好,我现在就去。   说罢,我朝着小米儿打了手势,然后朝着纺织厂的方向摸去。   很快,我们两人就翻过了高墙,滑下了里面,然后朝着厂房车间处缓慢摸去。   进入厂房之中,里面黑漆漆一片,这儿的生意显然不好,并没有三班倒,也没有夜班,凌晨之时,夜深露重,几处关键的地方有灯火亮起,我小心翼翼地在充满了机器的车间里穿行着。   如此一路找寻,最终来到了成品车间的时候,突然间角落里有了动静。   我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回头朝小米儿打了一个手势,然后缓慢地朝着发出动静的地方摸了过去。   那儿堆积着大量的成品、半成品,刺鼻的气味充斥其间,我一点一点地移动脚步,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想起了那个吴处长为何这般眼熟了。   我们其实是有见过的,而且就在津门。   他可不就是当初我被困囚笼之时,温半城请过来破解法阵的小屈阳吴队长么?
第四十六章 困兽犹斗   当初我第一次前往长白山天池寨的时候,北上的动车里碰见了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子,那个叫做洛小北的女流氓抓住了我的把柄,然后将我带到了津门来,从津门大侠温半城家中地下水牢里,把被囚禁其中的邪灵十二魔星之一的风魔救出,然后把我给李代桃僵,弄进了里面去。   后来温半城请来了这位叫做“小屈阳”的吴处长(当时的他还叫做吴队长),由他来破阵,结果双方起了冲突,我最终在小米儿的帮助下夺路而逃,赶往了京都。   而在京都,我与江城办案的林警官重逢,还击杀了追击而来的血族龙泽乔,并与督办此案件的林齐鸣相识。   这事儿发生不过几年,但至如今,恍如隔世一般。   那个时候我实在是太弱了,弱得随便谁一掐,我估计就得嗝屁,所以在温半城和吴队长的追杀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有逃。   不断地逃,我方才能够活命。   而事后诸事繁杂,我甚至都忘记了这事儿,若不是强大的记忆能力,再加上此刻又身处津门,我差点儿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人。   只是,这家伙似乎活得挺好,而且还升了职。   他没认出我来么?   似乎不是,若真如此,他就不会低着头,故意遮掩自己了。   而他若是认出了我就是当年那个夺路而逃的可怜虫儿,又该如何做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觉不对,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小米儿的手,朝着外面跑去,却没料到旁边的许多成品包装袋一下子就飞了起来,朝着我堆叠而来。   我没有多做犹豫,举掌便拍。   砰!   我这一掌拍了过去,那袋子陡然炸裂,散落出无数纺织品来。然而下一秒,这些纺织品就化作了灼热的烈焰,充斥在了四周。   而仿佛是预设好了的一般,这火焰在一瞬间蔓延开来,成品车间这儿全部都是易燃物,又有人在这儿添油加醋,使得火势在一瞬间就充斥其间,紧接着我周围的整个天地,都充斥在了烈焰之中。   不但如此,我还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凉气,从我们的脚下蔓延了出来。   我朝着旁边的空地跑开了去,瞧见那凉气居然是一种诡异的黑色炎火,这种火焰与那些纺织物引发的明火截然不同,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的侵蚀力量。   什么样的火,是阴冷的呢?   冥火。   到了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一次任务居然是个陷阱,只不过到底谁参与了其中呢?   如果说只是吴处长的话,这事儿倒也还算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布鱼、林齐鸣,甚至他们身后的黑手双城想要杀我,这可就麻烦了。   我在那一瞬间,感觉浑身发凉,心中的警戒也提升到了极点。   不过对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似乎还是不太了解我最终的底细,所以混乱了几秒钟之后,我猛然一捏右手,将火焰狻猊给呼喊了出来。   对方看起来是想要引君入瓮,把我困在这车间厂房里面,活活烧死,只不过他们却并不知晓,作为一个能够从火山熔浆里面生还出来的家伙来说,这样的大火,对于我来说,其实不过是徐徐春风而已,根本就不足以致命。   火焰狻猊一出来之后,当下就是想要张嘴怒吼,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意义,结果给我阻拦住了。   既然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对付我,那我就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驱使着火焰狻猊猛然一跃,跳到了门口边上,发现这儿的门锁给锁住了,不但如此,外围似乎还布置得有法阵,将这儿弄成了一个禁锢之地。   倘若没有火焰狻猊,只怕我就算是硬着头皮冲到了边缘,也出不去。   我尝试着用力,去触摸了一下那法阵,感觉那边反弹的力量足够,而且十分坚决,显然是做了很深的布置在其中。   我试过之后,没有再多努力,而是骑着火焰狻猊回返而来,然后跳上了厂房的横梁之上去。   大火熊熊,一切吊顶都烧毁了去,露出了钢结构的横梁在,而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是因为地下的阴火蔓延——对于这玩意,火焰狻猊似乎有一些厌恶,好在那玩意并不能够蔓延上来。   身处火场高处,那温度更是灼热,好在火焰狻猊将这些热力吸收,反而在自身周围制造出了一个低温地带来。   至于那浓烟与燃烧殆尽的氧气,对于我们来说更不是问题。   闭气这门功夫,我和小米儿都十分擅长。   大火持续了许久,终于有一面墙给推倒了,消防队赶到,往这里面喷洒着水,而随着持续的救火,厂房里面大部分的火焰终于消去,地上的阴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去。   有人冲进了里面来,开始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   此刻的我已经收去了火焰狻猊,让小米儿小心一点儿,然后从横梁上跳跃而下,然后一把揪住了那人的衣领,恶狠狠地一冲,将他给顶到了滚烫的墙上去。   我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吴队长,都是老熟人,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啊?”   那吴处长被我猛然一弄,顿时一声痛叫,待瞧见本应该被活活烧死在里面的我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慌张说道:“王明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我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来,说吴队长你是贵人多忘事啊,要不要我提醒你几句啊——温半城,小屈阳,还有他那水牢……   吴处长打死不承认,大声叫道:“王明同志,你别发疯了行么?虽然你能够绝境逃生,我们都很高兴,但如果你这样诬陷于我,我可不客气了——啊……”   话说到一半,他大声惨叫了起来,显然是后背给那灼热的墙壁给烫得厉害。   “处长,你怎么了?”   “王明同志,你没事?”   “王明同志,你这是在干嘛……”   吴处长的大叫引来了不少人,瞧见我们两个这般架势,众人纷纷上前来,七嘴八舌,而作为我的联络员,小侯跑到了跟前来,紧张地说道:“王明同志,你这是?”   我瞧见吴处长嘴硬,死不承认,一时之间又没有抓到他的把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若是硬来,只怕会引起误会。   我将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松开了吴处长,笑着说道:“没事,我有点儿紧张……”   吴处长给我松开,背后的衣服都给烫得漆黑,给众人七手八脚地抓着,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回答道:“没事,没事,这里是火场,还有危险,我们出去聊。”   一行人离开了厂房,由消防队在这里救活,而我们则回到了空地前来,有人在拿着工作证与消防队的官兵交涉,而小侯则把我拉到了一旁,说王明同志,你刚才怎么跟吴处长起了冲突?   我低声说道:“你们刚才在外面,有没有什么发现?”   小侯说看到两个黑影,从厂房里蹿出,朝远处跑去,我们有人追去了,结果回头,就瞧见厂房起了大火……   我听他说完之后,对他说道:“吴处长有问题,这厂房外面有禁锢法阵,让人无法离开,他估计将我引入里面,准备用大火将我给烧死。”   我简单说了一遍,小侯有些难以置信,说不可能吧,吴处长虽然是地方上面的同志,但应该不会如此……   他这边刚刚说着话,突然间我听到了汽车的启动声。   我回头一看,却瞧见有人将吴处长给引进了车里休息,结果那车一下子就启动了,从消防车中间穿了出去,然后朝着纺织厂的大门狂飙而走。   小侯的脸色一下子就僵住了,失声喊道:“怎么回事?”   我瞧见旁边几个同志也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家伙到底还是城府浅了一点,倘若是忍得住,我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证据呢……”   说吧,我足尖一点,小无相步施展,人便冲到了纺织厂门口那儿去。   汽车不断加速,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来,仿佛要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处,我瞧见这情况,没有多犹豫,直接祭出了逸仙刀,朝着那车轮子戳了过去。   逸仙刀快如闪电,一下子就戳中了汽车前轮,猛然一绞,汽车在高速的惯性之下,陡然侧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花坛上去,而我则箭步冲到了那底儿朝天的汽车前,伸手抓住了悬空而起的逸仙刀,猛然一劈,将驾驶室的车门劈开,拉出了满脸鲜血的人来。   那人半死不活,给我拉出来,突然睁开眼,摸出一把刀,朝着我猛然一刺。   我擒住对方的手腕,猛然一拉,然后顺手一记手刀,将人砸晕了去。   结果我低头一看,这家伙居然不是吴处长。   我再往车里一瞧,那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逃了?   我满心疑惑,而这时感觉不对,拖着那人往旁边跑了十几米,汽车陡然炸开了来,望着那熊熊燃烧的车厢,我满心愤怒,正要将那人给摇醒追问,这时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叫喊:“爸爸!”   我回头一看,却见不知所踪的吴处长,像一条死狗一般,给小米儿拖了过来。   我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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