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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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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人不可言而无信
老鬼一个箭步,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在离开了女贼姚小宝和唯一一个莽山蛇帮余孽的视线之后,他整个身子立刻腾空而起,化作了无数拳头大的蝙蝠,紧接着飞向了前方的天空之上。
我不知道老鬼化蝠是否会很耗费精力,但是却晓得他一上来就用这一招,是为了确保那太岁万无一失,不能给那耍滑头的莽山烙铁头给拿了去。
因为这玩意,可关乎着小米儿的性命。
他不止一次地念叨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欠小米儿一个人情。
这人情,得还。
瞧见老鬼化作一大蓬的吸血蝙蝠融入黑暗中,我心中安定了许多,回过头来,才瞧见剩下的那个大汉,一把掐住了姚小宝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别过来啊,不然我就弄死她。”
我没有管他,而是俯下身子来,拿起了滚落在地的木箱子。
这箱子是一种黑沉沉的木头做的,我不懂这个,所以看不出材质,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是蛮贵重的。
我没说话,而黄胖子则提着铁剑走了上来,哈哈一笑,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拿这么一娘们过来跟我们谈条件,我们认识她么你就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那人一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咦,也对啊?
那咋办?
我瞧见旁边倒着一个少女,只有十一二岁,刚才混战的时候她被推倒在地,也不知道死活,过去扶她,刚刚摸到她的脑袋,那个被人控制着的姚小宝就尖声大叫起来:“快放开她,你这个畜生!”
我擦?
我就是看一下这小女孩有没有事,咋就变成畜生了呢?
我心中郁闷,却不理会她,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少女的脑袋磕了一个包,结果就晕了去,其他的倒也没有伤口。
想来也是,这帮家伙再恶毒也是人,总不会对一个啥威胁也没有的小女孩儿下毒手。
检查完毕,我抬起头来,对着那女贼笑了笑,说没事,她只是脑袋有块青肿,晕过去了而已,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了。
那女贼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骂错了人。
她张了张嘴,想要跟我道歉,不过到底还是性子太过于倔强了,这话儿也说不出口。
我没有管她,而是回过头来,检查了一下躺倒在地的那一帮人。
检查过来,发现这些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唯有两个活着。
这两人一个腹部中枪,不过还有气息,另外一个则是被黄胖子一记重剑拍在头上,昏迷倒地。
我检查完毕之后,站起身来,瞧见远处那个一脸警戒的莽山蛇帮余孽,说我跟你做一个交易吧,可以么?
那人警惕地说什么交易?
我指着地上的这帮人,说你看看,你的这帮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死的得有人埋,伤的得有人抬回去治伤;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只不过是争夺东西而已,事情定下来了,也别打生打死了,不如你把那妹子给放了,然后我们也不拦你,你找人把地上这些给处理了去。
那人诧异地问道:“此话当真?”
我耸了耸肩膀,说今天晚上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而已;刚才我们的手段你也看到了,想杀你,易如反掌,只是不愿而已。
他突然警惕地问道:“你要是出尔反尔怎么办?”
我微笑了一声,说那你就赌咯——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路生,一路死。
我耸了耸肩膀,停顿了一下,方才说反正路我是给你了,就看你自己怎么选择了。
我说得真诚,那人沉默了良久,终于将女贼姚小宝给放开了,举起双手说道:“好,我信你。”
他一放手,那被控制的女贼姚小宝立刻就跑到了那少女的跟前来,手脚利落地检查了一番,确定健康之后,猛然回过头来,冲着那汉子厉声吼道:“我要杀了你!”
她折转回身去,朝着那汉子举拳攻去。
不过这女子到底身娇力弱,除了身手矫健,倒也没有太多的实力,反而是那汉子稳扎稳打,三两下就破去了对方的套路。
要不是他忌惮我们,说不定又得将这女贼给擒了下来。
姚小宝久攻不下,回过头来,冲着我们喊:“你们愣着干嘛,是不是男人啊,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黄胖子举起手中的剑,问我道:“老王,上不?”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说的话,难道不算数?
黄胖子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嘿然笑道:“得,我懂了,也行吧,我其实也不想再多造杀孽。”
姚小宝瞧见我和黄胖子并未出手,愤然向后跃开,冲着我们悲愤地骂道:“他们杀了我母亲,而且还抢了我的宝贝,你们就这么看着我一个弱女子被欺负?”
我抱着胳膊,说小妹,对于你母亲的死,我很抱歉,不过杀了她的,是莽山烙铁头,这哥们不过就是一底下做事的,你杀了他也没有用;至于那宝贝,真不是你的,而是你从张庆家里偷来的,可别混淆了概念。
她听我说得清楚,知道我是不肯帮她,愤然瞪了我一眼,过去抱着昏迷的侄女,又折回了洞子里去,背出了一句尸体来。
那尸体,是她的母亲。
姚小宝深深地看了我们好久,瞧见我依旧没有帮忙的意思,终于头也不回地艰难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黄胖子有些心疼,说唉,老王你觉得我们这样到底对不对啊,那妹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我笑了笑,补充了一句:“长得也挺漂亮的,对吧?”
黄胖子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我跟他解释,说这事情你得这么想——如果我不答应保那人的平安,别人是不会放手的,所以她很可能就会死掉;而现在人家信任了我,把人放了,我再举起屠刀,那么她倒是痛快了,我却背上了言而无信的名头。事实上是我救了她,但是她反而恨上了我,我知道仇恨最容易蒙蔽人的双眼,但是这姑娘如此黑白不清,我帮她杀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黄胖子不断摇头,说你说了一大堆的道理,不过就是想要表达一点,亏本的买卖你不干,对吧?
两人说着话,刚才那人上前过来拜谢,说多谢二位的饶命之恩,黄土桂在此拜谢了,我一定不会透露诸位的信息,请相信我。
我摆了摆手,说江湖人,出来混,讲究的就是一诺千金,希望你也如此。
说话间,前方有一个黑影浮动,我抬头望去,却瞧见老鬼缓步走了过来,我有些激动,快步走上前去,说情况怎么样了?
老鬼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对我说道:“幸不辱命。”
说罢,他伸出了手来,之前他手上抓着一个湿漉漉的古怪东西,表面有点儿像蘑菇的褶皱,背上有壳,一条透明的尾巴垂落,无意识地摆动着。
瞧见这玩意,我的心一下子就炸开了,瞧了一眼在远处搬动尸体的那人,低声说道:“这玩意就是太岁?”
老鬼摇头,说是不是太岁不知道,不过确实应该是张庆钓上来的那东西。
旁边的黄胖子拔出了一把金刀,这玩意就跟餐刀差不多,在那玩意的身上轻轻划了一刀,弄出了一个伤口,里面立刻就流出了奶白色的浓浆。
他看了我们两人一眼,伸出中指,沾了沾,然后放在嘴里砸巴了一下。
就这一下,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我靠,好强的灵气,这玩意就是太岁,跑不了了。
说着话,他还伸出了肥厚的舌头来,下意识地舔了舔,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黄胖子出身世家,见识总多过我们,他确定了我们也心安,而这时老鬼又瞧了一眼远处的黄土桂,说怎么没弄死?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老鬼点了点头,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反正我们明天就立刻去麻栗山,把东西给用了,他们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
三人商量妥当,也没有跟远处的黄土桂说一声,就离开了这里。
我们往村子的方向走,结果快接近的时候,瞧见村口处集结着很多人,手电筒扫来扫去的,十分热闹,黄胖子一拍大腿,说肯定是孙蛋子那家伙打电话叫人了,我们不能进村。
不进村,也没有关系,我们三人的脚程都快,绕开村子,甚至都不入五里牌,一路走到了临县,天亮便上了西归的车。
一路上我们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节外生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溯和那莽山烙铁头连续败亡的事情,影响了对方的实力,使得我们一路上都没有遭到什么太大的波折,终于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我们再一次来到了麻栗山。
我背着小米儿,而老鬼则抱着太岁,几人归心似箭,然而在过龙家岭的时候,却给一个光头男人给拦住了。
第五十二章 是否选择信任
来人留步。
光头男子将我们给留住,平静地说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话说得我们莫名其妙,我瞧见对方一脸镇定,渊渟岳峙,一派气度俨然的高人模样,也不敢怠慢,越众而出,拱手说道:“我们只是路过,并没有来这里的想法。”
光头男子狐疑地打量了一番我们,又问道:“既然不是来龙家岭,那么又是去哪儿呢?”
黄胖子本是个急躁的性子,听到这人盘根问底,不由得恼了,说我们去哪儿,犯得着跟你说么,你是谁啊,在这儿查户口的么?
他说得暴躁,然而那光头男子却平静许多,微笑着说:“并不是有意查你们,只不过看见三位江湖气息浓厚,而正巧我家老大带着父母回乡祭祖,沿途安保由我负责,生怕你们是对头,不免就多问了几句。”
我不想多生事端,一把抓着黄胖子的肩膀,然后说道:“不瞒这位大哥,我们是去麻栗山西熊寨的。”
西熊寨?
那光头略微有些意外地望了我们一眼,说你们是去找蛇婆婆,还是康妮呢?
敢情他认识蛇婆婆和康妮啊?
我心中想着,嘴里却回答道:“蛇婆婆乃隐士高人,寻常哪里得闻,我们与康妮是相熟的朋友,此番前来,是有约定的,还请这位大哥让出路来,多谢。”
“康妮那鼻孔朝天的小魔女,居然也会有朋友?”
光头男子有些诧异地说道,眼睛一转,却是落到了我的背篓和老鬼老者的木盒子上面,手一伸,说道:“你们都带着什么东西,给我检查一下吧。”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老鬼的脸色就变了,而我也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来。
我之所以吞声忍气地在这儿跟他掰扯这么多,一来是瞧见对方的气度沉稳,应该是一位高手,二来则是想着赶紧将太岁交给康妮,把小米儿给唤醒。
此事至关重要,不想节外生枝,然而对方的眼睛竟然如此尖,一下子就瞧见了我们最为关心的东西,而且还说要检查。
这太岁和小米儿,能够让他来检查么?
笑话。
黄胖子毫不犹豫地手往后抹,那把铁剑就给他一下子拔了出来,直指前方,冷然说道:“啰啰嗦嗦这么多干吊啊,我就说一句话,好狗不挡路,识趣的给我特么的让开,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火气挺大,而我和老鬼则默契地与黄胖子配合着,不动声色地将光头男子呈半圆形围住。
面对着我们咄咄逼人的架势,那光头男子却一点儿也不急,反而是盯着黄胖子手中的铁剑,略微惊奇地说道:“玄铁剑?哦,不,里面应该是掺了一些金落石粉和星辰钢。不过材料珍稀,工艺却更是昂贵,瞧你这特有的‘回’字纹锻造法,可是只有金陵大师于南南才会,表面的纹路和篆刻也是用剑名家所为——好厉害的玄铁剑,你是哪家的世家子弟?”
我擦咧?
听到光头男子如数家珍地讲起黄胖子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我顿时就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黄胖子你妹啊,我还真的以为你是穷得从路边随便弄了一把没人要的长剑来挥舞呢,没想到光是一把剑,都有这么大的来历,简直就是一大土豪,还说你爹对你漠不关心呢。
漠不关心,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一把剑?
对方眼光锐利,黄胖子的剑就有些不好出了,不过还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兄弟,我们真的有急事,你赶紧让开路信不信,别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他这话儿刚一说完,从龙家岭那边跑来一女子。
那女子的脚步轻灵,明明上一秒还在很远,此刻却已经到了跟前来,诡异莫名。
她走到近前,冲着这光头男子说道:“布鱼,你在干嘛啊,哥哥他们准备去上坟了,让你过去拿东西呢。”
布鱼?
我感觉持剑准备跟对方刚正面的黄胖子浑身一颤,而不远处的那光头男子则平静地笑了笑,说好,你先回去,我这就来。
女子奇怪的望了我们一眼,也不理会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转身就走了。
她长得并不算美,但面容清秀,特别是那一对丹凤眼,明亮而清澈,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感觉,我被她扫了一眼,莫名就是一阵心跳不停,慌乱不已。
这也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一个精神修为很恐怖的高手。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原本以为逃出了郴州,就不会再有麻烦了,没想到都已经走到了麻栗山,就差这临门一脚了,那高手却一个接着一个地冒了出来。
好在这光头男子并没有再多做阻拦,而是朝着我们一拱手,说麻栗山山势险峻,诸位多加小心。
交代完之后,他转身离开。
虽然他并不如刚才那女子的身法轻灵,稍纵即逝,然而这一步一步地走,却给人有一种山势平移的厚重,看得我一阵心惊。
说句真话,对方刚才倘若强上,非要跟我们交手的话,我、老鬼和黄胖子,三人加起来,未必能够敌得过他。
瞧见那人走远,我们仨人互看一眼,没有任何犹豫,健步如飞,逃命一般地朝着山里跑去。
我的妈呀,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夜长梦多,我们得赶紧走。
如此一路狂奔而走,我们并没有用多久,便赶到了西熊苗寨,按照我与康妮的约定,我们在寨门口出声,过来没多一会儿,那罗大叔就走了过来,将我给带进了康妮的药园里去。
依例,老鬼和黄胖子不能进去,所以他将抱了一路的木盒子打开,检查了一下之后,递到了我的怀里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心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叫一声,我立刻杀到。
经过刚才的那一周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提心吊胆。
我推开院子的门,缓步向前走,刚刚走了两步,那远门自动关了去,我的心也莫名就提了起来,而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我耳边却想起了康妮的声音:“你直接去原来的侧厅坐一下,我在我师父这里呢,一刻钟之后就回来。”
什么?
蛇婆婆也在这里么,为什么要等一刻钟?
我脑子有点儿不好使,不过还是按照着她的吩咐,来到了侧厅。
侧厅光洁的地板上面铺着几个蒲团,我将木盒放在了矮茶几上,又将背篓给放了下来,抱起了里面用白虎皮包裹着的小米儿,看着睡梦中她微微皱起的小脸,一股怜意就涌上了心头来。
我可怜的小米儿,刚刚一出生,就遭此劫难,接着被我带了大半个中国晃荡,爬山过水,好几次身陷危机,实在是天生命苦。
唉,你老爹没有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平静的生活。
是我的错。
我端详着小米儿的小脸儿,这是我奔波多日之后,第一次认真地瞧她,发现这娃儿不知不觉间就已经长开了许多,就好像是普通六七个月的婴儿一般了,眉目之间,真的是像极了我的前女友米儿。
像,真的是太像了,我眯着眼,就感觉米儿又重新回到了这世间一般。
只是,她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唉!
我叹息了一声,而这时门被推开,浑身湿漉漉的康妮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这才过了几天,你就赶回来了,到底什么事情?我告诉你,如果没有药引的话,我以后都不管你这点破事了……”
她还是和之前那般火爆的脾气,我笑了笑,指着桌子上的木盒,说东西在这里,你过一下目。
康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吧,我师父说的那三种药引,都是世间罕有之物,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呢?难道是姓黄的那娘们开了心窍,从她那污秽不堪的荆门黄家给你拿的?”
她开口就侮辱我那便宜师姐黄养鬼,这让我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不过我又不是小孩子,求人办事,多少也得收敛一些性子,平静地回答,说不是,这启明胎是我们亲自寻来的,姑娘且瞧一瞧,看是否可以用。
康妮走上前来,一把打开木盒,将里面的那玩意抓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对着阳光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头上摸出一根银针,扎在了那玩意的身上。
结果她这么一扎,那玩意就像一活物般,不断地挣扎了起来,康妮哈哈大笑,说天啊,还真的是启明胎,不错,不错,不得不说你的狗屎运真的是逆天了,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寻到的?
我当下也是将整个过程,简单地跟她讲了一遍。
康妮听完,将那玩意放回木盒,又将小米儿抱起,说行了,我带她去见我师父,你出去,快则一日,迟则三两日,你就能够见到活蹦乱跳的娃娃了。
她匆匆离去,我拦都拦不住,恍然若失地退回了院子外。
老鬼、黄胖子着急地过来询问,得知人和东西都给带走了,下意识地想要冲进去,被我拦住了。
康妮的脾气虽然怪了一点,但她是黄养鬼介绍的,应该不会阴我们。
我们便这般苦等,一直到了日落时分,还没有消息传来,然而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话:“咦,你们三个还真的来这儿了?”
第五十三章 黑手招揽
出声的人,却正是先前在龙家岭山路上将我们给拦住的光头男子。
说句实在话,那康妮说短则一日,迟则三天,但是不管是我,还是老鬼和黄胖子,在这院门口都已经待得十分不耐烦了,恨不得现在就进去,找那康妮问一个清楚,但是又害怕如此一来,惹恼了对方,到了那个时候,以康妮的怪脾气,说不定就理都不理我们了。
若是她撒手不管,这天下之大,我们还真的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帮忙瞧呢?
唉……
几个人在门口头昏脑涨,争辩了好几回,连罗大叔邀请我们去他家喝茶都没有答应,一直在翘首以盼,结果听到这话儿,我们的心立刻就是一跳,回过头来,却见到那光头男子,和之前那个身法诡异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他们想干嘛?
是知道老鬼抱着的木箱子里面有太岁,所以就起了歹毒之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着宝贝疙瘩小米儿和那珍贵无比的启明胎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患得患失、疑神疑鬼,总担心哪儿会出些什么问题。
我抬起头去的时候,感觉黄胖子那家伙下意识地朝着我的身后躲了一下,心中不由得诧异,往那光头男子和年轻女子的身后望去,却瞧见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跟着走了过来。
瞧见那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愣了一下。
我很难形容这个男人的气质,他的脸型有点儿像是年轻时代的唐国强,一脸正气;气质却很像是《康熙王朝》里面的陈道明,有种说不出来的男人魅力;而他那冷峻的目光,却又有点儿像《无间道》里面的刘德华,给人的感觉真的是迷人得紧。
总之,他是一个很难用一句话来形容的男人,小姑娘或许会非常喜欢这种大叔,而我望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空灵,仿佛广博无际的大海,让人一下子就忍不住沉浸其中去。
抱歉我用了这么多形容词,还是无法描绘出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而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说黄小饼,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男人,他认识黄胖子?
我诧异地回过头来,而平日里嬉皮笑脸、从来没有一个正形的黄胖子这个时候,却好像是被人顶住了菊花,规规矩矩地说道:“陈叔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认得我啊?”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说你便是我帮着黄剑君找到的,你说我会不会忘记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了,你变胖了许多。
黄胖子憨厚地摸着脑袋笑道:“陈叔叔,你能不能别这么打击我?”
中年男人说知耻而后勇,我期待见到瘦成一道闪电的你;对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么,介绍一下吧。
黄胖子指着我们,说对,这是老鬼,这是王明,他们都是我的生死弟兄。
老鬼,王明?
中年男人回过头去,用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光头男子,而那男人则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听过之后,点了点头,伸手过来与我们相握:“我听鬼鬼说起过你们,广南局那边也帮你们沟通过了,日后你们放心,只要不再犯事,没有人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鬼鬼?
手心还留着对方手掌的温度,而他一提起鬼鬼,我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大声说道:“你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中年男人有些讶异,说哦,你认得我么?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说没有,我没有见过您,但是听我师父说过您无数遍,耳朵都生老茧子了,呵呵,呵呵……
我止不住地傻笑,而旁边的老鬼则朝着对方恭声说道:“陈局长好。”
被我们道出了身份,那黑手双城嘿然一笑,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小伙子,你说你师父是谁啊,他怎么会认得我的?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师父叫做南海剑妖,不知道您认识不?”
什么?
听到我口中的这个名字,一脸笑容的黑手双城脸色凝固,说什么,你是南海剑妖的徒弟?
我点了点头,说对啊,是的。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突然问道:“小伙子,我知道你没有说谎,但是当初黄山龙蟒之时,我是亲眼瞧见你师父被虫子咬去脑壳而死的,你告诉我,你是在那之前被收做徒弟的,还是在之后?”
我说就是去年——我师父那日之后,并没有死,而是移魂到了另一人的身体里,然后一直在广南局的监狱里待到去年。
黑手双城的脸一下子就松了下来,带着期待的表情问我,说那他现在人呢?
我低下了头,说师父为了救我们,在独南蛊苗的山洞里,被那些人给射死了……
事实上师父并没有死,而是容身于鲲鹏石中,现在在黄养鬼的手中,让她帮着给我师父复原身体,不过此乃秘辛之事,我就不必在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面前谈及。
听到了我的话语,黑手双城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时旁边的光头男子则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而他则点了点头,对旁边的人吩咐,说那个叫做神风大长老的,立刻把他的档案级别上调一级,发邮件给总局,让林齐鸣组成专案小组进行督促,务必将其捉拿归案;至于广南局——罗贤坤啊罗贤坤,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低语几句,没有再多言,而是回过头来,问我道:“你们有事找康妮么?”
我说对,我有个女儿,生病了,过来找她帮着瞧一眼。
我不确定这位大神是否知道蛊胎之事,不过这事儿关系到小米儿的安危,我也不能冒险露底,他笑了笑,说康妮的性子,一贯古怪,便是我,也不会理睬的,左右你们都无事,不如跟我去看一个人吧。
他朝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也不怕我们会拒绝。
事实上,我依旧想要守在这门口,但是想起面前的这个人,可曾经是那足以问鼎天下第一的行内高手,就下意识地跟随着他而走。
不光是我,老鬼和黄胖子也无可例外,仿佛他说的话,就是命令一般。
出了西熊苗寨,寨子后面一片向阳的山坡前,那里有一个墓冢,我们随着他来到这墓前,那个叫做尹悦的年轻女子早已准备好了鲜花,放在了墓前,然后又备了各种香火纸钱,场面十分肃穆。
我站在身后,望着那墓碑,晓得这里面躺着的人,叫做梁努尔。
这人我也认识,黄养鬼告诉过我,说他的外号叫做巫门棍郎,曾经是黑手双城的生死弟兄,在一次关乎龙脉的任务之中失踪殉职了。
我、老鬼和黄胖子傻乎乎地在后面鞠躬,三鞠躬完毕后之后,那黑手双城突然说道:“其实,他并没有死。”
呃?
我们都愣住了,大哥你这是弄哪样啊?
瞧见我们一脸错愕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对我说道:“想必你师父也跟你说过了,这世间有无数的世界和空间交叠而成,他只不过是不在我们的世间,但并不代表他死去了。我每年都会来麻栗山祭祖,顺道过来瞧一瞧我兄弟的衣冠冢,只不过是寄托哀思而已。”
这世间之外,还有世界?
我们都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回答。
黑手双城突然说道:“看见你们三个,我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的我和努尔,也是如你们一般模样啊……唉,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他感慨完了之后,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小饼不算,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加入国家宗教局,成为我们的同志?”
国家宗教局?
这就是传说中的有关部门么?
面对着传说中黑手双城的招揽,我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识地觉得是一个机会,正要开口答应,这时却听到旁边的老鬼果断地说道:“对不起,陈局长,我师父跟我说过,让我不要加入任何国家机关,这是他的遗命,我不得不从。”
啊?
老鬼为什么会拒绝呢?
哦,我知道了,老鬼的身份十分尴尬,属于曝光死的那种,一旦加入有关部门,政审的那一关就过不去,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浪迹江湖,还显得自由自在一些。
老鬼说完话,看了我一眼。
我懂他的意思,那就是这事儿让我自己选择,不要受他的影响。
不过他很明显就想多了,一世人,两兄弟,他既然不肯加入,我又如何放心他在江湖上孤孤单单呢?
我也很委婉地跟他表达,说南海一脉皆是如此,辜负您的期望了。
被我们给拒绝,那黑手双城却显得十分有风度,微微一笑,说我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你们不来,也没关系,不过千万要记得,以后江湖上要是碰到什么过不去的难事,千万要记得找我,知道不?
我们连忙点头,而旁边的那年轻女子尹悦则恨其不争地瞪了我们一眼。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山脚下罗大叔找了过来,朝着我们挥了挥手,说王明,康妮小姐找你,让你赶紧过去。
有小米儿的消息了么?
第五十四章 谅解的力量
听到康妮找我,我顿时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黑手双城、光头布鱼以及年轻女子尹悦告了罪,扭头就朝着山下跑去。
路上的时候,我问罗大叔,说到底什么情况?
罗大叔摇头,说不晓得,康妮就说让我赶紧找你过去,也没说什么事,感觉挺急的。
啊?
听他这口气,感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妙啊,难道是事情又出波折了么?
是我们弄来的启明胎不行,还是小米儿的情况太过于复杂,使得她并没有能给唤醒啊?
我之前的时候,觉得一刻钟都难等,然而此刻却无比地希望时间能够延长一些。
因为越久,小米儿重获新生的希望就越大,而如果我现在赶过去,康妮告诉我小米儿无可救药了,我估计自己恐怕就要立刻崩溃了。
这般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将罗大叔给远远地抛下,赶回了寨子,到了小院门口,也顾不得规矩,没有任何犹豫地推门而入。
在门口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一阵闹腾,这才出声喊道:“康妮小姐,我在这里,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里面传来了康妮如释重负的声音:“你可算来了,瞧瞧你家女儿,把我房子搞得一塌糊涂,赶紧进来……”
我推门而入,什么都没有瞧见呢,就感觉一道劲风迎面而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然而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紧接着我被一团柔软的小东西给扑入怀中,一对小手搂住了我的脖子,小脑袋儿埋在我的怀里,童稚地声音响了起来:“mumu,mumu……”
我的天!
是小米儿,是小米儿啊——我在一瞬间,泪水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伸手将这小东西抱在怀里,脸贴着她柔软的脑袋,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重重地点头,说哎,爸爸在呢,别害怕,别怕!
我在这里欢喜若狂,而旁边的康妮则一肚子怨气,说怕个毛线啊,你这个小东西,从醒过来的第一秒就大闹天宫,弄得谁都安宁不了,差一点儿将我师父都给整趴下来;本来还想给这小祖宗把把脉,结果现在好了,师父让我赶紧把她给送回来,能滚多远,就滚多远……
能够让脾气古怪的康妮小姐气急败坏,我不由觉得好笑,将小米儿抱起来,盯着她明亮而黝黑的眼睛,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让康妮姐姐这么生气?
小米儿将手指放在嘴里,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不说话。
呃,你卖什么萌啊……
我不好意思地对康妮说道:“对不起啊,她可能是刚刚醒来,没有看到我,有些怕生……”
我的解释实在无力,康妮无语,说那你要跟她讲,这位漂亮美丽的大姐姐,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能当做仇人一样对待,知道不?
漂亮、美丽?
我望着长得不算是丑,但绝对跟漂亮美丽不沾边的康妮,不由觉得一阵好笑,不过还是认真地对小米儿复述了刚才的话语。
这时康妮笑嘻嘻地伸手过来,说嗯,这才乖,让姐姐抱一下。
虽然十分不舍,不过我还是将小米儿递给了她。
在康妮怀中的小米儿并不情愿,左扭右扭,最后还是在我故意瞪了她一眼之后,方才消停,而康妮显然还是蛮喜欢小米儿的,左摸摸、右摸摸,然后对我说道:“小家伙长大了之后,说不定是个大美人儿呢……”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女友米儿的模样,不由得说道:“大美人倒不会,模样应该会清秀一点儿吧?”
康妮又问,说你想好以后怎么打算没有?
我诧异,说什么什么打算?
康妮说她跟寻常的小孩子并不一样,不吃奶、不吃饭,而是专吃毒虫蛇蚁,另外她底子虽好,但必须要有人教养,方能够成才,这些你可曾考虑过?
啊?
听到康妮的话语,我不由得再次一愣。
的确,关于蛊胎,我并没有任何经验,事实上对于生孩子我也没有什么经验,所以后续的一切,我都是十分的陌生,此刻提起来,脑子顿时就有些乱糟糟的,过了一会儿,我说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康妮亲了小米儿的脸蛋一下,刚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那尹悦的声音:“康妮在么,我家哥哥想要拜见一下蛇婆婆,不知道她可否在呢?”
康妮不耐烦地说道:“不在不在,你们没事就回吧……”
啊,你不是刚刚从蛇婆婆那里回来了,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我有些愣了,我知道康妮有个大师兄叫做梁努尔,而梁努尔跟黑手双城的关系十分不错,情同手足,按理说两家人的关系应该也还算可以,为什么蛇婆婆明显就在这儿,康妮却是闭门谢客呢?
大姐,你知道黑手双城是谁么?
那可是曾经有实力问鼎天下第一名头的大人物啊,他一句话,别人恨不得赶上三千公里过来见面,你咋就在门口,都不愿意瞧一眼呢?
我感觉这个世界仿佛颠覆了一般,而这时我却听到陈志程的声音响起来:“既然不方便,那便算了,康妮你帮我给蛇婆婆和努尔问一声好便是了,我走了。”
康妮脸色不满地说道:“我师父的,可以带到;至于我师兄,鬼知道他在哪里啊,带不到、带不到……”
前院传来一阵无语的笑声,黑手双城却是带着布鱼和尹悦离去。
他们走了,老鬼和黄胖子却还得留下,高声问我,说老王,你啥情况啊,吱一声啊,你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担心得要死?
我这时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朝着外面说道:“等等,我马上就好;另外,小米儿醒了!”
耶……
外面传来了欢呼声,黄胖子倒算了,就连一向沉稳的老鬼居然也激动地大声吼了起来,可见大家的兴奋。
我们奔波这么久,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的结果,怎么叫人不高兴了呢?
安顿完他们,我回过头来,冲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康妮说道:“请继续……”
康妮说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我说你有什么办法,让小米儿可以茁壮地成长?
她说不是我,是我师父,她的意思呢,是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她想收这个孩子当关门弟子——唉,真搞不懂我师父,之前明确地说不收徒了的,还说我就是关门弟子,结果现在瞧见这小东西,又起了心思。
拜师?
我心中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兴奋。
为什么呢?别的道理都不谈,光刚才的那一幕——一个小小的康妮,她居然都敢对黑手双城这般无礼,最让人无语的是黑手双城居然还不敢拿她怎么样,乖乖地走了。
这是什么地位?
黑手双城离开,自然不是因为康妮,而是她背后的蛇婆婆。
由此可见,这一位从不露面的蛇婆婆,绝对是一位顶端厉害的高手。
小米儿若是能够拜入她的门下,就用不着我操心了。
这般想着,我说好啊,不过她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够拜师?
康妮点头,说对,我师父说了,蛊胎出生的前六个月,是最关键的时期,也是她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过程,对于最亲近的人,有一种强大的依赖感,所以如果把她带离你的身边,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我师父待的环境,对于你这种普通人来说又不适合,所以若是你同意的话,就收她做一个挂名弟子,等到半年之后,再带她回来,师父传她本事。
我说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说句实话,我挺感激那蛇婆婆的,事实上,小孩子的忘性挺大的,如果她强留着小米儿在身边,只怕也就成了,而如此一来,恐怕半年过后,小米儿根本就记不得我是谁了。
她能够如此光明正大,不让我和小米儿骨肉分离,就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谢。
康妮见我点头,便递了一页纸来,上面有用朱砂抄写的数百字,她告诉我,说这是她师父写给我的,主要是蛊胎的一些生活习性和注意事项,让我这半年前往要照顾好她。
我又是一阵感激,康妮却挥了挥手,说行了,别说了,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她既然成了我师父的记名弟子,就是我的小师妹了,何必多言?
两人商议妥当,康妮说她要做晚课了,让我没事就走吧,晚饭找老罗解决,然后记住半年之后,回来给小米儿正式拜师。
我答应,抱着小米儿出了院子,老鬼和黄胖子欢天喜地,迎了上来。
小米儿对老鬼之前的表现心有余悸,瞧见老鬼笑吟吟地上前而来,吓得直往我怀里钻,弄得他挺尴尬的,我心中有些不忍,抱着小米儿,对她说道:“小米儿,这是老鬼叔叔,你知道么,在你睡着的这些日子里,他为了你,可是跑断了脚呢。之前他是误会了你,不过现在已经尽力弥补了呢。你记住,老鬼叔叔是好人,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之外,最爱你的人,知道么?”
听到我的劝说,小米儿似懂非懂地望了老鬼一眼,几秒钟之后,她突然伸出了双手来。
老鬼先是一愣,随后将小米儿抱了起来。
而那一刻,他的眼泪却一下子流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锦衣夜行
我们当天在西熊苗寨歇了一晚,罗大叔杀了一只老母鸡,给我们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另外还给我们准备了足够的苞米酒。
此番算得上是久别重逢,实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说句实话,从当初在了雷公山分手之后,我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安稳过,一开始像只老鼠一般东躲西藏,在人家手下打工,虽说人呆呆对我还算不错,但是我一大男人,挺着一肚子在酒吧里端茶倒水,想想其实也挺心酸的。
就这般,还被人当做肥羊来骗,曼妮那女人差一点儿就把我害死了,不过好在我福大命大,又有一帮过命的朋友,这才没有在那一劫中挂掉。
我不但没有挂掉,而且还因祸得福,还算“平安”地将小米儿给生了下来。
之后的过程曲折无比,所以能够走到今天,我必须要感谢面前的这两位生死弟兄。
一个老鬼,一个黄胖子。
酒喝干,再斟满,今夜不醉不归。
这是我说的话,不过明显对于三个修行者来说,这点儿度数的土酿苞米酒实在是醉不倒人。
不过喝酒这东西,微醺方才是最妙的。
罗大叔起初在灶房里陪着我们喝了几碗,便酒力不支,由他婆娘扶回房间去睡觉了,而我们三人则是你来我往,一碗敬一碗干,旁边的小米儿围着我们,撒着小脚丫子转圈儿,倒也觉得畅快不已。
等到小米儿跑累了,我拿来罗大叔准备好的毒蛇块,喂她吃完,小丫头抱着被子睡去之后,我们方才能够安心聊天。
今天除了小米儿苏醒之事,让人欢庆之外,还有一事,那就是遇到了那传说中的黑手双城。
其实在此之前,我们对他就有了一些了解,这主要是得益于我师父南海剑妖的反复讲述,不过传说到底还是传说,这真人一见,才感觉到真的是与众不同,那平静的笑容里,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在。
老鬼瞧见我一脸仰慕的模样,问我,说没有接受他的邀请,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这是他的心结,觉得妨碍了我的选择。
我哈哈笑,说你要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你忘记我和你曾经被人关押在了那广南监狱的事情了?那有关部门里面,虽说有黑手双城这般的中流砥柱,但我也相信必然有罗金龙那般的人渣,倘若是进了那里面去,瞧见这帮龟孙子为非作歹而不能够将其绳之以法,我自个儿都恶心死了,反倒不如现在这般,大口酒喝着,大口肉嚼着,自由自在。
黄胖子在旁边点头,说对,条条大路通罗马,我老爹就告诉过我,说打死都不要进那局子去,若是没背景,脏活累活往前冲,功劳半点分不到,等背黑锅的时候,上面或许才会想起你来,烦人得很。
三人恣意,说得畅快,不由得那酒就喝多了。
黄胖子喝得微醺,脸上发烫,突然间就伸出手来,揽住我和老鬼的胳膊,说你们两个刚才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但是我讲句真话,我活了这二十多年,就这段时间最开心、最充实,知道自己每天都在为什么而努力,感觉得到自己是真正地活在这世间,而不用时时刻刻地担心老子做得不好,被那老头子瞧不起……
他的话引来了我们的一阵沉默,良久,老鬼方才说道:“胖子,你家老头子其实还是蛮关心你的,要不然不会教你这一身功夫,也不会给你这么好的行头,只不过,他不会表达而已。”
黄胖子摇了摇手,说不对,他不是拙于表达,是根本觉得我这么一个崽子,就是他的一耻辱,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那人生污点。
我听他说得来了情绪,赶忙好言安慰,讲了几句,方才将他给哄住。
这边刚刚哄住,黄胖子又问了,说此间事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想法,跟兄弟分享一下。
这句话说完,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这时我们方才想起来,原来之前那个将大家凝聚在一起的目标已经实现了,那么我们就没有再在一起的必要了,大家各有各的事情,也不必在这般一直待下去了。
过了差不多十几秒钟,老鬼首先说道:“我呢,因为连续发展了两名后裔,血液的浓度已经到达了一个非常极限的位置,虽说又吸收了一些新鲜血液,但是到底还是重合了一些;为了防止血液中毒,交叉感染,所以我会找一个洞子沉睡过去,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方才会苏醒,所以等明天过后,我就去找地方了。”
什么,老鬼要休眠?
我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想到了之前听说的一些典故,知道类似于血族这样的特殊种族,休眠的确是一种很好的修养办法。
他之前为了小米儿一路奔波,甚至在与秦长老交手的时候差一点儿死去,身体的内部,必然是受了一些伤害的,之前是为了小米儿在努力坚持,而此刻既然万事皆休,他肯定得赶紧躲起来才行。
我问他,说你休眠的话,要不要兄弟们帮你站岗啥的?
老鬼笑了,说毛线啊,我休眠的地方,肯定会找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而且绝对会有自保的能力;这又不是野外聚餐,你们守着算个啥子?
我点了点头,说也是,既然如此,那就行吧,你一人去,回头留个联系方式,睡醒了打电话给我们。
黄胖子问我,说老王,那你呢?
我想了想,说我以前在南方省那边的一家公司里上班,不过现在人家肯定把我给当做自动离职处理了,也回不去;我之前遇到危险,差一点儿死掉的时候,就在想,说若是有机会,我想带小米儿回一趟家,告诉我老爸,说你有一孙女了,而且还是我特么生的,不知道我老爸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呢,我应该会先回家一趟吧,然后另外再说。
黄胖子拍着手笑了,说老王,你老家是彭城的,离我不远,既然如此,我们就搭伙一块儿回去,等你安顿了,回头找我玩儿。
我没有任何犹豫,说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见了我老爸之后,立即去找你打土豪。
黄胖子本来颇多离别的伤感之情,此刻却立刻烟消云散了,不再忧愁,而是开始大口喝酒,三人恣意狂欢,那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喝到后来没酒了,又去偷罗大叔泡蛇的药酒来喝,终于把自己给灌倒了。
次日醒来,三人浑身懒洋洋的,在院子里醒了一会儿酒,洗漱完毕之后,来到了康妮的小院子外面。
我准备与康妮告别,结果人姑娘脾气挺大,根本就没有理我们。
我们自找没趣,也没有办法,跟罗大叔这边的几个村民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出了麻栗山,老鬼便与我们分道扬镳了,这里离他家并不算远,而大山林立,此起彼伏,一望无际,的确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然后挥手告别。
小米儿不知道是不是听进了我跟她说的话,老鬼离开的时候,拉着他的衣袖,恋恋不舍。
与老鬼告别之后,我们来到了麻栗场镇,紧接着乘车到了附近的火车站,然后买了两张北上的票。
坐在火车的硬座上,我将小米儿给哄睡了,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物,心中莫名就是一阵迷惘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干些什么。
谈及此事,黄胖子对我说道:“我听你说,你师父不是还留有一份残魂在那珠子里面么,我回去了,帮你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手段,把他老人家给弄出来——他毕竟是为了救咱而死的,总不能让他就这般待在那儿,你说对不?”
他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说对啊,等我回家之后,再去一趟荆门,看看能不能见到黄师姐。
一路北上,黄胖子在金陵的时候下了车,临走的时候,对小米儿依依不舍,亲了又亲,弄得小家伙挺嫌弃他的,而后又反复提醒我,让我家里安置妥当之后,务必到金陵来找他。
两人挥手告别,我乘车达到了彭城,下了车之后,驱车前往我老家。
一路波折,到了我们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没有给父亲打电话,想着能够给他一个惊喜。
我背着小米儿,走在熟悉无比的街道上,心情有些激动,感觉双脚都生了风。
快到家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一开始还没有觉得,等到了后来的时候,才发现我家附近多了一些陌生人。
尽管我多年没有回家,但是这街坊邻里的,大多都是熟脸,但是这街头修鞋的、补衣服的,卖糖葫芦的,人来人往,总是有一些不对劲。
糟了,难道有人找到我的家里来了?
这般想着,我顿时就是心头一紧,想起了之前在洞庭湖边那张威家发生的事情来。
第三卷 隔壁老王
第一章 家门口的麻烦
我有点儿紧张了。
是真的紧张,张威母亲躺倒在火烧破败的院子里,身上盖着一方白布,那画面我想起来,整个人就是一阵难过。
如果我父亲和老弟也真的这般,那我可就真的压制不住心头的洪荒之力了。
我真的不保证自己不会放手杀人。
力量就是一把双刃剑。
沉默了良久,我没有再继续回家,而是隐入了附近的黑暗中。
好在来的路上,我跟黄胖子仔细地讨教了一下那化妆的技巧,多少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临走的时候他还塞了点小玩意到我的手上来,此刻正好利用上。
这是小米儿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紧张,搂着我的脖子,呀呀咿咿,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知道她在担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我没事的。
我在黑暗的巷道里,想了一分钟。
我大概地将事情的过程和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然后将自己给稍微地打扮了一下,弄成一邋里邋遢的大叔,让小米儿看过话之后,来到了另外一个街道,瞧见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就把他叫了过来。
我用可以模仿的西川普通话跟他讲,让他去我家的门口敲一下门,如果有人应,是个腿有点儿瘸的中年人,就到楼下跳两下;而如果没有回应,便原地转两圈。
我这西川普通话实在是不标准,那小孩儿听了两遍,才勉强听懂,我又将跳两下和转两下所代表的意思跟他反复讲了几遍,还让他复述清楚了,这才放心。
完了之后,我给了他一百块钱,另外又抽出两百块钱来,说你做完这些之后,回到这里来,剩下的钱也给你。
这脏兮兮的小男孩摸着那崭新的红票子,一对眼睛冒着光,使劲儿的点了点头,然后跑了过去。
他应该也是这老城区的住户,对我说的地方,最是熟悉。
我没有跟他走,而是绕了路,来到了我家对面一栋居民楼里,上了几个楼道,那儿有一个半阳台,正好能够瞧见下面的情形。
我先下意识地望了一下我家。
灯是黑的。
我刚才路过父亲经常摆摊的路口,也没有瞧见他的修车摊。
从现在的种种情况来看,他应该是出事了。
而这帮人守在我家里,却是在蹲点守着我呢,想到这里,我就莫名一阵自责。
唉,我当初干嘛不叫他也避一下风头,跑去亲戚家躲躲呢?
不是说跟东北老家那边恢复联系了么,尽管多年没有来往,但是也好过现在出事啊……
我自责一阵,没多久,就瞧见那小孩儿走到了我家楼下来。
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我瞧见他原地转了两圈,停了一下,然后朝着我们刚才约定的地点走了过去。
原地转圈,这是……没在家?
我的心脏激烈刺痛了一下,然后没有再停留,而是三两脚下了楼梯,朝着那边的巷道跑了过去。
这儿是我老家,我对这里的地形无比熟悉,很快就到达了街对面,不过我并没有走进巷道,而是在另外一边,将自己的打扮给去掉,然后远远地望着。
小孩儿还在原地等着,期待着那两百块钱儿的到账。
事实上,我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那儿。
他不过是鱼饵。
我就想瞧一眼,到底有没有人在这里守候着我。
我等了两三分钟,而那小孩儿也跟着等了两三分钟,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觉得刚才那个邋里邋遢的大叔或许是在耍他,这使得他下意识地将兜里面折了又折的百元大钞拿出来,仔细端详。
他有些不知真假,准备出去找家店子查看一下,结果刚刚准备出来,立刻有四五人从不同的地方冲了出来,将巷口给挡了住。
这些人,就是我刚才察觉不对劲的那几个。
我下意识地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
大约过了一分钟,这些人散了,有的去了对面,有的走到了这边街来,纷纷打起了电话来。
这是从那小孩嘴里打听到了刚才的消息,在打电话通知人呢。
那个小孩子似乎给按倒在地下过,走出来的时候,一身脏兮兮的,一边走,一边骂娘。
我知道了家里这儿的异常,果然是针对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寒冷,眼睛盯准了一个人,瞧见他打过电话之后,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我转过身来去,装作往里走,当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猛然出手,一把将他给掐住,然后脚一跘,直接将他给摔了一个大马墩。
那人摔倒在地,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哎呀我操,哪个扑街……”
南方人?
听到对方口中的粤语,我脑海里顿时就是一阵“嗡”响。
我在南方省待了数年,寻常的粤语自然听得懂,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人头发给揪起来,然后恶狠狠地往地上砸。
我砸了两下,第一下,那人的双手还挣扎了一下。
第二下的时候,再无声息。
我害怕自己太过于紧张,出手太重,将这人给直接砸死了,慌忙摸了一下他的鼻间,发现仍有气息,便放下心来,将他给抱了起来,抓住地上的手机,然后朝着附近的居民楼退去。
这旁边的一栋居民楼,我小学同学何罐罐就住这儿,她爹是县罐头厂的,跟我父亲是棋友,所以我小时候经常来她家玩儿,还算是熟悉。
说起来我和何罐罐以前还是青梅竹马,差点儿就好了。
可惜后来我考上了大学,而她则去市里面读了幼师,结果在幼师的时候就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说起来,算是初恋?
我小心翼翼,将那人的脑袋兜着,不让他滴血,给一路扛上了五楼,那儿有一个木楼梯,直通顶楼那儿,我轻松地拎着那人上去,将楼梯口的盖子封上,这才将他给丢在了地上来。
这个地方,曾经是我小时候一个很美好的回忆,那时我父亲过来找何罐罐的老爸下棋,而她就带着我来这里,叠纸飞机,然后看着那飞机在半空中转悠。
那记忆很美,不过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却并不美。
阳台上有很多根绳子,那是用来晾被单的,我拆下一根来,将这人给捆得结结实实,又将他的衣服撕下来一块,将眼睛给蒙住。
为了防止审问的时候发出太大的声音,我又将他给拖到了楼顶的边缘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我找到刚才瞧见的一破桶,里面积了半桶雨水,全部都倒到了他的头上去。
哗啦啦……
那人被一阵浇头的凉水给冲醒了,开口就是:“我顶你个肺啊……”
“别说话!”
我拿着一把路边摊买来的水果刀,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平静地说道:“别说话,也别叫,你知道江湖的规矩——合作,我让你活命;给我出难题,我让你今天就归西,可懂?”
他的全身一阵僵硬,听我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点头,说我懂,我懂,哎哟……
这一点头,就给刀子给刺了一下,莫名就是一痛。
而就是这痛,让他变得更加清醒了。
瞧见他挺有合作态度的,我将水果刀给收了起来,然后蹲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讲真话,因为你还有兄弟在另外一边等着的;如果一会儿你的话给他的有出入,我就两个人都给杀了,知道么?”
我说得凶狠,他一下子就慌了神,说那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说谎啊?
我好说这就看你的运气咯。
我没有子再跟他多扯,而是直接问道:“你们在这里,到底是要找谁?”
那人回答:“王明。”
“好,找王明的。那么,你们是谁?”
“我啊,我是南方金镇信息事务所的人。”
“说谁指使你们过来的。”
“我们老板,我们老板叫做龙泽乔,大老板好像是英国人吧,为什么找王明,是因为有一个叫做罗平的家伙找到的我们老板。不过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又有什么内幕,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罗平?他是谁?”
“罗平是东官金星风水咨询公司的风水师,不过他这人平时爱捞点儿外水,据说跟金星的老板有些不合,不知道这件事情,金星到底有没有参与。”
“你们过来,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我们过来一个多星期了,什么发现都没有。王明老家这儿,根本就没有人了,他爹和他弟都不在,我们老板找了当地的朋友,也都查不到。对了,朋友,刚才的事情,应该是你搞出来的吧?”
啪!
我使劲儿扇了他一巴掌,恶狠狠地说道:“别给我自作聪明,信不信老子……”
我话儿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停住了,扭头,朝着不远处的楼梯盖子那里瞧去。
而这人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正要张嘴,给我一记手刀,给直接砍晕了。
将这家伙给弄晕了,我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楼梯口走去。
那楼梯口只有井盖大,平日里就用一木盖子遮着挡雨的,此刻被推开,露出一张脸来,瞧见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说王明,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章 王明明我美么
黑暗中,我以为是那家伙的同伴顺着痕迹找寻上来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水果刀,准备动手,没想到那盖子掀开,却是露出了一张让我曾经熟悉、此刻却又变得陌生的脸,不由得诧异,说罐罐,怎么是你?
来人却正是曾经跟我青梅竹马、后来却劳燕分飞的初恋何罐罐。
说是初恋,其实也不对,毕竟两个人虽然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但是却并没有给过彼此承诺,后来她读幼师的时候交了男朋友,我难过几天之后,也找了女朋友,彼此其实并不挂碍。
我们得有三四年没有见过面了,如今在这种情况下碰见,说起来还真的有些意想不到。
听到我的话,何罐罐又好气又好笑,拎着一塑料袋爬上来,说真搞笑,我自己家的楼上,你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吧;对了,你不是在南方那边工作么,跑我家楼上来干嘛?难道是过来看我的……
她话语说到一半,便瞧见了不远处的那人。
这黑乎乎的,乍然瞧见一个伏倒在地的黑影,的确是有一些吓人,何罐罐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立足未稳,差一点儿栽落到下面去。
我看不过,一把将她的腰间扶起,说你别叫。
何罐罐这时瞧见了我手中的水果刀,下意识地一把推开我,说王明,你、你什么情况,半夜三更的你拿着把刀干什么?你可别吓我啊,我告诉你,我两个从小就待一块儿了,我喊你爸叫老王叔,你要是稍微有点儿人性,就放下刀,我们好好说话成不?
她吓得语无伦次,胆战心惊,我不由得苦笑,将水果刀收了起来,说罐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的,这人是仇家埋伏在我家门口的,我弄不清楚情况,所以就把他绑来,盘问了一下。
何罐罐瞧见我将刀子收起,这才心安一些,说什么仇家?王明你现在到底在干嘛啊?
唉……
我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罐罐你若是还信得过我,别人问起此事,就千万不要说出去,免得给你自己找麻烦。
瞧见我还是往日那人畜无害的王明,何罐罐收起了害怕,反倒平添了许多好奇来,说王明,你现在到底搞什么啊,弄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混社会了?
混社会?
我这可是进入了江湖,那可比黑社会要高级许多好吧?
当然,也凶险许多。
这些话,我不想跟她讲,然而瞧见她这好奇宝宝的态度,不由得苦笑,说我什么都不干,真的只是自卫反击。对了,我说你也真是的,没事跑到这楼顶上来干嘛啊,好好搁家里待着不行么?
何罐罐举起手中的塑料袋,说家里面待着闷,我上来喝酒的。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说道:“女孩子家家的,没事喝什么酒?这像话么?要是喝醉了,你连下个楼梯都困难,一股脑儿栽倒下去怎么办?”
我只顾嘴里说,结果说完之后,黑暗中她却没有回话。
我有些奇怪,问你怎么了?
走近一看,这女孩子居然流出了泪水,哽咽地哭了起来:“呜呜,人家失恋了,喝两口酒消愁,不行么?你是谁啊,你就这么嘚吧嘚吧地说我……”
啊?
失恋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就是莫名的一阵畅快。
随后,我又感觉自己这般实在是太过于小肚鸡肠,连忙收敛起快要洋溢出来的笑容,安慰道:“失恋了有啥子关系嘛,小同志,你要有这样的心里觉悟——你放弃了一个歪脖子树,回头望去,却获得了一整片的森林……”
何罐罐噗嗤一笑,说你这哄人的,都是些陈词滥调,没一点儿新意,喏,给你,要是真的有心劝人,陪我喝一杯。
她递给我一罐冰冻的啤酒,然后将其余七八罐搁在了阳台边上,自己打开一罐,然后指着旁边这躺着的人,说他没有死吧。
我用脚刨了刨,说没有,给我打晕了——狗日的从南方省一路追到我老家来,我就是怕他们伤害我老爹,这才捉过来问一下的,你别把我跟那什么分尸狂魔啊之类的变态,混成一堆啊。
我喝了一口冰冻啤酒,浑身就是一哆嗦,感觉精神一振,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何罐罐瞧见我的样子,说他还有同党?
我点头,说对,还有四五个,不过没关系,他们找不到我的。
这时她发现了我背上趴着的小米儿了,诧异地说道:“王明,这是你的孩子么?你结婚了啊?”
我说孩子是我的,不过没有结婚。
她愣了一下,说不是吧,王明,我觉得你这人挺正派的啊,没想到还玩未婚生子这一套?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儿,她醒了么,给我抱一抱好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小米儿闭着眼睛,不过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却在动,知道小家伙在装睡。
她不愿给何罐罐抱,我也就遂了她的意,说抱歉,睡着了,回头再说吧。
何罐罐本来刚刚失恋,心情挺低落的,没想到在自家天台上碰到我,而且事事充满了神秘和未知,那悲伤的心情就冲淡了许多,一边问着我话,一边喝啤酒,不一会儿,那一罐啤酒就给她喝了个底朝天。
她又开了一罐,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对我说道:“对了,王明,你爸好像是一个月之前不见的,听我爸说是出了远门。”
我原本正站在天台边缘望着楼下的街道,查看那些人的行踪,突然听到何罐罐的话,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说罐罐,你说你爸知道我爸的行踪?
何罐罐被我抓痛了,一边推我,一边说应该是吧,听他提过这么一嘴。
我瞧见何罐罐皱起了眉头,赶忙放开她的手,说走,去你家,我问一下何伯伯。
何罐罐说你问啥啊,他们老两口去香格里拉旅游去了,十来天呢,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我说那你打电话,现在就打。
何罐罐瞧见我着急的模样,眼睛一转,笑了,说我为什么要给你打这个电话啊,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我说你想要什么好处呢?
她说我今天失恋了,你今天得陪我喝酒。
我说好。
听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何罐罐便也不再拿捏我,而是摸出了手机来,然后拨通了她父亲的号码。
她打了几回,反复几分钟,都没有接通,气得狠狠地晃了一下手机,冲我说道:“我手机信号不太好,去我家吧,用家里的座机打。”
我着急听到父亲的消息,点头答应,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何罐罐指着那边依旧趴着的黑影,说那人怎么办?
我扬起刚刚夺过来的手机,把它调成静音,然后说道:“没事的,人一会儿自己会醒的。”
何罐罐家住三楼,我跟着她走进去,两室一厅的格局,好像重新装修过,不过还有好多老物件,一看就感觉特别的熟悉,有一种到了家的感觉。
坐在沙发上,何罐罐将酒搁在茶几上,然后拨打起了电话来。
她再次打了几遍,依旧还是没通,只有苦笑,说看来不是我的手机信号不好,是我老爸的不行,不过没事,明天试一试,一定行的,他总不可能一直待在深山老林子里。
我点了点头,说也好。
其实我也是没有了办法,毕竟现在我又回不了家,而何伯伯知道我父亲的消息,那就只有等咯。
何罐罐兴致盎然地说要喝酒,我看了小米儿一眼,小孩子瞌睡中,刚才还醒着,这会儿装睡,结果就真睡了去,我说好,不过有没有床,我把孩子放一下。
何罐罐说放她床上,然后领着进了她的闺房,帮着我把小米儿搁在正中,先是盖上了白虎皮,又盖了一层被子。
她的房间里,有一股脂粉味儿,闻起来怪香的。
出来之后,何罐罐一边劝我酒,一边问起了小米儿的来历,我不得不编造了一个凄惨的故事,说孩子她娘得病死了,我一个人在抚养着她,至于我家为什么会被人监督,我告诉她,说碰到一个变态的家伙,瞧上了我的一东西,结果非要死乞白赖地抢夺,结果弄成了这样。
何罐罐失恋了,心情不好,酒就喝得有些多,我记得她以前文文弱弱的,滴酒不沾,结果现在一口一口地下肚,一点都不带眨眼的。
不过这酒一喝多,人就有些发飘,喝着喝着,她就越来越挨着我,开始跟我哭诉起了这几年的感情经历来。
她先是说起谈的第一个男朋友,他是县教育局副局长的公子哥儿,那人简直就是个王八蛋,一开始说会帮她分配工作,结果谈了没两个月,就厌烦了,一脚就把她给蹬了;她自暴自弃,回头又谈了好几个,结果要么就是也很混蛋,要么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蛋,实在无趣……
说着说着,酒气微醺的她突然伸出手来,勾住我脖子,红唇亲启,喃喃说道:“王明,嘿嘿,王明明,我问你,我美么?”
第三章 有家却是难回
美!
我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而且已经有很久没有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了,呼吸着对方身上的脂粉香气,望着这一张年少时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还有那红得如火的嘴唇,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声。
事实上,无论是我,还是何罐罐,我们都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在这样寂寞的夜里,一对饮食男女,而且还是孤男寡女,彼此之前有过那么一段未了的缘分,现在又相互看对了眼,不发生点儿什么,难道就不觉得遗憾么?
不过这一切的基础,并不是爱情,而是欲望。
红尘欲望。
听到何罐罐低语的呢喃声,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美,你真的很美,没想到隔了几年之后,再一次看到你,你居然还是这般的漂亮……
我的赞美让何罐罐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在我的额头上面轻轻点了一下,说王明,你变坏了哦,现在开始知道说些女孩子喜欢听的话了。
我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变坏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青葱少年,不再是牵牵手激动不已,亲一个小嘴儿就恨不得去跳楼的小年轻了。
此刻的我,已经经历过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正如何罐罐也经历过了那么多的男子。
现在的我和她,是一对成熟的青年男女,可以做一些儿童不宜的事情了。
情欲之火烧得我们两人都有些头昏脑热,两人在沙发上肢体纠缠着,因为都不是什么青涩小苹果,所以倒也没有太多配合上的失误,而就在我准备脱下面前这初恋女友的最后一件衣服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哭声。
呜呜……
等等,是小米儿醒了么?
我整个人都已经激动得直不起腰来了,然而听到小米儿的哭声,就好像有一瓢凉水浇在我的头上,让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我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能够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事儿呢?
我下意识地将何罐罐给推开,然而她却已经有些动了情,整个人缠在我的身上,就好像八爪鱼一般,怎么甩都甩不下来,嘴唇还一直往我的脸上凑。
我的情绪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有心阻止,但这事儿我又不好做得太生硬了,只好跟她打起了太极来。
如此一来一往,颇为耗费时间,正在这时,突然间外面的门给“邦、邦、邦”砸响了,何罐罐这才清醒了过来,使劲儿摇了摇头,冲着外面不耐烦地喊道:“谁啊,这三更半夜的?”
门外停顿了一下,有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道:“开下门,送快递的!”
何罐罐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柔弱的少女,直接带着酒气吼道:“送你麻痹啊,大半夜的送快递,你哄鬼呢吧?”
外面的人给她震得没有脾气了,无奈地说道:“警察。在你们家楼顶上我们有位同事被人绑了,我们查一下那人有没有躲在你们楼里,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麻烦配合一下,好么?”
警察?
何罐罐一下子就坐直了起来,睁着眼睛瞪我,而我则摇了摇头,用口型给她说道:“假的。”
是假的啊?
何罐罐似乎更加倾向于相信我一些,冲着外面喊道:“你们等等啊,我马上来。”
说罢,她又低声对我说道:“你赶紧躲房间里去,我去应付一下。”
我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客厅,刚刚关上房门,便听到大门那边骤然被人推开,好像有好几个人冲到了客厅里来,紧接着我听到何罐罐的大叫:“你们干什么啊,不是警察么,怎么这么野蛮啊?你们的证件呢,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她在这边纠缠,而那几人则应该是在扫量房间,然后问道:“这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何罐罐说对啊,不然呢?
那人又问,说怎么拖这么久才开门呢?
何罐罐不耐烦地说道:“老娘失恋了,关起门来喝闷酒,要你管么?证件呢,你们的证件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到底是不是警察先……”
她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我感觉客厅里传来了脚步声,下意识地往屋子里走,而这时小米儿也醒了过来,跃入我的怀中,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我不确定这帮人里面有没有高手,也没有打算跟他们冲突,于是一俯身,直接钻到了床下去。
我这边刚刚躲好,立刻有人推门而入。
何罐罐冲了过来,大声阻拦道:“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跟土匪一样,这是我房间,不准进来。”
尽管她拼命阻止,但那人还是挤了进来。
我和小米儿趴在床底下,瞧见几双脚出现在了门口,他们大概朝着里面扫量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东西,转身离开了去。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每个房间都查看了一下,然后摔门而走,气得何罐罐在门口破口大骂一番,过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屋子里来,低声喊道:“王明,王明你还在么?”
我问了一声,说人都走了?
何罐罐听到声音,趴了下来,瞧见躲在床下面的我,原本怒气冲冲的脸顿时就忍俊不禁,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我拉着小米儿爬出了床底,说你笑什么啊?
何罐罐捂着嘴,噗嗤笑了好久,这才艰难地说道:“哎呀,可真的是乐死了我。我跟你讲啊,我看到你躲在床下面,就想起了网上的一个笑话,而你就是那笑话里面的主角。”
我问是谁?
她哈哈笑了半天,这才说道:“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
我顿时就觉得一阵郁闷,虽说我姓王,虽说我们刚才也差一点儿做了些风流之事,不过我到底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怎么能够叫做隔壁老王呢?
何罐罐笑过之后,这才说道:“我这次算是真的信你了,刚才那帮人哪里是什么警察啊,根本就是一帮土匪。天啊,王明,你跟这一帮人在周旋,到底得有多累啊?”
我叹了一口气,说是别人找我麻烦,我还真的不想惹人家。
如此聊了一会,两人不由得笑了,觉得之前的那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褪去,她对我说道:“他们已经搜查过这里了,想必不会再来。不过我估计他们这一段时间都会盯着你的,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
我说这帮家伙,我倒是不怕,我主要是担心我爸和我老弟的安全,所以只要有他们的消息,我就找过去。
何罐罐坐在床上,说说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挺羡慕你的,每天的生活都是多姿多彩的,不像是我,在那幼儿园里面,面对着一大帮的小屁股蛋儿,整天烦得要死,感觉生活都绝望了。
我苦笑,说若是你经历过了如我一般的痛苦,就不会说这样的话儿了。
何罐罐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声,自己去浴室里面梳洗,而我则来到了她父母的房间里,跟小米儿一起安然睡去。
一夜无梦,何罐罐并没有过来打扰我,许是酒醒了,也就没有了那份勇气。
次日清晨,我听到何罐罐在客厅里面打电话,我起床来,推开门,她瞧见了我,挥了挥手,然后又讲了两句,然后挂掉。
她走到我面前来说道:“刚才我爸打电话过来了,我没有敢跟他说起你在这儿,就问了一下你爸的情况,知道在一个月前的时候,他听你爸说起过一件事情,说你出了事,他又帮不了,准备回老家一趟,走走那边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帮你做些什么。”
什么,父亲竟然为了我的事情,而跑到东北老家去求人?
我心中一阵难过,问那他到底去了没有呢?
何罐罐摇头,说不知道啊,我爸说他也不知道,后面两天就没有瞧见你爸在路口摆摊了,有一回想起了,打电话过去,发现关机,后来又打了一回,发现是空号了。
听到她的话语,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何罐罐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脑子有点乱,得好好想一想——现在有两个情况,第一就是我爸他是真的回东北老家了,要是这样的话,我只要确定他的安全,问题就不大;但我怕就怕有人比这帮人还要先来,把他给抓住了,那问题就严重了……
何罐罐说那可怎么办啊?
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回一趟家。
之所以回家,是因为我想确定一下,那就是我父亲藏在柜子角下的身份证是否还在。
如果不在,说明他买车票去了东北;而如果在的话,那就说明他遭遇不测了。
听到我的话,何罐罐说这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你现在的目标大,不如我帮你去拿?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你一个女孩子,挺危险的。这事儿,还是得我自己去,我就不信了,我连一个家都不能回了,那帮家伙有本事就直接来,我未必会怕他们!
第四章 你爹在我手里
我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直接上家里去。
之所以在这个风口浪尖还要执着地回去,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实在太想知道父亲此刻的下落了,而他平日里藏在柜子角下方的身份证,则是至关重要的佐证;第二是艺高人胆大,经历过了这么多,我对于自己的身手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罗平那狗日的若是现在站在我面前,只怕吃亏的是他不是我。
即便是对方有高手,但是我相信凭借着自己对这个小县城的了解,也不会让对方占到什么便宜。
这天是星期一,何罐罐有班上,所以在确定了我不需要她帮忙之后,想把钥匙交给我,而她则去幼儿园,但是我却不同意。
我昨天在这里暂居,是想从何伯伯口中知道我父亲的消息,怎么可以长期在此叨扰。
尽管何罐罐看起来一点儿不在意、甚至还有些期待的样子,不过我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两人一起出了门,在附近的早餐铺子里吃了点东西。
我上街来的时候,特地左右观察了一下。
许是昨天夜里闹得太过厉害,此刻大清早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什么可疑之人。
我知道在我家门口,肯定是有安排了人在监守,不过别的地方,恐怕就未必人手充足了,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什么狗屁事务所,而不是警察。
就算是警察,也有人手不足的时候。
他们不可能把耳目遍布在这整个城市,而且昨天粗鲁的行为,恐怕也引起了一定的注意和反弹。
吃过了早餐,我与何罐罐告别,她离开,行走在阳光里。
我望着她的背影离去,感觉就好像是一场梦。
明明两个人如此熟悉,然而此刻却感觉到无比陌生——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自从我怀上了小米儿之后,以前我那些熟悉的一切,都已经开始渐渐地与我割裂。
平凡的生活已经与我渐行渐远,而我的路,到底有该走向何方呢?
突然间,我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
何罐罐离开之后,我并不着急着马上回家,而是在老城区附近的街区转悠了几圈,仔细地观察着。
差不多等到快八点钟左右的时候,我才戴了一顶帽子,回到了我的家里。
这个时候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都是人最多的时候,来来往往,倒也不容易注意得到。
我到了家门口,从附近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箱底下,摸出了一把钥匙来。
这是父亲为了防止我,或者我老弟回家忘记带钥匙,而特意藏起来的,我也只是试着摸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在。
打开门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激动。
这本来是我的家,此刻却成为了风暴漩涡的中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家已经不再是家。
门开,我缓步走进了客厅里面来,路过鞋柜的时候,我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了一下,然后一瞧,上面全部都是灰。
何伯伯说我爸已经离开了一个月,这事情看来是真的。
但是他是自己离开的么?
我没有再多观察,而是直接奔向了我父亲房间的那个老木柜。
这木柜据说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了,可得有上甲子的年头,父亲一向念旧,所以尽管样式和款型都特别的不合时宜,却一直留到了现在来。
我的手往那木柜下方的暗盒格子摸了过去。
我摸的时候,手掌抚摸到了一种有些不同的暗纹,这暗纹自小都在,我并不奇怪,然而此刻,我的心中突然就浮现出了几分好奇来。
打开了暗盒格子,我瞧见里面的身份证、户口薄等物都不见了,连存折都少了好几张。
瞧见这情况,我的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欢喜。
这情况表明,我父亲走的时候,意识还是清醒的,所以这些贵重的东西,他都拿走了。
只是那暗纹……
我本来站起身来,都准备离开了的,然而心中却一直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突然间,我的脑子里有一道光划过,紧接着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将这老柜子给放倒在了地上去,然后打量这柜子底下那困扰了我多年的暗纹,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些暗纹,居然是一片数百字的口诀。
除了口诀,还有一张图。
那是一张山河社稷图,并非现在的雄鸡,而是类似于元朝或者清朝那般辽阔雄伟的山河,有各种经络,将其牵连,化作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瞧见这山河社稷图的时候,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那图,还有文字,仿佛烙印进了我的脑子里。
过了许久,我才回过神来。
那数百字的口诀,叫做轩辕诀,有过南海传承、并且日夜修行南海降魔录的我能够发现,这玩意也是一种修行的心法口诀。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大概读了一下,却感觉古怪不已。
它与我印象中的所有法诀,都不一样。
古老。
就在这个时候,一晃眼,我瞧见那些文字和图录,居然像是流水一般波动,紧接着居然不见了踪影。
一切仿佛又只是一场梦。
我将那老木柜子给重新放回了远处,背靠着墙壁,不断地喘着粗气。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爷爷这是一个普通的南下干部,因为他很早就死了,所以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不过这老木柜子底下篆刻的山河社稷图和轩辕诀,却让我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着很微妙的东西在。
这两样东西,虽然我一时半会还弄不清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感觉挺厉害的。
这是南海传承给予我的直觉。
我家藏着个大秘密,而这事情,我在这里活了二十多年,居然都不曾知晓。
我父亲知道么?
叮铃铃、叮铃铃……
我脑子有点儿乱,而就在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我给吓了一大跳,旁边的小米儿瞧见我一惊一乍的模样,不由得也害怕了,低声呜呜两声,我连忙将她给抱了起来,哄了两声,然后过去接了电话。
喂!
我提起话筒,说了一声,而电话那头则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话语声:“王明,是你么?”
我的背脊一弓,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沉声说道:“你是谁?”
那人说你别管我是谁,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你父亲现在在我的手上,如果你想要他能够活下来的话,那就过来见我一面吧。
什么?
我心中一跳,不过却强行按捺住那激动的心情,尽量平稳地说道:“你怎么证明呢?”
那人笑了笑,说你接电话的柜子下面,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张身份证,是我从你父亲手里拿来,并且放回去的,你若是不信,可以打开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便能够知道了。
我一听,赶忙蹲身,将那抽屉给拉了开来。
一张身份证进入了我的眼帘。
是我父亲。
我浑身僵直,就好像被一颗子弹给击中。
疼。
我心疼。
沉默了好久,我才拿起电话来,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那边轻笑了一声,说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天。
我说好,在哪里?
他说我在你家街头的那家茶馆,你直接过来就好,我等你。
我说好,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把小米儿给放了下来,对她说道:“宝宝,爸爸要去见一个人,很危险,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在外面守着,看到有什么情况不对的话,你就离开,去找黄胖子叔叔,知道么?”
小米儿瞧见我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也有些惊慌,紧紧拽着我的衣袖,咿咿呀呀不放手。
她舍不得我。
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过去,那是赴鸿门宴,对方早就布好了刀枪剑戟在等待着我,随时都准备将我人头拿下,但是我却不得不奔赴这么一个约。
因为我父亲就在对方的手上。
身为人子,我不能把这件事情当做未发生、不知晓。
所以即便是死路,我也得去。
但是我去,却不能够让小米儿陷入险境之中,所以我才会这般的交待,毕竟她跟普通的小娃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并不如出世之时的那般惊艳,但绝对能够照顾好自己。
她的智商很高,我跟她讲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说服了小米儿,我开始出门了。
这一次我没有避开任何人,所以帽子也摘掉了,伪装也撤掉了,楼道里碰到邻居,都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说啥时候回来的,小伙儿变精神了。
我笑了笑。
这不是精神,而是杀气。
对方说的茶馆,在街头那边,离我父亲摆摊的路口很近,我没走多久,就到了,大门紧闭,我敲了敲门,开了,一个黑西装打量了我一眼,然后说道:“龙老板在等你。”
我点头,在他的带领下到了二楼,越过屏风,我瞧见了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老熟人。
罗平。
第五章 枭雄从来心冷
在瞧见罗平的那一瞬间,我心中的杀意就浓烈到了最鼎盛的巅峰。
事实上,我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恼怒。
我与罗平,彼此之间并无太多的关系,他之前说是救过我一次,那也是为了讨好林雪警官,与我无关;不但如此,而且他还在当时对我提出了严重的警告,说倘若我敢癞蛤蟆吃天鹅肉,他分分钟弄死我。
后来林雪为了让我摆脱困境,将我带到东官找他解局,结果这家伙表面应允,背地里却反手将我给绑架了去。
倘若不是莽山黑袍人黄溯出场搅局,我或许已经遭了罗平的毒手。
时至如今,我依旧讲不清楚,我跟这狗东西,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他竟然会这般对我依依不舍。
这家伙居然会追到了我的老家来,而且还把我父亲给绑架了去。
我的脸色一片铁青,而对方两人却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邀请我落座,并且招呼旁边的小弟沏茶过来,俨然是交情很好的老友见面一般。
那个一身儒雅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绍,说他叫做龙泽乔,是南方金镇信息事务所的老板。
我坐在了他们的对面,黑西装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下。
望着热情的两人,我冷冷地问了一句话:“人呢。”
龙泽乔诧异,说什么人?
我回问了一句,说你说什么人?
他哈哈笑了起来,说哦,王先生说的是自己的父亲吧,你放心,他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只要我们之间合作愉快,你很快就可以和王老先生一起离开了。
我眉头一扬,盯着罗平说道:“合作?如何合作?”
他瞧见我死死盯着罗平,不由得笑了,说王先生,你别误会,阿平只不过是给我提供了一个信息,真正深入追查下来,你认识的另一位先生,才是我们真正想要了解的。此番我们找你,并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只是想通过你,了解到一个人的行踪,还希望王先生能够不吝赐教。
对我没有想法?
我心中冷笑,想着对我没有想法才怪呢。
若是这帮家伙对我没有什么想法的话,怎么可能布置大量的人手,从千里迢迢的南方省赶到这边来,将我父亲给拿了下来,然后威胁于我呢?
罗平这家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既然看中了我的鬼母冥魂,就不会随意撒手。
而他之所以这般说,难道是我身上还有其他可以挖掘的东西?
我的心思飞快转动,然后顺着他的意思问道:“哦,你想知道谁的行踪呢?”
龙泽乔微微一笑,说我们真正感兴趣的人,是后来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位老鬼先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
老鬼?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家伙为什么会对老鬼感兴趣了呢?
我与罗平的交集,不是在东官的时候,我被黄溯从他的手中掳走之后,就结束了么,对方是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我和老鬼混在了一起?
我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我才问道:“你找老鬼,有什么事儿嗯?”
龙泽乔微笑着说道:“坦率地讲,不是我,而是我背后的老板,对他有兴趣。”
背后的老板?
我脑子飞速转动,很快就想起了昨夜我在天台逼供的时候,那个家伙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金镇信息事务所背后的老板,据说是位英国人。
英国人,对老鬼有兴趣?
莫非……
我的心中一惊,表面则云淡风轻,淡然说道:“是么,不过我与老鬼分别已有多日,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他现在的下落,所以你们若是想要见他,找我,恐怕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龙泽乔摇了摇头,说老鬼行踪诡异,神出鬼没的,我们唯一知道与他有联系的,就是王先生你了,所以请你务必帮忙才是。
我更加确定了对方的企图,当下也是冷眼说道:“我为何要帮你?”
这句话将对方说恼了,龙泽乔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身体往背后靠了一下,说这么讲,王先生是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咯?
我说事情不是这么谈的,不管怎么讲,先让我确定一下我父亲的安全才行。
龙泽乔的语气冰冷,说你放心,你父亲现在是绝对安全,不过如果你再这般拒绝合作的话,我也不能够保证了……
我说你至少也要让我瞧一瞧老爷子现在的状况,至少也让他跟我通一个电话才是。
龙泽乔有恃无恐地说道:“我要是说不呢?”
我站起了身来,说你既然这般模样,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回头见吧。
我起身,转身欲走,龙泽乔闭口不言,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罗平却开了口,冷冷地说王明,你现在走,我们都不拦着你,不过给我们留一个可以收快递的地址,回头我们寄点儿耳朵啊、手指啊之类的零碎给你,呵呵……
我猛然回头,盯着罗平。
我感觉我从来没有一刻如现在那般,想要杀一个人。
我对罗平的恨意,已经攀升到了最浓烈的状态。
杀!
我感觉自己在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了,然而理智却抑制了我的冲动,我不断地深呼吸,调节着自己的情绪,然后对他说道:“罗平,你不要逼我杀你!”
罗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说哟呵,王明,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才小半年的时间没有见,你居然敢跟我说起这样的话来了?你就忘记了,当初老子拿捏你的时候,你如死狗一般的情形了?
死狗一般?
我想起了之前在那东官的宾馆里,罗平对付我时轻轻松松的情形。
难道他真的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真的还如当初一般弱鸡,对他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么?
他既然知道老鬼,多多少少也应该了解一些我的情形吧?
然而他为何会这般狗急跳墙呢?
我脑海里无数的想法飞速掠过,突然间,我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张身份证来。
这是对方留在抽屉里的身份证,是我父亲的。
我将这身份证摆在了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眼神却不经意地打量起了罗平的表情来。
我瞧见他在看那身份证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
他很不自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想了一下,突然间脑海里像有一道电光划过一般,脱口而出道:“这身份证,伪造得挺真的啊?”
罗平猛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屁话,我……”
他一动,我也动了。
我就像一道闪电,直接绕开旁边的椅子,冲到了罗平的身边来,伸手一抓。
眼看着我即将抓到罗平,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龙泽乔猛然拉了他一把,喊道:“小心他……”
我和龙泽乔分别在同一时间,拉到了罗平的两只手上。
我们都奋力往这边扯。
两边传来的力量让罗平在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忍不住痛,大声叫了起来,而这时的亲疏之别也就体现了出来,我视罗平为仇人,自然是没有任何留手,而龙泽乔到底还是不敢下死力,仅仅拽了一把,然后就放了手。
我凭着蛮力,一把就将罗平拉到了我的怀里来。
罗平在挣扎。
他也是修行者,从我出手的那一刻,他也是立刻做出了反应来,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我的右手,就像一道铁钳子,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将罗平揽入怀中,我右手掐住了罗平的喉结处,对着这个一脸震惊的家伙说道:“别乱动,不然我掐碎你的喉结!”
罗平一开始还不信,然而随后脖子上传来的力道,还是让他停止了下来。
这力气,是真大,仿佛下一秒就能够将他给弄死。
罗平停止了挣扎,而我则与龙泽乔形成了僵持状态,他望着罗平身后的我,冷然笑了一下,说没想到啊,王明,你真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居然能够在这么有限的条件下,还将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来。
我确定父亲并没有在这伙人的手里,心情就好了许多,微微一笑,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若是没有准备,如何敢闯你这鸿门宴呢?
龙泽乔拍了拍手,说不错,很不错,不过你这个人,有些不聪明,既然知道是鸿门宴,还来,太过于托大了。
他拍着手,那屏风突然就倒了下来。
屏风后面,还有二楼大厅的角落处,涌来了七八人,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托着一把弩箭。
这弩箭比起电视上的那些,小瞧了许多,黑色的弩身,细长的弓弦,体现出了绝对的杀伤力,我相信,在室内的话,只要瞄得准,它的杀伤力绝对不亚于手枪。
骤然间被这么多的弩箭给指着,我背上一下子就浮现出了鸡皮疙瘩来,下意识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杀了罗平?”
龙泽乔双手按在桌面上,冷然笑了:“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蠢货的生死么?”
第六章 又是一个血族
说这话的时候,龙泽乔是笑着说出来的。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古怪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轻蔑,有不屑,有讥讽,有狠戾,但是绝对没有紧张和不安。
他的笑容让我感觉到,对罗平的性命,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在乎。
这让罗平很受伤,他顾不得被我制住的情况,冲着龙泽乔大声喊道:“老龙,龙老板,你不能这样啊,消息是我提供给你的,我们两个之间,是有协议、指天盟誓的,你这个时候见死不救,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
龙泽乔忍俊不禁,说这话儿你跟你的那帮顾客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处?
罗平见状不妙,大打感情牌,说龙老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啊,当初你出事的时候,是我师父欧阳指间出手,帮你渡过的劫难,你现在若是见死不救,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
龙泽乔更是忍不住笑,说罗平,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忍不住,当年欧阳老先生的确是救过我,这个我以前承认,以后也承认;不过欧阳老先生两袖清风一辈子,那名头与义气,一时无双,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交口称赞,莫有不服者。而你呢?说句实话,你的德性,倘若有你师父的十分之一,我也就插手了,而现在,我想告诉你,我早就忍不住,帮着欧阳老先生,清理门户了……
他说罢,没有再犹豫,而是猛然一扬手。
在龙泽乔扬手的那一瞬间,我将罗平猛然转到了我的身后,紧接着双手抓住了那餐台的桌面。
放!
飕、飕、飕……
一声令下,龙泽乔朝着旁边避开,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则是弓弦微动,利箭齐发,朝着我和罗平这边射来。
我将罗平朝着身后一推,然后将那沉重的木桌桌面给陡然抓了起来,朝着身后挡去。
叮、叮、叮……
利箭射在了那厚实的木桌面上,力量甚大,有的甚至透过了木桌面,深入好几寸,好在比较集中,又有那桌面缓冲,倒也没有射中我。
我心惊胆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桌面给抡起,凭着印象,朝着人多的地方猛然掷去。
砰!
木桌面与人体陡然间发生了巨大的碰撞声,我甚至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而我则在掷出桌面的一瞬间,朝着附近不远处的窗户冲了过去。
跳窗逃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面对着这一帮人弩箭的攒射,再厉害的人也难保不出现闪失,我哪里能够再待,赶紧撤离。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就在我刚刚冲到那窗户跟前的时候,那儿突然就关上了。
就在我考虑是否硬着头皮冲上去的时候,一道影子晃过,龙泽乔出现在了那窗户之前,冲着我笑道:“你说这里是鸿门宴,不过我可不是项羽,怎么能够让你安然逃离呢?”
好快的速度。
龙泽乔出现在我面前的一瞬间,我就忍不住惊叹了一下,不过来不及多想,毕竟身后不知道有几个手持弓弩的家伙,我没有敢停留,而是陡然一转,绕到了一根梁柱后面。
我瞧见暂时没有在那攒射的范围之内,这才出言说道:“龙老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罗平那家伙不知道中了几箭,躺倒在地上,哇哇大叫,而龙泽乔则一脚踩在了他的身上,嘿然笑道:“我跟这蠢货不一样,对你的鬼母冥魂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要你告诉我老鬼的下落,事情就算完了。”
老鬼的下落?
这家伙为什么会对老鬼这般感兴趣呢?
我背靠梁柱,四处打量着逃生的通道,这才发现对方将上楼的门口堵住,又将窗口封闭,此刻至少有六人左右的家伙,手持利器,对准了我这里。
只要我敢冒头,就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必须要想办法。
我沉默了良久,觉得对方未必是要置我于死地,我需要跟他周旋,方才会有一线生机,如此想想,我朗声说道:“想知道老鬼的下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龙老板你可得表现出一点儿诚意来。”
胜券在握,龙泽乔不急不慢地说:“什么诚意?”
我说怎么着,你也得让这些手下将手上的弓弩给收起来不是?我可不想谁手一滑,把我给射成刺猬了去。
龙泽乔说好,你出来吧。
我听到一阵声响,却是那帮人将弓弩给放下,于是缓步走了出来,远远地望着对面的龙泽乔,而他则有些没耐性了,直接开口说道:“王明,你赶紧说,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来敷衍我。你可能不晓得,我们知道的,比你了解的多得多……”
我开口说道:“老鬼回南方省去了。”
龙泽乔眼睛一亮,说你确定?
我点头,说对,他以前就一直在南方常住,那儿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自然不会再去别处。
龙泽乔又问,说你跟那老鬼在一块儿很久了,可曾见过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我摇头,说没有。
龙泽乔有些急了,说你有没有瞧见他畏光、呼吸迟缓,然后爱吃生食……
听到他的描述,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家伙,他知道老鬼血族的身份,但是不太确定老鬼是否和普通的血族一般,所以才会想要通过我来了解老鬼的生活习性。
我哪里会将老鬼的底细给透露出来,于是不耐烦地说道:“你问这么多干嘛?我知道老鬼现在在哪里,不过他生性多疑,外人未必能够接近他,需要我亲自带你们过去。如果你合作的话,就将这些人给撤走。”
龙泽乔眯眼瞧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么肯配合,是不是想着一会儿趁我松懈了逃走呢?”
我耸了耸肩膀,说随你怎么想,爱信不信。
他点头,说我信,不过觉得还是把你给擒住了,更加有把握一点儿。
说罢,他居然一扭身,就朝着我冲了过来。
他冲过来的时候,那帮黑西装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弓弩,不过却并没有扣动扳机,显然是想要抓活口。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机会来了。
罗平是无关人等,所以我拿捏住他的性命,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但龙泽乔不同,他是这帮家伙的老大,将他给拿下的话,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
这般想着,我浑身就是一阵激动。
然而当龙泽乔冲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我方才发现刚才的想法,不过是一个伪命题。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没有办法拿捏住龙泽乔。
这是一个高手。
快,是龙泽乔给我的第一印象,然而并不代表他别的方面就弱——事实上,他不但快,而且手段迷踪莫测,整个人就好像一团雾气,阴气逼人,三两下,就有将我给撂倒的趋势。
龙泽乔的实力,比我高出很多,这是我与他交手之后的感觉,不过我并不示弱,立刻凝神静气,然后将近身缠斗的南海龟蛇技使了出来。
长期被人追杀,每一天都受到死亡的威胁,使得我对于力量的渴求,远远超出一般的修行者。
所以我对于修行和练功,没有一日懈怠。
南海龟蛇技已经被我练得炉火纯青,与老鬼、黄胖子在一块儿的时候,三人没事,就在一起切磋较量,实战经验,并不逊于任何人。
因为我们三个,都是南海一脉,知根知底,所以如此拼杀,对于这些手段的理解更是透彻。
如今我使出这些手段来,便立刻弥补了我与龙泽乔之间的差距。
即便是他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成倾轧之势,但是所谓“技近乎道”,南海龟蛇技的玄妙却正好能够弥补住我修为的不足。
两人交手,差不多有了一百多个回合。
龙泽乔的修为明明远超于我,但对我就像是狗拿王八,怎么都下不了嘴,不但如此,而且屡屡被我反逼,差一点儿就给我拿下,不由得气愤不已。
他也是怒了,就在与我战斗得最热烈的时候,突然大声吼道:“射箭,射他!”
什么?
我浑身下意识地绷得笔直,但是脑子却有点儿不好使,因为我根本猜不到他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
要晓得,此刻的我与他近身缠斗,根本就不分彼此,那帮人只要一射,我就算是死了,他也跑不脱啊,为什么会下这般同归于尽的命令呢?
就在我挡住了龙泽乔陡然一爪的那当口,利箭已然从好几个方向,朝着我这边攒射而来。
我下意识地移动位置,那面前这人多抵挡,而与我纠缠在一起的龙泽乔,却突然身形一动,紧接着我的面前陡然一黑,那一个男人居然一下子散开,化作了无数扑棱着翅膀的蝙蝠。
什么?
龙泽乔居然也是一个血族?
瞧见这一幕,我一下子就愣了,而此刻的我也是避无可避,被那些弩箭给抵近了身。
玄武金刚劫!
第七章 伤重却又中毒
何为玄武?
玄武亦称玄冥,龟蛇合体,为水神,居北海,龟长寿,玄冥成了长生不老的象征,冥间亦在北方,故为北方之神。
虽未北方之神,不过却为南海一脉所尊,而这玄武金刚劫,其实也是南海龟蛇技的一种延伸,内核几乎如出一辙,在生死攸关的那一瞬间,我将身子陡然间收缩,就好像那乌龟将四肢和脑袋缩入龟壳里面一般。
此法与印度瑜伽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一瞬间缩减成一个球体的我,也将全身的劲气,都集中在了受攻击的一面。
噗、噗……
在使出玄武金刚劫的一瞬间,我的后背处立刻被射入了两根弩箭。
这玩意的强度足以刺穿厚厚的木桌,然而在玄武金刚劫的抵抗下,却并没有从我的身体里穿过。
利箭在穿入一寸之后,便再难进入。
剧烈的痛楚使得我体内的肾上腺素陡然强增,痛楚越大,潜能激发得越是强烈,而陡然舒展开来,脚尖点地,没有任何停留地冲向了离我最近的一名黑西装。
去你大爷的!
疼痛让我在一瞬间就杀红了眼,我没有给那人任何机会,一把抓住了他右手,双手就宛如灵蛇一般,直接缠上了他的肩膀,紧接着猛然一绞,那人便被我给挟持了住。
这个人,也是一名修行者,不过在痛觉刺激下的我面前,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将其控制在手,我将他猛然一抓,然后朝着那边的窗户使劲砸开了去。
轰!
那人的后背重重砸落在了窗上面,撞出了一个缺口来。
我没有任何停留,再一次撞入了人群之中。
防止被再一次攒射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冲入人群中,与人缠战,这样子会使得对方投鼠忌器,才能够不至于被射到,而就在我出手伤了第三人时,半空之中那一堆密密麻麻的蝙蝠也陡然落了下来,朝着我的身上咬来。
这蝙蝠即为血族的另外一种化身,听老鬼跟我讲过,据说是第三代血族与兽灵签署过的协议,只有拥有爵位以上的血族,方才能够拥有这般的手段。
以身化蝠。
在现存于世血族的世界里,拥有强悍而永恒性命的上古者早已不见,十三氏族之中,都会有一个最高亲王。
王之下,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皆为贵族,这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族,至于下面的使者、仆人和初拥贵公子,则只能叫做吸血鬼,比那被咬过之后毫无意识的食尸鬼高级不了多少。
这些蝙蝠的利齿之中,也蕴含着许多毒素,尽管远远不如血族咬在脖子上那般奇效,但是沾染上,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我从一个家伙的手中抢过一把弓弩来,不断挥手,拍打那些蝙蝠。
我眼疾手快,一时之间,那些蝙蝠倒也近不了我的身,不过一大蓬的蝙蝠在头上围绕着,难保不会被抽冷子咬上一口,我瞧见不远处的窗子被砸开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飞身,从窗子的孔隙跳了出来。
跳下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预想,然而腾身半空的时候,才想起这儿的落差极大。
我身上中箭,若是背部着地,那岂不是直接挂了?
正惊慌之中,却感觉下方有一个身影跳了起来,将我给托住。
半空中,我瞧见有几只蝙蝠从窗户中追了出来,结果被那阳光一照射,立刻有黑烟冒出,吱吱叫着又缩回了去。
砰!
我跌落在地,反手一撑就起了来,这才瞧见刚才托住我的,却正是小米儿。
走!
来不及多说,我余光处瞧见那茶馆的门口猛然被打开,没有任何犹豫地冲着小米儿喊了一声,然后拔腿朝着前面的巷道跑开了去。
身后有人在追逐,我后背一阵剧痛传来,不敢与这些人多加纠缠,极力狂奔,而小米儿则在我的身边跟随着。
她人小身子轻,脚尖轻点,甚至能够在墙壁上飞起来,倒也用不着我来担心。
我对这一带极为熟悉,很快就甩开了那帮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刚刚停下来,便感觉一阵气血上涌,忍不住就一口血吐了出来。
我眼睛一阵发黑,过了一会儿方才恢复神智。
极力稳住心神之后,我这才扶住了墙,然后扭头望了一眼后背,发现两根无羽弩箭插在了我的后背上,虽然没有伤到内脏,但是入肉极深,我这一路奔跑,越发卡在了里面去。
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伤口的周围一阵发麻,一股无力感传入我的全身,让我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倒下的冲动。
难道箭上面有毒?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由得一阵发冷,左右打量了一下,想起这附近有一个公共厕所,立刻带着小米儿转了过去。
我冲到了厕所里,里面有人瞧见我背上插着两根短小的弩箭和一个娃娃走进了来,顿时就吓得一阵发愣,慌忙跑开了去。
借着卫生间的镜子,我瞧见了后背处的伤口,浸血的衣服处一阵乌黑,箭头上显然是有毒的。
得赶紧处理!
我这般想着,趴在了洗手台上,对小米儿说道:“来,帮爸爸把这玩意给拔出来!”
小米儿挺乖的,跳上洗手台,然后双手扶住弩箭,没轻没重,使劲儿一拔,我感觉心里面好像陡然一空,下意识地闷哼一声,却把小米儿给吓到了,她呜呜哭了两声,望着我叫妈妈,并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脸上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再来!”
小米儿得了鼓励,将另外一根弩箭给拔了出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结果还没有等我说话,小东西居然直接趴在了我的背上,小嘴贴着伤口,使劲儿地吮吸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低喊了一声:“不行,这伤口有毒……”
小米儿给我吓到了,愣了一下,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小眼睛泪汪汪的,仿佛在说:“我饿,我饿……”
呃?
等等,让我想一下啊——对了,康妮师父给我的纸条上面,可写着蛊胎百毒不侵,专以毒物为食,越是毒性剧烈的东西,对她来说,越是大补之物……
想到这里,我欢喜得炸了,慌忙对她说道:“没事,你吃,你吃!”
小米儿见我同意,这才欢天喜地,趴在我身上再次吸了起来。
我一开始的时候,浑身僵直,两眼发黑,往镜子里一瞧,整张脸都僵直不已,一片青紫,就好像是美剧里面的僵尸一般,然而在小米儿的吸吮之下,没一会儿,那黑色气息顿时就消减了许多,力量也缓缓地涌回了身体里来。
啊……
当小米儿湿润柔软的小嘴唇离开了背上的伤口时,我下意识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捏了捏拳头,感觉精力重新回到了身上来。
而就在此时,我听到公厕的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他们追上来了么?
我回望了一下公厕门口,发现有点点滴滴的血迹存在,知道这帮人肯定是追寻着我鲜血的痕迹找过来的,当下也是一阵心惊肉跳,正犹豫着,小米儿却一把拽住了我的手,把我拉出了门,然后带到了旁边的女厕去。
女厕?
因为这公厕是“凹”字型的结构,所以洗手池可以直通男女,我现在跑出去,一定会碰到追兵,而如果躲进女厕,或许可以拖延一点儿时间吧?
这般想着,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进了那里面去。
在我进入女厕的一瞬间,余光处就瞧见了有人从外面朝着这公厕冲了进来。
我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去。
因为倘若此刻女厕里面正好有人,瞧见我冲进来,一声尖叫,我恐怕就得暴露了,而这个时候的我,刚刚处理完伤口,一口气都没有喘匀,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哪里能够跟这帮家伙交手?
幸运的是,这里并没有遇到什么人,我找了一个敞开的格子,进了去,然后关上门。
刚刚关上门,我就听到外面有人说道:“老板,那家伙刚才应该在这里拔出了箭头,你看,这些血液都还没有干涸……”
这时龙泽乔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弩箭的箭头上,涂抹着墨西哥丛林眼镜蛇的毒液,它能够使人的平滑肌及心肌在五分钟之内停止收缩,使血压下降,也会破坏局部组织引起细胞坏死,迅速昏迷——按理说,他跑不了这么远的。”
先前那人回答道:“老板,据罗平说过,王明的肚子里,可有苗疆蛊胎,那玩意可能有解毒的效果!”
龙泽乔的声音与之前比起来有些嘶哑,此刻也是恼羞成怒地说道:“他一定走不远,赶紧找到他——我已经在英国老板那里夸下了海口,若是拿不到人,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有人提出:“他会不会没走,就躲在厕所里呢?”
龙泽乔喝道:“搜!”
我听到一堆人涌入了男厕,心里发慌,几声砰砰的踢门声之后,那些人返回了来,先前说话的那人晦气地说道:“没人,可能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说道:“咦,那家伙会不会藏身在女厕里呢?”
第八章 北上老家寻根
那帮家伙本来都已经要离开了,却因为这一句话,再一次停住了脚步。
连龙泽乔都有一些诧异:“不可能吧,那家伙能够拉得下那个脸来?再说了,女厕闯进一男的去,立刻就炸窝了,怎么能够待得住呢?”
提议的人也有一股韧劲,说生命垂危的人,哪里会在乎什么廉耻?
简单一句话,终于让龙泽乔也同意了,开口说道:“李洲,既然是你提议的,那你就赶紧过去瞧一眼吧,瞧完我们还得去附近找寻呢,快点……”
那人一阵无语,说为什么是我?
龙泽乔说难道我亲自去么?你不知道我对大姨妈过敏么,快点,快点……
传统思维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这帮人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却在女厕所的门口给困住了,想必也是觉得闯女厕所这名头实在不好听,太过于损害江湖名声。
江湖名声这东西,说起来很虚,但有的时候却又实用无比。
外面一阵纠结,不过那个叫做李洲的男人终于妥协了,迈着沉重的脚步声走了进来,然而他刚刚进来,正好有人上完厕所出去,瞧见了他,顿时就是一阵尖叫。
与此同时,厕所外面也传来了惊惶的女人呼喊声。
通常情况来说,女厕所的人气,远远不是男厕说能够比拟的。
在一阵尖厉叫声的刺激性,即便是血族,也不堪其扰,龙泽乔带着一伙人匆匆离去,害怕这些崩溃的女人报警,到时候可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我蹲在那坑位上,黑着脸熬了许久,终于感觉到女厕不再忙碌,便让小米儿先去探了究竟。
在小米儿探知无人之后,我方才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段糟心的经历。
离开之前,我换了一件衣服,然后搭乘了出租车,离开了老家县城,然后朝着彭城市里开去。
到达彭城市内之后,我找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诊所,买了些医用药品,然后找了家宾馆,在小米儿的协助下,自己包扎妥当,待一切完毕之后,我躺倒在了宾馆的大床上,睡了一觉。
累。
我太累了,特别是与龙泽乔的交手,每一刻都是那般的心惊胆战,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着死亡,若不是我的南海龟蛇技已经练到了极为纯熟的境地,只怕未必能够跑得出来。
那个龙泽乔,定然是外国血族在国内安插的重要棋子,要不然不可能有这般的厉害。
我在宾馆里一觉睡到天黑,半夜的时候给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睁开眼,想着接下来我该如何办。
我想了许久,拿起了床头的电话,拨给了黄胖子。
电话打了很久方才接,而且拨通之后,那一头传来了奇怪的喘息声,我一开始听得不是很明白,过了一会儿,作为过来人的我立刻就醒悟了,直接对他说道:“胖子,你特么的完事儿了打回来,我真的有事。”
结果那边直接就没有声音了,黄胖子嘿嘿笑道:“老王,我看电视呢,啥事?”
我一阵无语,过了一会儿,我才说道:“我被伏击了。”
什么?
听到我的话,黄胖子那边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问我说老王,到底咋回事?
我将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黄胖子气得几乎要炸了,说骂了隔壁,祸不及家人,这是最根本的江湖道义,那帮狗日的居然做出这种龌龊事,简直是太可恶了;不行,老子去查一查,看看这个金镇信息事务所,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问他怎么查,他说慈元阁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买货卖货的机构,也有大量的人手在做情报收集工作,通过他们,应该可以快速知晓的。
我点头,说好。
黄胖子问我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到金陵来,跟他一起追查?
我沉吟了一番,然后拒绝了他,我告诉他,说追查之事,他一个人就足以,我在旁边根本就帮不上忙,两人保持联系就是了;我呢,想要去一趟东北老家,看看我父亲是否有去过那儿——即便是我父亲没去,也可以确定一下我老弟的情况。
对于我的决定,黄胖子表示了遗憾。
他比较喜欢集体活动,毕竟朋友在,就可以唠嗑,没事在一起还可以跟我请教南海一脉的手段,不过他这边的任务也极为重要,离不开人,于是只有作罢。
跟黄胖子打过电话之后,我出了宾馆,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张移动卡,装进了从龙泽乔手下抢来的手机里去。
我把现在的号码发送给黄胖子,完了之后,用手机定了一张前往东北的动车票。
我于次日出发,踏上了前往东北的寻亲之路。
上车的时间是在下午一点,我出现在车站的时候十分的小心,总是走在死角处,然后不断地打量着。
小心总没有大错,在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中,却是发现了一个昨天在老家县城对我参加围捕的龙泽乔手下,我不动声色地进行了反跟踪,在车站厕所附近找到了穿着严实、戴帽子和口罩的龙泽乔。
这家伙白天也能够出来活动,这情况挺出乎我意料的。
因为在我的想法中,吸血鬼,或者说是血族,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在阳光下行走的,容易被太阳光里蕴含的极阳之力给灼伤,但是没想到只要包裹得严实,不让皮肤裸露在太阳光底下就成。
瞧见这个,我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我与老鬼曾经同生共死过,也相互毫无隐瞒地坦诚相待,所以我比普通的修行者更加了解这种物种,也越发晓得一点,那就是事实上,其实有很多他们的同类,隐藏在人群之中。
改革开放三十多年之后,这些外来物种离我们,已经不再遥远。
我一直耐心地在暗处等待着,然后快到了出发的时间,方才随着人流涌入,紧接着上了车,没有给对方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不过尽管如此,通过检票口时,我回望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发现了。
我有一种被勒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过即便是被发现,这大庭广众之下,对方未必能够赶得及。
坐在座位上,我抱着小米儿,静静地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那帮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火车站呢?
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龙泽乔手下那事务所的名字来。
金镇信息。
顾名思义,这应该就是一个靠贩卖消息闻名的公司,所以调查和跟踪人的这些手段,他们应该是专业的。
我这般想着,终于算是自我安慰了一把。
我刚入江湖,跟这帮老狐狸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一些,不过我也有足够的信心,那就是假以时日,我定能够将这帮觊觎我们的王八蛋,给一网打尽,让他们后悔今日得罪了我。
我并没有一路直行,而是在下一站就立刻下了车。
在此之前,我已经用手机定了另外的一班车次。
之前的车是直接前往东北的黑省,而这一回,则是前往辽宁。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在那站点等了两个多小时,之所以如此折腾,主要我还是害怕对方在黑省也有势力,若是我一下车就被盯上了的话,恐怕问题可就麻烦了。
多折腾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在车站候车厅,我坐在了角落的座椅上,闭上眼,突然间几百字的口诀就从眼前一阵掠过。
我下意识地跟着默读了起来。
这是我在家里老木柜子下面找到的轩辕诀,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十分的古怪和拗口,各种不适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读起来,却感觉还像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
仿佛我上辈子就已经知晓过一般,而与此同时,丹田之内的气息,也随着口诀的路径在流动。
这是一种完全区别与南海降魔录的心法。
按理说,有着南海降魔录基础的我,对于此心法应该是有本能排斥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就是觉得一阵顺畅,就好像是天生的本能。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这种修行之后的感应,似乎在与我的血脉在交互辉映。
有一种让我想要哭的感觉。
一套口诀背诵完毕,我不知不觉竟然运行了两个周天,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才发觉我差一点儿就错过了列车的时间。
我吓得后背出汗,匆匆忙忙地跑往检票口。
坐上车的时候,我暗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孟浪了,居然在这候车厅里就自顾自地修行了起来,简直有些不合时宜,不过回想起来,刚才的那一切,仿佛是本能一般,根本就由不得我自己来做主。
我不断地深呼吸,感觉自己好像还沉浸在了刚才的意境里。
轩辕诀到底是什么法门,为什么会刻在我爷爷留下来的老木柜子里呢?
难道说,我爷爷的身份很不一般?
我脑子有些乱,而这个时候,我的肩头突然被人猛地一拍,紧接着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哎,你是准备当做看不到本小姐,对吧?”
第九章 中途遭遇胁迫
啊?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对方望了过去,瞧见了一张让我魂飞魄散的脸。
这个人是……洛小北?
是的,这个与我隔着过道相对的年轻女子,却正是之前我们在湘湖岳阳碰到的那个漂亮少女,当时的她和自己姐姐在一块儿,只因为黄胖子在人群之中多看了她姐姐一眼,目光太过于猥琐,小妮子的火爆脾气就上来了,非要教训黄胖子一下,虽说后来双方没有打起来,但是她事后还安排了鱼头帮的人对我们进行了监视。
也正因为这个,使得我们最终认识了张威,从而在他表哥那儿得到了启明胎太岁的消息,最终使得小米儿得以苏醒过来。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感激这女人。
事实上,我对这个神秘的女子一直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毕竟能够随手调动地头蛇鱼头帮的庞大力量来对付我们,她的背景就绝对不止那么简单。
这样的人,能不招惹,最好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更何况,鱼头帮的秦长老战死,张威反叛,这一系列的事情倘若追查起来的话,百分之一百地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来。
当初我、老鬼和黄胖子三人一番血战,这才将秦长老给击毙于洞庭湖畔,他还仅仅只是一个执法长老,倘若鱼头帮真的追究起来,绝对不比龙泽乔这帮人轻松多少。
在瞧见这女子的一瞬间,我先是一惊,继而想起之前我们见面时,是有过装扮的,她未必能够认得出我来。
这般想着,我心怀侥幸地沉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认识么?”
洛小北似笑非笑地说:“你觉得我们不认识对吧?”
我摇头,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姑娘你了。
她嘿然笑了,然后站起了身来,朝着我旁边的那名乘客说道:“大哥,我跟这人认识,好久不见了,遇到了聊聊天,咱们能不能换一个位置?”
坐在窗边的那位大哥不知道是不是一上车就开始瞄美女,瞧见这个清新脱俗的小女子居然主动跟自己讲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等听完了,这才一脸郁闷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十分有绅士风度地说道:“当然可以,乐意效劳。”
说完,他扭着肥大的屁股,从我身前走过。
走到过道上的时候,这位大哥回头望了我一眼,一脸的不爽,想必是有些郁闷为什么认识这美女的,是我而不是他。
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怎么就被那小美女给瞧上了呢?
平心而论,这位洛小北小姐虽然不如她姐姐那般美艳动人,而且身材发育得着实欠佳,不过小脸蛋儿倒是一脉相承,十分的精致,而且还有这几分青苹果的青涩,着实是个小美人儿。
不过那大哥并不了解我内心之中的痛苦,若是有可能,我还希望洛小北纠缠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这并不是艳遇。
洛小北从我的身前走过,坐在了靠窗的座位上之后,扭头过来,然后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别在这里跟我装大尾巴狼,真的以为将那黑框眼镜给摘掉,然后洗一把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你姐姐我可是从小就看过无数幻境的,就你这点小伎俩,能够瞒得过谁?”
我苦笑,说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姑娘你啊,真巧啊,没想到居然能够在这里遇到,你这是去哪儿呢?
她挥了挥手,说你别跟我废话,你那两个同伴呢?
我说什么同伴?
洛小北秀眉一竖,朝着我瞪眼,说你别跟我废话啊,又跟我装一问三不知是吧?就是那个色迷迷的胖子,和满脸冰冷、跟谁欠他几百块钱的家伙。
我说哦,是他们啊,我不知道啊,后来大家散伙了,各走各的路了,怎么,你找他们有事儿么?
洛小北眼睛眯了起来,狭长,挺美的,不过却透着一股寒冷。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再跟我打马虎眼,信不信我立刻把你们做的那点儿丑事给捅出去?”
我的眼睛一下子也眯了起来是,说洛小姐什么意思?
洛小北听到我叫了她的姓,突然笑了,说哎,这样子才有点儿意思,男人嘛,敢做就得敢当,别特么唧唧歪歪,弄得跟个软蛋一样。不过说句实话,你们三个还真的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啊,不但策反了鱼头帮的小喽啰,弄死了莽山的黄溯,而且还把邪灵教派驻到鱼头帮的秦王龙给干掉了。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这样的手笔,完全让人意料不到啊……
听到她将这秘辛之事一一说来,我顿时就心惊肉跳,说这种话你可别乱说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洛小北恼怒了,说明人不说暗话,鱼头帮的人找我的时候,我可是有意帮你们隐瞒了。
什么?
她并没有跟鱼头帮的人讲起我们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
我将信将疑,说你既然有权力随意指挥鱼头帮的人,应该跟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还要为我们作隐瞒呢?
她微微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来,望了我怀里的小米儿一眼,说这是你的孩子?
我点头,说对。
她眼睛亮亮的,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小米儿的脸,说好可爱啊,真的呢……
小米儿有点儿不喜欢这个女子,扭过脸去,不让她摸,洛小北摸了几下,结果都没有摸着,脸顿时就黑了,说你家的娃娃好聪明啊,这么小就知道认生了?
我淡淡地说道:“小孩子的眼睛,往往比大人更加明亮,你说呢?”
洛小北哈哈一笑,说也对。
她略微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突然对我说道:“你这是去哪儿呢?”
我说去东北老家,她诧异,说你是东北的啊?我摇头,说不是,我爷爷以前是东北抗联的,后来随大军南下,就留在了南方,我爸和我,都在南方生下来的,理论上来说,我应该算是南方人。
她点了点头,说南方哪儿的?
我低下头,故意说道:“江浙一带的。”
洛小北笑了,说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坦诚,你这样子,让人真的很难跟你沟通呢。不过呢,本小姐现在手上的人手紧,正缺人,所以倒也不想多做计较——这么的,你呢也先别回什么老家了,跟我走一趟,帮我一个忙,回头办妥了,咱们两个就算是一笔勾销了。
我瞪圆了眼睛,说什么意思,我凭什么要帮你做事呢?
洛小北凝望着我,良久之后,方才缓缓说道:“你也可以拒绝,我无所谓,回头就打个电话给姚雪清,告诉他杀了他鱼头帮执法长老秦王龙的人,我好像还记得,而且其中一个,就坐在我的身边。”
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你敢?
洛小北嘻嘻一笑,说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可能不太清楚姚雪清这个人,绝对是睚眦必报,而且正好前段时间他在洞庭湖跟人争夺真龙失利,憋着一肚子的火呢,你说他要是听到了那三个蟊贼的消息,会不会大发雷霆,千里追杀呢?
我说鱼头帮的势力横行荆楚一带,却未必能够蔓延到这北方来。
洛小北哈哈一笑,说你说得对,鱼头帮未必能够伸这么长的手,不过你可知道,你们杀死的那一位秦长老可是何人?
我说他不就是鱼头帮的执法长老么?
洛小北摇头,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是邪灵教佛爷堂的人,是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安插在鱼头帮的党羽,而鱼头帮则是邪灵教的一脉分支——现在你懂了么,就算是为了给小佛爷一个交代,姚雪清也必须要将你们的人头取下来,才能够解除小佛爷对他的怀疑……”
什么,鱼头帮是邪灵教的一脉分支?
天啊!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些难过。
我们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会莫名其妙地就招惹上那么多的仇家,而且就连邪灵教这种恐怖的庞然大物,也给折腾了进来。
我想了许久,突然睁开了眼睛来,盯着洛小北说道:“或许我还有一种方法。”
洛小北笑了,说你讲。
我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刚才所作的一切假设都再没有存在的根据,而我也不用胆战心惊,受你指使了。
洛小北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来,轻轻一按,然后说道:“我很欣赏有野心和勇气的年轻人,不过目前为止,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再过十几年再说吧。”
感受到洛小北手臂上那沉稳的力量,我没有再妄动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道:“那好,你说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洛小北笑了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一两年前的时候,发生了一起影响巨大的逃狱案,邪灵教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被击毙了,别人都说他已经死了,但其实他只是下落不明而已,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人。
我一愣,说那人叫什么?
她想了想,对我说了两个字:“风魔!”
第十章 津门找寻踪迹
风魔?
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脑子一愣,继而突然想起了之前师父曾经跟我胡侃过的江湖往事,下意识地低声喊道:“你要找的,是邪灵教十二魔星?”
洛小北笑了,说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一点,不错,就是他。
我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离这个疯狂的女人远一点儿,然而被她一瞪眼,我又坐了回去。
理智告诉我,千万不要跟这种疯女人硬着干,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见我这般知趣,洛小北嘿然而笑,说别那么害怕,不过是一个风魔而已嘛,瞧你吓得小脸儿发白的样子,真可爱。别紧张,现在的风魔跟以前的风魔,完全就是两个人了,在白城子受了那么多年的折磨,还能够留着一口气在就好了。我之所以找他,不为别的,而是他有我外公的一样东西,所以我势在必得。
你外公?
我愣了一下,说你外公是谁?
洛小北望了我一眼,说我外公的身份呢,比较复杂,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告诉你。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我只是少个人帮忙跑腿而已,真不是让你去干什么拼命的事情,毕竟像你这样抱着一孩子,也实在没办法做些什么,对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我的心中其实也差不多能够明白。
这个洛小北的身份不简单。
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秘辛的,特别是她对那邪灵教算得上是了如指掌,就连鱼头帮隶属于邪灵一脉这种隐秘事情,她都拈口而来;更有甚者,说起鱼头帮帮主,她都是直呼其名。
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方才能够有如此儿的底气呢?
我对这个女子越发地猜不透了,也不愿多想,知道自己当真是倒了血霉,没事中途换什么车,搞成这个样子,还被人给捏住了小辫子,怎么蹦跶都不成。
懊恼了好一会儿,我方才问那我们到哪一站下?
洛小北说津门。
此津门并非荆门黄家的荆门,而是祖国首都的门户,四大直辖市之一的津门。
确定了行程,我便准备闭目养神,不再搭理她,没想到这女子却是个话痨,一脸好奇地问我,说对了,你也不可能是平白无故地就冒出来的吧,说一说吧,你什么来历?
我不想透露自己太多的信息,便下意识地胡编了一句:“我啊,我们村子以前有个破庙,我拜了那破庙的庙祝当师父,随便学了点小手段,不值得一提,你可别指望我能够帮你大忙,能力有限。”
洛小北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说能够把秦长老这样的佛爷堂精英干掉,你就别谦虚了。
我说真不是我干的,我就在旁边打打酱油而已,真正干活的,是另外两个人,尤其是那胖子,你别看他一身赘肉,可厉害着呢。
洛小北似信非信地望着我,说是么?
我瞧她一副瞧我不起的模样,不由得兴奋了,当下也是将我自己给一顿贬低,说得几乎一无是处。
我原本以为她会就此打消主意,另寻他人,没想到却适得其反,她嘿然而笑,说会咬人的狗不叫,高手从来谦虚,你若是夸夸其谈,我或许就真的打算换人了,而现在你却如此谦虚,我可算是放心了……
我日!
科技日新月异,动车飞速前行,中途转了一次车,不知不觉便到了津门,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说话都带着相声口音的城市,哪儿都觉得新鲜。
离开了车站,洛小北问我有没有钱,若有的话我们就打的过去。
我之前工作时存的钱随着银行卡的丢失而冻结,也没有时间去重新补办,兜里的这点儿钱,可都是黄胖子的接济,哪里能充什么大款,被问到这话儿的我不由得一阵头疼,说大小姐,你自个儿身上不带钱的么?
她瞧见我是一个穷光蛋,不屑地撇嘴,说你等着,别走啊。
说着话,她就消失到了人群中,而没有等几分钟,小女子就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重新找回了来,说有这本事,还用得着随身带钱么?
我苦笑,说你没事偷人家的钱干嘛啊,人丢了,不知道得多着急呢?
洛小北拽着我到大街上打车,然后不屑一顾地说道:“我下手也是挑人的,刚才瞧见一大胖子,脑袋大脖子粗,脖子上挂着一大金链子,满眼色迷迷的,这种人丢一两回钱包,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说话间,她已经将里面厚厚的一扎钱给掏空,然后将钱包随手丢在了旁边的垃圾箱上,说至于证件什么的,我拿它也没用,可不就给他留着了?
我口中不再说了,但总觉得她行事邪里邪气的。
这样的人,我若是有机会,定然得离她远一些,要不然总感觉会有惹火烧身的危险。
一路上我都抱着孩子不说话,而小米儿也装作普通婴儿,乖乖的,闭着眼睛睡大觉,洛小北打到了车之后,带着我们来到静海区下面的一个镇子。
那附近有一个很宽阔的大湖,下了车,她便在湖边不断地扫量着,似乎在看风水,又或者做些什么望气的事情。
我闭口不言,在她身后紧紧跟随,想着如何摆脱这个可怕的疯女人。
其实我有很多机会逃走,不过之所以没有离开,就是因为把柄掌握在对方的手里,倘若她真的如自己所说的一般,将我们那天的身份给报上去,麻烦可就随之而来。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我跑没跑,都没有什么意义,而且还连累了黄胖子和老鬼。
不逃走,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灭口。
只是这女子别看只是稍微地露出了一点儿手段,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却十分不同,总感觉是个小恶魔,开开玩笑还可以,倘若是我真的敢对她动了什么不轨的心思,转手之间就能够把我给灭了。
如此想想,仿佛真的只有帮她完成任务的一条路可以走,不过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会不会出尔反尔、得寸进尺,对我不依不饶吧?
我暗想着若是真的如此,那我就拼了老命,跟她同归于尽得了。
我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跟着走了大半个时辰,洛小北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水洼子附近,蹲在地上,然后开始从身上的小包里面不断地掏出些小玩意来,有罗盘、定星图、司南针和八卦铜镜,另外还有七块磨得圆润的龟甲。
我瞧她那小包并不算大,也不知道如何能够塞得下这么多的东西。
洛小北摆放整齐之后,双手合十,先是往东天方向认真地拜了拜,然后口中念念有词,说了一阵子,紧接着她将那七块龟甲轻轻往空中一抛。
龟甲落下,零零散散,她一脸严肃地观察着,不断地那罗盘来勘测,目光在龟甲和定星图上面来回移动。
我在旁边看着,脑子乱糟糟的,颇觉得奇怪。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卜卦?
这玩意,能准?
洛小北口中不断地计算着,这时间颇为漫长,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将地上的这些东西给收了起来,然后站起了身,对我说道:“你去帮我打听一下,这地面上的老大,是哪一位?”
我说是明面上的,还是背地里的?
洛小北一阵抓狂,说明面上的那是市委书记,我直接百度就知道了,还要问你?
我说我对这儿人生地不熟,哪里能够知道?
洛小北一瞪眼,说你不是有那么强的策反能力么,鱼头帮这么严密的组织结构,都被你策反得骨干叛变,这地头池塘小,总共也没几条大鱼,还推脱个啥咧?
我说你摸摸索索算了大半天,这是算出了那风魔在当地老大的手里了?
洛小北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先找到人再说吧。
我没有办法反驳她,于是琢磨了一下,决定按照从下到上、以点带面的方法进行找寻,首先我来到了镇子上最热闹的茶馆,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找到那最能侃的茶客,问他这一带有没有比较厉害的算命先生,或者神汉之类的人,我有大难,就想找人解一下。
那人是当地有名的八卦王,一下子就给我出了好几个主意,我将这些人的名字和地址记下,然后前往找寻。
第一个,的确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神棍,根本就没有踏入圈子,我一试就知晓。
不过第二个就有些意思了,多少也懂一些,就是口风严实,说什么都需要拿钱开道,我问洛小北要钱,小娘们抠门得紧,在一旁抱着胳膊,就是不说话,而那算命先生瞧见我们没钱,立刻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准备赶我们离开。
这会儿我也是来了火气,左右打量了一下,瞧见他这香堂里人不多,于是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算命老头的脖子。
紧接着,我朝着旁边的八仙桌猛然拍了一掌。
那八仙桌陡然间就塌了下去,化作许多碎片,而我则对这惊慌失措的老头儿说道:“还要钱么?”
算命老头的眼中闪过怨恨的神色,报了一个名字:“津门大侠温半城。”
嚯,温半城,好大的口气!
第十一章 风魔藏身假山
温半城!
这名字霸气得一逼,而我却知道,一般叫出这样名字的人,必然不是什么能够成气候的角色。
因为他太不低调了。
洛小北有一句话说得好,高手从来谦虚,因为不谦虚的高手,死得通常都很早。
打听清楚了算命老头口中那温半城的地址之后,我出了香堂,对洛小北说道:“喏,人我已经帮你给找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洛小北不屑地说道:“什么啊,那糟老头子不一定讲的真话——没看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歹毒么?”
我笑了,说他是指望那温半城能够帮着他报仇,毕竟在这一片混,像他们这样的家伙,肯定是有交过份子钱的,回头他打个电话,我们又找上门去的话,那家伙自然得为难我们,报了一箭之仇。
洛小北沉吟了一番,说你讲得也对,这儿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我们这般贸然找上门去,实在是有些欠妥。
我问那咋办?
她说不然的话,我们晚上去吧。
晚上的话,我们就得找一个地方待着,洛小北刚刚得了一笔横财,囊中阔绰,便带着我们找了一家不错的馆子吃喝,席间她突然问起了一个问题来,说王明,你这女儿不哭不闹,我也就不说了,一路上就没有看你给她冲过奶粉,换过尿布,搞得我都怀疑了——她到底是不是个活物啊?
她拿小米儿来开涮,我自然不给她好脸色,说这事儿就由不着你来操心了,还是多想一想晚上该怎么办吧。
洛小北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架势,毫不在意。
这小妮子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由着性子点,阔绰极了,我反正是不花自己钱,也不心疼,待菜上齐了,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毫不客气,而且还是风卷残云的气势。
瞧见我这般凶狠,洛小北急了,一边使劲儿吃,一边招呼我,说哎呀,你这人能不能别像刚从牢房里放出来的饥荒贼一样,给你姐姐我留一点儿……
到底是修行者,不但气力大了,胃口也变得深不可测。
服务员上菜来的时候,那眼神就好像看两个装逼犯,没等过一会儿,回来收盘子的时候,恨不得给跪了。
那足够十人份的盘盘碟碟,基本上就只剩下残羹冷炙了。
而这时的我,还抱着一罐汤再喝,瞧见那服务员快要惊得掉下来的眼珠子,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
爽!
吃过饭,洛小北毫无女神风范地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对我说道:“老王啊,看在你跟我外公同姓的份上,我提醒一下你啊,暴饮暴食对于一个正常的修行者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你看那些有成就的道士,大多好几天才吃一顿呢,这是在净化身体里面的杂质,懂不?”
我说既然这样,那你还跟我抢,貌似你吃得最多吧?
洛小北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就是好几天才吃一顿啊,吃多点不是理所当然么?”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说你其余的时间我不知道,这两天,一路上你可没少吃,正餐零嘴无数——对了说句真的,你有一点可是真的羡煞旁人呢……
她说什么?
我说你吃这么多,也不见胖,跟一柴火妞一般身材,实在是让人羡慕得紧……
柴火妞?
洛小北的眼睛一下子就好像带了火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嘴一撇,说不理你了,吃得有点儿撑,我去上一个厕所……
说着话,她就扭着腰肢,一摇一摆地离开。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对我说道:“先生,是否买一下单?”
我愣了一下,说我有一朋友还在卫生间,等一会儿再买。
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说道:“先生,你的朋友刚才有事,已经离开了……”
已经离开?
我擦……听到这消息,我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过了许久,这才面无表情地叫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仔细一算,发现把这顿饭钱付完之后,我连北上的火车票都买不起了。
我黑着脸离开了饭店,结果刚一出来,就瞧见之前被我欺负的那个算命先生,正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从远处走来,瞧他那顾盼自雄的状态,明显是找到了强援。
我不敢与这地头蛇硬碰硬,直接转到了巷子后面去,结果洛小北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冲着我笑。
我气得胃疼,正要找她算账,算命先生那帮人就从不远处呼啸而过,洛小北笑颜如花,对我说你一大男人的,真的计较啊?
我说是,怎样?
她说那好,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叫了,你看看那帮人到底是过来追你,还是追我?
我苦着脸,说小姑奶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直接说罢。
洛小北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对我说道:“玩笑到此为止,我实话跟你说罢,两年前被关押在白城子监狱的风魔、魅魔逃狱,魅魔得以逃脱,而风魔被人击毙,但是我有消息表明,他并没有死。”
我诧异,说如果没有死,那又怎么样?
洛小北说道:“所有的人都以为风魔死了,所以连同他的事情也一样冰消瓦解,但是我外公当年交了一个东西在他的手里,对于我接下来的谋划至关重要,所以我必须找到他。”
我说那现在该怎么做?
洛小北说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帮我找到风魔,从他手里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便不会报出你们几人的事情,并且任你离开!”
我伸出了手来,说君子一诺,快马一鞭。
洛小北伸手,与我轻轻一碰。
她的手,有些冰冰凉的。
两人离开,没有跟这一帮地头蛇打照面,到了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我们找到了算命老头给我们提供的地址,那是位于湖边的一处大宅子,明面上是一处封存的古建筑,不过却被用来当做了高档会馆,招待些身份尊贵的客人。
我和洛小北来到了会馆外围,打量了一下这宅子,发现果然是地头蛇,周遭的防卫都很严,门岗哨位齐全,高墙大院。
从外面看,根本就搞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入夜时分,不断有好车开进了这处大宅旁边的停车场,我对车的研究不深,但是知道那车牌号能够有一串相同数字的,肯定都是牛人。
这不是有钱就能够办得到的,必须要有过硬的关系才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大约到了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一直在树上观察的洛小北滑落了下来,对我说道:“他们在换岗了,趁着这时间,我们赶紧溜进去。”
两人早就瞄准了一处院墙,匆匆赶到,洛小北的身手极好,脚尖轻点,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她在上面停留了一秒钟,对我说道:“有电网,小心点!”
电网?
温半城的这么一个大宅子,居然能够配备得了如同监狱一般的设备,想必真的是有着大秘密。
洛小北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让她翻下墙,然后身子如蛇,攀爬而上,很快也翻上了墙头,紧接着即将一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落到了里面的院子里来,洛小北在黑暗处招呼我,说不错啊,背着一孩子,你都能够翻过来。
我嘿然而笑,也不多言。
两人朝着黑暗的地方一阵摸索,很快就来到了中间的院子里,这时才瞧见所谓会所,却是一个风月场所,只见一个个年轻貌美、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高开叉的旗袍在院子里穿梭,不时进入不同的房间里去,里面又传来一阵阵的莺声燕语。
我这辈子哪里见过这般高档的风月场所,不由得眼睛发直了,忍不住地朝着那些妹子雪白的大腿上面瞄了过去。
结果没有看两眼,洛小北便使劲儿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假的!”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即便是假的,人家也是有着满满的诚意嘛,对不?”
洛小北瞧见我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她的胸口,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走,应该就在这里了。”
这时的她已经摸出了一个罗盘来,紧紧握在手中,一路疾走。
两人行于暗处,再加上这儿是外紧内松,倒也不妨事,一路就来到了后院的假山处,洛小北在这里停下,看了一眼罗盘,瞧见那儿的指针疯狂转动,脸上露出了喜色,说就在这下面,没想到啊,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她喜不自禁,刚要往前走,结果下意识地身子一矮,然后拉着我躲在一旁去。
我们刚刚躲好,就瞧见四五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中年男人,从假山小径那儿缓步走了出来。
我余光瞟了一眼,瞧见那中年男人梳着一个地中海的发型,一身儒雅恬淡,而眉目之间,却有着杀伐果断儿的狠厉,心中猛然一跳,想着这人,莫非就是温半城?
是个高手啊!
第十二章 故人牢底重逢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那温半城不经意间,就朝着我们藏身的这边角落望了过来。
我吓得赶紧缩回了头,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洛小北冷声说道:“别蹲着了,人都已经走了。”
我这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说洛小北,你大爷的,说什么高手从来谦虚,这温半城未必是什么厉害角色,但是你自己也有眼睛,刚才也瞧见了,这人是寻常角色么?那家伙,别的不说,拿捏我们两个,是分分钟的事情。
洛小北不屑一顾地说道:“是拿捏你,不是拿捏我们两个——就这样的,你姐姐我见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至于这么忐忑么?放心了,什么津门大侠,在我眼里,不过就是毛毛雨而已。”
小妮子的口气很大,让我越发地觉得有些可疑。
这世间,像温半城这般厉害的角色,在哪儿会有那百八十个呢?
少林寺么?
我心中后悔,不过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我都已经趟了这浑水,实在也没有回头的必要。
此刻唯有相信她的承诺,我方才能够再去东北,找我父亲。
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待洛小北用罗盘确认周围无人之后,带着我,猫着身子,快速接近了那假山。
进入假山之前,洛小北语气严肃地提醒我,说这里有法阵,务必小心,跟着她的脚步走。
每一步,都不能够错过。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当下也是小心翼翼地跟她走,一直来到了假山深处,那儿却是有一道隐藏巧妙的门,洛小北矮着身子,来到了那门前,趴在上面,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东西,而这时小米儿却突然醒了,略微有些恐惧地挣脱出了我的身子来。
她一个跃身,却是跳上了那假山石上,在上面蹲着。
我与小米儿相处也久,彼此之间的心意都能明白,她有些畏惧那假山暗门下的某种东西,不肯进入,那我便让她在这上面待着,多少也有个照应啥的。
所幸洛小北此刻在全神贯注地开门,倒也未曾发现这一变故。
大约过了两分钟,突然间里面轻轻地响了一下,然后那门挪动,露出了一条缝来,而洛小北则毫不犹豫地挤入了里面去。
啊……
门里面传来一道急促的低呼声,紧接着有人重重跌倒在了地上去,我紧跟着挤入其中,瞧见门口躺倒着两人,全部都伏地而眠,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死人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没想到这嘻嘻哈哈哈的小女子,出手竟然这般狠毒,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洛小北在锁门,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她出言解释道:“这里面的人能够通过通讯工具迅速联络外界,如果稍微有所手软,就是给自己找死,所以你待会出手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否则我们两个,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我阴沉着脸,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想着此事一了,我就赶紧离开这个小魔女,有多远,离多远。
假山暗门后面,是一个狭长的通道,径直往下。
洛小北一马当先,快速向前面穿行,我怕出现什么变故,自己应付不过来,便紧紧跟随者。
一直往下走,才发现这是一个私人的监牢。
前面一段,却是关押着许多女性,一路走过来,差不多有七八个,其中不乏容貌佼佼者,此刻却被关在笼子里,饱受私刑折磨。
洛小北对这些被剥得几乎不着寸缕的女子看都不看一眼,不过却对那些负责看管牢房的大汉给予毫不留情地斩杀。
这个时候我看清楚了,洛小北手中,用的是一把软剑。
那是一把从腰间抽出来的软剑,平日里是缠在腰上的,用的时候,从腰间陡然一抽,然后灌注劲气,将其一挺,便是一把轻灵长剑。
而这轻灵长剑,则用近乎于精确的手段,将一个又一个的大汉给抹去脖子一点血,栽倒在地。
洛小北杀人,如同吃饭饮水,浑然天成。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实在是有些残暴,然而瞧见那些被装在笼子里的可怜女子,又觉得这帮人实在是该死。
我甚至还看到了有女子被人用套狗的皮绳勒住了脖子,然后跪倒在地上,全身不着寸缕,就是身后插了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此时的她整个人都已经是崩溃了的,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们路过,望着牵她的那男子轰然倒下,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种画面给人的冲击力实在震撼,我也晓得了温半城的这湖底监牢,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地方。
简直就是恐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怜香惜玉之情,我隔壁老王却是胸怀满满。
我恨不得将这些可怜的女子全部都救出去,然而洛小北只以为我贪图美色,气呼呼地回过头来说道:“眼珠子别掉下来,我们还有正事忙着呢,回来了,你想怎么看,那就怎么看。”
我没有跟她解释,而是快步跟上,然后问道:“小北……”
我这两天一直都直呼其名,叫她洛小北,此刻这般一说,她立刻往旁边退开两步,说有话就说,别跟我套近乎……
我说办完了你的事情,咱能不能将这些可怜女人给救出去啊?
洛小北望了我一眼,说怎么了,圣母心发作了?
我摇头,说不是,但是你不觉得这些女人实在是太可怜了么,谁人无父母,这些女人的家里人若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变成这个模样,指不定会多伤心,你说呢?
洛小北冷笑,说到底是当父母的人,说话都有点儿悲悯天人的意思……
说到这里,洛小北突然瞧了一眼我的后背,说对了,你女儿呢,怎么不在你背上了?
我说这用不着你来管。
洛小北不说话了,跟我来到了第二道暗门前,将食指比在嘴唇间,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铁环轻轻扣动了两下。
暗门打开,里面有一个人懒洋洋地说道:“老大刚刚视察完,咋又来啊……”
他不耐烦地开门,而迎来的,却是洛小北的软剑。
喉咙被切,他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洛小北带着我挤入其中,而这时里面也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门口扑来,我瞧见洛小北上前,一人敌住了好几人,那身手果真是厉害无比,一人一剑,就像一大蓬腾起的剑光,几乎瞧不见人,而后她的身子慢了下来,却是有一个光头独眼的厉害角色,跟她战成了一团。
两人都是高手,彼此之间的较量旁人看了也是心惊胆战,根本插不进手,而这样一来,其余人也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
总共来了一男一女,女的彪悍得跟母老虎一样,男的应该会更凶吧?
那些人是这般想的,然而一接触下来,才发现整个人的修为,并没有多强,顿时就是一阵欢呼,刀枪剑戟,一股脑儿地朝着我这里招呼过来。
朝我围上来的总共有四人,都是在洛小北刚才那一阵暴风骤雨般攻击之下幸存下来的。
都是不错的好手。
当这些人手持各种利器,朝着我招呼过来的时候,一开始,我的确是有一些乏力,不断地后退。
当我被逼到墙上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南海龟蛇技。
坚若玄武,动若灵蛇,诡异斜出,南海之技。
杀!
我隔壁老王,好歹也是从血海之中爬出来的可怜孩子,怎么能够被你们这一帮坏蛋的打手给索去了性命?
我就像一个炮弹,直接撞入了人群之中,下盘坚稳,而双手则不断环绕,在四人之中滑如游鱼,不但没有混乱,遭受围殴,反而是凭借着对方毫无默契的配合,一一击破。
几分钟之后,这四人全部倒下,而我则浑身汗出如浆,扶着墙壁,不断地喘息。
什么样的活动,运动量最大?
打架!
短暂的时间里,我感觉的体力眼中投掷,不断地喘息,而这个时候洛小北也提着满是鲜血的软剑走了过来,朝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人心头刺去。
她这是在确保万无一失。
好熟练的手段。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试着阻止她,然而当她回过脸来,我瞧见她一副我若是再劝,就准备连我也一起捅的模样,慌忙避开。
这个女疯子,我犯不着跟她硬顶。
洛小北补完刀,眼神眯着,迅速望一圈了这地底的人,然后朝着左边的地方走去。
我跟着她一路走,来到了黑乎乎的角落里。
因为弯了几道,所以那边的壁灯传不到这边来,而黑暗中,我听到洛小北在对一个人说道:“苏秉义,是你么,苏秉义?”
里面过了几秒钟,方才缓缓说道:“温半城,你不要再出那些鬼主意来套我话了,老子不信你这个邪。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半句修行法门,你有本事,直接把我给弄死!”
洛小北浑身一颤,带着哭腔说道:“风魔伯伯,是我啊,我是小北,洛小北!”
啊?
第十三章 李代桃僵之术
什么?
里面的人大为震惊,颤声说道:“你是小北?天王家的孩子洛小北?”
洛小北使劲儿点头,说对啊,我就是洛小北,你认不出了么?
那人说道:“孩子,你靠近一些来,我仔细看看?”
洛小北毫不犹豫地上前,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瞧出来的,用极为激动的声音大声说道:“对,你是天王家的孩子,洛小北,洛小北,哈哈,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他激动异常,而洛小北则按捺住激动的心思,对他说道:“我之前在调查风魔伯伯你的案宗,发现了一个可疑点,于是深入调查了一下,发现当初传闻你战死的消息是假的,便追到了津门来,用大六壬之术算了一下。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真的找到了你来呢。”
风魔说道:“对,对,我知道你自小修习法阵与卜卦之术,据说最是天才,没想到居然印证到这儿来的,好,真不错。”
洛小北问道:“风魔伯伯,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何会陷身于此呢?”
黑暗中的风魔长叹了一口气,说哎,说来话长。
他见到洛小北,倒也不急着提出逃离之事,而是讲述起了自己当初逃亡的故事来。
当初他逃离特殊监狱之后,一路南逃,虽说他在白城子之中饱受折磨,修为折损大半,但底子毕竟还在,于是逃得也比旁人要快一些。
而正因为如此,使得追逐他的力量最为强大,不但白城子派出了坐镇狱中的两位大拿级人物进行抓捕工作,而且还从总局之中调出了最让人恐惧的黑手双城。
黑手双城是谁?
陈志程。
当年最为鼎盛时期的风魔,可就是被这位爷给一只手擒住,弄进的白城子。
现如今他伤痕累累,哪里能够是他的对手,于是一路奔逃到了津门,双方发生了火拼,而最终风魔不敌,本想投降算逑,没想到那狗日的黑手双城,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怪只怪当初风魔曾经杀过了陈志城手下的弟兄,那家伙明摆着就要报仇,于是对他进行了截杀。
生死关头,憋屈了十几年的风魔,终于领悟了一层境界。
大鹏金身。
风魔在最紧要的关头,施展出了金蝉脱壳的手段,让自己的本体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死去,而自己则借着一颗肉胎逃遁离开。
一切本来是天衣无缝,就连那黑手双城都未曾发觉,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该这么说,应该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在附近,正好捡了狗屎运。
那人便是温半城。
这个被誉为“津门大侠”的黑道枭雄,一开始以为先前那大阵仗是过来清剿他的,吓得屁滚尿流,却不曾想居然不是,便小心翼翼地在旁观战。
没曾想正好撞见了那奔逃而来的风魔肉胎,直接擒住,然后将他给安置在了此处。
一开始的时候,温半城并不知晓这人是谁,只觉得应该是个重要人物,便小心翼翼地拘着。
等到后来消息传开了,他方才知道自己拿了一个棘手的火球。
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风魔,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他区区一个津门大侠就能够罩得住的,一开始的时候他特惊慌,几次过来找风魔说好话,准备把人给放了。
然而那家伙又不是傻子,在几次试探之后,这才发现风魔已经不再是传说中的风魔,而不过是一个任他拿捏的阶下囚。
于是他就起了贪心。
风魔凭什么能给让人心惊胆战,闻之色变,还不就是那一身惊人的修为和手段?
倘若是能够继承得到他身上的法门,那我温半城可不就是第二个风魔了?
这般想着,也就开始了长达数年的逼迫生涯。
然而任凭温半城使尽无数手段,风魔都不曾开半句口,不过那家伙倒也是个有耐心的人,一点儿也不焦躁,每隔个几天,他就会过来讨教,试过无数办法,乐此不疲。
在这整个牢房里,没有人知道风魔的身份,除了温半城。
听完了他的讲述,洛小北这才说道:“风魔伯伯,我要救你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里面的风魔说算了,这里的法阵,是内乾坤极巅之阵,若无替代之人顶着,即便是你将我给救出,那头顶上数万吨的湖水便会倾覆而下,将你我给碾压。绝无生路。
内乾坤极巅之阵?
洛小北笑了,说无妨,我自小便研修外公留给我的那本法阵集,此阵我却也有解法,不过风魔伯伯,我多余问一句话,当年我外公曾经交给你一份龙魂灵珠,可还在你的身上?
风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那龙魂灵珠可是御使总坛山门守阵骨龙的关键所在,你为何突然这般问起?”
洛小北的身子一紧,不过很快就竭力放松了下来,对着他说道:“我外公当初给你的意思,就是此刻我想要表达的想法。”
风魔长长一叹,说事情真的要走到这个地步了么?
洛小北也跟着叹气,说我们也不想。
风魔说道:“既然不想,为何会要拿那龙魂灵珠?既然要防范那个人,当年为何又要把他推上那个位置去?天王啊天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洛小北盯着黑暗,语气凝重地说道:“那么问题来了,风魔伯伯,你到底是选择我外公,还是那个人?”
风魔陷入了长长的沉默,过了许久,他终于说话了:“天王对我的恩情,我没齿难忘;而那个人是沈老总的转世,没有沈老总的点化,我至如今,也不过一只懵懂无知的大鸟……你们之间的战争,我选择两不相帮,不过那东西终究是天王交给我的,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它被我放在了囚风崖畔,你放我出去之后,我给你取出,然后隐世,这世间便再无风魔苏秉义了!”
听到他的讲述,洛小北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既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转过身来,右手往着我的嘴里摸来。
我想要躲开,结果她说了一句“别动”,我就下意识地定住了,没想到洛小北拍了一个药丸进了我的嘴里,使劲儿一顶,那药丸就下了肚子里去。
我大声叫道:“你要干嘛?”
结果我这话儿一说出口,却将自己都给吓住了。
因为这话儿,并不是我的口音,而是刚才风魔那低沉的话语,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这事儿将我给吓到了,一把拉住了洛小北的胳膊,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洛小北冲着我笑了笑,说道:“借你的身子一用!”
说完这话儿,她将我往黑暗中猛然一推,我下意识地稳住身子,却感觉一股吸力将我往里面使劲儿拽了过去。
我感觉周遭的炁场不断翻涌,巨大的气浪拍打在了我的脸上,于是下意识地使劲儿挥舞手脚,结果瞧见黑暗中,有一个只有三两岁小孩儿的身影,踩着我的身子,往外面走了出去。
黑暗中,洛小北悠悠地说道:“对不起了王明,本来想救出风魔,你我就一笔勾销了的,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内乾坤极巅之阵,那就让你先填一下湖眼吧。祝你好运!”
说罢,两人匆匆离开,而我则感觉一股恐怖的水气从天而降,将我整个人都给压在了黑暗中。
啊……
我奋力喊叫,没想到这声调,居然是与那风魔一般模样。
这情况让我有些抓狂,也最终知道,相信这个疯女人的话语,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犯过的最大错误。
眼睁睁地瞧着对方逃离,而我则跪倒在地,背上的压力将我身上的衣服给撕扯碎裂,整个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恐怖的力量。
我感觉自己一分钟都承受不住,而那风魔整整承受了几年。
跪倒在黑暗中,承受着巨大水力气压的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勉强行气,让自己变得不再那么痛苦,而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声的喊叫:“别管那些废物了,快看看水牢里面押着的人还在不在?”
有人匆匆闯入黑暗之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瞧的,便大声喊道:“温老大,所幸人还在,没出事。”
人还在?
黑暗中又进来了一人,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没有听过温半城说话,却一下子就感觉到是他。
只听到那温半城走到了刚才洛小北和我所站着的位置,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看样子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那么说,又是哪个兔崽子给我惹了事儿?温老四,你去查一查,新进的这批货,有哪个后面有背景的。
温老四躬身说道:“好。”
温半城又说道:“对了,另外将消息放出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在太岁头上动土,找到人,我亲自出手,弄死他。”
温老四匆匆离去,而那温半城则和颜悦色地冲着我这边拱手,说小温无能,惊扰了前辈……
第十四章 打通任督二脉
我确实没有想到温半城那么强悍的黑道枭雄,居然能够有这般的好脾气。
他刚才说要处理捣乱者,言语之间洋溢出来的杀伐果断可不是装出来的。
转而一想,我方才明白,他这不是对我客气。
而是风魔。
此刻的他,把我给当成了风魔,因为那个劳什子内乾坤极巅之阵的关系,使得他能够确定自己最为珍重的秘密,也就是风魔并没有逃走,所以死去的那些手下,都是无关紧要的。
我这时方才明白洛小北为何会那般狠心,每一人都直接灭口,不留活人。
原来是想借着我在这儿,拖住温半城,然后她好逃离。
因为在温半城的眼里,风魔在,与不在,那追查的力度可是两回事,如果是后者,只怕温半城早已发疯,四处出动人手捉拿了。
从洛小北与风魔的对话之中,我能够感觉得到她与邪灵教的关系密切。
如此说来,这女人,却是个邪教妖女。
也只有如此,才会将所有的诺言当做是放屁,根本就不管不顾,直接忘到了脑后去。
我操!
我屮艸芔茻!
我心中一万头的草泥马奔腾而过,那个悔恨啊,倘若是此时此刻洛小北落到了我的手里,必然是先那啥后那啥,绝对不会留下一个全尸。
不过想象终归只是想象,并没有什么卵用。
面对着温半城毕恭毕敬的话语,我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温半城这么吊炸天的人,居然在风魔面前,自称小温?
他们平日里,到底是怎么交流的?
我想了一下,只好学着风魔之前所说的话语吼道:“温半城,你不要再出那些鬼主意来套我话了,老子不信你这个邪。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告诉你半句修行法门,你有本事,直接把我给弄死!”
说完这话,我陡然一阵心惊。
温半城不会突然失去了耐心,真的就弄死我了吧?
不要啊,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就在我诚惶诚恐的时候,那温半城反而在赔笑,说前辈啊,是小温我办事不牢靠,把你安置在这么一个地方,不过这儿是一高人布置的,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安置你,你等等啊,回头的时候,我再想想办法……
他笑嘻嘻的离开了,显然是听到了我的声音,觉得并不疑问,于是也放下了心来。
我一开始还有些纳闷,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温半城倘若真的给我换一个地方,那我岂不是百分之百的暴露了?
这般想着,我又是一阵患得患失。
心中忐忑了许久,我头疼得厉害,努力顶住了从上方传递下来的压力,将跪坐变成了盘腿而坐,我开始尝试修行那南海降魔录来抵御这股恐怖的水压之力。
如此运行了几个周天,才感觉那恐怖的力量仿佛变得轻松许多,不过身体素质到底有限,再也运行不得。
就在我头疼之时,突然间脑海里却是浮现出了之间在家里老木柜子下面的经诀来。
轩辕诀,又名轩辕内经。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历史,知道一点,所谓轩辕,就是传说中的少典与附宝之子,本姓公孙,后改姬姓,故称姬轩辕,因为居轩辕之丘,号轩辕氏,建都于有熊。
此人是远古时代的华夏共主,五帝之首,被尊称为中华的人文初祖。
轩辕,即为黄帝。
但是轩辕内经,却并非著名的医史文献《黄帝内经》,既无《灵枢》,也无《素问》,而是一本纯粹的修行法门典籍。
寥寥几百字的语言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然后走马观花地转动一边,最后排列成了一行又一行的句子来。
这些句子,与我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在隐隐共鸣。
癸水之力,为上善若水之法,至刚,亦至柔。
区区几百字,将人世间的至道讲解,而我则凭借着血脉之中的某种力量,与这经诀开始共鸣了起来。
轩辕内经,正走任督两脉。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这心诀就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一般,那源源不断而来的压力,却是变成了推动我气血行走的动力。
不知道为什么,我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就变得畅通起来,原本一天才能够行几遍的周天,此刻源源不断,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竟然没有可以阻挡的东西。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试想一下,平日骑着单车的你,突然间换成了一辆法拉利跑车,奔驰在宽敞无边的八车道上。
那种感觉,大抵就是如此吧?
源源不断的行气过程中,我当下也是一泻千里,整个人的骨骼也是噼里啪啦作响,就好像又长高了好几公分来,而丹田处一直淤积的金色精血,之前因为无法消受,而一直囤积于此,现在也居然被那种力量推行着,迅速地变小、消融。
这并不是说小米儿赐予我的那金色精血销蚀一空,而是真正地融入了我的体内,变成了我自己的力量。
而不是每一次我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才会输送一些给我作为防身之用。
这里面的变化,有着天差地别。
毕竟,借钱花,总不如自己有钱花来得畅快……
是不是这个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感觉到那一股汹涌潮流已然过去,丹田里的三滴金色精血,此刻也已经凝结成了一颗圆滚滚的金丹,比之前更加凝练,而在这般恐怖的强压之下,我也毫不犹豫地站直了起来。
我的上身,衣服承受不住那力量,已经全部撕裂开去,露出了强壮而又结实的肌肉。
我低头,妥妥的八块腹肌。
在望下瞧,只见原本合适的裤子变成了七分裤,整个人却是陡然拔高了数分。
为什么这么黑暗的地方,我也能给瞧得见自己的八块腹肌呢?
我过了一会儿方才想明白。
我的眼睛,居然能够透过黑暗,看清楚事物的本质。
目能生光。
我的浑身尽是油腻,但是心中却忍不住狂喜。
不管是我,还是洛小北,又或者是其他的人,都万万没有想到,被人陷害进入此中的我,居然会得到了这脱胎换骨的变化。
这就是机缘,没有我在老家木柜子底下发现的轩辕内经,没有小米儿渡给我的三滴金色精血,没有这内乾坤极巅之阵,和被导引至此的湖心葵水之力,缺少任何一样东西,都不能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然而奇迹就这般发生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下意识地朝着前方望了去。
黑暗中,我瞧见了一张熟悉的小脸。
是小米儿。
这个死丫头,她不是待在外面的假山上么,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下意识地朝着她冲了过去,结果刚刚走了两步,就重重地撞到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之上。
那上面有着一种很凶猛的力量,将我往后面推开了去。
我跌落在地上,而小米儿则冲到了跟前来,隔着气墙,带着哭腔,冲着我大声喊叫:“mumu,mumu……”
她的声音悲苦惊慌,听得我的心都碎了。
可怜的孩子,唉……
我欲哭无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有朝着她使劲儿挥了挥手,说道:“你先出去,别在这里待着,太危险了,等我想办法出去了,再去找你,好不好?”
我这话儿是骗人的,事实上,这内乾坤极巅之阵将风魔困了那么久,我又如何能够这么快离开呢?
那风魔,可是连温半城这般牛波伊之人,都只有自称“小温”的男人。
我说话没信心,小米儿自然感觉得到,使劲儿地摇头,而就在这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兔子,朝着旁边一跃,直接就躲到了角落里去。
我隔着水幕,瞧见她将自己藏在了一片杂物堆里,哆哆嗦嗦。
我的心中一阵惊讶,还没有反应过来了,就瞧见那温半城居然又回来了,不但如此,他另外还带了一个男人来。
自我修行算起,到底过了多久时间?
那个男人穿着一套过时来的灰色中山装,纽扣一直系到了脖子下面那一刻,一本正经的模样。
两人走到了水幕之前来,然后温半城咳了咳嗓子,对我说道:“前辈,这是吴队长,你之前找我交代的事情,我交由他来帮着办,也希望你能够谨守诺言,将那法门交付于我。”
之前交待的神情?
风魔之前到底交待了他什么事情啊?
听到这话儿,我整个假风魔顿时就傻眼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就在这时,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吴队长下意识地打量起了这个洞子里来,眼看着他即将瞧向了小米儿隐身的杂物堆,我慌忙出声道:“好,没问题!”
温半城大喜,向前一步,激动地说到:“前辈真爽快,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他说罢,回过头来,对着那吴队长拱手一礼,说道:“开始!”
温半城对那吴队长毕恭毕敬,显然那吴队长比他更加难缠,而就在这时,一直在打量着前方的吴队长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他举起了手,触摸到了这气墙之上来。
轰!
第十五章 替死鬼的反击
吴队长的双手放在了气墙之上,不过与我接触所不同的,是他的双手发红,却并未有狂躁的力量将其反弹开去。
他稳稳地附在了那内外相隔的气墙之上,然后开始沉下了心来。
对方的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念叨着什么口诀。
什么口诀?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洛小北救出风魔之时的状态,脑子豁然开朗,想着温半城之前答应过风魔的条件,莫非就是给他换一间牢房?
要晓得,此刻的我对于这种水气汇聚的压力甘之如饴,但是此前却觉得沉重无比,十分难耐,若能够摆脱这样的碾压,或许就是风魔一直以来的理想吧?
虽然我没有见过本人,但此时的风魔,与往日的风魔,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那个三两岁娃娃的小个子,绝对不是风魔本人,充其量也就是他所谓“肉胎”生长出来的灵物而已,心智方面,肯定是有着极大的不同。
果然,吴队长在这边念念有词,而温半城则在旁边得意地介绍。
他说吴队长是国家有关部门特勤组里,最懂法阵的专业人员之一,外号叫做小屈阳。
什么叫做小屈阳?
要晓得这屈阳,可是百年前的邪灵右使,那人被誉为天底下最懂法阵的人,故而被誉为阵王,与当年茅山的符王李道子、苗疆的蛊王洛十八一起,并称为天地三绝。
之所以叫这名字,也就是说,同一时代里,他们仨,算是最顶尖和出彩的人物了,没有别人。
跟水浒里那庞万春叫做“小养由基”,花荣叫做“小李广”,是一个道理。
听到温半城的盛誉,那小屈阳吴队长的嘴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显然他自己,对于这个外号也是颇为自得的,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什么邪灵教的右使,就面露不敬之色。
他笑了,而手上的动作则是更加快了。
这人显然是在有意卖弄。
我此刻却不由得急躁了起来,不管此人是什么小屈阳还是小东洋,如果他真的能够如洛小北一般,将我给弄出来,那我岂不是就要露陷了?
毕竟此刻几乎一米八大个儿的我,与几十公分高的风魔,还是有着明显区别的。
怎么办?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正焦急无措的时候,却听到那小屈阳口中高喊道:“东方甲乙木对卯,伤门对震四青龙;西方庚辛金对酉,惊门对兑二白虎;南方丙丁火对午,景门对离三朱雀;北方壬癸水对子,休门对坎六玄武;东南五巽杜门对辰巳,东北七艮生门对寅丑;西南八坤死门对未申,西北一乾开门对戊亥——移形换位,斗转星移咯……赦!”
一番极为专业的说辞之后,我瞧见那小屈阳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乌黑如墨的玉石来。
那玉石雕刻惟妙惟肖,却也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三岁娃娃,与此时的风魔,竟然有着七八成相似。
他祭出了那玉石雕像,然后朝着这阵中打来。
瞧见那玩意之后,我的心也陡然跳了一下,不由得一股怒火直冲嗓子眼儿来。
洛小北那小娘们儿真的是太歹毒了,明明可以用器物来取代,她却偏偏将我给推入了这法阵之中来,简直是太过分了。
待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将她给先那啥再那啥……
等等,我还能出去么?
就在我满腹仇怨之时,突然间我就感觉身子腾空一阵发虚,加诸在肩头之上的力量一下子就消失了去,紧接着我止不住地向前冲了几步,面前却是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是温半城,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前辈,说话要算话哦;另外你别想着跑啊,我早有准备,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
话儿说到一半,他的脸色陡然一变,惊诧地大声吼道:“等等,你是哪一坨东西?”
此刻他已经是瞧见了我本人的模样,自然是大为震惊。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硬着头皮装那风魔,还是咬着牙根打出去呢?
就在我犹豫之时,却听到将我给置换出阵的小屈阳吴队长一声大喝,口中高呼道:“李代桃僵之术?难怪我感觉不对劲,原来里面的人已经被人给换了,天啊,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法阵师,那人到底是谁?”
他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而陡然之间,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刻从房间的四面八法,朝着我罩了过来。
对方果然是早已有了准备,虽然将我从屏障后面给引了过来,却早已在此设好了圈套,布下了法阵,等于是给我上了镣铐,所以不管那风魔到底恢复了几成功力,他们也能够应付自如。
所谓天罗地网,我不知道都有些啥,但是却晓得绝对没有那么好闯。
被诸多炁场一一束缚,我动弹不得,唯有苦笑,说温老大,给条生路吧,我不过是津门路过的游客,莫名其妙就被抓到了这里来,咱能不能结个善缘,彼此不要为难?
温半城气得肺都炸了,指着我怒声吼道:“风魔呢,风魔呢,风魔呢?”
仿佛是要表达重要的事情必须得说三遍的意思,温半城憋着脖子,足足喊了三声,方才将不断攀升的愤怒情绪给抑制住。
旁边的吴队长一边挥舞着双手,在半空中牵引炁场,控制着我的身体,一边问道:“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破解掉那内乾坤极巅之阵?”
我装作委屈害怕的样子,哭了,说两位大哥饶过我吧,我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了……
唉!
吴队长叹了一口气,而温半城的脸色则一瞬间变得冰冷严肃了起来。
杀气凛然。
一个被称作“津门大侠”,名字叫做温半城的男人,绝对是有着极为恐怖的脾气,而且瞧见他做的这么些事儿,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容易罢休和大发慈悲的主。
愤怒之下,温半城则是起了杀心,怒声吼道:“拿你妈的一个假货色来骗我,太几把气人了——来人!”
立刻有两三人挤入洞口里来,冲着他抱拳吼道:“在!”
温半城杀机毕露,指着我说道:“居然胆敢骗我,实在是手摸到了老虎屁股来了,看来不给这帮人一点儿颜色看看,他们真不知道马王爷是有三只眼的——传我的命令,立刻查明劫走风魔的那伙人,到底是谁,只要他们还在津门,甚至还在这华北平原,都给我弄死他们!至于这个……”
他将语调拖得长长,然后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砍下他的狗头来,我要让那帮人知道,得罪了我温半城的下场!”
砍下头颅?
浑身被炁场牵制,动弹不得的我听到这话儿,下意识地就是一阵全身发抖。
砍下头颅这么残忍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儿,一想到自己的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转悠,死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却是自己的无头尸体,还有不断翻滚的空间,那心情就恐惧无比。
我下意识地大声喊道:“温老大,给个机会啊,我真得很无辜的……”
我拼命地喊着自己无辜,估计温半城也知道这个被当做“替死鬼”的家伙,恐怕比他更加无奈,然而为了表达出自己的愤怒,他也是胡乱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将手往半空中猛然一扬,然后重重一挥。
斩首!
唯有鲜血,方才能够洗刷他心头的屈辱感。
有人涌上了前来,那是个光头,一脸的横肉,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
他抓了两回,结果都被我脖子上的垢油给滑开了去,不由得也恼怒了,使劲儿将我给按倒在地,然后豪爽地厉声吼道:“拿我的鬼头刀来!”
鬼头刀!
这人倒是个专业刽子手,鬼头刀居然都有,说话间有人便将那刀子给抬着递了过来。
这刀沉甸,光头单手接了过来,先是在我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在一瞬间将其高高扬了起来,眼看着就要斩落下去的时候,突然间那鬼头刀,却给一只手给夺了过去。
什么情况?
场中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阵心惊,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
此时此刻,只有我一个人最是清楚。
因为夺过鬼头刀的这一招,叫做灵蛇分枝,却是南海龟蛇技里面空手夺白刃的招数,最为诡异;而倘若夺不过,我还有十三层大散手里面的夺魁手来作补充。
我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确保百分之百空手夺白刃。
为何我之前毫无抵抗能力,仿佛弱鸡一般,而此刻却突然间变得这般生猛了呢?
这一点没有一个人能够想清楚,却唯独身处其间的我最是明白。
之前的我,一出阵来,就立刻被炁场束缚了住,动弹不得,而等到那光头将我给推倒,大刀高高上扬的时候,加诸在这一块的力量方才短暂消失一空。
这是为了让行刑者杀人比较有力而好看,然而对方却并不知晓,我这个所谓的“替死鬼”,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
唰!
鬼头刀无可阻拦地在空中猛然一挥,紧接着一个人头凭空飞了起来。
与大家想象所不同的,是这头颅光溜溜的。
却是行刑者!
第十六章 夺命狂奔之中
啊?
嘛玩意,这是啥情况咧?
当瞧见那光溜溜的头颅飞起,一腔热血洒落出来的时候,无论是温半城,还是小屈阳吴队长,都不由得愣住了神。
我的天,这个家伙从内乾坤极巅之阵被弄出来,怎么还有这般的手段?
说好的替死鬼呢,你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凶了?
打鸡血了么?
那两人傻了眼,而我则一把抓住了鬼头刀,朝着前面一蹿,却是离开了那法阵的拘束位来。
我这边刚刚一逃离,温半城立刻反应了过来,身子一移,挡住了洞子的出口。
他身材魁梧,双手一伸,便将整个出口给拦住了,而与此同时,那吴队长也错身而上,拦住了我的退路,其余在场的人员则一下子散开,将我给团团围了起来。
你是谁?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温半城的脸色变得格外阴寒,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瞧他的表情,恨不得将我给吞入腹中,方才解恨。
大侠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我很想告诉他一件事情,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一个邪灵教的平胸妖女,那家伙毒辣得令人发指,最让人痛恨的就是欺骗了我的感情,还将我给扔在了这里。
然而我却并没有机会跟他们将这里面的曲折和缘由一一道来。
因为不管我说破了天,愤怒得已经丧失了理智的温半城都要把我给杀了泄愤,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面对着温半城的责问,我依旧还是那一句话。
我是一个路人。
无辜之人。
吴队长的眉头扬起,冷然说道:“无辜之人?在我的面前还敢杀人,你胆子不小啊,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举起手来,我告诉你,就算你逃出去了,我分分钟也可以把你给通缉得连藏身之处都没有!”
我眉头一扬,盯着他说道:“小屈阳?”
吴队长说怎地?
我说听刚才温半城温总介绍,你是有关部门的人啊?
吴队长扬起了头来,说是又如何?
刚刚打通了任督二脉,我的心中也是一阵热血激扬,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畏缩之气,所谓强者,悍不畏死而已,于是冷言说道:“我说两点,第一,我与偷龙转凤的那家伙并无关系,而是被她给害了,你们若是想找她麻烦,我可以提供帮助;其次,别特么跟我在这里摆当官的臭脸,你特么是谁啊,一个小小队长就跟老子猖狂,听说过黑手双城么,那是我大哥,你有种立刻通缉我!”
黑手双城?
我其实也就是在麻栗山西熊寨里,跟回家挂亲的黑手双城说过几句话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交情,不过听到那吴队长想用权势来压人,顿时就忍不住了,直接将他给搬出了来。
陈黑手当初不是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的么,既然是他们系统内部的事情,我提黑手双城,也没有错不是?
我也只是吹牛波伊,却没想到那吴队长脸色大变,惊声喊道:“什么,黑手双城是你大哥?”
我瞧见他神情大变的模样,跟之前那牛逼哄哄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由得笑了起来,说自然,怎么的,不信啊,我现在就打个电话,到时候你就信了。
说罢,我作势朝着兜里摸去,而就在此刻,那吴队长突然惊慌起来。
他冲着温半城大声吼道:“老温,这人不能留,必须灭口!”
啊?
灭口——我擦你什么意思啊,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给黑手双城一点儿面子,出来道个歉啥的,然后礼送我出境么,咋上来就灭口呢?
不按剧本来啊你?
我瞧见那吴队长扭曲的面容,突然意识到自己装波伊过了头,有点儿过犹不及了。
温半城早就蓄势待发,听到吴队长的话语,便不再犹豫,宛如一头猛虎,朝着我猛然扑了过来,而另一边的吴队长也是在陡然间气势猛涨,从另一面朝着我杀将而来。
两人都红了眼,一上来就出重手,务必要将我的性命留下。
杀!
瞧见两人铁了心要掀起腥风血雨,我自然也没有半点儿侥幸之心,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鬼头刀,回忆起了南海传承之中的剑术来。
剑术精妙,刀者凶狠,两者之间儿的差别挺大,不过我以前并没有太多的接触这器械拼杀,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最先冲到我跟前的,是温半城。
这津门大侠之所以能够盘踞在这儿为非作歹,横行无忌,除了有吴队长这样的保护伞在身后遮挡之外,更多的则是自身过硬的本事,他便是如此,陡然冲到跟前来,我挥刀斩去,他不闪不必,而是将一对手臂迎了上来。
铛!
一声炸响,我感觉双手一阵酸麻,却发现那温半城的袖子里,竟然有一对铁护臂,根本就不畏锋刃。
他与我陡然相拼,没有任何停顿,再一次欺身而来,而这时那吴队长也跟着来到了我的身边,袖子底下有一把黑黝黝的匕首,不动声色地朝着我的背心处捅了过来。
倘若说温半城的手段大开大阖,以力取胜,而那吴队长就宛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取要害。
两个实力修为超出我一大截的老家伙同时出手,若是之前的我,说不定就死在了这里。
没办法,毕竟别人是半辈子的修为,而我呢?
满打满算,有大半年了没有?
半路出家的我理论上很难抵御得住这两个老手的夹击,然而当死亡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却突然间又有所不甘了。
是啊,我如何会甘心死去?
我老王可是南海一脉的传承弟子,当年横行天下的南海剑妖,那可是我的师父,我曾经发誓要如同一字剑黄晨曲君那般牛波伊,现如今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么一个地洞子里?
干!
不要怂,就是干!
我怒吼了一声,将手中的鬼头刀洒落除了一大片的光辉来。
南海剑技,劈荆斩浪。
那刀势凶猛,有着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这两人虽然厉害得很,但终究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心慌之意,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却从角落处抢将而出,将拦在门口的两人给几脚踢飞了去。
纳尼?
怎么还有人呢?
起先被我那悍不畏死的刀势给逼迫后退,就等着我的刀势用老、锐意丧失之时再将我给擒下,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又冒出了一个程咬金来。
温半城和吴队长一时就傻了眼,而当他们瞧清楚了出手的这个黑影真面目时,则更是目瞪口呆。
我的神啊,这是啥回事咧,什么时候半岁小娃娃都有这般凶狠了?
这是在做梦么?
而且还是噩梦!
温半城和吴队长无比诧异地瞧见小米儿从角落里蹿出来之后,用堪比电影里黄飞鸿还要利落的脚法,将两个得力干将给踹飞了出去,将那洞子的门口给让了出来,而我则趁着一片混乱,也冲到了那洞口去。
诧异之后,温半城终于决定不管任何疑问,也要将面前的一切给扫平,他浑身猛然一抖,却是有一股煞气腾然而起,朝着四周冲来。
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团火,热力十足。
温半城冲了过来,就像一头野牛。
我一边朝着后面的通道退开,一边集中了所有的气力,朝着那家伙猛然挥了一刀。
这一刀,是南海剑技之中最为野蛮和粗暴的一招。
别人叫力劈华山,我们叫劈死你。
由上到下,猛然一斩。
这是我人生之中最为协调的一击,气血从我的丹田之中腾然而起,经任督二脉流出,疯狂击在了双手之上,无论是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状态。
斩!
鬼头刀陡然砸落而下,而温半城也如同一头野牛,举起双臂,朝着我猛然鹰击了上来。
鬼头刀与那铁护臂轰然对撞,交击在了一起。
砰!
一股巨力从前方陡然传来,我感觉好像被几头奔马冲击一般,止不住地朝着后方飞跌而去,而另一边的温半城也并不好受,他的冲势不但被阻,而且身子也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
紧跟其后的吴队长瞧见我连滚带爬地逃离,手往怀间摸去。
唰!
几道寒芒陡现,却是朝着我的周身要害杀来,我这个时候还被温半城的冲势给左右,根本闪避不得。
吴队长的脸上露出了阴寒的笑意。
就在那寒芒即将射入我的身子时,小米儿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手脚并用,却是将这寒芒给尽数收下。
不但如此,她还反手,朝着对方射了回去。
我不管她的这一手到底有没有奏效,趁机拉着小米儿,朝着前方狂奔而走。
那地洞之中,我们碰到好几个人,不过事发突然,却没有一人能够拦得住我们,很快我和小米儿就冲出了假山,瞧见头顶群星璀璨,却是夜间时分。
我反手将门给关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向了中庭。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小米儿发出一声闷哼。
低头一看,我瞧见小米儿的胸口,却是插着一把梭镖——她刚才,并没有完全接到吴队长的暗手。
第十七章 坏消息好消息
小米儿?
我的心几乎都快要蹦出来了,然而那小家伙顺着我的目光瞧见自己胸口的梭镖,却毫不在意地将其拔了出来。
那梭镖的尖口处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恶臭,显然是涂抹得有剧毒。
我瞧见,顿时就一阵怒火横生,想着那吴队长堂堂一国家工作人员,没想到行事却那般的歹毒,居然还在暗器上面喂毒,简直就不是人。
我正忿恨间,却不曾想小米儿将那梭镖往嘴里送去,就好像小孩儿吃那棒棒糖,又是吸又是舔。
呃……
瞧见小米儿这一副滋滋有味的模样,我突然想了起来,是自己陷入了思维死胡同里去了,若是论起毒性,谁人有小米儿强?
这梭镖之上的毒药,只能够给小米儿当做是零嘴儿……
至于她身上的伤口——我仔细瞧过去的时候,哪儿还有什么伤口,完全就是光洁一新,啥玩意儿都没有。
蛊胎不但不惧剧毒,而且还坚硬如玉。
这是康妮转交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的,我每一个字都背诵在心头,不过到底还是陷入了思维定势之中,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瞧见小米儿并无大碍,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知道温半城和吴队长必然会在后面追赶,也没有往戒备森严的后院赶去,而是直冲中庭,来到了最为繁华的院子里。
这儿与那日我们进来时一般模样,依旧是莺歌燕舞,各种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漂亮女孩子穿梭如云。
这里是高档会所,来往的皆是权贵巨富之人,不过这帮人也绝对不可能毫无畏惧,我脑子一转,口中大声吼道:“警察扫黄,赶紧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一句话,我反复喊了好几遍。
第一次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到了后来,那些人琢磨过来,就立刻变得惊慌了起来,也不管温半城的场子以前有多安全,终究还是心里有鬼,无论是男男女女,都开始四散逃去。
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我和米儿趁乱逃出了庭院,冲到了停车场这边来。
我们刚到,就瞧见吴队长在远处气势汹汹地朝着我们冲了过来,瞧见他那恼羞成怒的模样,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还想着杀人灭口的事情呢。
我一愣神,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剧烈的刹车声。
吱呀……
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在我身后张狂地大声骂道:“喂,抱着孩子那个,你眼睛瞎了么,还是死妈了?你个傻比,赶紧给我滚开,信不信我油门一轰,直接将你和那狗崽子一起撞死?”
我回过头来,瞧见一个二十来岁、满身酒气的小年轻红着眼睛瞪我。
那家伙坐在一辆红色跑车的驾驶室上,显然也是刚刚被吓到了,正准备离开了,瞧见我挡在了路上,脾气顿时就上来了,破口大骂,气焰嚣张,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而且他并不是开玩笑,好像真的就准备撞上来了。
这娃儿,为何会这般蛮横?
难道仅仅只是喝多了酒,还是素来便是如此呢?
我望了一眼远处的吴队长,又瞧了一眼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驾驶室旁,伸手一抓,就将这家伙给像小鸡一样揪了出来,顺手将他的衣服剥下来套上。
“我操,你知道我是谁呢?我爸是李某某,信不信我打个电话,分分钟弄死你?”
那年轻人叫嚣着,身体却跟弱鸡一样,我跟小米儿直接跳进了驾驶室,油门一轰,那跑车就像箭一样陡然冲了出去,呼啸而过。
至于匆匆赶来的吴队长,则只接到了一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梭镖。
李某某?
我油门不停,疯狂地转着那方向盘,想不起来这位大神是干嘛的,听名字应该是某一位公仆大人的名字。
不过凭着国家干部的工资,能够给自己儿子买上保时捷911,想了应该不是什么好鸟。
既然不是好鸟,我哪里还有什么愧疚之心,那跑车一路轰鸣,却是在道路上飞速行驶,穿行如梭,不断地超越,将那湖边会所给远远地抛在了脑后去。
其实我虽然会开车,但车技绝对算不得好,不过这一理通百理通,开车无非就是一个反应能力,故而这一上手,也没有什么难度。
双手握着方向盘,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好的车子。
是的,这一点我没有说谎话,这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我虽然没有什么研究,但价格绝对是七位数以上,往日的我别说保时捷,就算是奥拓、五菱宏光都买不起,没想到今时今日,居然还能够开着这车跑路飞奔。
人生之奇妙,当真是难以言叙。
我开着跑车一路狂奔,也有些慌不择路,不知不觉就上了高速,我也不管这个,一直行,等到回过神来,瞧了一眼前方的路牌,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津门开到了京都。
京都,祖国的心脏,无数种中心,一个藏龙卧虎的伟大城市,一个房价傲视全国、拥有几千万常住人口的城市。
在这里,我王明一人,就好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绵里面,什么津门大侠,他的手还能伸到这里来?
随着跑车的油表进入了警戒值,我将跑车开进了一家高速服务站,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下。
我在跑车上搜了一下,摸到了一个钱夹子。
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百元大钞,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银行卡琳琅满目,多得吓人。
洛小北用一顿饭将我所剩无几的钱都给消耗一空了,使得我不得不走上了和她一般强取豪夺的道路。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一种行侠仗义的快感。
我数好了钱,揣在兜里,然后下了车,将钱包和车钥匙随手丢在了附近的一处阴沟里,不慌不忙地在便利店里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毫无风度地将这些在几秒钟之内塞进了肚子里去。
呃……
饥饿终于缓解了一些,我打了个酸爽的饱嗝,步行离开了服务站。
我在附近走了十几里路,然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打听了当地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进了城,在五环外的一大厦前落了车,然后找了一间小酒店住下。
我找服务员要来了充电器,将我之前抢来的那手机给冲上了电。
这刚刚一开机,我就瞧见有二十几个未接电话,打开一看,除了几个标注诈骗、推销的号码之外,全部都是黄胖子打来的。
在我受困的这些天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手机没电,于是用客房的电话打了过去,一开始的时候,黄胖子并没有接,而是直接挂掉了,我估摸着他以为是诈骗电话,等第二遍的时候,他刚刚接通,赶忙喊道:“胖子,别挂电话,我是老王。”
老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诧异的惊呼,紧接着黄胖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特么的到底干嘛去了,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
我能够从他那二十几个的来电显示里感受到满满的怒气,也没有跟他计较,而是简单地将这几天的遭遇,跟他讲了一下。
听完我的讲述,黄胖子直接给镇住了,叹了一声,说老王,你特么的是自带倒霉光环是吧,这么大的火车上,居然能够跟那平胸妹遇到,实在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我苦笑着说不但如此,而且还是我自己主动撞上去的——要不是我自己没事换乘什么车,哪里能够遇到这麻烦?
黄胖子对我说道:“不过你也别抱怨,那洛小北颇有来历,能够从她的手上活下来,你也算是捡了条命。”
我诧异,说此话怎讲?
黄胖子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谈论黑手双城时,曾经讲过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不?”
我愣了一下,过了好久方才说道:“你是说被他击败的天王左使王新鉴?”
黄胖子说对,王新鉴,这个家伙活了差不多一百多年,自从前任邪灵教的掌教元帅沈老总失踪,就是这一位独立支撑起了邪灵教的偌大盘子来,劳苦功高;他几乎代表了一个时代,是这世间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而据我所知,那个洛小北,就是王新鉴的外孙女……
我的天?
我说为什么洛小北对邪灵教如此熟悉呢,原来竟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啊。
简直是、简直是……
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中的情绪了,如此想想,那洛小北倒真的有置我于死地的理由了,毕竟当初诛杀鱼头帮秦长老的时候,我们几个可是冒充过邪灵教的人。
我心中震撼,不过却强行按捺住,问他说这么急打电话给我,到底有什么事?
黄胖子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我说坏消息先。
黄胖子说你之前托我打听的金镇信息事务所,大有来头,是一家很厉害的咨询机构分支,它上面的兰德国际咨询,在业内赫赫有名,比慈元阁还要厉害无数,所以恐怕你的麻烦不小。
我说那好消息呢?
黄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消息就是——黄养鬼要结婚了!”
第十八章 异乡重逢林雪
黄养鬼结婚了?
对象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就感觉脑子嗡然一响,赶忙问起心中的疑惑,而电话那头的黄胖子则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也只是听慈元阁的人说起来的,讲荆门黄家那边在跟他们订制一应结婚的物件,就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是他们的大小姐用。我想呢,这大小姐,可不就是黄养鬼?”
我叹了一口气,说唉,她若是结婚了,老鬼怎么办?
黄胖子诧异地喊道:“什么,老鬼喜欢鬼鬼姐?”
我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解释,说你别误会啊,我也是猜的,只是感觉而已。
黄胖子却同意,说也对,鬼鬼姐这样的女子,也就老鬼这般沉稳淡定、义薄云天的男子方才能够配得上,你不说还好,这般一讲,我倒是觉得两个人还是挺合适的。
我苦笑,说我这只是猜测,你可别跟老鬼说,万一他听到了耳里,说不定就炸了,找我麻烦。
黄胖子叹了一口气,说说这么多,有个几把用?人家都要结婚了,老鬼就算是再喜欢她,也没有法子了,荆门黄家跟别处不一样,就连抢亲或者私奔,都未必能行。
我想了想,对他说道:“你在金陵,路子广,门道多,帮着打听一下,看看黄养鬼嫁的人,到底是谁。”
黄胖子说这是自然,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啊,兰德国际咨询这个公司,你别看业内的名声不广,但是势力却很强,有消息说它的背后有美国、英国等国外势力的支持,在华的势力很强大,不但人手充裕,而且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代言人,他们若是真的看上了你,你的麻烦可不少。
我听到他再一次的提醒,不由得诧异,说一国外公司,能有多大的实力,过江猛龙么?
黄胖子说听说兰德公司有兄弟会的背景呢。
我诧异,说兄弟会是什么鬼?
黄胖子在电话那头叹气,说哥,你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不要这么没文化好吧?有时间你去翻一翻宋鸿兵的《货币战争》,我们再说吧。
我这才醒悟,说你说的是罗斯柴尔德和共济会?
他说你还知道啊?不过那些都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谁都说不准,就连慈元阁也说不清,估计真正能够说清楚的,只有宗教总局、总参和外交部那些大佬吧。
呃……
我的头有些疼,事实上黄胖子说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好太飘了,对于一个被人追得像老鼠一般四处逃窜的家伙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什么兄弟会、兰德公司或者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爹给找到了。
爸爸去哪儿?
这次我真正关心的问题,而这事儿黄胖子也是无能为力,他的消息大多都是通过慈元阁得到的,而慈元阁管江湖,却不管寻常的人物,对于这件事情,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报案。
让人民警察来管这事儿,才是真正的专业对口。
电话的最后,黄胖子告诉我,说黄养鬼的婚礼在今年四月,我若是有时间的话,最好还是回来,跟他一起去参加一下。
不管怎么说,鬼鬼姐对我们都是有恩情的,再说了,咱师父剑妖可还在那鲲鹏石里。
而鲲鹏石,则在黄养鬼的手上。
只可惜,老鬼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他。
我挂过了电话,收拾了一下,然后出门,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身衣服,考虑到现在东北那边挺冷的,于是还加了一套大衣。
回到宾馆的房间里,我痛定思痛,琢磨了好久,觉得不应该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东北。
或者说我不应该用自己的身份证来做这事儿。
现在是信息社会,网络发达得很,像黄胖子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兰德国际咨询,人家连军事秘密都能够查得一清二楚,未必不能够查到我的开房和票务记录。
若是如此,说不定我这里也不安全了。
想到这里,早已是惊弓之鸟的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离开了这里,然后出门打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市区里。
夜幕降临,我一个人徘徊在了街头,头有些疼。
事实上,我的兜里面有两套身份证,一个是我自己的,那是之前慈元阁少东主帮我托关系办的,如假包换,而另外一个,则是我在渝城的时候通过票贩子弄的,叫做王福贵。
那也是一张真身份证,是别人遗失的,为了这个,我还多花了两百块钱。
不过我这人多少有些惊弓之鸟,现在已经犹豫得不行了,准备随便找一个可以留宿又不用身份证登记的地方,免得对方顺着些蛛丝马迹,就找上门来。
就在我彷徨之时,突然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王明?”
听到这话儿,我转身一瞧,也下意识地愣住了,失声喊道:“林警官?”
这人却是我在江城之时认识的林雪警官,她当时负责我们公司的连环跳楼案,还跟我在医院的停尸房里同生共死过,后来也是在她的介绍下,我前往的东官,找到了当时的罗平寻求解决方法。
只可惜后来我就开始逃亡了,便一直都没有再见面。
如今在京都的街头重逢,倒也是有些意外。
听到了我的回应,林警官走上前来,欣喜地喊道:“我远远地瞧见,就感觉很像你,不过又不确认,没想到真是你小子啊?”
我打量了一下她,发现没有穿制服,而是修身的牛仔裤和白色外套,显得很青春,就跟在校大学生一样,于是笑了笑,说没想到能够在京都碰到林警官你,真的是缘分啊,对了,你来这儿干嘛呢?
开会!
林警官告诉我,说京都这边有个表彰学习大会,领导就带她过来了,白天开会,晚上就出来逛一逛。
说罢,她抓着我的胳膊,问我后来到哪里去了,当事人失踪了,搞得她们挺被动的,后来还有好多麻烦事处理,公司那边也怨言颇多。
我说罗平是怎么跟你说的?
林警官摇头,说我当时去问了他,那家伙说当天你也失联了,他去宾馆找你的时候,也没有瞧见,不知道。
我冷冷笑了两声,说他倒是说得出口。
林警官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说这事儿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说着话,那边又来了一个男子,二十七八岁,长得挺帅的,有点儿像黄晓明,脸上也充满了正气,走到跟前来,朝着林警官问道:“林雪,怎么了,这是你朋友么?”
林警官并没有跟他说起我的具体身份,点了点头,说对,是的。
那帅哥说老李他们说准备去三里屯的酒吧玩玩,见识一下首都的夜生活,你要不要过去?
林警官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个啊,就不了吧……”
帅哥走上前来,想要拉林警官的手,林警官不动声色地让开,他脸上有些不愉,不过却很快就收敛了,说林雪你别这么不合群嘛,老李他们都是领导,大家若是熟悉了的话,对以后的工作,也是有帮助的。对了,这位朋友也可以一起嘛……
我摸了摸鼻子拒绝,说去酒吧我就算了,还没吃饭呢。
林警官似乎也不太喜欢跟这个热情的帅哥走在一起,于是说道:“是么,我听说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美团上的评分是4.7呢,走,我带你去吃饭。”
说罢,她又回过头来,对那帅哥说道:“刑队,我这朋友好不容易碰上的,说不定以后都找不到了;你和李局长他们先过去吧,我晚上若是来得及就过来;来不及的话,那就等明天吧,好么?”
帅哥虽然并不情愿,却也不想在林警官的面前表现得太过于强势,于是笑了笑,说那好,我等你电话啊,忙完了一定要来。
他离开了,我瞧见他硬挺的背影,笑了笑,说林警官你男朋友?
林警官瞥了一下嘴,说也是刚跟认识的,他是省厅下面的一个副队长,听说父亲是大官,他自己也挺张扬的。
我笑了,说年轻才俊,挺好,看得出来,他对你挺有意思的。
林警官耸了耸肩膀,说得了吧,就这样自以为是的官二代,还是找适合他的姑娘吧——你不知道他有多烦,有事没事就过来跟我讲他那副厅长的爸爸,还说要给我作职业规划,恶心得要死。
我说这样好的条件,你都不考虑,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啊?
久别重逢,林警官难得地露出了小儿女神态,推了我一把,说我找不找男朋友,嫁不嫁人,关你什么事,赶紧跟我走,我倒是要听一听你这大半年来,到底跑哪儿鬼混去了——你知道么,为了你的事情,我可没有少挨上面批评,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第十九章 化身护花使者
两人并肩而走,林警官指着我怀里的小米儿,说这是你的孩子?
我倘若说以前对这位大长腿的美女警官还有那么一点儿意思,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之后,爱慕之心也就淡了许多,坦然地说道:“对呀,是的。”
林警官叹了一口气,说半年不见,王明你变了还挺多。
我说有么?
林警官点头,说是,我刚才之所以不敢认你,就是觉得你跟以前的王明有很多不同——比如你现在高了,我瞧了好久才确定你没有穿增高鞋,又比如你的眼睛,变得比以前犀利许多,最重要的就是你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根本就完全不同,倘若不注意,根本就是两个人。
我笑了笑,说我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难免跟以前有许多不同。
林警官诧异,说地狱,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附近的馆子,是一家泰国菜馆,落座之后,忙着点菜,完了之后,方才回到刚才的话题来,林警官询问我那之后到底去了哪里,我想了想,问她,说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罗平?
林警官点头,说见过,当时我找他了解过几回,而后来他还跟我打听过你的情况,问到底还要不要弄,他都已经请好了师父。
我忍不住心中的愤怒,说他真的这么说?
林警官说对,我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家伙原本不情不愿的,为什么后来却又那么热心,当时挺起疑的,不过也抓不到他什么把柄,对了,后来你父亲到江城来的时候,他当时也找过来了。
什么?
我的眼皮一阵跳,说罗平还见过我父亲?
林警官想了想,说好像就打过一次招呼吧,不记得他后来有没有找你父亲,怎么了?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父亲失踪了。”
林警官傻了眼,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你们家一会儿你失踪,一会儿你父亲失踪啊?
我沉默了一下,觉得林警官这人挺不错的,而罗平那家伙我则不确定他是不是死了,有必要将他的真面目给揭露出来,免得林警官上当,于是便将当初罗平半夜强掳我的事情,以及后来他带着人去我家强堵我的两件事情,都给她讲了出来。
听到我的话语,林警官大为惊讶,不过也感觉到不可思议,说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拍了拍手上熟睡着的小米儿,说道:“因为她。”
她?
林警官看着面容甜美的小米儿,奇怪地说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啊,我有点儿糊涂了。”
我沉声说道:“林警官,你没有入这一行,所以我跟你讲太多,你也不可能明白,所以我只能跟你讲一句,那就是对于罗平来说,我家小米儿是他最为之渴求的,所以为了这个,他才会铤而走险……”
林警官脸色沉了下来,说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一定会将那家伙给绳之以法了!
我摆了摆手,说他现在不一定还活着呢……
林警官问为什么,我便将后来单刀赴会的事情跟她讲起,她有些诧异,过了许久,方才问道:“王明,你现在也变得很厉害了么?”
我不想在她面前炫耀什么,只是勉强笑了笑,说跟以前比,的确是强了一些。
林警官似乎选择相信了我,她说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沉默了一下,告诉她,说我现在准备回东北老家那儿去,找一下我父亲,但是不确定他有没有在那里,只不过是想要碰一碰运气而已;如果不在,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对了,林警官你若是有心,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那个金镇信息事务所,还有他们的老板龙泽乔,这家伙行事嚣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对于我的要求,林警官无不应允,然后问如何能够联系到我。
我虽然有电话,不过感觉这东西很容易暴露我的行踪,有些犹豫,而她则问我是否有微信、QQ或者邮箱之类的网络联系方式,我便将以前的邮箱留给了她,想了想,又给她留了微信号。
谈完了这些事情,那菜也端上来了,林警官是吃过饭的,陪着我勉强吃了一些,而我则是饥肠辘辘,一点儿也不客气,几乎横扫一空。
林警官笑了,说瞧你这样子,就跟刚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一般。
我苦笑,没有说话。
事实上,我本来就是从那湖边水牢里逃出来的,现在津门那一带,说不定还在通缉我呢。
吃饭的时候,林警官的电话一直都在响,不断地有短信进来,她一开始还在看,过了一会儿,直接就不理了,我瞧她这模样,便笑了,劝她要不然回一个,林警官一脸嫌恶的表情,说这个刑峰,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不想理他。
我说人在官场,身不由己,你若是不应付一下,说不定人家给你穿小鞋哦。
林警官无所谓,说我不过是一个小警察而已,他还能拿我怎么样?若是真的把我给撸了,我也真就认了,毕竟之前想当警察,是为了除暴安良,匡扶正义,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多少也有一些心灰意冷了。
我劝她说,说你不能这么想,这世间缺少好警察,当时若我不是遇见了你,说不定早就已经死了;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你存在的意义很重大的。
我的安慰让林警官十分受用,而正在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林警官看了一眼,却不敢不理,慌忙接通,说李局长,哎,对,对是我,我在和朋友吃饭呢……对,就一个朋友,以前的同学,哦,这样啊,好的,我打车过来,好的……
她挂了电话之后,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
我笑着,说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去吧,毕竟是领导相邀,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你说对不?
林警官看着我,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摇头,说我还有事儿呢,就不陪你了,回头我们网上聊,好么?
林警官有些为难地说道:“你若是有事就算了,其实我是怕他们灌我酒,你知道的,我们李局这一次带我过来,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总是怪怪的,若不是多了一个刑峰,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呃?
听到林警官的话语,我不由得眉头一皱,大概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我说呢,林警官一个刚刚警校毕业不久的一线刑警,怎么突然间就跑到京都这边来开会了呢,这级别实在是差得太多了啊,现在一听,倒算是明白了。
原来她之所以能够过来,却是那李局长对她有些想法,而要不是省厅的刑峰也流露出了那意思,说不定早就动手了。
唉,看来美女在体制内,实在是不好混啊,因为那里人面兽心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我本来准备离开的,不过林警官说到这里,也觉得应该留下来,于是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过去吧,不过我就不露面了,免得他们警惕。”
林警官十分开心,连忙说好。
她抢先结了账,然后离开的时候,她还主动地挽着我的胳膊,我推脱不过,问她这会开到什么时候,林警官说明天开完,后天就回南方,我说他们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也别太担心。
两人乘出租前往三里屯酒吧街,刚刚下车,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繁华给惊到,那绚烂的灯光和拥挤的人潮让人觉得这儿真的是宇宙的中心一般。
大街之上人潮汹涌,不断有醉汉和酒托上前过来纠缠,林警官按照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了上司所在的酒吧,提前进了去。
我则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进了酒吧。
夜店里一阵喧哗,劲爆的音乐震耳欲聋,无数穿着时尚、甚至暴露的男男女女在里面肆意摆动着身子,我找了一个角落的吧台坐下,瞧见林警官在不远处,同桌坐着的还有刚才瞧见的刑峰,以及另外三个人。
那三人里面,两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短头发的女子,想来和林警官一般,都是过来陪领导的。
林警官的到来使得那一桌气氛十分热闹,她好像被罚酒了,一来就给灌了几杯,林警官不断推脱,结果还是没有办法,最终只有喝下。
如此喝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我瞧见林警官喝了五杯,她借故去了一趟厕所,路过我这里的时候,神情清醒,还冲我眨了一下眼睛,显得十分的调皮。
不知道为什么,能够被她如此信任,我还是蛮开心的。
尽管知道自己与她不可能,我还是愿意多做一些事情。
然而等林警官回来的时候,这才刚刚喝了第一杯酒,没到两分钟,她就突然显露出了醉态来,睡眼朦胧地往旁边靠去,我的心一惊,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而就在这时,就瞧见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刑峰将林警官给扶了起来,然后朝着酒吧外面单独走了出去。
怎么办?
第二十章 真是阴魂不散
若是依我的性格,恐怕会选择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将刑峰给干掉,然后把林警官带走。
不过这般做,必然会给林警官带来大麻烦,为了双方彼此的颜面,我就得动点脑子了。
怎么办呢?
经过了短暂的思考,我觉得还是得光明正大地过去,免得林警官难做。
这般想着,我跟着走出了酒吧,瞧见刑峰正一边扶着林警官,一边肆意地将另外一只手滑落到了她饱满的臀部去摩挲,正等着出租车呢。
瞧见这个,我顿时就忍不住了,三两步上前,一把将林警官从他的怀里给抢了过来,口中嚷嚷道:“雪儿,雪儿,你不是说让我过来接你么,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把林警官揽过来,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一片桃花般的酡红,眼睛迷离,鼻息咻咻,显得十分的不正常。
她的皮肤,已经烫得十分惊人了。
瞧这模样,难道是被下了药?
想到这个可能,我顿时就是一阵心惊肉跳,因为我虽然也有过怀疑,但实在是想不到对方竟然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了来,再想想对方的身份,实在是有些让人不齿。
刑峰美人在怀,心中早就怦然而动,就想着带着大长腿的林雪回去恣意怜爱呢,结果半路杀出了我这么一个程咬金来,顿时就是一阵火起。
他立马上前,就对我一阵推搡,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你特么的是从哪个石头缝里给蹦出来的啊,多管什么闲事?给我滚,信不信我把你拷回去,关你特么的几天?”
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扶着林警官,刑峰也是酒色之气上了头,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就朝着小米儿这边出拳擂了过来。
对方若是不动小米儿,我或许啥都好说,但是他上来就朝着小米儿动手动脚,顿时就超出了我的底线。
小米儿是我的心头肉,这家伙居然这么搞,我哪里能够饶他?
我当下就是抬脚一踹,直接将他给踢了狗吃屎。
我揽着林警官,拍了拍她的脸,发现此刻的她已然是昏迷不醒,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林警官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过来,一把揽住了我的脖子,湿润的红唇却是要往我的嘴唇这里凑来,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媚态十足。
我的天?
平日里庄重典雅的林警官突然露出这般的神态来,我并没有感觉到心中一荡,而是下意识地愤怒了起来。
我在想倘若我不在这里,说不定这林警官就在药效的驱使下,跟刑峰那家伙翻云覆雨了。
那家伙虽然生得一副好皮囊,长得挺帅,但行为实在是有些卑劣。
太恶心了。
林警官不断地用红唇凑到我的脸上来亲吻,而我则避开了去,因为两人有些高度差,所以她并没有能够成功,而就在这时,小米儿突然伸出了肥嘟嘟的白嫩小手掌来,一把印在了林警官的嘴唇上。
我瞧见了小米儿的手心之上,有一抹红光在摇曳。
而与此同时,林警官那迷乱的眼神开始逐渐地变得凝聚,就在这时,那刑峰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拨了一个电话,草草讲了两句,然后有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怒吼道:“你小子是想惹事对吧?”
我将林警官揽到了身后,然后回过头来,笑着对刑峰说道:“刑队长,追女孩子呢,得用心,用真诚去感动别人,而不是凭着一包春药就搞定。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下作了?”
我的开门见山,使得刑峰的脸上划过了一抹慌乱,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大声说道:“你、你血口喷人。”
我冷冷一笑,说我说得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有数,让开,我要带她去医院。
似乎想到了什么,刑峰一把拦在了我的跟前,大声吼:“你不能走,谁特么认识你啊,你要是坏人,把林雪带走了,谁能负责?”
我笑了笑,说我是坏人?
说话间,之前在酒吧的另外三人也走了过来,为首的是李局长,一脸威严地说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刑峰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走到李局长面前来,指着我说道:“老李,这小子突然冒了出来,把林雪给抢了过去,自称是她朋友,还准备把人给带走——对了,这家伙还对我动手,这样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恶了,咱们报警吧?”
听到他说起报警一事,李局长的眉头顿时就是一跳。
我在旁边看得清楚,不由得暗暗一笑,想着这个刑峰还说自己是做刑侦的呢,他们这刚刚对林警官下了药,回头一报警,查出事情来了,他们自己的脸上能好看?
果真是个猪队友。
相比于刑峰这种公子哥儿,李局长却是老练许多,走上前来,笑吟吟地说道:“年轻人啊,你说你是林雪朋友,不过我们都不认识你,她喝醉了酒,被你这般贸然带走,实在是有些不妥。我呢,是林雪的领导,他们几个也是林雪的同事,知根知底的,所以还是让我们来照顾,你看可好?”
面对着这种老狐狸,我自然不能跟对刑峰那般直接,而是微微笑了笑,说我看林雪的神志有些不清,想带她去医院瞧一瞧,不如各位跟我一块儿去吧?
李局长挥了挥手,说唉,只是喝多了几杯酒,醉了而已,送回酒店去休息便是了,你看我旁边的小何,她跟林雪是一个房间的,不如让她来照顾便是了,你说好不好?
他说得合情合理,我竟无力反驳,正想着如何回答之时,却听到我身后传来林雪清冷的声音:“不必了。”
林雪?
这话儿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林雪从我身后走上了前来,脸色依旧还通红,不过眼睛却恢复了清明,她冲着李局长说道:“李局,不好意思,我酒量浅,喝两杯酒就上了头,打扰大家的酒兴了。你们继续吧,我让我朋友送我回酒店休息便是了……”
“林雪,你真的没事么?”
此刻最为诧异的,恐怕就是作为当事人的刑峰和李局长了,其余两人也许并未参与,不知道这事情的内幕,而他们便不同。
特别是刑峰,脸上的惊诧的表情,掩盖都掩不住。
相比于刑峰,李局长到底老辣许多,瞧见恢复神志的林警官,他微微笑,挥着手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一起回去。”
他们住的酒店在西城区长安街附近的木樨地,李局、刑峰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坐一辆车,而林雪、小何与我则坐了另外一辆。
回到酒店之后,大堂里有很多系统内的熟人,李局长、刑峰等人在这里停下来打招呼,而我则跟着林雪、小何一起乘电梯到了房间里。
回到房间,小何很自觉地去了洗手间,而我则和林雪来到阳台上。
双手扶着墙,林警官回过头来看我,吐了一口气,说谢谢你。
我说你都知道?
林警官点了点头,又摇头,说差不多能够晓得一些,他们肯定是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下的药,当时我一喝就感觉不对劲了,心想着坏了,还好有你在——对了,你是怎么给我弄醒的?
我指了指小米儿,说都是她的功劳。
小米儿睁着一双大眼睛,骄傲地笑,而林警官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儿,叹了一口气,说我终于知道罗平为什么会铤而走险了。
我说你没事就好,不过他们这么肆无忌惮,显然不是第一回,你要小心一点。
林警官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忿恨,说道:“你放心,我家里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回头我给我爷爷打一个电话,让这帮家伙吃不了兜着走,哼!”
一个刚刚走上岗位的女孩子能够开得起宝马Mini,林警官显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听她这么说,我笑了起来,说好,你既然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林警官诧异,说你这么晚了,到哪儿去?
我说我找个地方睡觉啊,明天还要赶路去东北呢。
她说我给你在这酒店开一间房吧,不用那么折腾,明天早上,我还想着跟你告别呢。
我想了想,觉得也行,因为她这边要是再出什么变故,我也来得及帮忙。
林警官在同一楼层开了个房间,我当天就住了下来,本以为她晚上会过来找我聊聊天,说不定能发生点儿什么关系,只可惜小米儿解药的手段太强,林警官给我说完晚安之后,便不再出现。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的时候,我被一阵铃声给吵醒了过来,坐起来,清醒了一些,听到门外有人在叫“客房服务”。
客房服务?
这大清早的,弄什么客房服务啊?
我的心当时就是一阵生疑,踮着脚,悄不作声地走到了门前来,透过猫眼,往外面望了一下,结果把我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来人是一个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家伙,金镇信息事务所的龙泽乔,为什么会追到这里来呢?
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二十一章 道魔谁高一尺
在瞧见将身子包裹在黑袍里面的龙泽乔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就是一愣。
他怎么会找上门来的?
我脑子嗡嗡响,过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那龙泽乔以及他手下的金镇信息事务所,肯定跟李局长或者刑峰有关系的。
而我的行踪,恐怕也是这两人给报出来的。
哎呀,是我大意了,原本以为跑到了这人流最密集的市中心来,对方未必就能够找到我,却没想到同样是来自于南方省,两者居然还有联系、怎么办呢?
我大致瞧了一眼门外,虽然那帮家伙开始有意识地隐藏了起来,但我还是能够瞧见十几个人在。
动用了这么多的人,对方想必也是准备了万全之策,我没有敢硬拼,回到了房间里,快速把东西收拾好,抱着小米儿,听到那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随时准备强冲的架势,我来到了阳台上,左右一看,发现隔壁的阳台,离我这里只有两米多远。
我没有任何犹豫,手一撑,身子就一下子跳到了那边去。
我落到了这边,想着我若是从这里离开,恐怕还是在对方的范围,所以想了想,又故技重施,从阳台这里继续跳,一连翻了两个,这才停歇下来。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自己的阳台那里,已经有人冲了出来。
我慌忙蹲身下来,不让那些人瞧见,矮着身子一点一点儿地走,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放心了,老李,金镇的龙总办事绝对靠谱。我也是没有想到,那家伙居然惹到了龙泽乔这混江龙,有他在,一定让那小子吃不了兜着走的。”
这人却是那个叫做刑峰的帅哥,而另外一人,则是林警官的上司李局长,他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说这儿住的都是咱们的同行,而且都是行内的精英,若是事情闹大了,咱们未必能够收拾得了。
刑峰满不在乎,说怕啥子,你是不知道,龙总办事,妥帖得很,不会出岔子的。
李局长说既然金镇的龙总跟那小子有仇,你就不能让他们再等等,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再动手?何必急在这一时呢,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若是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恐怕刑主任也未必能够罩得住。
刑峰的言语之间带着怨恨,说听龙总说,这小子滑溜得很,若是被他瞧出什么不对劲儿,说不定就扬长而去,找不到人影了。
停了一下,他又说道:“再说了,他昨天坏了我的好事,我不让他吃点儿苦头,心中哪里能安?”
李局长说道:“对了,昨天上头有人打电话过来给我,虽然明面上没说啥,但实际上是在敲打我,估计那丫头有些背景,你以后别再用那种花活了,免得授人以柄。”
刑峰烦躁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操……”
他刚刚要骂,结果那边的房门也被瞧响了,有人去开了门,我听到龙泽乔的声音传了过来:“人不在房间里,你们确定他昨天是在这里住着的?”
刑峰说千真万确,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
龙泽乔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是这样,他要么就是半夜离开了,要么就是刚才看出了破绽,跳窗走人了。”
刑峰说不可能吧,这儿可是十九楼,他若是真的跳下去,可不就粉身碎骨了?
龙泽乔说不是,我们刚才检查了一下,发现这边的阳台是互通的,虽然隔着几米,不过依照他的身手,并不困难。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是调取一下酒店的监控记录,查看他是否半夜离开了,第二是带着我的人,在这楼层里搜一圈,只要他还在这楼里,就一定能够找到他。
这话儿听得李局长连连摇头,说不行,这里是部里下辖的酒店,而且还有好多系统里面的同志,你们不能这么乱搞!
龙泽乔不阴不阳地说道:“李局,你放心,我们会很小心的……”
李局长连连摇头,顿时就有些发火了,说我不同意,刑峰,龙总,你们若是真的准备乱来,我也不管了,回头有人追问起来,你们自己去解释。
不知道是李局长发了一通脾气,还是觉得在这天子脚下不要太过于张扬,那龙泽乔倒也没有再坚持,折中说道:“这样子,我那边找朋友查一下外围的情况,这边呢,也请两位帮忙问一下这楼层的同行,看看有没有人借道而过。至于我的人,会守在酒店里,确定了人之后,等到不敏感的地方再动手,你们看如何。”
他的退让使得李局长稍微下了些台阶,说这般也可以。
龙泽乔领人离开,而两人回到房间里来,刑峰说那小子莫非半夜摸到了林雪的房间里去了?若是真的如此,等龙泽乔抓到了那小子,我一定要弄死他。
李局长说这怎么可能,小何跟林雪在一起呢,难不成他还能两个人都搞定了?
刑峰说那可不一定,小何那骚货说不定就看上那个家伙了。
他这般说着,也只是笑了笑,觉得不可能,不过还是不放心,说准备去那边看一眼,不管怎么样,先确定了再说。
刑峰离开了,而李局长则去了卫生间洗澡,我走到套房里面来,打量了一眼房间的布置,想着我若是想着出去,恐怕正好撞到龙泽乔这帮人,那些家伙对我可是势在必得,绝对不会担心影响的事情。
双方若是打起来,我或许并不畏惧龙泽乔,不过一旦出现什么变故,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这么说来,我只有在这里继续藏着,等一段时间再说。
我打量了一下房间,一矮身,抱着小米儿直接藏进了衣帽间里去。
李局长他们今天也有会要召开,洗过澡之后,便离开了房间,而我则出了来,想了想,觉得我肯定要离开这里的,不过不能是现在,也不能拖到傍晚。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现在对方的人手是最充足的,而一旦他们将范围扩大,留守的人必然就不会多。
至于不能拖到晚上,是因为到了晚上,龙泽乔无论是修为,还是活动范围,都会大大增加。
要知道,那家伙可是血族。
我待李局长离去许久,方才走了出来,把小米儿放在床上,而我则坐在椅子上等待机会,如此过了好一会儿,想着应该跟林警官联系一下,于是打开手机,登陆了微信。
刚刚一打开,立刻就有信息弹了过来,我查看了一下,全部都是林警官的。
她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早上没有见到我,然后酒店里莫名就多了一帮奇怪的人。
我回了她两句话,第一句是“安好勿念”,第二句则是“小心刑峰”。
发完信息之后,我关了手机,任小米儿玩耍,而我则躺床上睡了一会儿。
这一觉我差不多睡到了中午十二点钟,起来的时候,我望了一眼外面的阳光,发现还挺灿烂的。
现在正是午时,阳气最充足的时候。
我跳下了床,然后直接打开了李局长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了一套黑色西装来,面料不错,想来并不便宜,我毫不犹豫地直接试穿了起来,感觉除了腰有些宽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换过了衣服,我对着镜子,开始认真地打扮起来。
几分钟后,一个中年大叔的形象从镜子里面露了出来,我站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装模作样地走了两圈。
回过头来,我冲着小米儿笑,说你看看,还认不认得爸爸?
小米儿眯着眼睛笑,拍手喊道:“mumu,mumu……”
呃,看来这孩子是改不了口了。
我自己装扮忘了之后,瞧了一下小米儿,指着李局长的旅行箱,说委屈一下你,躲在这里吧,行不行?
小家伙懂事得很,都不用我招呼,自个儿就钻了进去。
把旅行箱合上,留出一丝缝隙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过道里空无一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然后缓步朝着电梯口子那边走去。
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瞧见有一个黑西装站那儿站着,他与我对视一眼,眼中有些狐疑,不过却也没有说什么,我坐着电梯,一路来到大堂处,才发现这大堂里,左右的沙发上都坐着各式各样的人,都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人。
我擦,这么多人,龙泽乔还是疯了么?
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有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突然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温柔地询问道:“先生是要离开么,你是几号房的,需要退房么?”
我不知道这人是龙泽乔安排好的,还是仅仅看我拖着个行李箱,主动过来问的,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不退房。”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而那工作人员则追了上来,继续问道:“那么先生你是几号房的呢?”
她这边一纠缠,沙发上那些坐着的人立刻就朝着我看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从拐角处,也走了一个人来。
龙泽乔。
我们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我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来,不过却是心中一慌,没有任何犹豫地拉着箱子,就朝着大堂门口飞奔而去。
第二十二章 道歉有用的话
超声波!
龙泽乔的身子一涨一缩,里面仿佛有无数波纹浮现,紧接着酒店大堂的环形出口,突然间卡住了,再也无法转动。
不但如此,门外还有两个人,在一瞬间就将手摸进了怀里面去。
他们带枪了么?
我的心脏陡然一缩,要知道常言说得好,功夫再高,一枪撂倒,我虽然有修行过玄武金刚劫,但并非刀枪不入,上一次留给我的弩箭伤口,要不是小米儿帮着,说不定还留下了病根,这一次倘若再给轰几枪,说不定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呢。
怎么办?
人无退路,狗急跳墙。
被逼到了绝路之上时,我突然间就感觉到自己的热血一瞬间燃烧了起来,没有任何犹豫地腾空而起,一个双叉脚,直接将两个朝我扑来的家伙给踢飞了去。
落地之后,我一矮身,倏然揪起了刚才不断纠缠我那个工作人员的脖子,寒声说道:“你不是问我几号房么?1912,听到没有,1912,老子睡得好好的,一帮畜生就冲到了我的房间里去,你特么的怎么不问那帮人有没有房号?”
我心中气愤,也不管他到底是龙泽乔的内线,还是一个较真的家伙,将他朝着倏然从来的龙泽乔猛然甩去。
龙泽乔狂冲而来,一个四两拨千斤,将那可恶的家伙给推飞。
他落在了我面前的五六米开外,十分绅士地从我行了一礼,开心地说道:“王先生,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脸阴沉如水,一是因为被围困于此,二则是怕我的事情牵连到林警官。
对于这帮人的行事手段,我也有了初步的了解,那就是肆无忌惮。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一味地如同老鼠一般逃走呢?
老子王明出来闯江湖,难道就只是为了跑路?
不!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龙泽乔说道:“有种,你特么的过来跟我单挑!”
龙泽乔的瞳孔骤然收缩,几秒钟之后走,他嘿然笑了起来,说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居然变得这般模样了,到底是什么,让你一下子就精神焕发了呢?
他是瞧见了我陡然长高了七八公分,人又变得精神无比,心中有些生疑,方才会出言试探。
与上一次交手相比,此刻的我,自然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别的不说,一身修为,绝对是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毕竟那三滴先天精血,此刻已经融成了一个小球,其余的能量则已然散布在了我的全身经脉之中去。
简单地说,那就是银行终于有了存款,终于不用再靠借贷过日子了。
龙泽乔眼光十分毒,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同。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挑战,显然是因为心中有些犹豫,此为其一,第二这儿毕竟不是彭城下面的县城,而是京都。
何为京都,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必然会有高手坐镇,倘若上面追查下来,谁也都不得。
所以任何事情,都需要速战速决。
龙泽乔说话的时候,身边的黑西装倏然间就都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拿起了一个大盒子,对准了我,然后按动机关。
那大盒子陡然开启,从里面喷出了一个硕大的铁丝网来,朝着我兜头罩来。
这是捕猎的绝佳工具,倘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给罩进了里面去。
不过这个对于全神戒备的我,哪里能够奏效?
我没有退,因为自觉告诉我有人用枪锁定了大门,我一个人冲出去,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子弹倾泻到了我的身上来。
哒哒哒、哒哒哒……
我又不是抗日神剧里面的大哥们,实在是没有在枪林弹雨里面吃饭喝水的逆天风度,最大的可能就是会变成一摊多孔的肉泥。
不能退,只有进。
如何进?
那就是与龙泽乔缠战,我倘若是能够将这个家伙给除掉,恐怕追捕我的力度,立刻就降低一大截吧?
杀了他!
想起这家伙有事没事拿我老爹来威胁,又想着这家伙阴魂不散的情况,我也管不得此刻的时间和场合,杀意浓烈,陡然向前,朝着龙泽乔扑去。
龙泽乔一愣,没想到绝境之中的我不但不跑,而且还跟他拼起了命来。
这人咋忒地彪悍了?
龙泽乔也是不闪不避,气血一运,整个人的身子就好像涨了一圈,紧接着挥起陡然长了一大截的尖锐指甲,朝着我当头划来。
这家伙的十指之上,尖锐指甲宛如锋利匕首,上面寒光萦绕,黑气附着,却并非简单。
我自然不会跟他硬拼,而是一个矮身,像一条游蛇一般,与他周旋。
南海龟蛇技。
此法我已然练得纯熟不已,与人交战,最为适合,它弥补了我在第六感的缺陷,有的时候甚至仅仅凭借着敌人的一个起手式,便能够判断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而做出最为适当的对策来。
这是一种饱经考验的技法,甚至有一种先知预测的灵活性。
两人缠战,龙泽乔想要以力服人,然而几个回合之后,陡然间发现自己已然不能如先前那般,将我给制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此刻的我,一身劲气雄浑,已经不再是当日任他欺压的吴下阿蒙了。
修为足够,而招式又奇妙精巧,那么龙泽乔唯一能够剩下的,也就只有他赖以为生的速度了。
速度!
快,再快,更加快!
龙泽乔整个人陡然间化作了一道幻影,围绕着我,不断地挥爪而来,似乎想要将我给切死,却没想到除了南海龟蛇技之外,我另外还有杀手锏。
南海一脉的手段颇多,但是能够让我真正入眼并且觉得适合自己的不多,十三层大散手便是其中之一。
何谓散手?
散手又称断手、散打或者实作,散的是拳术各项训练的总成,是直接检难拳术锻炼的综合体现,就其原始意义来讲,乃是不附加任何条件的徒手搏击。
没有条件,没有束缚,便是决死之法。
这般的手段,最能够培养出修行者勇敢、机智、灵活、果断的一切意志。
散手分为踢、打、摔、拿,踢以蹬、踹、扫、摆、勾为主,而打则以冲、掼、抄、鞭为宗,摔跤与擒拿,又各分套路,则这十三层大散手则综合了北派无数的手法,再加上南海多年与外敌相争的经验,最终融合而成。
可以这般说,十三层大散手,融合了天下间一切之格斗手段。
猛!
一开始的时候,我使用那南海龟蛇技,是剑走偏锋,龙泽乔还是有机可乘的,而当我这一整套十三层大散手源源不断而出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懵了。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高手,只是没有见过进步这般迅猛的人。
前段时间追着这家伙,痛打落水狗,没想到回过头来,倒是将他给教训得不要不要的。
是的,再过了十几个回合,形势陡然变化。
已经不再是龙泽乔压着我狂攻,而是我追着他猛打,他手中那锋利的指甲并不能够划伤我半分,反倒是被我擂了几套老拳,脸色显得越发的苍白起来。
双方打得兴起,大堂里一片鸡飞狗跳,无数器具飞舞。
战斗到了某一节点的时候,我终于将自己满腔的怒火通过一招擒拿手给全数爆发了出来,伸手擒住了龙泽乔的身子,然后一记大摔碑手,这至刚至勇的强劲陡然击发,将那凶猛的龙泽乔给一把摔倒了地上去。
啊……
龙泽乔发出一阵尖厉的惨叫,显然也是受到了重创,不过就在此时,他躺在地上的身形突然一阵恍惚。
我的心中一跳,知道这家伙是准备化身为蝠了。
这是高阶血族的手段。
倘若龙泽乔化身成了数百只的蝙蝠,恐怕我还真的找不到他的弱点,既有可能会被他给活活耗死。
咋办?
就在我这一愣的时候,突然间从旁边冲出了一个黑影子来。
我眼尖,却瞧见是小米儿自个儿从那旅行箱里面翻了出来,然后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势,冲到了伏倒在地的龙泽乔跟前来,将她的小短腿高高扬起。
紧接着,她猛然一脚踹了出去。
踹你娘咧!
没有任何停顿,龙泽乔就像一个炮弹一般,朝着那转盘大门射了出去。
这一脚,让我想起了小米儿刚刚出生时,踹黄溯的那一下。
也是一般的惊才绝艳。
砰!
那被龙泽乔用手段固定住的转盘大门终究承受不住小米儿的这般大力,整扇玻璃都碎了,紧接着龙泽乔落到了酒店前方的停车场上去。
轰!
他好像砸中了一辆黑色的汽车上,将人家的车顶给砸塌了去。
我一个箭步,冲出了酒店大堂,守在门口的那两个疑似枪手,一个被玻璃给带伤,趴倒在地,另外一个则给吓傻了,直愣愣地站着。
我路过的时候,随手一带,那人也躺倒在了碎玻璃碴子上去。
我冲到了大堂不远处的停车场外来,瞧见趴倒在那车顶之上的龙泽乔此刻正勉强支撑起身子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冉冉冒烟。
他瞧见了我,慌忙喊道:“等等,王明,有事好商量,我可以跟你道歉……”
我跳上了车顶,将他的外衣猛然一掀,冷然说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我隔壁老王干嘛?”
第二十三章 这波伊给满分
外衣一掀,露出了龙泽乔的内里来,我丝毫不停歇,猛然一撕。
那衣服坚韧,却抵不住我疯狂的心。
那种感觉,跟撕黑丝袜是一样一样的,就只有一个字,爽!
就这个Feel,倍儿爽!
爽、爽、爽!
肌肤大面积地暴露在了烈日灼阳之下,那光芒落下,顿时就是阵阵黑烟冒出,龙泽乔奋力挣扎着,结果被我反擒住了双臂,大声吼道:“怎么样,爽了吧?千里送死,你也真是够贱的!”
龙泽乔浑身冒烟,身子陡然轻了几分,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结果被我给一把揪了起来。
抓着龙泽乔的头发,我冲着那帮酒店门口的黑西装吼道:“听说你们背后是兰德公司啊,对吧,很吊啊?对、对、对,兰德背后是兄弟会,是马耳他骑士团,大财东还是罗斯柴尔德,对不对?哎呀,我好害怕啊——那么我想跟你们这些杂碎讲,我,隔壁老王今天就在这里跟你们撂下话了,有朝一日,老子把你们这些汉奸全部都给杀干净,就跟这个又臭又恶心的吸血鬼一样!”
我将龙泽乔猛然抓起来,向天一扔。
半空之中,龙泽乔被那烈日阳光灼烧得销蚀一空,化作了一大蓬的黑色灰烬,漫天飞扬,将给整个停车场都给密布。
这个追了我一路,被刑峰誉为过江猛龙的家伙,就此灰飞烟灭。
灰烬落下的那一刻,我瞧见了林警官,同时还有李局长和刑峰,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刚刚开完会,回到酒店来的。
我朝着刑峰恶狠狠地比了一个手势。
平伸食指和中指,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猛然一划。
威胁完刑峰之后,我朝着不远处的小米儿一招手,直接踩着附近汽车的车顶,然后三两下,就跟跑酷一般,直接飞奔离开了去。
这个时候,我的身后方才传来了无数尖叫声。
小米儿在墙壁上飞奔,然后跳入了我的怀中,伸出柔软的小手,在我的脸上蹭了蹭。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给我装的这波伊点一百个赞。
我狂奔而走,一路疾跑,很快就隐入了人群之中。
我差不多跑了十分钟,过了一个天桥,两个大街,无数的大厦,然后在街边停下,来不及喘气,我就直接从一个美女的跟前抢到了一个出租车,将门给锁上,我对司机说:“师傅,赶紧走。”
司机说您去哪儿?
我说黑龙江。
司机吓了一大跳,说您这不是逗我呢,谁没事跑那疙瘩去啊,我这里就跑京都城。
我说那你走密云。
司机说好嘞,密云县,现在出发。
这老师傅是多年的老出租了,手上的活儿那叫一个好,油门一踩,蹭的一下就蹿了出去,朝着东北方向走。
车在路上,老师傅望了一后视镜,说小伙子,您这是干嘛啊,咋跑一脑门子汗,不会是人贩子吧?
敢情他是瞧见了我怀里的小米儿。
这肉嘟嘟的小婴孩儿见天长个儿,前段时间还六七个月大呢,现在给人的感觉都快一岁了,我生怕再过一两年,这娃儿长得跟我前女友米儿一模一样,我该怎么面对她啊?
唉,好想请教一下独南苗寨里懂这个的人,我和小米儿现在的关系,到底算是什么?
父女关系,还是母女关系,又或者只是鼎炉与丹丸的关系啊?
都说咱京都的出租车司机觉悟高,一想到这个可能,立刻就露出了警戒的表情来。
他威胁我,说小伙子,你若真是人贩子,我这车里可是一键报警啊?
我忍不住笑了,说师傅你警惕性还挺高。
师傅说那是,好歹我也是著名的朝阳区群众之一,维护首都的治安是我们光荣的使命……
他说着话,小米儿格格直乐了起来,我低下头,说宝贝,亲一下爸爸的脸。
小米儿伸出手来,在我满是油汗的脸上擦了擦,这才噘起小嘴唇,在我的脸上吧唧一口,我向前点了点头,说师傅,你瞧见过有哪个人贩子可以指使拐卖的婴儿做这事儿不?
师傅也跟着乐了,说嘿哟,我真的是服了,你这孩子不到一岁吧,那脑瓜子聪明的,男的女的?
我说是小公主。
师傅说好哇,女儿是爸爸的贴心棉袄,是上辈子的小情人,生女儿好,我跟你说,我就生了两女儿,嘿哟,这逢年过节的,家里面热闹……
他倒是不怀疑了,张开嘴巴就开吹了,那话儿多得,吧啦吧啦,就跟机关枪一样。
应付了这朝阳区群众,我闭上了眼睛,伸了一个懒腰。
噼里啪啦。
我浑身的骨骼一阵响动,感觉从回家一直以来积攒的郁气,在此刻居然一下子就释放了干净,尽管暂时还没有找到我父亲,但是却有种一泻千里的舒畅感。
我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想起将龙泽乔一举化作灰烬时的情形。
我还记得低下头来的时候,林警官意外的眼神,以及刑峰恨不得钻进地下去的恐惧。
在那一刻,我甭提有多兴奋了。
就好像飞起来了一般。
我的骨子里,难道真的是一个热爱暴力的人么?
我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低下头来,瞧见小米儿捏着我的手,很认真地朝我点头,好像是在鼓励我。
这小家伙,她能够明白我心里面的想法?
不会吧?
我上车的时候,只想着赶紧逃离此处,毕竟在那酒店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且我还牛波伊轰轰地自报了姓名,虽说这是“艺名”,估计也被人给盯上了。
要是真的追究起来,麻烦挺大。
车开到半路,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还真的不知道,想了想,问他哪儿有去东北的长途汽车,或者货车。
司机想了想,最后把我给拉到了蔬菜批发市场前来。
我下了车,在乱糟糟的市场里转悠了一圈,正头疼着呢,一个戴着棉帽子的年轻人过来问我,说嘿,大哥,坐车不?
我愣了一下,说能去哪儿?
那人笑了,说能去哪儿?只要给够钱,新疆西藏都陪你去。
我说好,我不去新疆西藏,咱去黑省长白山吧。
那人转身就走,一脸郁闷地骂了一句:“妈的,出门碰神经病了!”
神经病?
我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人给按在了墙上,竖着眉头,说道:“说谁神经病呢,会不会说话?”
那人给我按在墙上,挣扎了一番,发现根本就动不得,立刻就软了,说哥,我说我神经病呢,你不知道,自打我得了神经病之后,就特别精神,整天胡言乱语的,您别见怪啊?
我说你少贫嘴,问你话。
棉帽子说好,哥你说,我保证不乱讲。
我说你车呢?
他指着远处一面包车,说那儿呢,五菱宏光,中国神车,新买的,我寻思能不能跑个黑车啥的。是我嘴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好么?
我揪着他,往车那边拽,到了跟前,我指着车,说你打开门。
他问咋地?
我说我看一下是不是你的车。
棉帽子拿出钥匙,说车是我的车,哥你不会想抢我车钥匙吧?哥,对面就是派出所,你别这样好么,你看这么的,我这里还有三十多块钱,你要实在困难,咱就当给孩子买奶粉了……
我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来,丢他怀里,说费什么话啊,走,黑省长白山,油钱我付,另外再给你两千,走不?
棉帽子看了一眼这崭新的钞票,顿时就乐了,说那敢情好,哥,上车,咱走着。
我拿钱砸出一条路来,棉帽子在重金之下,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车,载着我出发,朝着附近的高速路口行去。
开了十几分钟,那家伙还有些不相信,说哥你不是拿我开玩笑吧,您这些个钱,够坐飞机头等舱了,何必这般折腾辛苦啊?
我笑了笑,说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他说哪句?
我说人生就得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点头,说听过,老喜欢了——哥,不瞒你说,我也是文艺青年,以前是写小说的,就是混不出来,这才准备跑黑车呢。
车子一路飞驰而走,那家伙别看人挺怂,不过却是个玩车的高手,硬生生把面包车给开出了跑车的感觉来,我生怕他造成事故,慌忙叫他悠着点,这才安分了一些。
车子上了高速,我闭目养神,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听到旁边的棉帽子说道:“哥,哥,你醒醒……”
我睁开眼睛来,说啥事儿?
棉帽子说道:“你看我们后面那两辆车是什么意思,跟了我们好一会儿了,感觉好像准备逼停我们啊?”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果然有一辆车陡然冲到了我们前面去,然后有人从天窗那儿站了起来,拿着喇叭,冲着我们这车喊道:“停车,在应急带停车,接受检查!”
棉帽子的脸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对我说道:“哥,这是抓黑车么,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我苦笑一下,说你靠边停吧,这事儿跟你没啥关系。
棉帽子慌忙靠边停下,车刚停,立刻有人冲到了跟前来布控,而有一个英气十足的男子走了过来,敲了敲我的窗户,然后递了工作证给我看:“认识一下,宗教局林齐鸣。”
第二十四章 两位俊杰见面
我很自然地伸出手去,一本正经地说道:“林领导你好,我叫王二!”
那男子呸了我一声,说王明你当我是二傻子呢?
对方直呼其名,我这才晓得他却是有备而来的,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余光左右一瞄,打量了一下周遭的路途。
我脑子想着一会儿倘若是干起来了,自己该如何逃脱的事情。
然而那林齐鸣却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家伙,不由得笑了笑,说你若是准备逃路,就暂歇一下,我没有准备抓你。
我说既然不抓我,咋这一副阵仗?难不成你们真的是来抓黑车的啊?
驾驶室里的棉帽子哭了,说哥,我这不是黑车,我跟王哥是老熟人了,他说去黑省有事儿,我就顺路带一下他。
林齐鸣笑了,拍了拍车门,说下来聊一聊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瞧见对方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我没有敢使性子,点了点头,然后跳下了车。
旁边有人围了过来,林齐鸣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开,然后带着我来到高速公路的石埂边,远远地避开了其余几人,十分自然地掏出了一包烟来,递给我,说抽烟不?
我看了一眼,说白盒中南海?你们当领导的,也抽着烟啊?
林齐鸣笑了笑,说怎么,嫌烟差?
我说还差的烟我都抽过,不过现在有孩子之后,就戒烟了。
林齐鸣瞧了一眼我怀里的小米儿,说你女儿挺可爱的。
我笑点头,说谢谢。
林齐鸣也没有抽,而是将烟给收了起来,然后说道:“你挺张扬的,富帝大酒店前当众把人给焚烧殆尽,然后当着那么多公安战线上的老同志面前口出狂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个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有多少人说要严肃处理你啊?”
我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估计挺多。”
他笑了笑,说你倒是挺自在的。
我说林领导,你应该是京都这边专门处理类似案件的有关部门吧,既然如此,你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我可没有焚烧那龙泽乔,他可是自燃而死的。
林齐鸣说那你讲,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历——是阴灵呢,僵尸呢还是鬼神附体?
我说哟呵,你懂的还挺多,不过都不是。
林齐鸣问那是什么?
我说听说过血族没有,也就是吸血鬼?
林齐鸣的眼睛眯了起来,说你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说当时有那么多的目击证人,我就不相信你们盘问不出点什么来,而且我若是真的如指正所言,恐怕你过来的时候,未必会那般的客气。
林齐鸣笑了,说你这个人啊,脑子挺活泛的,我们其实也不确定,不过知道一个胆敢跟兄弟会挑战的人,要么是个妄人,要么是个狂士,总之不会是一个坏人,所以咱们才能够这般好好说话。
我说领导口气挺大,敢问你在那有关部门里面,担任什么职务啊?
林齐鸣摇了摇头,说我不过是个四处跑腿的小角色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领导,对了,据我所知,你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怎么,有什么想法没?
我说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我老爹。
他一愣,说怎么回事,你爹不见了?
我说对,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在呢,结果刚回家,就被龙泽乔这狗日的给堵在门口了,再后来听说我父亲有可能是回了东北老家,这不准备去那边找一下吗?
林齐鸣望了我一眼,说原来你老家是东北的啊,难怪长得这般高大。
我没有跟他解释我之所以突然间变高了,是因为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关系,而他再一次问我,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了,说瞧你这节奏,是准备招揽我么?
林齐鸣笑了笑,说我托熟人大概查了一下你的资料,觉得你并没有犯过什么原则上的错误,然后仇家又那么多,若是想摆脱这些,那就加入公门吧?跟着我混,我可以跟你保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是问题。
他虽然自谦,说自己不过就是个跑腿的,不过此刻的口气却又极大。
我不知道他到底了解我多少情况,也不敢问,只是摇头,说我现在没有这些想法,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找到我老爹,至于别的,再说吧。
林齐鸣说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帮你也找一下——做这种事情,我们毕竟专业。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挺不错的,一点儿也没有摆六扇门的威风,不但如此,说话温和,开口即笑,是一个极好打交道的人。
对于他的话语,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还是表示了感谢。
回想了一下,我说对了,做人总得投桃报李,我跟你说件事情,也算是给你提供一个线索吧,成不成的看你啊,我概不负责。
林齐鸣笑了,说那你说说看。
我当下便将在津门静海那儿碰见的事情,给他讲了起来,这些自然是省略了洛小北和风魔那一段,不过当讲起地牢里有许多无辜的女性同胞之时,林齐鸣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了起来。
他盯着我,说那你当时干嘛不报警呢?
我苦笑,说那吴队长听说就是你们的人,我哪里还敢扯那么多,逃命要紧,免得惹一身骚。
林齐鸣掏出一个小本子来,让我把地址、时间和整个事件大概地讲述了一遍,他抄下来之后,与我握手,说事情我记下了,你说的那个吴队长,我也记住了,回头的时候,我递到上面去,看看能不能立案侦察。
我说那你们得快,温半城那人挺阴毒的,肯定是会搬地方的,恐怕到时候人去楼空,你们就找不到证据了。
林齐鸣笑了笑,说事情要是真的,证据什么的,都好说。
这话儿,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老刑事油子的性子来。
看得出来,这家伙也是一个蔑视规则的主。
谈完了这些,林齐鸣倒也不拦我,而是问我要不要他帮忙派车,或者给我订一张飞机票,这态度热情得很,我有些经受不住,问他就这么把我给放了?
林齐鸣说过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横不能把你给抓起来吧?
我笑,说头一次瞧见你这样的执法人员呢。
林齐鸣说凡事可都得讲究证据,再说了,你站得住理,我把你逮起来,那不是亏心么?不过我也得提醒一下你,那帮人的手段远远超乎人的想象,我这里留个电话给你,你若是遇到什么难处,直管来找我;另外还有一点,你哪天若是想清楚了,我这里一直会留个位置给你的……
说罢,他居然朝着我挥了挥手,径直离开了去。
临走前,他还逗了一下小米儿。
瞧见他那阳光灿烂的模样,还真的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仔细想一想,他刚才说的那一通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哦,想起来了,这招揽手法,跟我们在麻栗山遇到的黑手双城,是一样一样的。
两辆车扬长而去,走远了,那棉帽子这才反应过来,走到我跟前,说哥,你到底是做啥的啊,人警察为什么要找你谈话呢?哥,你可得给我透个底啊,我这上有七十的父母,下有一岁不到的孩子,若是出个三长两短,这一家可都要完了……
他絮絮叨叨,我听得厌烦,一挥手,说我要是有问题,人早就给我逮了,何必说两句话就离开呢?
棉帽子一想也对,这才作罢。
继续踏上征途,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和汽车,脑子有些乱,感觉这个林齐鸣倒也神通,我们这儿刚刚出了点事,他立刻就跑高速来堵我,那反应速度,当真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而堵到我之后,就好像是特地过来走一遭,给我加深点印象一般。
打个招呼,这家伙又离开了,莫名其妙。
不过他过来,帮我确定龙泽乔之事并没有立案,而是认可了我的说法,这事儿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一路上倒也不再多烦恼。
至于津门那儿,我也不知道他能够动得了那津门大侠温半城,不过所谓“驱虎吞狼”,就是让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来,好让我这边的压力轻松一些。
车子一路向东北行进,两人轮流开车,倒也没有特别的疲惫。
我说是黑省,不过是忽悠棉帽子的,其实我真正想要前往的地方,却是位于吉林省东南部长白山脉的主峰。
我隐约记得,我的老家就在长白山的天池寨。
两人轮流交换,困了就在服务站小眯一会儿,饿了的话也在服务站解决。
如此一直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我们便到了长白山脉附近的主峰山下。
现在的时节,离春天已经不远了,不过山脚下依然寒冷,棉帽子没带什么衣服,路上冻得直哆嗦,到了地方,把我扔在那小镇上,自己就跑了。
我在小镇找人打听了一下,问有没有人知道天池寨在哪儿。
当地人告诉我,说天池倒是知道,天池寨是什么鬼,还真的没有人知晓。
而就在与人交谈的时候,我突然间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