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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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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我的逗比老弟
我老弟叫做王钊,又名王二小,当然后面那名字是我读书的时候给他取的外号,跟小学课本里面将鬼子带入埋伏圈的少年英雄王二小一般名字,我叫多了,我爹也跟着叫,顺嘴了,也就改不了了。
这家伙原本在读高三,准备着上大学,他从小就是学霸,小学、中学,几乎都是全校第一二名徘徊,是我们家的希望。
王二小有考上清华、北大的潜质,所以我当初快要死去的时候,还委托林警官帮忙把积蓄留给他作学费。
只可惜这家伙去年暑假的时候,就说去了老家,随后我一直奔波,来不及了解,第二次的回家的时候,他也是不见了踪影。
瞧见他出现在这小镇上,我顿时就激动不已,慌忙上前招呼。
不过双方离得远,那家伙似乎没听见我,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匆匆跑到了跟前来,左右一望,人影无踪,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发生了错觉。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回忆起刚才的情形。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我却肯定刚才瞧见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我老弟王二小才对。
等等,有什么不对劲儿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颇有些不确定的犹豫话语:“哥……”
我猛然回过头来,瞧见老弟就站在我身后的不远处,一脸错愕地望着我。
“二小?”
我一喊,我老弟顿时就确认了,脸上满是惊喜,冲上前来,大声喊道:“哥,我的天?居然还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瞧见你,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呢。我记得你没有这么高的啊,瞧这高度,不得有一米八了啊?”
一母同胞,我跟我老弟长得差不多,都属于挺精神的小伙子,不过我老弟这人是学霸,平日里基本上都坐着学习,不运动,导致身材有些虚胖。
不过这回见他也还好,虚胖下去了一些,有些腱子肉了,黑框眼镜也没了,小伙子长得十分敦实。
我居高临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多运动,说不定你还有长高的余地呢?
老弟与我重逢,激动不已,想要跟我抱一下,结果瞧见我怀里的小米儿,顿时就是一愣,说哥,这、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啊?
我亲了小米儿一口,说还有谁家的,咱家的呗,我女儿,你侄女。
我老弟吓得猛地一哆嗦,说不会吧,哥,我这离开也就才大半年的时间,你就给我整出一大侄女儿来了?那、那咱嫂子呢?
他一句话把我给噎得死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表达,生孩子这件事情,其实不用他嫂子来干,他哥闲着没事,就可以代劳了。
我只说了一句话:“一言难尽。”
两人见面寒暄,聊了好久,老弟方才问道:“哥,你不是在南方那边么,咋跑这儿来了?”
我这时方才赶紧问他,说我找不到咱爸了,联系不上,想起他之前跟我说的事情,就跑到这儿来了——你知道他去了哪儿么,我可急死了。
老弟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
我瞧见他吞吞吐吐,下意识地跟以前一样,伸手去掐他脖子,说小子还想跟我打哑谜是吧,我现在都急死了。
没想到我刚刚一伸手,那家伙就像蛇一般地滑开,避了开去。
瞧见我一脸错愕的表情,我老弟颇有些牛逼地说道:“哥,我跟你讲,我现在跟你们普通人已经不一样了,我可是修行者。你知道什么叫做修行者不?就是吐故纳新,修得长生不老之术的人,能够采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移山倒海、平地生风,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样欺负我了,知道不?”
呃……
我有些发愣,说老弟你没吃药吧,虽说咱们家困难,但是这药还是不能停的。
他瞧见我不相信,顿时就急了,深吸一口气,原地拔高,跳了一丈起,落下之后,这才牛波伊轰轰地说道:“瞧见没有,我这旱地拔葱厉害不?我跟你讲,再给我一两年的时间,我这一跳,直接上了那房子去!”
我说:“哇哦……”
老弟得意洋洋,我待他这劲儿消了之后,继续又问道:“你知不知道咱爸去了哪儿?”
他有些犹豫,说这事儿是绝密,二爷爷不让说……
我说我操,你脑子进水了是吧,我是你哥,我问一下咱爸到底去了哪儿,你还在这里给我唧唧歪歪的,你觉得你一跳三米很有意思?信不信我按住你,打得你连咱爸都认不出来?
我老弟这人虽说是个学霸,不过性子自小就有些懦弱,在外面惹事了,基本上都是靠我来平,然后被我教训。
那家伙都有心理阴影了,我一发火,他立刻就招了,说哥,我这不是逗你玩儿么?咱爸年前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然后走了,至于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他最近都神神秘秘的,二爷爷不让我问……
呼!
从我老弟这儿听到了父亲的消息,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年前!
这一个时间点很重要,也即是说,他之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龙泽乔以及其余窥视我或者蛊胎的家伙跟踪,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一个长期以来落在我心中的负担也终于算是落下来。
我问我老弟,说二爷爷是什么鬼?
听到这话儿,我老弟慌忙伸手来,捂住我嘴巴,一脸惊恐地说道:“哥,你小声一点,不能这么说二爷爷的,他神通广大,要是给他听到你对他不敬,万一怪罪下来,那就麻烦了。”
我一把拨开他的手,说你小子少给我神神叨叨的,我问你,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不回学校,跑这里待着干嘛呢?
我老弟不屑地说道:“哥,还上啥大学啊,我跟你讲个事情,你肯定大吃一惊。”
我说我操,你学费都是我给的,说不上就不上,你不得给我一个交代?
老弟连忙赔笑,说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知道咱爷爷不,我跟你讲,他身世老牛波伊了,他是长白山天池寨出身。天池寨你知道什么意思么,我跟你讲,老厉害了,就跟武侠小说里面的少林和武当一样,岗岗的,牛得一塌糊涂,咱爸去年送我过这里来认亲,我现在跟锤子叔学手段,他们说我天资聪颖、根骨奇绝,很可能会被选上,成为天池寨以后的少寨主呢……
我说别瞎扯这么多,带我去见你那什么二爷爷,我要问咱爸的事情。
我老弟搓着手干笑,说哥,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修行者呢,一般不跟普通人打交道,所以即使你是我哥,也不能随随便便进出,这样子吧,我先回去通报,而你在这个镇子上找个地方住下来,回头我来找你,你看成不?
我瞧见他客气中带着淡淡的优越感,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
我老弟在这鸟地方倒也学到了一些东西,下意识地反抗,结果哪里是我十三层大散手的对手,给我一把就按倒在了墙上,跟那棉帽子一般,怎么都反抗不得。
他有些不服,拼命反抗,我用脚踹了他腿上几处穴道,他顿时一阵酸麻,动弹不得。
瞧着浑身瘫软的老弟,我笑了,说这回行了不?
我老弟哭丧着脸,说哥,哥,这咋回事啊,你也是修行者,对不?
我说修你大爷的,读书读傻了是吧,少跟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赶紧带路,信不信我跟小时候一样,打你一顿饱饱的?
老弟一脸想不通,辩驳道:“哥,我跟你说的是真的,你看我一跳三米高,这世界上真的有气功,真的有修行者;我跟你说,咱二爷爷可厉害了,每天吃过早饭,都要跑到天池那儿去遛弯,一口气提着,踏着一木板,这头跑到那头,都不带喘气的……”
我说等你这么厉害再跟我装大尾巴狼吧,现在赶紧给我带路。
我老弟垂头丧气,背着一堆东西,另外往镇子外面走去,快走出镇子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对着我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说你知道什么?
老弟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为什么打不过你了——肯定是咱爸偏心,从小就偷偷地叫你法门和手段,却偏偏瞒着我,搞得我现在起步太晚了,老是被你欺负。”
我心里那个恨啊,甩手过去,拍了一把他脑袋,说什么呢,你神经病啊,你瞧咱爸那瘸腿样,像有功夫的人么?
他摸了摸头,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哦,也对哦。”
我老弟纯粹就是读书读傻了,不过对我倒也还算尊重,毕竟刚从小就有心理阴影,带着我上山,一路上不断地讲起这大半年来自己在山上的生活,倒也没有想起再瞒我。
估计他是对我这所谓的“修行者”身份认同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另一条岔道那儿走来一个年轻女孩儿,十六七岁,模样端庄,眉目如画,我老弟见了,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结结巴巴地招呼:“雪、雪见姑娘。”
那女孩儿走上前来,说哦,王钊啊,这是谁啊?
我老弟一脸通红,说他、他是我哥。
第二十六章 天池寨闭门羹
雪见姑娘是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儿,她算不得极美,但一颦一笑却十分清纯,给人的感觉十分不错。
我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礼貌地回应,问了两句小米儿的事情,又逗了小家伙一会儿,这才说道:“王明哥也是上山学艺的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想拜访一下天池寨的领导。
雪见姑娘略微有些担忧地说道:“王明哥你上山之前,可曾让王钊通报过寨子里?”
我说未曾,怎么了?
雪见姑娘说这恐怕就有些麻烦,王明哥你不知道,天池寨素来不爱与外界交流,属于世外桃源,我们这些寨子的子弟还好,若是像王明哥这样第一次拜访的人,他们未必会愿意接待,只怕会吃闭门羹。
我说不会吧,好歹是亲戚,不至于这般刻薄吧?
雪见姑娘摇头,说王明哥你若是王钊的亲哥哥,那么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你们爷爷当年出寨,是跟寨子里几位当家的闹翻离开的,虽说现在的大寨主是你们的二爷爷,但他性子古怪,能够容得下王钊已经是极限,而且那还是得到了那一位的密函,至于你,恐怕……
听到雪见姑娘这般说,我突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父亲之所以这么多年来宁肯老老实实地当一个下岗工人,在街口摆修车摊,也不愿意来老家求人,并非仅仅只是傲骨。
这老家,未必会待见我们,而王钊只不过是因为某位大人物的看中,方才得以留在此处……
我想到这里,便请教她,说我老弟表达不明,雪见姑娘,我想请问一下,这天池寨目前到底什么个情况,谁说话比较管用呢?
雪见姑娘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王明哥也不是外人,迟早都会知道,雪见也不敢隐瞒……”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可知道龙脉守护?”
我摇头,说不知。
雪见姑娘说道:“所谓龙脉,既是风水,也是气脉,在我们国家五千多年的历史之中,无数王朝兴亡皆以地理因素有着千丝万缕,也就是龙脉王朝。此事看似不可捉摸,实则玄机暗藏,擅长观风望气的文夫子最为擅长此事,相传这龙脉乃古之真龙埋骨藏尸之处,能保平安,能言兴亡,得龙脉者得天下,而随着这千年相随繁衍,封建王朝之中,根据春秋邹衍的五行五德论,演化为了五个龙脉守护家族来……”
我点头,说原来如此……
雪见姑娘说道:“历朝历代,这五个龙脉守护家族都是王朝的根本,因为他们守护着的,是这个国家的命脉;不过这五个家族并非一直绵延,会随着时代的更替不断变换,有的没落,有的崛起,但是不管如何,都会是五个,金木水火土,五行五德。”
我说如此说来,这天池寨莫非就是五个守护家族之一?
雪见姑娘说道:“明末清初,女真崛起于长白,占了龙脉之气,又趁着明朝内忧外患之机,一举鲸吞中原,当初的龙脉守护,或战或降,最终龙脉易手,势力重定;而失败了的龙脉家族里,有两家,百年筹谋,卧薪尝胆,一直等到了二十世纪初期,清朝大势已去,便北上长白,在这长白天池边立寨,挖断满清龙脉,截断根本,这才有了长白天池寨——而这两家人,一家姓王,一家姓宋……”
一家姓王,一家姓宋?
这姓王的,自然就是我们老王家,而姓宋的……
我拱手,说雪见姑娘可姓宋?
雪见姑娘微微一欠身,说是的,小女子宋雪见。
听到雪见姑娘的讲述,我陡然间豁然开朗,终于算是明白了这内中的缘由——我说为什么那茅山、龙虎或者各门各派这般强大,为何又对那朝廷服服帖帖,相安无事,原来除了这些江湖势力之外,朝堂之内,也有强大的修行者,也就是这所谓的龙脉守护。
从她的讲述中,这些龙脉守护因为在龙脉之中修行,得天独厚,十分强大,所以未必会比江湖上的修行者差多少,而且又有行政资源的加持,更是厉害无比。
当然,这些龙脉守护并非亘古如此,也是随着王朝更替,而不断地吐故纳新,能者上,庸者下。
凭着这般激烈的竞争,使得在任的龙脉守护,永远都是最强大的一批人。
不过修行者终究只是一少撮人,却也扭转不得大势,一个国家从根子里烂了,恐怕他们也是挽救不得的。
我竟然不知道这内中有这么多的内幕,不过也仅仅只是感慨,虽说我那英年早逝的爷爷出自于这长白天池寨,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说是亲戚,却也没有什么感情,想必抱大腿是来不及了,人家能够收容我老弟在这里修行,已然是不错,我就不指望也能够跟着进来享福了。
在牛波伊的背景,那又如何,现如今是新世纪,什么龙脉守护,都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现在讲究的是什么?
信息社会,高科技,原子弹,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而我也并没有想着抱大腿的意思,此番上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我老弟口中的二爷爷,也就是天池寨的大寨主王大蛮,问一下我父亲的去向。
只要打听到了这个,我立刻下山。
雪见姑娘劝过我之后,见我执着如此,却也没有再说,而是说上山的路也漫漫,既然如此,正好同路,倒也无聊。
闲谈之中,我问起当年的五行守护,除了王家和宋家,可还有谁?
雪见姑娘答我,说这事儿她隐约听过,所知不多,只知道当初满清进关,有一家奋力抵抗,被诛满门,另一家姓洛,据说是远走了海外,还有一家姓黄,听说是投靠了满清,成为了新一任的龙脉守护。
姓黄?
我一听,心中一动,不过却是笑了笑,觉得不可能有这般的巧合。
想想这王、宋两家也是不容易,清朝统治,差不多有两三百多年,若是孩子生得快,可不知道有多少代过去了,居然还能念念不忘自己的使命,趁着清朝力弱,自顾不暇的时候,一帮外人跑到这苦寒之地来立寨挖墙脚,这种精神,当然让人……
呃,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清朝灭亡,真的是被王宋两家给挖了龙脉?
我看这事儿是瞎扯,当时的满清王朝已经是走到了陌路,除了紫禁城和少数的满清大员之外,朝廷上下已经都是汉臣占据,北洋一脉已然主宰了政局,南方革命党势大,孙先生大旗一招,武昌起义,无数省份望风换旗,齐办共和,那是人心所向,与风水无关。
不过有的事情,讲的就是这么一个说法,说不定它也是一只展翅的蝴蝶,也尤未可知。
一路上我与雪见姑娘畅聊,她的谈吐清晰,思路明确,知道的典故也多,而我则是多年在外闯荡,对外面世界的理解和感悟,有着她并不了解的东西,所以交流得到了愉快,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山谷之前。
那山谷松林茂密,错落有致,却是颇有章法,显然是有过精心布置。
这儿,就是天池寨的山门口。
雪见姑娘止步,向我拱手说道:“王明哥,未得长辈应允,我不敢带你直入其中,你且在这里稍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我拱手,说有劳雪见姑娘了。
雪见姑娘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我那一路上沉默寡言的老弟,说王钊,你进去不?
我老弟摇头,说不,我在这里陪我哥吧,我怕他乱走,误闯了法阵。
雪见姑娘含笑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不多时,她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望着她那风姿绰约的身影,我老弟的双眼直勾勾,就好像要钻进人家的身子里去,我瞧见他一副猪哥模样,刚要笑他两句,结果这小子幽幽地说了一句:“哥,雪见好像有些喜欢你……”
我擦……
我顿时就感觉一阵天雷滚滚,说你啥意思?
我老弟一脸委屈地说道:“我能够感觉得到,雪见喜欢你这种能说会道的,唉,难道嘴笨的人,就注定不能够拥有爱情么?”
我扶着胸口,说老弟,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你喜欢她啊?
他点头,说是,从见到她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了她。
爱上?
小屁孩你懂爱么?
我有些抓狂,说你既然喜欢她,那就去追呗,我跟你讲,追女孩子有三宝,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你思前想后,犹犹豫豫的,鬼才愿意跟你好呢。
老弟犹豫了,说啊,我怕这样子,她不理我怎么办?
我说你开口了就有希望,而不开口,这辈子都只能够看着人家的背影,一个人寂寞。
老弟显然是刚刚情窦初开的年纪,根本就不能接受我这种老油条的观念,犹豫不决,弄得我恨不能一脚踹飞他。
我在开解着我这不开窍的老弟,跟他灌输一个道理,那就是好女孩儿是需要死磨硬泡的,你这边矜持着,难道还要人家女孩儿主动?
所以一个字,追!
死缠烂打,才能够走出一片春天来……
一通话,一直说到天黑,说得我口干舌燥,而即便如此,也没有瞧见那树林里,有半个人走出来。
难道,我真的吃了闭门羹?
第二十七章 南海一脉王明
继续等,天色更黑,风呼呼地刮了起来,我老弟冻得直哆嗦,对我说哥,是不是雪见姑娘忘记通报了,这么的吧,我偷偷带你进去,今天就在我房间先睡,明天我再带你去拜见二爷爷吧?
这家伙脑袋倒也简单,根本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居然还提出带我溜入寨子里。
我若是答应了,只怕不但我见不着人,而且他也要给赶出天池寨。
闭门羹。
好久没有吃过这玩意了,不过经历了那么多的世事,特别是以前公司里面的勾心斗角,这点儿委屈我倒也是扛得住的。
我拍了拍我老弟的肩膀,说太冷了,你先进去吧。
我老弟别看刚才吃我的醋,不过对我这老哥倒也挺关心,说我不,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笑了,说你要是一妞,我倒也可以抱着你取暖,可是你是一男的,两男的抱在一起多尴尬啊?你进去吧,我回头下山,在镇子里住一晚上,明天再来拜访。
老弟听我这般说,方才点头同意,然后还认认真真地给我花了一张下山的路线图。
不愧是学霸,这家伙画的地图,就跟印出来卖的一样。
望着老弟进了林子,我并没有跟着混进去的想法。
我来这儿,是求人的。
明确了这一点,再多的委屈就也能放得下来了,当老弟的身影完全隐没于林间的时候,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我有些担心我老弟了,看得出来,这个地方,并非净土,像他那样的脑子,未必能够混得出来。
他之前还跟我说他极有可能成为这儿的少寨主。
少寨主就是他这般一无所知的样儿?
一跳三米,这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还跑去参加奥运会不成?
我扶额轻叹,然后往回走。
长白山顶的积雪,要一直到五月份左右才会解冻,所以这山上的雪积颇深,不过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寒冷并非是敌人,残酷的环境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
我在附近找了一棵树下的石头,将上面干冷的雪清理掉,然后盘腿而坐。
闭上眼睛,我想起了雪见姑娘所说的那些话语。
历朝历代以来,皆会有龙脉,自然也就会有龙脉守护的家族,有金、木、水、火、土五家,清朝之前的守护家族,乃王、宋、洛、黄,还有一家被灭了满门、不知姓氏的族群,而后满清入关,成立大清帝国,黄家投靠,其他几家则实力大损,隐退江湖,而清朝必然也有五家对应的守护家族,除了黄家,其余的应该都是新崛起的满清贵族。
唐宋元明清,再之后,就是民国,然后就是解放后的新社会……
民国时期有新生活运动,全盘西化,而新中国则是三反五反,去除一切封建糟泊,文化嗡嗡嗡……
现如今,那些旧传统,可还存在?
我不知道存在不存在,行过一段气,南海降魔录稍歇,然后一段口诀突然就浮现于脑海之中来。
轩辕内经。
寒冷让我将修行变成了本能,若是不修行,那么就会在这低温之中昏昏沉沉地睡去,而倘若是睡了过去,那么低温就将冻僵血液,然后让人死于沉睡之中。
许多登山运动员都是这般不知不觉就走入死亡的。
但是我不会。
修行着轩辕内经,我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图来,笼盖了我头上的整个星空。
那张图幅员辽阔,从伟大的昆仑山起,一直绵延到了东海之滨。
北疆冻土,一直到南疆以南。
偌大的天下,皆在那一张山河社稷图之中,而先前那无数或者明亮,或者黯淡的脉络,此刻落在我的眼中,却突然给了我另外的一种感悟。
这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图。
而是龙脉。
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龙就是地理脉络,土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而寻龙首先应该先寻祖宗父母山脉,审气脉别生气,分阴阳。
在我脑海之中的这一张图,是一张活着的龙脉社稷图,黯淡的,是曾经辉煌、却又没落的龙脉,而依旧明亮的……
我心中有了明悟,转了身子,朝着如今龙脉最亮的京都方向“望”了过去。
所谓望,并非用眼,而是用心。
心之所想,顿时就有气脉从遥远的方向传递而来,地煞融练,淬炼吾身。
如此许久,我浑身温热,与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并不相同,我身边的雪开始化了,泊泊水流流淌,我能够感觉到,配合着龙脉社稷图而修行,那轩辕内经突然间就事半功倍,突飞猛进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睁开眼,望着林中的黑暗处。
我直直地望去,过了许多,开口说道:“阁下既然来了,不如就露上一面,何必藏头露尾,不像个男人。”
我的话语一激,黑暗中便走出了一人来。
此人的满头白发,有着关公一般的美髯,却是青色长须,长相孔武有力,而一对金鱼泡的眼睛则显得有些古怪。
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长长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就是王明?”
我从石头上缓然站起,然后跃了下来,拱手说道:“不知道是哪位前辈?”
美髯公说道:“王大蛮子。”
王大蛮子?
我的脑子里面一转,立刻明白了此人的身份,那便是长白山天池寨的大寨主,也即是我老弟口中所说的二爷爷。
望着身边积雪,我不由得微微一笑,说本打算明日再拜访寨主,却没想到您今夜都等不及了。
美髯公眯起了眼睛,说道:“按辈分来说,你应该叫我二爷爷,为何喊我寨主?”
我笑容不减,语气却冷清,说我的家在彭城,亲戚屈指可数,都是娘舅家的;这儿呢,我不熟,若是亲戚,我想不会大冷天的,还将我给丢弃在野外,不理不睬。我这人呢,自小见过了无数白眼,也有了自知之明,所谓高攀抱大腿的事儿,我倒也做不来的。
美髯公听出了我话语里面的怨气,却突然笑了,说你跟你那死鬼爷爷,脾气倒是一个样子。
我耸了耸肩膀,说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个死鬼爷爷,死得太早,我也没有见着;不熟,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也没办法跟你一起对他进行批判。
美髯公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有意见?”
我笑着说道:“若是没意见,是不会在前面,加一个‘死鬼’的;不过在下的意见是,人死为大,不管生前再多怨恨,毕竟相识一场,多少还是得尊重一些的,对吧?”
他的表情有些冷,说你这是在教我?
我摇头,说不敢,您是前辈,我是晚辈,该我聆听您的教诲,不过事涉先人,国人讲究一个“孝”字,虽说我并不认识他,但若不说这一句话,心中不安。
美髯公突然笑了起来,说那人觉得你弟弟王钊应该是我黄金王家这一代的显脉,我却觉得你才像是。
我扬起了眉毛,说哦,显脉?
美髯公傲然说道:“想我王家,延续千年,断断续续,历经过十一朝,皆为金字守护,被誉为黄金王家,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我王家每隔几代,就会有一名显脉觉醒,承担匡扶家族的重任;我父王安公,我大兄便都是如此,只可惜我之下的二三代,皆是草包,要不然也不会将目光,投入到你们这旁支来……”
匡扶家族啊?
好大的责任,不过关我吊事?
这种维护世界和平的重任,还是交给我那犯着青春期中二病的老弟肩上吧。
美髯公骄傲地说完,瞧见我脸上并无半点儿得意之色,不由得表情转冷,说当初你那死鬼、哦,不,你爷爷离开我天池寨的时候,曾经发下过毒誓,绝对不将黄金王家的功法外传,即便是自己的子孙也不行,为何你会轩辕内经?
我说这个我需要交代么?
美髯公凝望着我,说必然,法门私传,那是重罪,即便他死了,也得处罚;至于你,未经本家同意,就私学法门,一经查实,必将废去修为,留待后效。
我的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没事儿在这野林子里修行轩辕内经,却是给抓到了一个正着。
我要被废去修为么?
这般想着,我狂跳不止的心突然就变得平静了下来,眯起了眼睛,说你觉得我修行的,是什么轩辕内经?
他笑了,说难道不是?
我说我父亲、我老弟,他们可曾有半点儿修行底子?
美髯公摇头,说没有。
我说我爷爷死去的时候,我都还没有出生,你觉得我父亲不会,他又是如何隔代传授于我的,托梦么?
美髯公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你爷爷当年的修为,并不弱于任何人,甚至他还是黄金王家之中,除了大兄之外,唯一一个接触过龙脉社稷图的人。
黄金王家,就只有两人接触过?
我挺起了胸膛,十分正经地拱手,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南海一脉,南海剑妖门下弟子,王明,拜见长白山天池寨寨主!”
美髯公陡然一愣,说纳尼,你是南海一脉的?
第二十八章 雪林不欢而散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南海一脉。
这个名头,寻常人或许并不常闻,但是最为天池寨这样的宗门世家,却绝对是听说过的,要知道南海一脉中近一百年来出没中原的次数虽然有限,但每一回,都让人惊叹。
南海剑魔,北上中国,一生仅尝一败,而且还是落败于当时的最天才蛊王洛十八之手。
即便如此,他教了一个徒弟出来,那人被叫做天下第一杀手。
他又教了一个徒弟出来,那人名列天下十大之列。
他还教了一个徒弟。
不过此时的老鬼并没有怎么出名,但仅仅只是此刻而已,相信过不了多久时间,他一定会让世人为之惊掉双眼的。
光亭下走马和黄晨曲君,两个人,便足以将南海一脉的名头给撑了起来。
听到我居然是南海一脉的弟子,美髯公一开始是惊讶,随即立刻摇头否定,说不可能,我刚才瞧见你的行气法门,明明就是轩辕内经,你不要狡辩。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练得这个,叫做南海降魔录。
美髯公冷笑,说你这谎言在别人那儿或许还能通过,但是在我这里,却绝对行不通——所谓南海一脉,便是秦汉时期的龙脉守护失败之后,远离中原,汇聚而起来的,随后又有唐宋世家南渡,与我们黄金王家,渊源颇深,我甚至还跟南海剑魔有过交往,南海一脉的功夫是什么样子的,我一试便知。
我无所谓地笑了,说好,你来试一试。
美髯公说你承认便是了,何必别自找苦吃?我若动手,不讲你底子给掀出来,是不罢休的。
我将小米儿给放在了我刚才打坐修行的岩石上面,然后慷慨而言道:“男儿为了清白,又何惧一死?”
美髯公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显然是动怒了。
一个晚辈,一个他眼中不过是旁支的晚辈,居然敢说出这般的狂言来,实在是有些太不知所谓了。
这样的家伙,不教训教训,他王家的家风又如何能严?
他的嘴角一扯,寒声说道:“既然你这班想,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脚尖轻点,如风一般降临。
倏然而至。
望着对方挥来一掌,直接将整个天空都给遮掩,我便知道这一位天池寨的大寨主绝对不是什么好惹角色。
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是麻栗山曾经遇到的那一位黑手双城。
他们都是那种到达至道化境的人了。
在对方起手的一刹那,我就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远远不如。
即便如此,我也不心慌,正如他所言,好歹是亲戚,即便是对我有天大的意见,那又能如何?
难不成将我给杀了?
不能杀,那我怕个逑?该咋整咋整呗……
我静气凝神,然后将身子缩成一团,在那掌影即将降临的时候,一个灵龟露头,朝着掌势最繁琐的中心击去。
对方的掌势一开始宛如滔天巨浪,狂风拍打,然而与我一接触之后,立刻收敛了起来。
王大蛮子,也就是这美髯公与我战成了一团。
他居然没有用上自己的全力。
他并不是以势压人,在试探出了我的修为之后,居然主动将自己的实力给收敛,而是纯粹以招式来与我对敌。
这是我没有料到的,而当感受到他的力量并没有如我想象的一般恐怖之后,我原本全神戒备的身子一下子就放松了起来,双手化作龟蛇之术,上前与其交手。
南海龟蛇技、十三层大散手、玄武金刚劫……
我将自己对于南海一脉中最为熟悉的手段陡然使将出来,内中各种玄妙,却是不足外人道也,唯有交手双方,方才能够知道其中深奥。
我一开始气势还弱,到了后来,却是越战越强,不断地逼近,而美髯公则不慌不忙地应战,游刃有余。
若论南海战技,天下间能够与之匹敌的,其实并不多。
中原道门,乃至整个江湖,对于搏击之法并不是很看重,更多的宗师级高手,愿意将心思花在如何修炼至道之上。
唯有苦寒或者波折之地,方才会为了生存,而不断磨砺。
那轩辕内经,乃天下第一等的修行法门,配合着龙脉的引导,进步神速,然而王大蛮子的战技,给人的感觉却显得粗糙许多,再加上刻意压低修为的不适应感,居然一时半会,却是被我给死死压制。
但这仅仅只是幻觉。
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双手一扬,一股浑圆无漏的气劲陡然生出。
这种气劲一下子就笼罩了全场,使得这儿仿佛是他的主场。
那场中的炁,竟然随着他的手指而动。
我身在其中,就如同落在水里,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没两下,被他陡然一掌,拍在了肩上,整个人就腾飞而起,砸落在了一棵松树之下。
上面簌簌落下灰尘,而美髯公则腾空而起,宛如鹰击,朝着下方的我抓来。
这是一记杀招。
瞧这模样,他仿佛不想留我性命一般,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扬起小脚,朝着他踹了过去。
美髯公一开始并无顾忌,然而当瞧见对方仅仅只是一个不足周岁的婴儿时,却下意识地收起了劲力。
他这一收,却没想到那小婴孩儿的脚劲儿有多大。
啊……
半空之中的美髯公传来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踢向了夜空之中,身子在大半个树林子里晃荡。
一记回旋踢。
小米儿从半空中落下,跑到我的怀里来,一边焦急地叫“mumu,mumu”,一边想要拉着我逃离。
在她小小的心灵里,恐怕是觉得那个长胡子的老爷爷是个坏人,所以才会如此,而我却并没有走,而是扶着松树站了起来,感觉胸口一闷,咳了咳,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我这口鲜血碰到了雪地里,被小米儿踢得消失于林间的美髯公却是再次出现。
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望着抱着孩子的我,他眼睛眯了起来,许久,方才说道:“除了南海一脉,你居然还有苗疆巫蛊之法,不错,不错;没想到,老王家居然还会有你这么一个妖孽。”
我十分坦然,说承蒙寨主夸奖。
他说道:“你跟你弟弟不一样,他是白纸一张,你不是,天池寨容不下你这样的人,告诉我,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微笑,说我说过,天池寨的黄金王家,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不过也不会抱你们的大腿,所以这一点你放心;至于为什么来这儿,是因为我父亲失踪了,就是想过来跟您确定一下他的去处而已。
美髯公说你放心,你父亲现在在我大兄那里,人身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我有些诧异,说你大兄是谁?
美髯公傲然说道:“我大兄,就是你的大爷爷,也是王家曾经的掌舵人,具体的我不便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他有足够的实力保证你父亲的安全便是了。”
我点头,说懂了,打扰,再见。
我回身便走,利落无比,而美髯公身子陡移,却拦在了我的面前,说这个小孩儿,是你女儿?
我说是。
美髯公说你江湖浪迹,时时刻刻都会有生命危险,有没有想法将这孩子留在天池寨中?毕竟是老王家的血肉,我可以帮你照顾,并且培养她成长。
哦,他给小米儿踹了一脚,反倒是看上了这孩子?
不过想来也对,任谁瞧见这个一岁不到就能够把堂堂天池寨大寨主一脚踹飞的孩子,都忍不住生出爱才之心来。
这样的资质,日后定然是旷世之才。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然而我却拒绝了——骨肉分离,此事对于任何一个初为人父的父亲来说,都是残酷的。
我礼貌地拒绝了美髯公的提议,而他的眉头也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我向他点头致意,笑了笑,没说话,而他觉得心头气息难消,再一次说道:“你拒绝了本家的善意,自己一个人带着那孩子,她绝对不可能有多大出息,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礼貌地再一次点头,说寨主,进也不让我进,难道离开,也不准我离开了么?
美髯公盯着我,许久,一挥手,转身离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林海雪原之中。
当瞧见美髯公的背影离去,我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小米儿伸出小手,摸着我僵直的脸庞,我感受着小家伙的温暖,却止不住地后怕。
刚才我若是暴露出了半点儿修行过轩辕内经的迹象,说不定就被那美髯公逮到由头,给废去了修为。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绝对会的。
别说不会,嫡庶之争,我又不是没看过宫斗电视剧,虽说天池寨这龙脉守护家族的大腿真的很大,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抱紧。
人家根本就不待见咱,强行把热脸贴上去,那又有啥用呢?
还不如强行装一波伊?
想到轩辕内经,我下意识地又想起了龙脉社稷图,而这玩意在脑海里一划而过,我突然间望向了东方的远处。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一种东西,在吸引着我。
很强烈,就像情人的吻。
第二十九章 白头三少有请
这种感觉说起来,很奇怪,有点儿像是谈恋爱,面红耳热的,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
难道因为这儿是我王明的老家,所以才会有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么?
我脑子有些迷糊,过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
不对。
这哪里是我的老家?
我的老家在彭城,那里承载了我童年、少年时期的所有记忆,我的家人和朋友、同学都在那个地方,而不是这里。
这里是黄金王家的地方,不是我的。
我朝着东方行走,缓步而行,并不焦急,没有那种约会的迫不及待,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如此从夜里一直走到了天色初明,我来到了一条溪流之前。
长白山封冻,连天池都是冰封着的,这儿居然有溪流,当真是奇怪,我俯身试了试,发觉这溪流居然是温热的。
温泉?
我此番前来,本身就没有什么目的性,瞧见居然有温泉,立刻就心生好奇,顺着溪流一路往上,走了小半个小时,居然来到了一处山窝子里。
这里高高低低,却是有十几个温泉泡子,我一路走过,每一个温泉泡子都用手摸了一下,感觉从二十多度一直到六十多度都有,有的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热气腾腾,在这雪山之中,显得格外美丽。
我有些奇怪,四处望了一下,发现这儿并没有人活动的踪迹。
这事儿就有些让人奇怪了,虽说我并不了解这长白山的情况,但是却知道一件事情,在这样的雪山之中,能够有这般品质的温泉,按道理来说,绝对是会得到大力开发的。
即便是进来的路实在是太过崎岖了一点,但有钱人哪里会在乎这个?
在这样的美景之下,泡着天然的温泉,赏着雪景,还有什么事情,比现在更加惬意?
我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使得这温泉并没有被人开发,不过我也并不关心这个,当下也是来到了一处四十多度的温泉泡子,将一应衣服背包,全部都塞在一个石头洞子里,然后跟小米儿一起,下到了里面泡着。
当然,我并没有脱得光光,尽管不确定小米儿是否有了性别意识,但毕竟是女娃娃,我还是留了一条底裤。
那小家伙倒是不管这个,直接扑腾了进去,炸出了巨大的水花声来。
水花洒了我一脸,我颇为狼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然而瞧见小米儿在水中快乐地扑腾着,我终究还是没有骂出口。
我舍不得骂她。
这小可怜疙瘩,从出生起,就没有怎么享受过好日子,生下来就逢大劫,没一会儿,为了救我,就昏迷不醒了;刚刚把她给救醒了,又随着我四处奔波,就没有歇停过一天,时至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开心一下,我又如何舍得说她呢?
小米儿先是在我这个温泉泡子里游了一会儿,就像一条鱼,没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水温不够烫,就撅着小屁股,跑上面的温泉泡子去了。
我一开始想叫住她,不过瞧见她在那些泡子里进进出出,玩得不亦乐乎,倒也没有再管她。
我昨天一夜,除了一开始的修行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雪林子里赶路,也是颇为疲惫,所以坐在那温泉之中,感受到那水温的温度,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美美地享受着当下这难得的平静。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啊?
我有些发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有三个穿着十分古怪的男人从下方往上走来。
之所以说他们穿着古怪,是因为感觉这些衣物跟当今市面上的截然不同,款式又老又旧,就不像是一个年代的一般,而他们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并不像是常打理的样子。
三人的腰间,都带着刀子。
那种刀子并不是我们平常所见的匕首或者砍刀,而是古时候的那种腰刀。
我正瞧着,旁边突然多出一只手来,抓着我胳膊。
我回头一看,却是小米儿不知道何时回到了我这里来,这荒郊野岭的,因为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来历,我也是冲着她嘘了一声,缓缓地挪到了旁边去。
我们所处的这个温泉泡子,并非敞口的,有一边是个遮口,躲在里面的话,能够瞧见外面,但外面却未必能够望进来。
我们刚刚藏起来,那三人就已经走到了这边。
跟我猜的一般模样,他们没有往这遮口处打量,所以也并没有瞧见我,而我却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对方靠近的时候,我认真地听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听不懂。
叽里呱啦,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一开始我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后来听到对方话语里面的几个音节时,我突然就明白了。
对方讲的是韩语。
或者说是朝鲜话。
思密达!
我有点儿郁闷了,倘若对方说的是汉语,我倒是能够从他们的对话里面,大概探明他们的来意,也好决定到底是露面还是不露面,然而对方这一开腔,我直接就懵了。
这三人到底是韩国人呢,还是朝鲜人呢,还是咱们东北这疙瘩的朝鲜族人呢?
我有点儿闹不清了。
若是靠着什么旅游景区,或者车水马龙的地方,我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忧虑,但是在这样一个荒山僻壤的地方,离长白山天池寨也只有小半日路程,还是三个带刀客,我就不得不慎重了。
三名带刀客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在我们这温泉泡子的附近蹲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仿佛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儿声音发出。
我蹲坐在那温泉泡子的遮口下,如此又是待了小半个小时。
若是搁在先前,我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还会享受这样的时光,不过这三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带刀客,却让我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便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坡下又传来了声音。
我看了旁边吐着泡泡的小米儿,顿时就觉得一阵无语——先前的时候还没有半个人影,怎么这会儿就跟赶集一样,一波接着一波过来呢?
我稍微站起身子来,往下望了一眼,突然有点儿想笑。
居然还是熟人。
下面来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认识的,也就是我老弟的暗恋对象雪见姑娘,另外一个也是个女孩儿,长得跟雪见姑娘有七分相似,年纪比她大一点,或者说成熟一点儿,身材前凸后翘,颇有女人味。
二十岁的女子,已然出落得成熟欲滴,瞧她走路的模样,倒也是个正经姑娘。
呃,我在想什么呢?
瞧见两人一步一步地我这边走来,我顿时就愣住了。
因为我想到了一个可能,那三个诡异的带刀客,莫非是三个死变态,特地跑这儿来,就是为了偷看人家姑娘洗澡的?
呃,听着好像很刺激的样子啊,我要不要……
我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要不要站起来,而这时雪见姑娘已经和另外一个女子来到了我们的这个温泉泡子前,那女子试了一下水温,欣喜地说道:“姐,温度正好合适呢,我们下去泡吧?”
被她叫做姐的女子心情也十分愉快,不过还是谨慎地说道:“你还是去附近瞧一瞧,看看王家的那几个小子有没有在附近。”
雪见姑娘满不在乎地说道:“放心,他们一大早就被叫到讲武堂里去了,不会过来的。”
那姐姐有些诧异,说啊,为什么呢?
雪见姑娘说不知道,不过我猜很有可能是跟王钊的哥哥有关。
姐姐说王钊还有一哥哥呢?
雪见姑娘兴奋地说对呀,你猜不到吧,没想到王钊那么木讷笨蛋的人,居然还有那么帅的一哥哥——我跟你讲,我昨天回寨子的时候,正好遇见他们兄弟俩上山,正好同路,就一起聊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王钊的哥哥。他不但长得又高又帅,而且见多识广,谈吐也十分幽默风趣,言之有物,要不是他告诉我他都已经有了一女儿了,我都恨不得给姐姐你介绍当老公呢……
姐姐笑了,说是你动了春心吧,扯我作甚?
雪见姑娘说哪有,人家就是觉得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够配得上我家雪君姐姐嘛。
姐姐说长得再帅,再幽默,也不过是一普通人而已,爷爷最注重门当户对了,所以你就别想了。
雪见姑娘说没有,虽然王钊哥哥没有说起自己的事情,但是上山的一路,不管路再险,他都是脸不红气不喘,气势沉稳,绝对是一个很厉害的修行者呢……
姐姐说你自己多想了吧,王钊上山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爷爷是老王家前两代最小的儿子,出寨之前发过血誓的,后人不可能有传承。
两人一边聊,一边脱衣下水,眼看两人下了温泉泡子,我顿时就急了,害怕她们瞧见我,说不清楚。
我刚想要起身说话,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三个带刀客终于出场了。
其中一个家伙,用生硬的汉语喊道:“雪君姑娘、雪见姑娘,我们白头山三少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第三十章 温泉嬉水大战
白头山三少?
我听得一阵陡然心惊,而那雪君、雪见两位姑娘本来就脱得只剩内衣,刚刚准备蹲身下水,瞧见这么三位人,顿时就气得抓狂,但听雪君姑娘冲着他们喊道:“崔金海,你让那胖子去死!”
崔金海带着另外两名带刀客走到了温泉盘子的旁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能称呼我们至高无上、英明伟大的少主为胖子,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知道不?”
雪君姑娘想要往岸边靠,将自己的衣服穿上,没想到这三人来得急,一下就踩中了她们的衣服。
两人向温泉泡子的另一个方向退去,而这个时候,雪见姑娘终于瞧见了躲在遮口处的我。
她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大叫,而我则慌忙朝着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概是瞧见我旁边还有一个小娃娃的关系,她并不认为我是在这儿偷窥她们的变态,于是眼珠子一转,将那惊呼声给收敛了。
她瞧见了我,但是雪君姑娘却全神贯注地望着岸上的三位男子,用十分冷的语调说道:“你们但凡是个男人,就应该退开,让我们穿上衣服在说话。”
崔金海恭恭敬敬地说道:“无需,我们准备了棉被,一会儿抬着两位姑娘回去。”
雪见姑娘大声喊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崔金海一贯的语气,说上一次我们少主见过两位宋家小姐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茶不思饭不想,就想跟两位姑娘再续前缘;这不,就派了我们三兄弟过来,请两位随我们一起回到白头山圣地,以解相思之情。
雪君姑娘说我们若是不去呢?
崔金海的语气转冷,说两位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两位以后是要成为少主夫人的人,按理说金海是得罪不起的,但若是你们执意拒绝少主的好意,我斩龙刀崔金海,也不会是出来白混的。
雪君姑娘冷语说道:“你们就不怕我天池寨么?”
崔金海笑了,说你天池寨扎根白头山,曾经与我少主的父亲和祖父都有冲突,也是我白头山圣地的第一大敌人、心头之刺;而面对敌人,我们从无畏惧。
他刚刚说罢,旁边有一个带刀客终于忍耐不住了,低声说道:“崔同志,你废话太多了,直接下手,擒住她们就好。”
崔金海点头,说有劳两位了。
那带刀客傲然说道:“我玄家两兄弟,为了报效白头山圣地,时刻准备着。”
那人言罢,从岸上陡然跳了下来,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便朝着宋家两女砍去,而另外一位也跃入池水之中,准备接应。
这两人一跃身,我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很强。
是的,很强,十分强。
他们有一种自小就刻苦修行的感觉,整个人就好像是机器一般,任何力道有严丝合缝,没有半点儿破绽,身体被温泉水打湿之后,露出了削瘦的身体来,衣服里面的躯体十分有力,仿佛有着爆炸般的力量蕴含。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够生出这般坚定的人来?
两人一入池,宋家两女便知道此事很难善了,也顾不得羞涩,直接立身而起,朝着温泉泡子的另外一边退去,紧接着一个翻身,朝着山下逃开。
那玄家兄弟早就已经料到对方会跑,从温泉泡子里陡然跃起,跟着往下越去。
在瞧见对方悍然出手夺人的时候,我的心中就已经有了决断。
虽说我不知道那一位白头三少,以及他们身后的白头山圣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是却也知道对方来头不善。
这三个人,无论是崔金海,还是玄家兄弟,都是顶厉害的高手。
这样的三个人,潜伏于此,肯定是早有预谋的。
但我难道就要蹲在这遮口下,像个娘们一样地躲着,什么也不干么?
那里有一位姑娘,可是我老弟的梦中情人。
即便她不是,但是对我来说,却也是一个十分聊得来的朋友,若是没有她帮我讲解那么多的龙脉守护秘辛,我未必能够领悟到龙脉社稷图里面的奥秘,也不清楚自己爷爷以前的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我是欠她一份人情的。
而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什么都没有,我也不能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落在那外国棒子之手吧?
想到这里,我决定出手。
就算是落败了,就算是死了,那又何妨?
男儿若无热血,活在这世间又有什么鸟用呢,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这般想着,就在玄家兄弟跳下温泉泡子的那一瞬间,我也出动了。
我的目标,是此行的领头人。
崔金海。
对付这家伙,硬干是肯定不行的,唯有智取。
什么是智取,也可以叫做偷袭。
崔金海箭步冲到了温泉泡子的边缘,往下望去,打量着玄家兄弟的战况,却不知道有人从水底缓缓接近了他。
在离崔金海只有三米距离的时候,他终于有所反应,正要回头看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再隐藏,而是直接从水里蹿了出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的双手,将他往下方扑了去。
温泉泡子的下方,还是一个温泉泡子。
两者之间,有三米的落差。
猝不及防之下,崔金海被我陡然扑落到了那温泉泡子里面去,沉在温热的水里面,奋力挣扎。
他的力量十分大,大得就好像他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头野牛。
除此之外,对方还有着格外精巧的贴身擒拿功夫。
果断、直接、致命。
这些特点,有些像军中一击必杀的招式,我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难缠,纠缠了三五秒,就被他屈膝而出,一脚蹬开了去。
我退到了温泉泡子的另外一边,而这时崔金海则一边大骂,一边将手中的长刀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雪亮的长刀,刀刃之上,居然还有这斑斑血迹。
这血迹并非是刚刚沾染,而是长年累月,浸润到了那刀刃的纹理里面去。
这世间,哪儿还能够如此随意杀人?
斩龙刀!
长刀在手,崔金海一瞬间就从一头野狗,化身成了嗜血的饿狼,眼睛眯着,死死盯着我,让人不寒而栗。
他先是用自己的话喊了两句,瞧见我听不懂,这才生硬地说道:“你是谁?”
我脑子一转,从水池中站了起来,傲然说道:“请叫我饼日天!”
饼日天?
好奇怪的名字……
那温泉泡子并不深,我站直了,那泉水刚刚齐腰,而崔金海比我矮一些,那泉水过了他的腹部,两人相隔虽然只有三四米,不过在这水流的阻隔下,一时之间,他是扑不上来的。
崔金海双手紧握刀柄,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白头山圣地的私事,你若是不想惹事,全家死绝,就给我滚开!”
我眯着眼睛,说你这是在威胁我饼日天么?
崔金海居然还认真地说道:“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若是不想被犬决,被炮刑,被扫射,给赶紧滚开——少主有一百种方式玩死你!”
我笑了,说我好怕,不过这世间,除了奥特曼,没有人能够威胁得了我。
崔金海一愣,说奥特曼是谁,居然敢比我少主厉害?
我没有再说话了。
这人的脑子有问题,跟这样的人说话,我怕我自己的脑子也不够用。
宋家姐妹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我得赶紧将这家伙给解决掉才行,想到这里,我不退反进,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崔金海举起了手中长刀。
这人叫做斩龙刀崔金海,那一身本事,恐怕都在那长刀之上,我刚刚一上前,对方更久将手中血迹斑斑地长刀陡然扬了起来,高高举起。
他等待着我冲到长刀的攻击范围,然后往下轻轻一挥,人头便抛洒而起。
正如他以前杀过的无数人一般。
然而我走了两步,就没有向前,而是将双手按在了水面上。
双手空空的我,自然不会硬上前与其较量。
南海一脉深居海中,对于操控水力的手段,最是纯熟,虽说我对南海一脉的功夫,最为擅长的是老三样,但并不代表我就忘记了其他的传承。
御水术,玄水丙罡炼法!
此两法皆是以水有关,前者是操控水的习性和力量,而后者,则是从水中获得力量。
玄水丙罡!
当力量拍打在了水面之上的时候,立刻有七八根灼热的水箭从温泉之中腾然升起,朝着那崔金海射去。
他一开始并不在意,然而当第一道水箭射在了他的胸口时,他却惨然大叫了一声。
交接处,那衣服居然给撕裂了去,而破口处裸露出来的皮肤,则是一片淤青。
我瞧见这法子奏效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拍打水面。
又是七八道水箭射出。
崔金海这时知道了凶险,将长刀一扬,刀劲滚落,把这诸般激荡的水箭都给一一劈开了去。
两人突然间有些搞笑,就好像在温泉里面玩水。
不过其中凶险,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很快,崔金海知道这样下去,只会不断纠缠,于是向前走来,准备与我正面相搏,而就在后整个时候,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水下,紧接着重重一击,他露出了极为痛苦的夸赞表情来,左手下意识地朝着胯下捂去。
作为男人,我也下意识地夹紧双腿。我觉得任何男人看到了都会觉得痛。
痛彻心扉。
小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招?
第三十一章 此战血腥异常
“尅色可!”
那崔金海口中陡然吼出这么一声,左手猛然一抓,却是将水底里的小米儿给拽了出来。
受到如此重创,那家伙居然还有力道拿捏小米儿,我瞧见小米儿的一只手给他拽着拖出水面,顿时就忍耐不住了,迎着水花上前,在崔金海挥刀斩向小米儿的那一瞬间,将他给扑倒在地。
两人再一次浸入了那温热的泉水之中,我一只手按着他持刀的手,另外一只手则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
崔金海也是有着钢铁的意志,即便如此,却也还是凭空生出一股子力气来。
他猛然翻身,将我给按在了水里去。
这家伙,居然凭着一己之力,将我和小米儿两人的夹击都给化解,并且反手还击,将局势陡然逆转,实在是了得。
也唯有如此,方才敢过来,在天池寨的眼皮子底下掳人。
那白头山少主,果然挑了一个好人才。
不过对方得意,我却并不服输,那玄水丙罡灌注于周身,早日在水中就已经修行得了的御水法门此刻也自觉生起,双手一缠,我将这家伙也给拖入了水中。
两人在温泉泡子里翻来覆去,你压我,我压你,争得不亦乐乎。
小米儿负责力道,我负责技巧。
两人如此配合,最终将崔金海给死死按到在了水底下,那家伙并不会什么闭气之法,只是修行者,比别人的气息绵长一些,在经过了水底几分钟剧烈的搏斗之后,终于感觉到胸口憋闷,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往上浮起来。
然而我本来就存心将此人给溺死,哪里肯让他解脱,当下也是四肢交缠,死死地锁住了他。
而小米儿也拼着力气,帮我死死按住他的臂膀。
两人之力,实在是恐怖,而即便如此,那崔金海却是在此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水底咕嘟咕嘟地冒泡,陡然站了起来。
这是在燃烧生命啊?
我被他给摔落一边,刚刚爬起来,而却瞧见那家伙双手捉住了小米儿,居然奋力一撕,却是想要将小米儿给撕成两半。
这家伙,到底有多恨这个小孩儿?
我当时也是慌张了,伸手一摸,却是抓到了一把刀柄。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鱼贯而入,从那家伙的后背,将那刀口捅入了崔金海的胸口。
长刀犀利,从后进入,一刺即穿,那刀尖从崔金海的胸口处冒了出来,而直到此刻,他却已然没有能够将小米儿给撕成两半。
被他高高举起来的小米儿乐不可支,突然间迸出一股热流,浇在了崔金海的脑袋上。
尿了他一身。
我的心情原本是惊恐中带着悲恸,而此刻瞧见小米儿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粉碎,却是露出了半边鳞甲、半边粉嫩肌肤的真身时,这才想起蛇婆婆关于蛊胎的交代。
此物乃蒸不烂、煮不热、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
金玉之身,刀枪不入。
别说那崔龙海,就算是我师父南海剑妖鼎盛时期过来,也未必能够将小米儿给怎么样。
先天之物,就是这般厉害,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人来抢她。
小米儿的安好并没有让我有半点儿仁慈之心,一个凶狠得居然对一个婴儿进行手撕的家伙,让我实在生不出半点儿同情来,当下也是将他遗失在水中的那把长刀给陡然横切而过。
当长刀横斩的时候,大片的鲜血就从他的身体里迸射了出来。
崔金海终于松开了小米儿,扭身过来,口鼻之中满是溢出的鲜血,死死地瞪了我一眼,张口喊了一句:“……万岁!”
紧接着他倒在了温泉之中,大片的鲜血从他的身子里冒了出来,将半个池子的水都给污染。
我拔出了长刀,盯了那刀刃一眼。
这长刀曾经杀过无数的人,最终却是被用来了解自己主人罪恶的一生。
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我愣了一下神,这时方才想起下方还有战斗,慌忙冲到那温泉泡子边缘一看,却见在落差六七米的另外一个温泉泡子边缘,仅穿着贴身内衣的雪君姑娘正在于那玄家兄弟拼死搏斗,而在旁边的不远处,雪见姑娘已经躺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这两个家伙,竟然这般厉害?
瞧见赤手空拳,被那玄家兄弟给逼得不断躲避的雪君姑娘,她此刻也是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擒住。
在我看来,倘若不是玄家兄弟有意捉活的,恐怕她早就已经血染满地了。
我回头望了一下跪倒在温泉里浮浮沉沉的崔金海,晓得若是平地里,我与此人生死相搏的话,十有八九,我肯定会落败于他的手上,被一刀斩落头颅。
然而我却不能不救,眼看着雪见姑娘生死不知,倘若雪君姑娘有落在了他们的手里,那我可就被动了。
我脑海里飞速转动,突然心生一计,回过神来,将温泉泡子中间的崔金海尸体拖到旁边,将他身上的衣服给剥了下来,也不管破旧和满是鲜血,我全部穿上。
当剥下他的裤子时,我这才看到为何如此厉害的家伙会落败于我的手上。
他那命根子的地方,一片血肉模糊。
小米儿是真狠啊……
我换上了崔金海的衣服,然后将他伤口处的鲜血往脸上涂抹了一番,回望了一下水面,感觉虽然有诸多破绽,不过却也有几分相似,没有再耽搁,提着刀,就跑了下去。
我下来的时候,尽量避开两人的视线,而就在对方厮打正酣的时候,突然间就窜了出来,假意朝着雪君姑娘劈了过去。
血淋淋的衣服,仅仅只是一瞥,那玄家兄弟只以为我就是崔金海,还特地让出了一个位置来。
有一个家伙用怪异的腔调大声喊道:“玄哲山,右边,活捉这娘们!”
听到这话,另外一个家伙立刻侧身,拦住了雪君姑娘的后路。
三个人,绝对能够生擒住着小娘们的。
只不过,我又不是崔金海。
斩龙刀递出一半,突然就转了方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劈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家伙。
唰!
事情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那人也是刀锋临体,方才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身子,结果斩向脖子的刀锋一闪而过,将那人的左手给卸了下来。
啊……
被我一刀断臂的家伙瞬间就变成了独臂杨过,而我绝对不是刁蛮儿的郭芙,此番出手,全凭筹谋,哪里能够让这人好过,当下也是一阵连环斩,不断逼近,务必要将那人给斩杀于此。
不过这玄家兄弟也是不输于崔金海的高手,在骤然的变化中,却也能够强忍疼痛,抽身后撤,横刀来挡我。
铮!
刀刃不断碰撞,火花迸射而出,而我全力攻击之下,那人只是节节后退,虽然慌乱,却也没有多少破绽露出。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雪君姑娘的一声大喊:“小心!”
我感觉身后一阵飓风倏然而来,下意识地一矮身,感觉一道锋芒贴着我的头皮划过,将我一大撮的头发给削了下来,我就地一滚,躲开之后,回身看去,却见那个被叫做玄哲山的家伙已然放弃了对雪君姑娘的追击,反过来杀我。
那人像疯了一般,长刀不断落下,我拼死反抗,感觉节节后退,原来所拥有的心里优势一下子就丧失了。
我没有用过刀,却知道刀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倘若怯弱了,那就只有等着挨砍的份。
双方在方寸之间相斗了数个回合,而就在这时,那边突然又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我和玄哲山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却瞧见那雪君姑娘居然趁着这功夫,纠缠住了失去左臂的那带刀客,此刻却是夺过了对方手中的刀,将其按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她也是气恼,手底下并不留情,在那人发出一声厉吼之后,猛然一划。
断臂者的喉咙被割开,半拉脑袋就耸拉了下来。
哥!
玄哲山厉喝了一声,狂刀如林,将我给逼退,然后又扑向了雪君姑娘,他状若疯虎,而雪君姑娘手上有刀,却也不惧,小心迎战,虽然处于下风,却也能够应付。
我没有让她一个姑娘家单独承受,再一次纠缠上去。
那人似乎对雪君姑娘恨之入骨,一阵泼风刀法,将雪君姑娘手中的长刀给击飞,而我却缠住了他,不让其补刀,那家伙已然疯狂,挥刀斩来。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行动的小米儿再次出手,结果被他一刀劈飞。
我趁着这机会,猛然扑向了对方。
这一些,我是用了狠劲的,双方从半坡之上,一路滚落而下,不断地摔打,我死咬着牙,凭着玄武金刚劫硬顶,而那人在疯狂之后,也有些颓势,给摔得头昏脑涨。
再一次翻身的时候,我将长刀抹到了他的喉咙上,而自己的小腹处也被他捅了一刀。
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动不了了。
而那人,也死去。
我躺倒在地,感觉力量正随着血液流逝,眼前一片眩晕,而这时瞧见那雪君姑娘匆匆赶来,在玄哲山的身上补了两刀。
我冲她笑了笑,没想到她居然扬起刀,朝着我的脖子处斩了下来。
第三十二章 守护雪见姑娘
“哎、哎、哎,雪君姑娘,刀下留人……”
瞧见那刀子却是朝着我的脖子斩来,吓得我舌头都打结了,而雪君姑娘听到我喊出了她的名字,刀锋贴着我的脖子,冷言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说自家人,我叫王明,是王钊的哥哥。
王明?
不管雪君姑娘如何脑洞大开,也想不到面前这个浑身破烂、满脸血污的男子,居然是她们刚才讨论的王钊哥哥,顿时就是一愣,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离开长白山了么?”
我苦笑,说没有,昨天跟天池寨主王大蛮子交过手,探知了我父亲的消息之后,我也是闲着无聊,便往东走,没想到来到了这温泉山里。我也是贪图这儿的美景,刚刚搁这儿泡澡呢,就碰到了这事儿,因为认识雪见姑娘,所以才会出手帮你……
雪君姑娘依旧警戒不减,手中的刀锋紧紧而握,说你如何证明呢?
我说雪见姑娘是见过我的。
雪君姑娘眉头皱起,说雪见被玄哲山那家伙的新罗寒冰劲给伤到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如何能够给你证明?
我正要说着话,瞧见小米儿偷偷摸摸地靠近,准备再一次偷袭这个挟持她爸爸的坏女人,慌忙喊住:“宝贝,宝贝,别乱来,这是爸爸的朋友,不准再像刚才一样了,不然爸爸就不理你了!”
刚才收拾崔金海衣服的时候,我就瞧见他血肉模糊的下体,也不知道这孩子是跟哪儿学来的,虽然奏效,但是在是有些残忍,我瞧见了都忍不住夹紧双腿。
雪君姑娘稍微转身,瞧见一个半边粉雕玉琢、半边龙鳞细甲的女娃娃正瞄着她呢,浑身就是一哆嗦,说你真是啊?
我苦笑,说雪君姑娘,我好歹也帮你杀了崔金海和玄哲山,还身受了重伤,咱能不能稍微讲一下理?
她这时才醒转过来,拿开了手中的长刀,俯身下来看,说你受伤了?
这一回,她倒是信了我的话。
小米儿瞧见这女人没有再挟持我,便收敛怒气,跑上来喊道:“mumu、mumu……”
这话儿喊得雪君姑娘一阵面红耳热,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住湿尽的胸口,我苦笑,说雪君姑娘,你别误会,这孩子是在叫我呢……
雪君姑娘身上的衣物本来不多,又给温泉水浸得湿润,几乎跟没穿啥一样,本就有些羞敛,以为那孩子有奶便是娘,奔着她胸口的山丘而来,没想到小米儿扑入了我的怀里,顿时诧异地说道:“啊,这孩子怎么喊你妈妈呢?”
这话儿问得我眼泪水都快要出来了,无比心酸,说唉,一言难尽。
小米儿入怀,瞧见我小腹处有一个刀口子,里面鲜血冒出,仿佛还伤到了肠子,慌忙那柔嫩的右手捂住我的伤口,雪君姑娘已然看见了这狰狞的伤口,慌忙说道:“伤口不是这么处理的,你等等,我随身带得有药,回去帮你取。”
我的伤口处本来灼热无比,痛得我冷汗直流,不过小米儿手上那清凉的劲儿也让我稍微安宁了一些。
比起生孩子来,这点儿伤真不算什么,我冲着她微微一笑,说你先别管我,回去瞧一下令妹;另外,把衣服穿上……
我与雪君姑娘对话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扭过脸去的,这并非不礼貌,而是体贴两人之间的尴尬,她明显能够瞧得出来我的想法,越发觉得我是个正人君子,冲我行了一礼,然后匆匆往上跑去。
看得出来,她对自家妹子的安危,还是十分关心的。
我刚才是在装正经,等那雪君姑娘一转身,便下意识地朝着人家的背影望过去——嘿,那滚圆的臀部;嘿,那霸道的身材;嘿……
啪!
我正看得起劲儿呢,结果小米儿用她那满是细鳞甲的手给我扇了一巴掌,顿时就将我所有的念头给打消了。
我低下头来,小家伙居然气呼呼地撅起嘴,恶狠狠地瞪我。
她那小眼神仿佛在说小娘给你治伤,你居然还胡乱看别的地方,是不是不想活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眼神跟我前女友米儿吃醋的样子,特别像,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柔软。
唉……
小米儿的右手能够给人治伤,这是她体内先天灵气的特性,没一会儿,我伤口处的血就停止了流动,里面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也缓解了许多,这时雪君姑娘换了一身衣服,拿着一个小包跑了下来,蹲在我的身前,刚一检查,就诧异地喊道:“咦,你的伤口怎么好了这么多?”
我依旧还是有些痛,不过脸上却满是自豪的笑容,说都是我女儿帮我治的。
小米儿的身体,半边粉雕玉琢,半边龙鳞细甲,而且表现与同龄人迥异不同,雪君姑娘不傻,也知道有蹊跷之处,没有多问,对我说道:“我帮你缝合一下伤口,再撒些止血消炎的药粉,双管齐下,可好?”
我躺在地上,只有拱手,说有劳了。
那雪君姑娘杀人的时候毫不留情,救人的时候也十分利落,当下也是穿针引线,将我的伤口给缝好,然后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撒上药粉,用纱布包裹,几分钟就妥当了。
完成这一切,她对我说道:“王大哥,你能走动么,我扶你上去。”
我说好,多谢。
说着话,她把我扶了起来,带着小米儿和我一路走到了最高处的一个温泉泡子边上来坐下,而她之前就已经将自己妹子给抱到了这儿来。
她对我说道:“我妹子中了那棒子的新罗寒冰劲,这门功夫十分邪门,能够让血液冻僵,如无解法,三日之内就会变成一具冰尸。这泡子里的温度有六十多,暂时能够给她祛除寒毒……”
我说不错,然后呢?
雪君姑娘有些犹豫,想了想,却还是说了:“王明大哥,我并不会那新罗寒冰劲的解法,那玄家兄弟也都死了,问不出来,我只有回到天池寨去找人;而我妹子如果离开了这水池,肯定就会冻僵,所以小妹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你这是让我在这里守着雪见姑娘,然后你快马加鞭地赶回天池寨去?
雪君姑娘点头,说却有此意,不过不知道王大哥能答应么?
我说你不担心我是坏人?
雪君姑娘说王大哥刚才拼命击杀了崔金海和玄哲山,实在是大义;而且你又能够得到我妹子雪见这般推崇,定然是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我苦笑,说你别给我扣大帽子,只要别把我当成偷窥的死变态,那就不错了。
雪君姑娘笑了,说王大哥你这是答应了么?
我仍然心存疑虑,说这儿离天池寨,一来一回,即便脚程再快,也得有半天的时间,而雪见姑娘昏迷,我又重伤,如果那白头山少主倘若是再派人过来,我只怕未必能够应付得了。
听到我的担心,雪君姑娘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
她是知道那对头厉害的,留这样两个人在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我忍不住说道:“雪君姑娘,我这里有电话,你看能不能联络到天池寨?”
雪君姑娘无语,说这儿根本就没有信号,如何联络?
穷途末路,别无选择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即使如此,我便冒险试一试吧,不过你走之前,先答应我两件事情。”
雪君姑娘欣喜,说哪两件?
我说第一件,你把那三人的尸体给收拾一下,然后找个地方给处理了,并且将相关的血迹也给稍微清理一番。
她说自然。
我说另外一件,若是我有什么不幸,或者出了事情,拜托你在天池寨多照顾一下我那老弟——他读书读傻了,脑子有些笨,我看他未必能够在里面混出个啥样子来,你能帮把手,就帮一下……
这话儿说得,那雪君姑娘的眼眶都湿润了,深深望了我一眼,然后认真地点头。
她说我会的,一定。
这边达成协议,她将皮肤都已经开始结霜的雪见姑娘给穿上衣服,然后放入了六十度高温的温泉泡子里去,只听到一声“哧”响,白雾升腾。
雪见姑娘居然在那温泉袍子里浮了起来。
她给自己妹妹穿上衣服的那一会儿,我便知道她担心什么,瞧见她故意露出的警告眼神,我不由得笑了。
我对她郑重承诺道:“你放心,别看我家女儿人不大,什么都懂了,我不会当着她的面,做出什么龌龊之事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这话儿比任何保证都值得信任,雪君姑娘冲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去收拾残局。
她差不多弄了半个小时,然后回来告辞离开。
雪君姑娘走后,我让小美人帮我拿来藏好的衣物,将其穿好,看了一眼飘在水面上的雪见姑娘,然后盘腿而坐。
此地一冷一热,适合修行,我让小米儿照顾水泡子的雪见姑娘,而我则修行起来。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我被小米儿推醒,睁开眼睛,瞧见她慌忙地朝着山下指去。
雪君姑娘回来了么?
我探头过去,一望,却瞧见十余个和崔金海一般打扮的人,出现在了温泉山之下。
糟了!
第三十三章 泉底石刻法阵
说实话,当瞧见这一大帮子人的时候,我的内心是绝望的。
光三个人,就已经让我们竭尽全力了,雪见姑娘身中寒毒,昏迷不醒;而我则是在与玄哲山的拼斗中磕碰多处,腹部更是中了一刀,虽说有小米儿帮着医治,又行了一段时间的气,正常行走倒也可以,但是剧烈的搏斗,绝对不行。
而唯一没有受过伤的雪君姑娘,却跑回天池寨去找救兵去了。
我横不能让小米儿这么一个小屁孩儿来保护我们吧?
我望了一眼水面上沉沉浮浮的雪见姑娘,按照刚才那几个人的德性来看,她虽然名节有可能不保,但生命安全倒是能够得到保障,至于我,一旦被抓到,不把我给点了天灯,就已经算是善待我了。
怎么办?
我现在跑肯定是跑不了,一来我丢不下雪见姑娘,二来就我现在的情况,也根本就跑不过那一帮禽兽啊?
我心中忐忑,眼睛开始下意识地扫量左右,想要找一个可以躲藏起来的地方。
很快,我的目光聚集在了雪见姑娘所待着的温泉泡子里。
这个地方,是温泉山最高处的温泉泡子,按照温度从高到低的分布,这儿的六十多度,应该是最热的地方。
它大概有二十平方米不到,呈现出一个梨子般的不规则型,而在梨子头的那儿,则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不知道深浅。
若是能够躲在这里,那些人未必能够瞧得见我。
至于任何在水底里生存,有着御水术手段的我根本没有考虑多少,也顾不得穿着这一身衣服,直接就缓步趟下了水里去。
啊,好烫!
六十多度的高温,对于身中寒毒的雪见姑娘来说,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已经是灼热的温度了。
刚刚趟入其中,额头立刻就冒出许多的毛汗来,感觉如在蒸笼里面一般,惹得我想赶紧逃离。
然而我能够离开么?
听到那上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哪里敢上去,只有咬着牙,往里面趟去。
这山顶的温泉泡子可要比下面的深许多,毕竟是源头的位置,我往那梨子头走去,不多时就已经漫到了我的脖子处,而小米儿则在水里面小心翼翼地游着,把雪见姑娘给推到了温泉泡子最深的地方。
到了这儿,我低声对小米儿说道:“一会儿你捏住这姐姐的鼻子,然后负责给她渡气,知道不?”
小米儿听到,拼命摇头,撅着嘴不同意。
这小屁孩子,居然都知道亲嘴儿是不对的了,真的让我有些头疼。
真不该怀孕期间的时候,看那么多的电视。
真是教坏小孩子。
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使劲儿瞪了她一眼,这小娃儿别看调皮,其实最怕我生气了,我一发火,她立刻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手拽着雪见姑娘,一手拽着小米儿,就沉入了水里去。
入水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浮力把自己往上托起。
这是温泉眼子下面传来的力量,有水流从下方喷涌而出,然后通过这个温泉泡子,一直往下面流去。
不过好在我有着南海一脉的传承,对于御水术这玩意倒也熟练,沉心静气,让自己掌握住了这水流里面的场域,然后缓缓往下沉,大概沉了三两米左右,我找到了一个反扣起来的石洼子,将雪见姑娘给塞进了里面去。
而这里的温度,已经几乎接近于七十度了。
那滚烫,让我感觉自己几乎都熟了大半,而就在这个时候,口鼻被捂住的雪见姑娘开始无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昏迷只是对于一个人的自我保护,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她体内的机能就会强制地让她恢复清醒。
雪见姑娘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来,紧接着又闭紧了去。
水温太烫了,眼睛根本就受不了,若我不是懂得些御水术的法门,这最为脆弱的眼睛估计也得报销。
眼看着雪见姑娘奋力挣扎,即便是藏在这里,估计也得暴露,我心急如焚,而就在此时,突然间一道法门从我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传音入密。
水下声音是很难传导的,所以即便我出声讲话,她也听不见,但是如果我能够用这法门,或许能够让她镇定下来。
此刻的我,身体已经进入了内循环状态,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平静,然后开始在脑海里将那整一套法门给快速地过了一遍。
之前的我没有成功过,是因为本身的修为还没有达到。
但是现在不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将小米儿给我的三滴精血给融汇了大半,我觉得我可以了。
我的手死死抓住雪见姑娘的胳膊,然后开始在心底里说道:“雪见姑娘,雪见姑娘,我是王明,王钊的哥哥,你现在如果清醒的话,请不要惊慌——我们现在在温泉底下,外面有十几个白头山圣地的高手,你别乱动,保持平静,然后我会让我女儿渡气给你。千万别乱动,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不过随着我的话语说完,雪见姑娘居然停止了挣扎。
天啊,居然成功了!
我心中狂喜,拍了拍小米儿的头,小东西委屈地瞧了我一眼,然后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凑到了雪见姑娘的唇边,缓缓渡了一口气。
一个美少女,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从感官上来说,是极美的。
我瞧见小米儿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心中就很郁闷。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之前跟雪君姑娘有过承诺,再加上这女娃子是我老弟的梦中情人,这种事情我就自己来了,还用你个小家伙来代劳?
那娇嫩欲滴、如鲜花一般的唇瓣,倘若是亲上去,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呃,呸呸呸,王明你赶紧把那龌蹉心思给收起来,这雪见姑娘,说不定以后就是咱弟妹呢!
我对自己龌龊的内心进行批评,突然间觉得好一阵委屈。
我没事调侃自己,说我是隔壁老王。
但仔细想想,我哪里有人家那隔壁老王的派头,除了一路走背字,我就没有过桃花运这回事儿。
好期待有一场艳遇啊……
我脑子的想法有些发飘,而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一点,那就是这儿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让我全身的血液都下意识地击中在了一点,不知不觉就开始想得有些多。
水泡子下面不断地有水流往上,我将雪见姑娘卡在那狭窄的倒扣石洼子里面,自己就不得不抓着边缘的石头,让自己不至于浮起来。
我怕身后的背包会受不住力,索性脱了下来,也塞进了里面去。
背包里都是些换洗衣物和杂物,唯一值钱的就是从龙泽乔手下那儿抢来的手机,不过在这儿一泡,估计是报废了。
我在水底里度日如年。
我极度渴望着重见天日,然而却不得不忍耐着。
从水面上往下望,只能够瞧见一片浑浊的水泡,而从下往上往,仔细看的话,却是能够瞧见一些东西的。
我看见了那温泉泡子的边缘,有四五个人在那儿站着,他们正围着一个身材魁梧肥胖的男子在讨论着什么,中间的那个男子梳着一个古怪的发型,显得十分具有威严吗,不过他的表情却有些狰狞。
他在生气,很生气。
暴怒中的他不断地挥舞着手势,就像希特勒一般地有力,这时有一个人从远处飞奔而来,直接跪倒在了他的面前,仿佛在汇报着什么。
那年轻胖子听完之后,突然间就暴怒了,从旁边的随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唰的一声,就把这人的脑袋给直接斩下。
他当场杀了人,还有些意犹未尽,飞起一脚,将那人的尸身给踹到了温泉泡子里面来。
陡然砸入水面的尸身将所有的景象都给扭曲,我怕那些家伙将目光注意到水底,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往上看。
我听师父说过,这世间有些常年处于生死边缘的高手,甚至能够感受到别人注视的目光。
那叫做第六感,佛家称之为阿赖耶识。
这年轻胖子还真的是残暴啊,对自己人说杀就杀,就如同对待畜生一般——他到底是何人?
我继续忍耐着窒息与高温,度日如年,就期望着这一帮人能够赶紧离开,好让我能够缓一口气,因为我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不会给直接煮熟了。
然而事情却并不能够让我如愿,那帮家伙一直都没有走,甚至还坐了下来。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我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努力地行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那灼热却不断地刺激着我的肌肤,甚至神经,这个时候的我已经睁不开眼进来了。
我陷入了浅浅的昏迷,而就在这个时候,小米儿突然拉了拉我的手。
我勉强睁开了眼睛来,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瞧见在咕嘟咕嘟冒着水泡的泉水深处,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怎么讲呢,那是一个古怪的圆盘,散发着微微的金光,而在它的旁边,却是有石雕篆刻的符文。
是法阵么?
第三十四章 细小唐刀入脑,火焰狻猊出世
好奇心驱赶走了我浑身难耐的痛苦,我强行睁开发红的眼睛,往下尽力游去,到了那喷涌的泉眼跟前,伸手将沾染石垢的内壁擦了擦,感觉上面有一层茧,便将其剥开,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来。
那圆盘之上,微微闪光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一根食指大的小刀。
那玩意有点儿类似于微型的日本刀,不过仔细看,却能够发现刀兵微长,无论是刀口、刀柄还是上面的锋刃,都与我们平日里所了解的日本刀有所不同。
此物狭直刀身,小镡,长柄,既然不是日本刀,那么它应该就是日本刀的祖宗,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唐刀。
所谓唐刀,指的是我国隋、唐时代四种军刀制式的总称,这种金银钿装唐大刀被日本遣唐的留学生带回国内之后,就被日益修改,方才变成了他们自己引以为傲的日本刀。
当然,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毕竟不过是一把小刀,它立在这古怪的石盘之上,有点儿像是那指南针或者司南的感觉,而在石盘的上面,除了一大堆古里古怪的符文和装饰之外,只有一头惟妙惟肖的火焰狮子,被雕刻在里面。
那闪烁的金光,却是从那石刻圆盘之上散发出来的。
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却没想到小米儿将雪见姑娘抛下不管,一个猛子潜入到了那泉眼里面去,伸手一抓,居然将那卡在泉眼口子处的圆盘给直接扳了下来。
我的天?
我以为那圆盘是长在泉眼口子里面的呢,没想到居然是卡在那儿的,手一扳就下来了。
小米儿献宝一般地递到了我的手里来,而我还没有接,就感觉到那儿传来一阵恐怖的灼热。
就好像把手伸进了煤炉子里面去一样。
好烫啊……
我伸出的手到半空中,下意识地缩了回来,不敢去接,感觉那石盘仿佛就是整个温泉的热源一般,即便是在水里,我也是难耐得紧。
然而我这手刚刚一收回来,便瞧见小米儿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痛苦。
她好像也给烫到了。
瞧见这小家伙疼痛难耐的表情,我顿时就有些头皮发麻,心里多少有些责怪——你这小东西,既然知道烫,干嘛还要把它给拿起来啊,直接搁在那儿不就得了?
我心中虽然责怪,但是却不忍心让她受苦。
这小东西是我的宝贝疙瘩,我哪里能够让她承受半点儿委屈,当下也是忍着几乎能够将我手烫熟的灼热温度,伸手再过去接住。
一拿住那石盘,我顿时就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被烤干。
烫!
太烫了……而就在这手忙脚乱的时候,我的右手竟然给那石盘上插着的小刀给割伤了,划出了一个小口子来,鲜血顿时就浸润到了那刀刃之上。
我接过来,下意识地就将那玩意望着前方猛然扔去,紧接着我伸手摸向了那喷涌而出的泉眼。
好冰凉,好爽啊……
急剧的高温之下,能够有一丝带着冰寒的水流冲刷,那当真是一件极致的享受,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而就在我让自己的右手在泉眼那儿冲刷的时候,我突然间回过了神来。
不对啊?
不对,等等,哪里好像出了一些问题,让我想想……
我的思维几乎被那灼热的温度给烫融了,有点儿迟钝,过了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
这泉眼里面喷出来的水流,原本是滚烫滚烫的,怎么突然间就变得冰寒起来了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这回我倒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转头望向了被我扔在了不远处水底里的石盘,尝试着伸手过去,才发现它附近的水温,又变得极度灼热……
我的天!
原来这满山的温泉,并不是从地底里冒出、天然形成的,而是来自于这一个圆盘的热力所致。
区区一个石刻圆盘,居然能够产生出这么恐怖的热力,这也太牛波伊了吧?
我有些发愣,不过越打量,越觉得那石盘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我见过么?
没有,不过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呢?
我有些发愣,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种古怪的力量驱使着我,不去管温泉泡子边上那可能存在的危险,而是游到了那石刻圆盘的旁边来。
我瞧见了那火焰狮子的眼睛上面,有一个红点。
它原本没有的,而此刻却显得那般刺眼。
怎么出现的?
好像是……我的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我的脑子里面就是轰然一响,紧接着关于那火焰狮子的知识就灌注进了我的脑袋里面来。
那不是什么火焰狮子,而是叫做狻猊。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这狻猊则是真龙第五子,此物形如狮,喜烟好坐,性如烈火,生长于火山的熔浆之中,天生热烈磅礴,据说能够跟传说中的金乌媲美。
金乌是什么,那可是太阳神鸟,传说中后羿射的太阳,就是三足金乌。
这货能够跟金乌相比,那么它本源的热力,该得有多强?
就在我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时候,突然间那石盘就裂开了,化作好几块碎片,而那小刀居然朝着我的脑门射了进来。
我躲闪不及,感觉一股热力注入脑门之上,顿时间就是眼前一黑。
而当我努力再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突然间眼前红光大放。
一头身高一丈、带着烟火的巨大狻猊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却感觉到周遭的水流一阵停滞,紧接着无数的白雾升腾而起。
那满满的温泉泡子,居然在一瞬间便空了。
泉水化作了腾腾的蒸汽,冲向了天空。
我、我、我……
我的天?
我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儿来了,瞧见那巨大的火焰狻猊瞪着一双滚圆的大眼睛,低下头来,用丑陋儿的蒜头鼻,凑到了我的跟前来。
它的眼中,都闪耀着烈火。
它鼻孔里喷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到了极点的白色水蒸气。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麻木的关系,我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刺骨的灼热。
原本都已经熟透了的我,此刻却莫名静了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里面好像多了一根刺,头莫名其妙地就疼了起来。
我与那狻猊在温泉泡子的底部对视,而泡子旁边的那些人,也给这陡然出现的异状给吓了一大跳。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没有一点点防备,那滚烫的泉水突然就蒸发殆尽,原本以为啥都没有的温泉泡子底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还有一头……这尼玛是冒火的狮子么?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怎么回事,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那个残暴的年轻胖子一脸水珠子,被人搀扶着仓惶退到了旁边去,紧接着几个脸容消瘦的老者出现在了边上,然后露出了强烈的敌意来。
他们瞧见那火焰狻猊,彼此交换了意见之后,纵身扑了下来。
我面前这头巨兽原本是在与我对峙,眼珠子瞪得滚圆,我只有露出很凶狠的表情来,就是害怕自己一旦露出恐惧的表情,就会被这畜生一口给吞进了肚子里去。
然而当那几个干瘦老头跳下温泉泡子里面来的时候,它却突然转移了目标,仰天一声狂吼,然后纵身扑到了上面去。
那些刚刚跳下来的瘦老头立刻又追了上去,只有一个人跑到了我的面前来,冲着我喊道:“……”
对方说的是思密达,我完全听不到,只有迷茫地摇了摇头,他立刻反应过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指着脚底下还有些残余的温泉水,说泡温泉啊?
他一脸凶恶地又问道:“你有没有瞧见两个姑娘,一个长得……”
他一边说话,一边四处打量,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和雪见姑娘也刚刚从那石洼子里探头出来,正好被他撞了一个正着。
那干瘦老头脸上涌现出了狂喜的表情,朝着上面大声喊道:“少主,我找到其中一个女孩了,快来看……”
他兴奋莫名,然而呼喊声并没有得到回应,而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出事了。
他心系少主,没有再在这里待着,而是腾身跳上了温泉泡子的边缘去,而这时一直都搞不清楚状况的雪见姑娘则爬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说道:“王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这是在哪里,那些人,跟之前那三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她一脑门子的雾水,而我也是闹得不明白。
我没有跟她解释,而是忍住腹部伤口的疼痛,挪步走到了那窝子旁边,趴着一看,却见那头火焰狮子将年轻胖子和他的随从追得满山乱跑。
一时之间,却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我心中激动,一把拽着雪见姑娘,低声喊道:“雪见姑娘,来不及多说了,我们赶紧逃离这里,不然给那家伙抓到了,绝对没有好下场。”
这话儿刚说完,我突然间感觉到脑子一阵剧痛,眼睛一阵黑乎乎的,脚底一软,直接就栽倒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 人生抉择路口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很狭窄,放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不过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小米儿。
她是我的命根子。
我双手反撑着床,刚刚坐起来,就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钻心的疼,抬头朝着不远处的桌子望去,却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面,有十八岁的我。
除了我,还有我父亲和老弟,三个大男人笑得阳光灿烂,面对着镜头很二地举起了剪刀手。
这是我老弟的房间?
我反应过来,而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低声的交谈,一开始我听得并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而当我平静下心来,侧耳倾听,便听出了其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却是雪见姑娘。
她的寒毒已经解开了么?
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外面的对话。
一男子:“他人醒过来了没有?”
雪见姑娘:“没有,刚刚过去看了一眼,还处于昏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呢。”
男子:“那个小婴孩儿呢?”
雪见姑娘:“给王明哥的弟弟在带着,那小孩儿认生,除了王钊,跟谁都凶,现在王钊正带着她漫山遍野玩儿呢。”
男子:“那孩子不简单啊。”
雪见姑娘:“那是,超级厉害的。”
男子:“雪见,之前你跟你父亲讲了一下,现在我再问你一句话,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够如实告诉我么?”
雪见姑娘:“当然,加欢叔你是我们天池寨的稽查官嘛,也是我宋家的骄傲,随便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男子:“你看见那头狻猊了?”
雪见姑娘:“对,我看见了,它好凶啊,足足有三米多高,浑身冒着火焰与烟火,追着三胖子和他的人漫山遍野地跑,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惊走了它,我感觉三胖子在劫难逃呢。”
男子:“雪见你想多了,那狻猊再凶,不过是一头兽灵,白头山少主身边也有高手,一旦琢磨过来,将其封印,到时候头疼的就应该是你们了。”
雪见姑娘:“哦。”
男子:“在狻猊出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雪见姑娘:“我不知道啊,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塞进了温泉底下了,刚想挣扎,脑海里就响起王明哥的声音,他告诉我,说让我别动,还说外面有三胖子的追兵;我猜想他是带着我躲到温泉底下躲避的,后来才知道他其实也受了重伤,我姐有托付他照顾我,没办法丢下我,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他好厉害哦,居然会传音入密……”
男子:“你们是怎么在水下待那么久的?”
雪见姑娘:“渡气啊,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王明哥给我渡气呢,心里有些害羞,不过后来才知道是小米儿——她好厉害哦,那么小,不但能够形成内循环小宇宙,还能给我渡气……”
男子:“呃,雪见,不要再说他们有多厉害了——之前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么?”
雪见姑娘:“加欢叔,我之前一直昏迷着啊,我能知道啥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王明哥是我和我姐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姐,被三胖子的人用刀捅成重伤,即便如此,他还毅然守护我,凭借着钢筋的意志在坚守,一直等到了你们的人出现,才昏迷过去——他身上受的伤,恐怖得让我心疼死了,你们怎么还调查来调查去啊……”
男子:“雪见,你父亲是我宋家未来的家主,所以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雪见姑娘:“你说……”
男子:“倘若从道义上来说,这个王明的品性和作风,都是让人为之敬佩的,倘若没有他在,说不定你和你姐都被那白头山少主给抓了去,从这一点上来看,宋家欠他一份恩情;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到王宋两家的秘宝,和一件前尘往事!”
雪见姑娘:“到底是什么啊,我看我爹和爷爷今天的脸色也很差。”
男子:“王明的爷爷你应该知道,他是从寨子里私自出去的,事实上,除了王家大兄,他应该是王家天资最强的一位,至于他为何离开,你不知道吧?这事儿,牵扯到我的一姑姑,也就是你的小姑奶奶。”
雪见姑娘:“啊,小姑奶奶不是早就死了么?”
男子:“对,当年王明爷爷跟咱小姑奶奶情投意合,彼此心属,只是当时你太爷爷属意王家大兄,想要将闺女嫁给能够继承家主之人,没想到小姑奶奶性子刚烈,竟然以死相逼;当时我也没出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知晓结果——小姑奶奶自刎而死,王明爷爷私自出寨,那王家大兄最终也没有当成家主,反而跟随着寨子外的那伙人去打了天下,这辈子也没有回寨子里……”
雪见姑娘:“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男子:“不知道,知道的这事儿的,除了当事人之外,就是咱太爷爷,不过大都已经不在了。我要讲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当时宋家有一秘宝,名曰狻猊定星盘,而王家则有一把逸仙刀,两物也同时失踪……”
雪见姑娘:“你是说,今天出现的那头狻猊,是咱自己家的灵兽?”
男子:“对,相传是先祖偶得的仙家法器,只是一直没有人能够开启,此物对于宋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便如同那逸仙刀对于王家一般;这是我们的命脉所在,不能够为外人所得。”
雪见姑娘:“那这跟王明哥有什么关系?”
男子:“王寨主刚才通报了宋家,说他们在检查王明身体的时候,在他的头颅里面,感受到了逸仙刀的气息,怀疑这东西被他给私自占了。”
雪见姑娘:“什么?难道东西是给王明爷爷给带出去了的?”
男子:“不是,那东西应该是一直留在温泉山,至于是不是王明爷爷动的手脚,让他的孙子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回来拿取,这事情就让人怀疑了——他为什么出现在温泉山,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人怀疑;天池寨的人现在正在全力追缉那头逃走的狻猊,而我则想办法稳住王明,看看他到底什么想法。所以,你等他醒过来了,一定要立即通知我。”
男子又交待几句,然后离开了,而这时我听到门口那儿传来脚步声,赶忙躺下,闭上眼睛。
我现在的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雪见姑娘。
我装作昏迷,而雪见姑娘则推门而入,走到了我的床前来,我能够感受得到她的目光聚集,当下也是用南海龟蛇技的龟息术让自己变得平静。
如此凝视许久,我突然感觉到脸上落下一只手来,轻轻抚摸着我,一下,就收了,然后我听到雪见姑娘低语:“王明哥,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如果有可能,我肯定会抱着这姑娘,说妹子,你说得太对了,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我绝对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特么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神经,跑到温泉山那儿去,甚至于那古怪的石刻圆盘,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狻猊定星盘,也不是我发现的。
若不是小米儿硬塞给我,我哪里知道这玩意?
至于出现在我脑子里面的那劳什子逸仙刀,我的天老爷,谁没事会把一食指长的小刀往自己的脑袋里面塞啊?
你们这些家伙,未免也太阴谋论了吧?
我心中悲苦,然而却也知道自己是深深陷入到了那豪门恩怨之中,此事不但涉及到了王、宋两家的秘宝,而且还牵扯到我爷爷、王家大兄、宋家姑奶奶的一场秘辛之事里面去。
这里面的秘密太深了,肯定是有着需要掩藏的东西在,而倘若是对方认定我知道其中的内幕,会不会把我给灭口了啊?
我心中慌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装作昏迷,不敢动弹。
如此过了许久,雪见姑娘刚走,雪君姑娘又来接班,她帮我换了腹部伤口的纱布和药粉,又在我老弟那充满了汗臭味的房间里,陪了待了大半天。
一直到了晚上,我老弟方才回来,代替了她们。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终于没有再装了。
事实上,我再装下去,那一泡尿估计就要尿到我老弟的炕上了,睁开眼睛,我让我那面露欣喜之色、准备大声喊叫的傻弟弟闭嘴,然后问他要了塑料瓶子,解决了内急问题,这才搂着扑过来的小米儿,问他外面什么情况。
我老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寨子里的高手大都出去了,就留几个宿老在寨子里面,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些头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趁夜逃走,这样子免得到时候天池寨的大部队回来,而我则像案板上的肥肉,任意宰割。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留下来。
我舌战群雄,跟这帮人当面对质,即便是死,老子也不能让他们玷污我和我爷爷的清白。
我到底,该选择哪个呢?
第三十六章 王明棋胜一招
跑!
在甄别了一下两个选择的利弊,以及依照着我之前与那王大寨主的交谈,和我对他的判断之后,我心中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么一个字。
媳妇是别人的好,孩子还是自己的亲。
王大寨主给我的感觉,应该就是这样的,想起之前雪见、雪君姐妹的对话,次日王大寨主就将自己的子子孙孙叫进讲武堂里,我就知道他定然是在鞭策自己的那帮子孙——看看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你们再这样混下去,说不定这天池寨的天,就得让人隔壁老王家的孩子来执掌了。
行不行啊你们,不行的话,这天可就变了啊……
不用想,大概就是这些话语,而那所谓的逸仙刀,别的不说,听这名字,啧啧,听着就有一股子煞气。
这样的东西若是落在了我这“隔壁老王家的孩子”手里,怎么可能会善了呢?
我想到这里,顿时就想着赶紧溜掉。
然而在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又有些犹豫了,看了一眼我的老弟。
我要不要把这傻瓜也给一起带走?
似乎没有那个必要,他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某一位大人物的指示,王家人即便是对我再恨之入骨,也不可能拿他来撒气;退一步来说,即便是我想要带走他,我老弟也未必肯跟我离开。
在这里,他能够跟人学习修行法门,能够每日见到自己心中的女神,过着自己最理想中的生活,怎么可能跟我一起出去漂泊流浪呢?
我离开了天池寨,还是我自己;但是我老弟离开了天池寨,又该何去何从?
难不成回去参加高考不成?
他都觉得自己一蹦快一丈高,实在用不着去读大学了……
谋定而后动。
我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划过了这么一个词眼,冷静下来想了一下,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个宋加欢,为何会选择在我老弟房间门口这么公开的一个地方,谈论那些隐私呢?
这些事情,难道是他故意透露给我的?
想到这个可能,我突然间对于私自逃离这件事情产生后巨大的怀疑起来,如果这个时候,在那寨子外面有一队伏兵等着,只要我一出现,立刻就落入了贼网之中。
现在的我,有着解救雪见、雪君两位宋家姑娘的身份,对方即便是想拿我做文章,多少也得要些脸皮。
而如果我私自逃走,然后被逮住,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
对于一个心怀叵测的家伙,天池寨想怎么拿捏我,都有说法了。
我的心开始乱了,问了我老弟几句话,发现他什么都蒙在鼓里,还生活在和谐社会呢,实在是无语。
工作了几年,经历过那么多的办公室政治,我多少也精明了一点,思来想去,觉得逃,肯定是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不过怎么走,这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是灰头土脸地离开,然后被人通缉,还是礼送出境,这里面的名堂很多。
想到这里,我心生一计,对我老弟说道:“你过来。”
我老弟跟小米儿玩了一天,满身臭汗,不过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听到我召唤,说哥,干嘛啊,我想去洗个澡,我家大侄女刚才都嫌弃我了呢。
我抓着他,说老弟,我问你,我的话你还听不听?
老弟看我一脸的严肃认真,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唉,哥,别这么严肃好不好,你知道的了,自从妈死了之后,你和爸就是我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你的话我怎么能够不听呢?”
我说好,你现在穿上我的衣服,把脸蒙上,然后出寨子去一趟。
我老弟有些茫然,说我蒙上脸干嘛?
我说别管那么多,你出去一趟,然后回来,若是无人拦你,暂且不管;而如果有人把你拦住,或者把你给捉起来,你就说你在夜跑,锻炼身体,至于蒙脸,就说是刚才闻到臭气,就把鼻子蒙住,听清楚了没有?
我老弟还想问我为什么,被我瞪了一眼,只有说哦,我知道了。
我又叮嘱了他一句,说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即便是你师父或者二爷爷,都不能够说,知道么?
老弟看我这般严肃,下意识地问道:“真有那么严重?”
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说这件事情,关乎于到你老哥的生死,所以,拜托了。
老弟点了点头,然后穿上了我的衣服,又找了一块毛巾,把脸遮上。
临走之前,他亲了亲小米儿的脸。
这小孩儿特别招人喜欢,尽管只是刚刚相处了一日,他就已经有了当叔叔的快乐。
我老弟离开之后,我关上了灯,摸黑找到了放在床头的包,给小米儿的身子涂抹起了药膏来。
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
涂抹完了之后,我给小米儿穿上衣服,然后抱着她,临着窗,望着外面的街道。
眼看着我老弟就要跑到了寨子的边缘,突然间涌出了一大伙的人来,灯光大亮,然后有人冲过来,三两下就将我老弟给制服,按倒在地。
我冷笑了一声。
宋加欢反复地提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天池寨绝大多数的高手都离开这寨子,一开始我还没有细想,后来回想起来,的确感觉到他是有怂恿我逃离的倾向。
还好我找了老弟前去试探,要如果现如今被按倒在地上的人是我,恐怕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善良坚强的护花使者变成了居心叵测的贼人,我又如何能够逃脱得了那帮老狐狸的手掌呢?
我并不担心我老弟的安全,因为从这件事情来看,我知道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天池寨的这些人,其实还是要脸的。
只有要脸的人,才会玩阴谋诡计,才会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
不要脸的人,估计早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将我的脑子给剖开,把里面的那什么逸仙刀,给取出来了。
既然如此,这一回合,算是我赢了。
对方到底还是太急迫。
或者太轻视我。
我没有再管外面的情形,而是回到了我老弟的床上,闭目而眠。
这回我是真困了,跟这帮老狐狸勾心斗角,实在是累。
心累。
一夜无事,次日我醒了过来,伸了一个懒腰,扶着床边坐起,这边刚刚有了动静,门外就听到我老弟喊道:“哥,你醒了么?”
我说对,怎么了,我老弟推门而入,一脸青肿,说二爷爷他们说你若是醒了,让我带你去讲武堂一下。
我盯了他的脸一会儿,笑了,说疼吗?
我老弟苦着脸说道:“好家伙,那帮人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是一顿胖揍,就跟我抢了他们老婆一样。”
我说你昨天搁哪儿睡的呢?
我老弟指着外面,说我师父怕我打扰你休息,让我搁门口待了一宿,就为了你醒来跟你传这么一句话——哥,你们到底打什么哑谜啊,我是真的猜不透呢。
我笑了笑,瞧见床上还趴着睡觉的小米儿,笑了笑,说我自己去讲武堂就行,你帮我照顾一下小米儿。
老弟有些犹豫,说你知道地方在哪儿么?
我笑了,说问问不就得了?
我老弟所住的这个房间是一栋木质建筑的二楼,我刚刚下了小楼,雪见姑娘便提着一个小篮子迎了过来,瞧见我,笑着说道:“王明哥,你醒了啊,唉,你还受着伤呢,怎么就下来了?赶紧回去休息,我给你带着早餐,是我娘熬的小米粥,特别香……”
我说在寨子里面的领导在讲武堂等我,让我过去呢。
雪见姑娘气呼呼地说道:“什么事啊,还非得去讲武堂,直接过来找你不就行了?那帮老家伙,就好像没腿一样,架子大得很。”
瞧见这毫无心机的姑娘,我心中一暖,笑了,说都是长辈,不能这么说。
雪见姑娘说我陪你去,不过皇帝不差饿兵,先吃了早餐再说,一会儿可就凉了。
我熬不住劝,再加上昨天饿了一天,便在一楼找了凳子坐下,在雪见姑娘的伺候下,把早餐吃了。
这姑娘挺细心的,知道我腹部受了伤,给我带的是加了红枣、枸杞的小米粥,再加上两个蒸得绵软的大馒头,十分清淡,倒是颇合我的胃口。
许是我昨夜睡觉的时候,小米儿又给我治过伤,所以走路的时候,腹部的伤口倒也没有再痛,而即便如此,雪见姑娘仍然执着地扶着我,一路走到了一处高高的塔楼下面来。
路上的时候,应该是有人传了消息,我走进讲武堂大厅的时候,瞧见这儿已经是坐满了人。
正中间有两位,天池寨寨主王大蛮子我是认识的,旁边还有一位长得像大学教授的老者,我不用猜,却能够估计得出这是宋家的家主。
也就是雪见姑娘的爷爷。
至于旁边,还有七八个老中青不同年纪的男女,想必都是天池寨的重要人物。
王大蛮子端坐其中,瞧见我走进,他却是站了出来,冲着我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啊,我小弟一脉,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个文武全才的后辈,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文武全才?
这是在讽刺我么?
谢谢!
第三十七章 项上人头拿去
“晚辈王明,拜见各位天池寨的前辈!”
王大蛮子是天池寨的寨主,而在座的列位则都是天池寨绝对的统治人群,我今天能否走出这个讲武堂,看的就是这帮人。
所以王大蛮子讲话可以毫无顾忌,但是我却不能给这些人留下一个孤傲自立的印象。
温良恭俭让,这样的年轻人,才会得到老人们的喜欢。
瞧见我躬身行礼,堂内在座十人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而那个大学教授一般模样的老者则笑吟吟地说道:“王明你身上有伤,就不要太多礼数,且坐在这边来——雪见,小心扶着过来。”
这讲武堂上面的座次,是围绕着堂前有一个倒“U”的圈儿,而他给我指的位置,则是在两个主座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这位置挨着他而坐,从这里来看,显然对方还把我这个宋家姐妹的救命恩人,是当作一回事儿的。
我觉得咱中国人,不管到哪里,排座位这事儿总是很有讲究的,瞧见这个,我的心里就安稳了下来,知道对方不会太过于显露痕迹。
不过对方给面子,我也不能安之若素,毕竟还要考虑其他人的脸面。
雪见把我扶过去,我推辞不受,说列位都是天池寨鼎鼎大名的人物,都是我王明的长辈,我如何能坐那儿?在旁边找一个小板凳儿,让我敬陪末座,就已经是十分看得起我了。
我这般一谦虚,其余几个年纪算不得很大的人脸色顿时就是一松。
很明显,他们对于我的诚惶诚恐,表现出了强烈的满足。
我推辞两句,王大蛮子毫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说你坐那边上去,我们如何说话?且上来,啰里啰嗦,像个什么样?
我这才没有推辞,被雪见姑娘扶着来到那坐席前坐下。
按理说扶完我坐下之后,雪见姑娘便应该自己离开,没想到她偏不,直接就站到了我的身后去,俨然我一小丫头的架势,旁边那大学教授模样的老者瞧见,便招呼她,说雪见你先回去吧,我们这里,跟王明先生有要事谈呢。
雪见显然十分得宠,并没有动,而是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对她爷爷说王明腹部有伤,我怕他累到,在旁边看着,随时招呼他——你们谈你们的,不要管我。
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就是不肯离开,这时王大蛮子有些不快,说你放他在这里便是了,难不成我们还能够吃了他?
雪见姑娘显然不懂得回旋,直接耿直地回了一句:“谁知道?”
这一句话弄得王大蛮子顿时就有些吹胡子瞪眼的架势了,我瞧见这气氛不对,便朝着雪见姑娘拱手,说我现在情况安好,让她不用担心,若是有空,帮忙去王钊那里看一眼,我怕他手笨,照顾不好我女儿。
雪见姑娘没想到我也说这话,瞧了我一眼,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笨蛋”,然后离开。
望着她走出讲武堂的背影,我心中苦笑。
我并不是笨蛋,只是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雪见姑娘离开之后,那颇有学者风范的老头便拱手说道:“老夫宋恶,你所救的雪君、雪见两姐妹,都是我的亲孙女;此番若不是王明先生你仗义出手,说不定她们还真的就给白头山少主给强掳了去;昨日你一直昏迷,未曾表示感谢,现在老夫把这礼给补上——多谢先生大义。”
我慌忙拱手,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人之常情,宋老无须挂怀。
两人寒暄,就昨日之事你一眼我一语,表现得十分融洽,那宋家主表现出了大家风范之后,也没有将话语的主动权交给王大蛮子,而是伸手给我指了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说这位是天池寨里的督查,昨日之事,有一些小细节,需要咨询先生。
宋加欢?
就是昨日在门外诓我之人?
这家伙,可是个厉害人物啊……
他介绍完毕,那男人站了起来,朝着我一拱手,说在下宋加欢,拜过王明先生。
我拱手,说前辈无须多礼,有什么疑问,只管说。
宋加欢笑了笑,走到了场中来,再行一礼,方才说道:“王明先生高义,无需多言,不过加欢肩负天池寨的安全,便多问一句,不知道你为何会前往那远在边境的温泉山呢?”
我笑了,说将来也巧了,前夜我与王寨主聊过之后,本欲下山休息,却不料突然间心中一动,血脉之中,仿佛有一股力量牵引,便不由自主地朝东而行,走了许久,正好看到那么一个温泉山;我一开始还奇怪,说为何会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过后来实在是疲惫,也不管了,便进去泡澡,没想到差一点儿就睡着了;至于后来,雪见姑娘她们自有说法才对……
血脉指引?
宋加欢听我说得玄乎,说果真是血脉指引?
我说的确如此。
宋加欢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或许准备了无数的说辞和应对,就准备应对着我说出的诸般借口,却未料到我竟然说出这么一个玄之又玄的理由来。
一拳打在棉花上。
血脉指引,是什么鬼?
宋加欢的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了两下,觉得我的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敷衍了,于是止不住地冷笑,然后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今天众人汇聚于此的原因了,那么我就想问一句,那狻猊定星盘和逸仙刀,乃宋、王两家那么多年传承秘宝,若是真的有血脉指引这么一回事儿,为何天池寨这两家子人,近大半个世纪以来,却没有一人能够感应得到?若是真有血脉指引,你弟弟王钊上山大半年,为何也没有感应半分?”
我也奇怪,说对啊,这是为何?
宋加欢被我一句话噎得半死,瞧见我一脸无辜的模样,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说道:“原因就在于,你撒谎了。”
面对着宋加欢的逼问,我并没有选择说谎话,就是因为在座诸位,都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对于细节和人性的把握,远远比我这初出茅庐的小家伙老练许多。
在他们面前说谎话,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所以我决定说真话。
说真话和说假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所以我表现得无比真诚,平静地说:“我没有说谎,事实上,我也解释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你所说的那两样东西,并不是我找到的。”
宋加欢嘴角一撇,说不是你,是谁?雪见么?
我想此事,可能是最让王宋两家人耿耿于怀的,那两件失传已久的家族秘宝,明明就在那温泉山泉眼里,这些年来,天池寨不知道有多少人去那儿泡过澡,愣是没有一人能够发现那玩意,结果反而让我这个第一次去的人,给拿到了。
这感觉……
怎么讲呢,就好像自家院子里埋着一大箱黄金,反倒让隔壁老王家的孩子给挖到了。
真的是骂了隔壁、日了狗……
我耸了耸肩膀,说是我女儿找到的,因为太烫,我原本不想接,还给扔一边儿去了,结果没想到东西碎了,那小刀钻入了我的脑子里,另外那头火焰狻猊则从里面冒了出来。
宋加欢一脸冷笑,说一个一岁不到的娃娃能懂什么?
我平静地说道:“我女儿什么都懂。”
宋加欢还待说些什么,一直未曾说话的王大蛮子这时终于忍耐不住了,说逸仙刀为何会钻进你的脑子里,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我举起手中的大拇指,一脸郁闷地说:“没想到那玩意还不是摆饰,我和我女儿交接的时候,那刀口划伤了这里……”
王大蛮子直接就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吹胡子瞪眼,口中大骂道:“小弟啊小弟,你特么的真是个处心积虑的家伙啊!本以为你净身出户,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滴血认主,这种事情你特么的也干得出来,这逸仙刀可是我们老王家的图腾啊,却被你这么就给占了去……”
他情绪激动,而宋老则一把抓住了他,说蛮子,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何必妄下断论呢?
王大蛮子挥手甩开老友,双眼通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冲着我气呼呼地喊道:“你以为将逸仙刀滴血认主就可以了么?没有我王家祖传的那一套法门,你什么都办不了,而那法门,除了王家家主,谁也不晓,就连我大兄都不知……”
我平静地说道:“我并无这个想法……”
他挥手打断我,说逸仙刀虽已认主,不过若是主人死去,它便又是无主之物;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可曾想过,我一掌拍死你,那么你所有的心血,便都白费了,逸仙刀,却又要另寻主人了呢?
王大蛮子煞气十足,扬起手掌,一副随时就要拍下来的样子。
我余光一扫,发现堂中好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用想,我便知道这几人应该都是王家的子弟。
面对着他的威胁,我霍然站了起来。
王大蛮子一愣,而我则不卑不亢地说道:“此番我女儿找出王宋两家失传秘宝,又阴差阳错,变成目前这状况,我难辞其咎;王寨主若是觉得有必要,想要我这项上人头,那便拿去吧——请!”
第三十八章 铸就双输局面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我既然确定了王大蛮子和天池寨的这一伙人是要脸的,自然不介意陪着这位大寨主演足这一场戏。
当我将脖子一梗,毫不介意递过去的时候,王大蛮子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不敢?”
话儿是这般说,他坐着的那太师椅都给他一掌拍得粉碎,然而却最终没有拿我怎样,反而是被旁边的宋老给抱着劝了下来:“好了,王二哥,王二哥,孩子还小,何必动怒呢?”
王大蛮子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说他救的是你孙女,可不是我的。
宋老给他这蛮横模样给气乐了,说那照这么说来,他可是你的孙子辈,左右都是你们老王家的人,你看我也没有说啥啊?
王大蛮子翻着白眼,说我老王家可没有这么鸡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种……
宋老将他推着坐回椅子上,说得了,你别把人孩子想得那么坏!
两人都是德高望重,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了,相识相交大半辈子,彼此也敬重,所以那王大蛮子心中虽然不服,但也没有法子跟老兄弟翻脸,只有气呼呼地坐下,扭过头去,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那宋老劝过了小孩子脾气一般的王大蛮子,这才回过头来,瞧见我仍然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由得莞尔,说王明先生,你就别绷着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这般言语?
我拱手,说老爷子您别这么客气,叫我王明便是了。
宋老和蔼地说道:“王明,你爷爷是我天池寨出去的,说起来,你也是咱们寨子里的后辈;我也不把你当外人,跟你讲实话——那逸仙刀,不比别的,是黄金王家的图腾守护,非家主而不可得,现如今落到了你的手里,实在难办……”
对待和颜悦色的宋老,我的态度自然不同,可以说是极为温和谦让。
我一脸委屈,说宋老,事实上我对此也十分头疼,你知道的,那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它塞在我脑袋里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稍微有点意外,我就得死了,若是能够取出来,那是最好。
宋老面露惊喜,说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他回过头,问王大蛮子说道:“王二哥,这孩子挺实诚的,人都说东西还你了,你还生什么气?这玩意都已经丢了大半个世纪,本就不指望能够找到,现在岂不是好事一件?”
王大蛮子嗤之以鼻,说你可拉倒吧,那熊孩子说的屁话你也信?
宋老疑惑,说咋了?
王大蛮子说这玩意是认主的,我黄金王家相传二十八代,仅仅只有五人被认主过,我虽然不知道,不过祖上留下来的记录却是有的,一旦被那逸仙刀认定了,就会终生跟随着,一直到死,而即便如此,也会拥有灵性,受上一任主人的指定,唉……
说起这个,他就一阵头疼,我也郁闷得很,这玩意跟在我的身上,整个就一麻烦。
我若是能甩脱,那是最好的,要不然天天留在这儿蹲着,实在浪费时间。
宋老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方才说道:“逸仙刀乃传说中的仙家法器,既然如此,自然有它的道理在,强求不得,不如就让王明拿着吧?这孩子我看人挺不错的,回头了,再上缴给你王家便是。”
王大蛮子气呼呼地说想得美,这些都是那家伙的算计,我岂能上当?
宋老说这事儿你得这么想,倘若王明没有发现,说不定它就永世不现人间了,你王家连个盼头都没有,现在好了,知道它搁哪儿,回头再跟王明签个协议,事情不久解决了?
王大蛮子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你肯?
我耸了耸肩膀,说本就是意外之物,我也不想招惹,所有的事情,全凭诸位前辈做主,王明无不应允。
我这般服服帖帖,倒是让王大蛮子有了台阶可下,他叮嘱一句,说可得歃血为誓啊,不然你反悔了可咋办?
所谓歃血为誓,就是割开手掌,让鲜血见证这誓言。
这是对于修行者的一种诚信验证,因为鲜血同心,连接生命印记,倘若是歃血为誓,结果又违反了,日后修行更高一层,或者冲击天道的时候,就会遭遇强大的心魔,走火入魔,修为全毁。
即便面对着这样的刁难,我也没有多言,只是温和地点头,说自然。
事不宜迟,我这边刚刚答应,王大蛮子便让人备好了笔墨纸砚,将这契约拟定了出来,然后在上面签字画押,而我接过来一看,瞧见那契约上的内容,大概就是那逸仙刀暂时交由我王明保管,待我百年之后,将交由黄金王家当时的家主留存。
我瞧过之后,没有疑问,当下便高声朗读完毕,紧接着用旁人递过来的银刀在左手上划了一下,在契约上递了三滴血,又签过姓名,方才作罢。
自有人递来白布,让我包裹伤口,而王大蛮子收起契约,转身欲走,那宋老却把他给拦住了。
他说王二哥,你怕是忘了什么吧?
王大蛮子诧异,说啥呢?
宋老说那逸仙刀若是没有你黄金王家的刀诀匹配,根本就是一根鱼刺,而且还是卡在王明脑袋里面的刺,时不时得疼一下,你这边契约签了,怎么能够不把刀诀传给别人呢?
王大蛮子一甩手,说契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只有他死后的交接,哪条哪款写得有我需要传授那刀诀给他?
宋老说可是……
王大蛮子边走边摇头,说这刀诀可是我黄金王家家主的不传之秘,想学刀诀,等他成为黄金王家的家主,再来跟我说吧……
这话儿说完,他已然走到了讲武堂的门口,推门而出,一股寒风吹入。
在场的王家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跟着离开了去。
我心头发苦。
别看这老头子咋咋呼呼,好像那小孩儿一般,不过脑子确实极为聪明的——他一向觉得我就是过来谋夺逸仙刀的,本来就不想让我得逞,迫于老友颜面,不为难于我,不过也不肯助我,便让这逸仙刀在我这里,变成一根鸡肋,毫无用处,反而是一根鱼刺卡在我的脑袋里,让我不得安宁。
反正都是等着我挂了之后,黄金王家来收刀子,他不找人弄我,就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哪里还会让我变得更强大、活得更久呢?
这不是在和自己作对么?
王大蛮子这心思是阳谋,大家都看得出来,不过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此番讲武堂对峙,到了这里,就算是完毕了,其余的人也纷纷离开,唯有那宋老留了下来,一脸苦笑地对我说道:“王明,你二爷爷平日里便是这个样子,没心没肺的,又爱护短,实在没办法,不过你也别忌恨他啊?”
我虽然没有能够得到那逸仙刀的刀诀,但是总算是度过了此劫,心中庆幸,哪里敢多语,摇头苦笑,说王寨主这般做,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这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可惜老王这人,门户之见特别重,也是委屈了你。
他长长叹了一声,好像在做什么决定,不过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对我笑了笑。
从讲武堂离开,刚刚走出那门楼,就瞧见雪君、雪见姐妹俩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连忙迎了上来,雪见姑娘说王明哥,他们没有拿你怎么样吧?
我将这件事情解决完毕,心中也是轻松,不由得笑了,说若是拿我怎么样的话,我就应该是被人抬着出来了。
雪见姑娘丝毫不顾及被人的目光,主动上来挽着我的胳膊,将我给扶着往回走,说那一帮老古董,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两个东西丢了也就丢了,还不兴人找到?真的是小气得要死,也不想想,若是没有王明哥你,他们再过一百年,也未必能够瞧见那玩意的面目呢。
雪君姑娘倒是稳重,说你这样说,倒是把爹爹和爷爷都给骂了。
雪见姑娘一点儿也在意,说他们做错了事,还不兴人说么?
两姐妹将我簇拥着回到了我老弟所住的小楼前,他正在前面的院子里跟小米儿追逐打闹呢,瞧见雪见姑娘挽着我的胳膊,身子就是一哆嗦,脸色有些发白。
不过他到底还是回过了神来,招呼我上了二楼房间。
雪见姑娘一进房间,就捂着鼻子,说王钊,你也不注意注意个人卫生,房间好臭啊——王明哥,你要养伤,不如去我家住着吧?我家好多客房,随便腾出一间了,也好过在这里跟王钊挤着啊?
我老弟:“……”
我瞧见老弟尴尬,忙说不用,在这儿便极好了,我们兄弟之间许久没见,也可以联络联络感情。
不过这时雪君姑娘也发表意见,觉得让我去她们家养病,能更快恢复一些……
正僵持不下,有一个梳着辫子的小姑娘跑过来,对她们说道:“大姑姑、小姑姑,太爷爷说让你们请王明先生去家里吃午饭,他有要事商谈。”
第三十九章 离火宋家提亲
宋家老爷子邀请我去吃饭,到底是要讲什么事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揣摩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摸不清楚那个老狐狸的路数,总之他肯定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表示感谢。
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我决定赴宴,让宋家姐妹先回家,随后我再前去拜访。
当宋家姐妹离开之后,我老弟一脸委屈,问我说哥,你和雪见是不是好上了?
我瞧见他那一脸哀怨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说我都跟你讲过,喜欢人姑娘,就要不顾及脸皮地去追,何必整天胡思乱想呢?人姑娘是好心,瞧见你哥受着伤呢,就搭把手,帮着扶一下——你若是如我一般,她说不定也得扶你呢。
是么?
我老弟的目光开始在房间里巡视起来,琢磨着怎么才能够让自己变成重伤模样,吓得我赶忙抓着他,说你消停一点儿吧。
我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在我老弟的帮助下梳洗打扮,完毕之后,我咧嘴,冲着我家小米儿笑,说怎么样,爸爸帅不帅?
小米儿举起了大拇哥儿,而我老弟则更加难过:“哥,你弄得这么郑重其事,就好像是去相亲一样,还说没有关系?”
我无语了,拍着他肩膀,说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那雪见姑娘太青涩了,要真是动心思,我倒愿意跟雪君姑娘发生点什么……
我老弟大喜,说哥,原来你喜欢雪君姑娘啊?
我勒个去……
我不知道如何摆脱与雪见姑娘之间的嫌疑,只有违心承认,我老弟又是高兴又是雀跃,说哎呀呀,哥,倘若你娶了雪君姑娘当老婆,我找了雪见姑娘作媳妇,那我们两个,岂不是圆满了?哈、哈、哈……
他一阵长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突然间想起一事,说啊,不对,哥,雪君姑娘听说是被当做宋家接班人培养的,未必能够嫁给你。
我收拾完毕,没有跟他多扯,只是嘱咐他,让他一会儿去宋家的时候,多听少说。
我老弟有些发憷,说算了吧,我昨天没怎么睡觉,不如先补个觉?
我踢了他一脚,说你以为我想啊?出了这事儿,我怕你在天池寨受气,里外不是人,这才带着你去拜一拜宋家的码头,倘若真的受了委屈,东方不亮西方亮,到时候也不用太过于局限而已。
我为这老弟操碎了心,然而他终究还是不能理解,说你是你,我是我,我师父可喜欢我了,怎么会牵连到我这里来呢?
我无语了。
我都能够估计得到,今天讲武堂那儿的王家人里面,肯定有一个人,就是我老弟的师父。
不给你穿小鞋,呵呵?
不过没有办法,我也不能抛下这家伙不管,于是只有从另外一个角度劝他,说你不是喜欢雪见姑娘么,今天过去,提前见一见她的父母,吃个饭,加深一下印象,也还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他再也没有什么唧唧歪歪的了,刚才还装作很困的样子,现在立刻掏出小镜儿来,把自己打扮得利落清爽。
宋家在寨子的另外一头,在我老弟的带领下,我抱着小米儿,一路走了过去。
天池寨占地颇广,外面有阵法笼罩,常人难以进入其中,但是这寨子内部,却有点儿像个小村庄一般。
在龙脉守护失败的那几百年间,王、宋两家繁衍生息,不但有自己的子弟,还有徒弟、亲戚和一大帮子的追随者,而正是这些人,才构成了天池寨的主体。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修行者,在天池寨里,我也能够瞧见普通人。
这些人瞧见我们的神情,十分古怪。
又是敬重,又是疏离。
终于来到了宋家,这是一处很大的宅院,有点儿像是我以前看电视剧《大宅门》的那种感觉,有个老管家在门口守候,瞧见了我们过来,连忙过来见礼,然后带着我们一路穿堂过廊,来到了后院的一个小厅里。
我以为是家宴,没想到那小厅里只有一个人在。
宋老。
到了地方,管家请我进去,而我老弟则被他温言请着,说雪见、雪君姑娘在隔壁等待,这没良心的家伙听到,欢天喜地离开,恨不得跑起来。
我抱着小米儿进了小厅,与宋老见礼。
他让我不要拘束,落座下来,便有人送来吃食,都是很简单和清淡的菜品,而在这空隙,他则问起了我怀里小米儿的来历。
此老极为精明,指不定都已经打听好了我的情报,我也不敢撒谎骗他,只有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大致讲出。
当听到这小东西居然是从我的肚子里掏出来的,我不但是这孩子的爸爸,也是她的妈妈,宋老抚须长叹,说活在这世界上太久了,自觉得什么新奇事情都有见过,但像你这般的,倒是头一遭,实在新鲜。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新鲜,还是假新鲜,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像个傻小子。
宋老又跟我扯了两句闲篇,斟酌了一下,突然问我道:“如此说来,王明你现在可是还未曾婚配?”
我苦笑着摇头,说宋老你们这儿是世外桃源,凡事都自给自足,却不知道外面的苦处——这年轻人谈个恋爱容易,但真正想走入婚姻的殿堂,却得饱受世人和俗物的考验,没车没房的,基本上很难有姑娘愿意嫁给你,而像我这个年纪,若是家里并不富裕,大多都是买不起这些东西的……
宋老笑了,说我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学究,外面的事情,自然也都有听闻,普通人倒也罢了,如你一般优秀的年轻人,这钱财二字,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我说我一不偷、二不抢,哪里来的浮财?
两人交换了一会儿意见,越发觉得对方合乎心思,简单用过了一些吃食之后,宋老起身,邀请我道:“且随我来,带你去瞧一样东西。”
我知道此番赴宴并不简单,知道这会儿总算是进入了正题,便起身,随着他一起走出房间。
两人走过了几个院子,最终来到了一个佛堂之中。
那佛堂并非终点,下方却是有一个地下密室,穿过一段下场的甬道,打开厚实的石门,来到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而一进入其中,我立刻感受到那温度陡然增高了好几分。
光明大放。
我眯眼瞧去,只见那空间的最中心,有一个浓雾笼罩的法阵,而法阵之中,则拘束着一头异常雄壮的异兽。
火焰狻猊。
之前宋加欢在我老弟门外的时候,曾经屡次提及那火眼狻猊逃走,天池寨的大部分高手都在外追寻此物,却没想到这宋家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物给抓回了来。
这手段,这城府,当真是让人敬畏。
宋老带着我一路来到了那法阵的跟前,即便是隔着这炁场,也能够感受得到火焰狻猊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热力,那宋老的周身浮现出了微微薄光,将其热度屏蔽,至于我,却仿佛觉得这般的热量方才是温暖,并无太多不适。
他打量了一下我脸上的表情,问:“怎么,你感觉不到热?”
我苦笑,说昨日在温泉之中,仿佛已经热过头了,现在却感觉不到什么。
他摇了摇头,说不对,你之所以不抗拒这种热浪,并不是因为没有感觉,而是那火焰狻猊的热力已经伤害不到你本人了,如此说来,跟逸仙刀一般,火焰狻猊也认你做主了……
我颇为意外,说不可能吧,昨日它出现的时候,恨不得一口把我给咬死呢?
宋老摊开手来,说你想多了,它只不过是想记住你的样子而已。
我没有再多说了。
他宋家是那狻猊定星盘的持有者,对于此物的研究肯定比我深刻,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无论讲什么话,都有些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趋势。
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宋老很满意我的表现,与我一起,默默地望着那受困于法阵之中的凶兽。
许久之后,他方才长叹一口气,说此般神兽,世间或许再难有同类,而此刻它恐怕也要消失于人世了,实在可惜。
我诧异,说这是为何,它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宋老摇头,说它栖身之地,是那定星盘,而此刻定星盘已毁,这火焰狻猊就再无栖身之所,灵力无法补充,还会不断逃逸,不出三月,灵力一空,此物必然消亡。
我听到,心中一阵内疚自责,说对不起,那定星盘的碎裂,跟我也有几分关系。
宋老望着我,说此事暂且不谈,王明,这火焰狻猊太过珍贵,若是消失,实在可惜,此刻唯有潜身于你的体内,与你成为二位一体的关系,方才能够得以存留;不过它到底是我离火宋家的传世图腾,贸然授予于你,即便是我认可点头了,宋家的其余人未必能够认同,所以你这里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我听他说得严肃,郑重其事,当下也是拱手,说宋老但说无妨。
宋老盯了我好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既然并未婚配,可愿在我宋家女儿之中,挑选一个,成为我宋家的女婿呢?”
第四十章 宋家三房雪主
啊?
我没想到出发之前,跟小弟开过的玩笑,居然真的就发生了。
成为宋家女婿?
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不过我这人经历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最为谨慎,知道这等美事砸在头上,未必是什么好事,于是拱手说道:“宋家女儿,名门闺秀,大家出身,王明有些高攀了,不知道宋老的意思是?”
宋老微微一笑,说道:“我胞弟有个孙女,名叫雪主,年方二十,温良娴淑,你若有意,回头可以见一下……”
纳尼?
不是雪见姑娘,或者雪君姑娘么?
我感觉就好像被铁锤给砸了一下,想起了我弟弟说的话——他曾经告诉过我,那雪君姑娘很有可能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不可能会被用来做这样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至于雪见姑娘,容貌品性倒都不错,只可惜是我老弟的菜,若是给我这老牛吃了嫩草,只怕我俩这兄弟都不能做的。
当然,照宋老对于雪见姑娘的宝贝程度,估计也不会拿她出来做交易。
原来宋老所说的交易,居然是给我做了一个单项选择题。
我的天!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宋老则是人老成精,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是什么老顽固,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从来都不喜欢什么媒妁之言,总想要自己谈恋爱;所以我的意思是先处着,给宋家上下一个说法,至于成不成的,都没有关系,我总不会把你们拉进洞房里去,强迫着成婚,对不?”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拱手,说长者赐不敢辞,宋老既然这般说了,我见一见便是了。
他点头,说好,既如此,那你过来,我跟你讲一讲这火眼狻猊。
两人走到阵前来,瞧见那大家伙懒洋洋地趴倒在地,似乎感觉到有人接近,脖子上面的毛陡然一竖,冲着我们这边猛嚎一声。
那法阵有隔绝声音的效果,而即便如此,站在近前,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震慑人心的恐怖。
宋老指着它,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家伙是真龙第五子,喜好烟雾和火焰,浑身热力惊人,不过那是在定星盘里面,能够持续性的吸收星辰之力而转化;近几百年来,烟层遮空,末法时代,星辰之力早已黯淡,而它又在那温泉山上灼热多年,将本身的底子皆已耗尽,表面看着厉害无比,其实已然成了一空架子,我方才能够一捉即收;而正因为如此,使得它即将消亡殆尽,所以你不要指望它能够帮你多少。
我说这东西倘若与我两位一体,会不会对晚辈有什么害处?
宋老说道:“它融于你的体内,其实只是相当于一位房客,虽说会耗费一些你的精神,但也会缴纳租金,助你修炼离火真劲,甚至能够帮你出战敌手——不过它现在体质虚弱,三年两载之内,未必能够浮现实体来。”
呃……
敢情又是一鸡肋啊?
我有些失望,不过却没有露出来,只是笑了笑,而宋老显然也察觉到了,告诉我,说好处肯定还是有的,而且我这边会尽快找人再造定星盘,不会让你久等的——火焰狻猊与那逸仙刀并不一样,它有着自己的意识,虽说与你的鲜血共融,对你亲切,但并不是臣服于你,而是对等的朋友关系,这一点,你可能需要记得。
我明白了,原来人宋家只不过是把火焰狻猊寄放在我这里养着,回头还是会要回去的。
我说要不要跟黄金王家一样,也签一个契约之类的东西?
宋老摆了摆手,笑着说无须,宋家没有这般小气,再说这事儿是求人,我知道你委屈,所以我宋家也记住你这一份人情,日后若是你有所求,都可以过来找我。
我知道此事难得,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我老弟王钊在这求学,身单影只,宋老若是能够照拂一二,王明感激不尽。”
宋老哈哈一笑,说你倒是个好大哥,我答应你了,他若是有什么困难,直管找我便是。
两边协商妥当,并没有急着干嘛,而是返回了佛堂。
出了院子,早有一个妇人在旁等待,宋老笑呵呵地对我说道:“嗯,你先去见一见雪主,我找家里人通一下气,回头的时候,我们再聊,可好?”
我躬身相送,然后在那妇人的带领下,来到附近的一处厢房前。
那妇人伸手过来,说把小米儿抱着去给我老弟带着,让我自己去和雪主姑娘单独见一下面,聊一聊。
我同意了,将小米儿递到她手上。
小家伙不愿意,耍脾气,被我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趴在那妇人的怀里,小嘴儿却噘得高高。
走进厢房,里面温热如春,我走进来之后,一长相美艳的女子正坐在里面,瞧见了我,起身来与我见礼,说这就是王家哥哥吧,小妹雪主,见过哥哥。
我瞧见这女子正是青春年少的时候,稍微化了点妆,唇红齿白,除了脸上稍微有些雀斑,倒也算是一个漂亮姑娘,虽说与雪见、雪君那样天然去雕琢的美女有一些差距,不多对于我来说,却也不算委屈。
我瞧见那女子十分礼貌,想来宋老爷子已经提前安排过来,于是与她见过了礼,坐下之后,便随意聊了聊天。
那女孩儿别看长相美艳,但性子却沉默得很,说了三两句话,便有些冷场了。
我也不介意,并不指望人家能够曲意奉承,这回见面,也是只相互认识一下,于是主动引导话题,大约聊了一会儿,知道她是宋老三弟的孙女,之前是在长春生活,后来上山,跟我老弟一般,属于半路出家,修行上面一般般,算不得厉害,但也还算是有些底子。
我听见她有山外生活的背景,跟她多聊了几句,说到明星,她这才话多起来。
她说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最喜欢看韩剧了,整宿整宿的,老感动了,最喜欢韩星,李钟硕啊、金秀贤啊,还有李弘基等等。
不过她讨厌少女时代,觉得这帮女的除了漏大腿,什么都算不上。
我家里穷,常年都在为生计奔波漂泊,自然没有闲情逸致追星什么的,这些名字我听得一阵迷糊,也记不住,稍微聊了一下,听到前院有人叫,便起身告辞。
这时那雪主姑娘倒是露出了依依不舍的表情,显然是很少遇到这般能够聊得来的人。
事实上我也只是客气地应付而已,说了一大堆,真不知道聊了些啥。
哦,对了,她告诉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韩国,洗碗刷锅子都愿意。
离开了小院,我被引导到另一侧的院子里来,那仆人告诉我,说这里是客房,这几天我就在这里养病,无需多虑。
我进了房间,发现这儿可比我老弟那儿宽敞许多,家具也透着一股典雅贵气,而我的行李都已经被人给拿了过来,正打量着,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我老弟在门外喊道:“哥,你方便么,我们进来了哦?”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瞧见我老弟抱着小米儿在那儿等着呢,而雪见、雪君两位姑娘则在后面陪伴着。
我笑着说道:“我刚刚过来,你就到了,鼻子怎么这么灵呢?”
老弟大喇喇地进了房间,而我则与两位姑娘拱手为礼,雪见姑娘进了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下,说王明哥,我爷爷对你真不错,这客房可是最好的一间呢。
我笑了笑,说如此还真得感谢宋老。
我老弟一屁股坐在客房的太师椅上,急吼吼地问我道:“哥,宋老爷子单独叫你过去,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我瞧了左右一圈,发现雪见、雪君两位姑娘都竖起了耳朵,显然十分关心。
我知道此事倘若是确定的话,她们自然都会知晓,于是也不做隐瞒,笑着说宋老就是关心了一下我的个人问题。
我老弟立刻反应过来了,说不会吧,宋老爷子这是要给我找嫂子么?
我笑了笑,没说话,而雪君姑娘却反应了过来,说啊,王明哥,你难道没有结婚么?
我点了点头,说没有。
她奇怪,指着旁边粉雕玉琢的小米儿,说你没有结婚,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呢?
在座的都是亲近之人,而且也都还算可靠,我不再隐瞒,将小米儿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并央求众人保密。
听完我的讲述,三人都惊呆了,回过神来,雪见姑娘小脸儿红扑扑的,拍着胸口说想不到王明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当真是不容易啊。
比起小米儿的来历,我老弟更关心我与宋老聊得问题,问我说那宋老是怎么说的?
我说他希望我能够成为宋家的女婿。
我老弟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屏着呼吸,说啊,那宋老爷子到底给你选了哪一位?
他这问题一说出口,旁边两位姑娘也都紧张了起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羞涩和关注的表情,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儿期待。
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而来么?
我不是卖关子的人,直接说道:“宋家三房的雪主姑娘……”
啊?
众人一片惊呼。
第四十一章 敲定交往事宜
“怎么是她?不行,绝对不行!”
雪见姑娘脱口而出,我有些奇怪,说为什么啊,我觉得人姑娘挺不错的啊……
宋家姐妹都十分吃惊,雪见姑娘望了自家姐姐一眼,然后狐疑地说道:“这么说王明哥你是见过了宋雪主了咯?你难道喜欢她那种的姑娘么?”
我摇头,说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雪见姑娘听到我这般说,十分焦急,说王明哥,我跟你讲,我听别人说过,那宋雪主在进寨子以前,十几岁就交了男朋友,而且还换了好几个,后来她父母实在是管不住了,才送进这里来管教的;她修行也不认真,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一点儿都不行,脾气还特别娇贵,总是找家里仆从的麻烦,刁蛮得很……
我有些不信,说不会吧,我看她人蛮腼腆的啊?
雪见姑娘嗤之以鼻,说那小蹄子最虚伪了,爱装娇弱,你看第一眼,还以为她像只小白羊呢,其实……唉,爷爷怎么会把她许配给你呢,这不是害你么?
我之前就对那宋雪主并不抱着太多的幻想,然而听到雪见姑娘这般形容,心里面就有些生气了。
是真的,你舍不得自己嫡系的孙女,那就直说,就不能从家族里找些年纪合适、品性端庄些的女孩儿来么,偏偏给我弄这么一个?
太敷衍我了吧?
我心中不舒服,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了,而是帮着解释道:“宋老并没有说是许配,只是让我们见上一面,加深点了解,彼此交往一下;若是合适,再谈及其他……”
拒绝!
雪见姑娘十分果断地喊道:“你赶紧拒绝她,王明哥,我跟你讲,宋雪主根本配不上你,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爷爷那里,我去跟他说。”
我不觉有些奇怪,说雪见姑娘,这明明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你反倒这么着急呢?
我这一下,可算是被她给问住了。
她脸下意识地红了一下,然后望了旁边的姐姐一眼,这才说道:“王明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对不能让你往火坑里跳啊——对了,我还忘记问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宋雪主呢?”
我苦笑,跟在场的各位解释了这一切,包括我和宋老关于火焰狻猊的约定。
雪见姑娘听完,皱着眉头,说王明哥,你难道真的要为了那头火焰狻猊,就捏着鼻子跟宋雪主那女人走到一起来?
我颇为尴尬,没有说话,反倒是旁边的雪君姑娘推了她一把,说你说什么呢,那火焰狻猊对王明哥用处不大,反倒是平添了许多麻烦,他只是在给咱宋家帮忙呢,你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啊?
我点头,然后说道:“之前讲武堂中,王寨主和黄金王家多有刁难,是宋老在旁边主持公义,让我得以脱身,所以宋老开口了,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另外我离开天池寨,但是我弟弟却还留在这里,我有些怕王家人对他不公,便托了宋老照顾,所以尽些力气,也无可厚非。”
雪见姑娘却还是有些不爽,说不管怎么讲,宋雪主就是不行。
我说这不过是给宋家其余人的一个交代和解释罢了,我这边事了,就会离开,和那雪主姑娘未必能够走到一起来,所以是谁,并不重要。
雪见姑娘执着地说道:“那你就不能换一个人么?”
我说宋老这般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临时换人,对他老人家着实有些不敬;另外除了雪主姑娘,我也不认识其他适龄的女孩子啊?
雪见姑娘急了,说什么不认识啊,我们不就是?
说了这句话,她突然感觉到有些语病,慌忙指着旁边的姐姐说道:“王明哥,你瞧我姐姐,觉得怎么样,不然我跟我爷爷说,让我姐跟你交往吧?”
她有些慌不择言,而被她指到的雪君姑娘则娇羞不已,小脸儿红扑扑,推了她妹一把,说你乱说什么啊,让王明哥笑话。
我瞧见气氛有些尴尬,也跟着笑了笑,说你别瞎说,雪君姑娘无论人品还是相貌,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人物,想必宋老心中早有良配,怎么会便宜我呢?
雪见姑娘为了挽回刚才说错的话,抓住我的语病,说那你这就是说喜欢我姐姐咯?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而这时先前领我过来的小厮进了房间来,告诉我,说宋老在前厅等着我,让我赶紧过去呢。
这时的场面尴尬,我也不想久留,便从老弟的手中接过小米儿,说我先去见宋老了。
雪见姑娘挽着姐姐的胳膊,说我们也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房间,一路来到了前厅处,我这才发现这儿不光只有宋老,宋家其余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
宋老见我们过来,站起身来,亲自过来迎我,然后给我介绍宋家这些大人物。
这里面的人里面,有两个我印象比较深刻,第一个就是雪君、雪见姑娘的父亲,名叫宋阙,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文人。
另外一个,则叫做宋怒,是宋老的三弟,也就是宋雪主的爷爷。
宋家一脉,未必人人都有修行的资质,所以有的人不能修行,又耐不住寨子里的寂寞,便出世而居,开枝散叶,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家族。
不过在座的各位,则都是宋家的骨干之人。
介绍完毕,宋老请我落座,然后十分高兴地说道:“我之前派人问了,雪主说对你的印象很不错,希望能够进一步交往,这般说来,王明你很有可能成为我宋家女婿,也不是外人,所以我跟家里人都商量了一下……”
他话没有说完,旁边的雪见姑娘就忍不住插嘴了,说爷爷,等等,宋雪主是愿意,但是人家王明却未必……
她这边一说,宋老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而雪见姑娘的父亲宋阙则脸色严肃,冲着自家女儿低声喝道:“长辈们在这里商量事情呢,有你插话的地方么?出去!”
他倒是个严父,脸色一板,就凶得厉害,雪见姑娘满脸委屈,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抹着眼泪就跑出了前厅。
雪君姑娘瞧见自己妹妹受了委屈,便朝在场长辈拱了一下手,说我去哄哄她。
她也离开了,我老弟哪里敢久留,也跟着走开。
宋阙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太娇惯了,说话没轻没重的。
刚才脸上有些不快的宋三爷不阴不阳地说道:“没事的,天子骄子嘛,难免会自我一些,可以理解的……”
宋老不理自家儿子和三弟的争执,而是扭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不知道王明你的意思是?”
这一句说出,堂内十几号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来。
这一帮子的人,每一个的修为都远远超出于我,如此目光汇聚,立刻就给了我空前强大的压力,我原本心中的那些不满一下子就给压制住了,有心想说换一个人,却终究没有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说雪主姑娘温柔善良,确实是良配。
话是这么说,我心中却想着妈蛋,熬过了这一关,我就离开天池寨,到时候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谁还记得这屁话?
至于雪主姑娘,倘若真的如雪见姑娘所说的那般,交往过好多个男朋友,那也不少我这“一任”。
反正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她也没有吃亏不是?
场间气氛沉闷,而听到我的话语,那宋老哈哈大笑,一拍我的肩膀,说好,我就知道王明你有眼光,不错,不错,那么我刚才做的决定,你们还有谁有质疑的么?
众人都不在反对,纷纷发言,恭喜宋怒,说得此孙婿,实在不错。
那宋三爷摸着下巴的胡须,得意洋洋。
如此一番喧闹,众人离去,而宋老则带我重新回到了那佛堂下的地室里来,说按理来说呢,你身上还有伤,暂时融不得那火焰狻猊,不过它在外多待一天,实力就消减一层,我心焦急,就不等了,你可受得?
我有些弄不清楚,只说那就试试吧?
试试就试试,两人来到了那法阵之外来,宋老让我稍歇,然后在外面做了一番布置,如此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他方才忙碌完毕,然后对我说道:“你且稳住,平静心情。”
我说好,可以的。
他又叮嘱,说那畜生出来之后,你不要怕它,记住,不管如何,它都不会伤害你的。
我再次点头,而他则终于将手往空处一拍,整个空间一震,我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那火焰狻猊居然直接从雾气里面扑腾而来。
这畜生一出现,立刻朝着宋老扑去,而宋老早有准备,直接退出了布置之外。
火眼狻猊见抓不到宋老,拳头大的眼睛一转,立刻瞧见了场中另外的一个活物,也就是我身上来,身子一跃,却是来到了我的跟前。
这家伙身上的皮毛光滑,外面竟然火焰般的光芒跳跃,低下头来,与我死死对视。
我谨记宋老的话,毫无畏惧,坦然地瞧着它。
一人一兽,如此对峙许久,它突然猛然一嚎,喷我一脸口水,滚滚浓烟呛得我有些缓不过气来,而就在这时,那畜生居然伸出了舌头,在我的脸上舔了一下。
呃,好恶心啊……
第四十二章 仿佛落入陷阱
尽管宋老此前跟我提过,说这火焰狻猊是灵体存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滑溜溜、满是口水的触感,却让我有一种无比真实的触感。
家里面养过宠物的朋友,或许能够接受这种火辣辣的“湿吻”,但是对于我来说,却着实有些恶心。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应感,一把推开那家伙,没想到这火焰狻猊却恬不知耻地继续凑了上来,想要继续舔舐,我顿时就怒了——欺负人也不是这样子的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恶心啊?
我忍不住就挥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那畜生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清脆,远处的宋老爷子却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高声喊道:“别啊……”
我扭过头去,望了宋老爷子一眼,这才反应过来,我面前这畜生并不是什么大狗或者猫之类的玩意,而是一头真正的凶兽。
它曾经追着白头山少主一帮人满山乱跑,指不定活活吞吃了几个人呢,我凭什么拍人家的脸?
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我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轻松的情绪来,竟然把那畜生当成了一个毫无恶意和害处的大宠物,而就在我吓得后背寒毛直竖的时候,让我和宋老都为之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那火焰狻猊在被我拍了一巴掌之后,不但没有暴怒,反而直接趴在了我的面前,然后伸出舌头来,哈哈……
它居然是在跟我撒娇。
这是啥情况?
我发愣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左手手掌之上,一阵诡异的灼热发烫。
这是我自醒来之后,第一次感觉到了强烈的热意,是刚才抹去脸上口水的时候就有的,下意识地举起手掌来看,才发现在我的手心之上,居然出现了一个与当初那石刻圆盘一般的狻猊图像。
它就好像是被人用烙铁硬生生地给烙上去的一样,仔细闻一闻,居然还有肉的焦香。
我的天,我说怎么这么烫。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口水居然在我的左手手掌里,蚀刻出了这么一道古怪的符阵来。
而就在我盯着手掌上面的烙痕发愣的时候,远处的宋老忍不住喊道:“王明,你试图跟它沟通一下,达成契约,然后就可以将它给融入体内了,要快,等那烙痕凝固了,你们融合的契机就失去了。”
我望着手掌上还在翻腾的皮肉,痛得眉头皱起,没法子,看着眼前这大狗一般的火焰狻猊,叹了一声。
唉……
我深吸一口气,说老兄,听说你要搬家,来我这里住,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能扰乱我的生活,也不能伤害我以及我的家人和朋友,这一点,你能办到么?
嗷呜……
火焰狻猊懒洋洋地嚎了一声,跟之前的叫声比起来,这声音柔顺,简直就像小猫儿在撒娇一般。
我说别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己表现吧。
它摇了摇尾巴,一副很狗腿的样子。
我伸出手去,说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你要搬进来就赶紧进来吧,不然关门了,那儿也去不了了。
它点头,豁然站起,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陡然间腾空一跃,整个庞大的身子在半空之中,眼看着就要将我给扑倒的时候,突然间整个身子一阵虚化,然后变成了一道红芒,化作一道线。
这线的前半端是红芒,钻入了我的手掌上,而后半端则还留着半截硕大的身子,在半空中腾起。
那红芒入掌的一瞬间,我突然间又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热意,朝着我冲击而来。
啊……
烫,太烫了,之前那种恐怖的感受再一次袭上了我的心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再一次沸腾蒸发了一半,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似的,而几秒钟之后我又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地上打滚。
这时那火焰狻猊已经全部融入了我的左掌之中,我感觉那儿好像是直接伸进了炙热的岩浆里去一般,烫得几乎快要化掉了。
疼!
这是真疼,我整个人的身体一阵萎缩,水分急剧蒸发,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又多出了一颗心脏来,强劲地跳动着。
它每动一下,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抽搐一阵。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终于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下意识地喊道:“水,给我水……”
迷迷糊糊之间,我被人牵引着来到了一个水缸之前,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进了那大缸里去,将自己的全身都给淹没,然后张开嘴,肆无忌惮地喝着。
凉水从我的口鼻之间灌入,咕嘟咕嘟,一直喝得我感觉再也喝不下去了,腹中鼓鼓,我方才停住,将头抬起来。
我睁开眼,瞧见了一脸关心的宋老,说王明,感觉怎么样?
我苦笑,说感觉快死了。
他安慰我,说没事,毕竟是两种不同的生命形态,融合的时候,难免会有些步调不一致,不过一旦度过了磨合期,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我说我就感觉往自己嘴巴里面灌了一肚子滚烫通红的铁水,整个肠胃里面都烂完了。
宋老尴尬地笑了,说不至于,不至于……
我躺在水缸里,一直过了许久方才站了起来,结果刚刚一站起来,立刻就感觉到一阵头晕脚软,又跌落了回去,宋老十分关心地问我怎样了,我说没有力气了,一丁点儿都没有。
宋老笑了,说你等等,我去叫人过来,把你送回房间里去。
宋老转身离开,而我则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那火焰狻猊融入体内之后,身体里的变化。
事实上我刚才跟宋老说的,都是真实的感应,只不过却隐瞒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的左手之上,突然多了一处脉搏。
众所周知,人的心脏是一个提供压力,将血液运行至身体各个部分的地方,也是最为关键的所在,倘若没有了心跳,人就得不到所必须的能量,再无声息。
但是我却发现我的左手掌心处,突然也多出了这么一个如同心脏一般的地方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生理上的改变,但那微微的振动,却给了我一种莫名的感觉。
我本身就是修行者,自然能够明白其中的意义。
那就是说,拥有两个“心脏”的我,就如同汽车里面的超跑一样,陡然间的爆发力和启动力都远超常人,能够在一瞬间,做出别人难以想象得到的事情。
我睁开眼睛来,望着我的左手手掌。
不知道是不是体内多出一个循环通道的缘故,使得血液朝着这里集中,让手掌变得有些红。
那烙痕已然结痂,图画虽然古朴,但是却给人一种惟妙惟肖的感觉。
就好像那头火焰狻猊,就在我眼前,用那对拳头大的眼睛瞪着我一般,十分的奇怪。
我感受到了隐隐的热力,这是火眼狻猊的本源之力。
它并不能够为我所用,不过却时不时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让我有一种既想亲近,又不敢太过于靠近的感觉。
我头有些疼,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好是坏。
很快,我明白过来,头疼的原因。
是逸仙刀。
那玩意在我的头颅之内,竟然与左手手掌上面的火焰狻猊印记交相辉映,隐隐地颤动了起来。
这玩意可是在我的头颅之中,那儿富含着数以千亿的神经元,任何一点儿轻微的动静,都能够让我为之痛苦,所以它这般一颤动,我就感觉到了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
我抱着头颅,蹲坐在水缸里,整个人就好像死过去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有人在唤我:“王明哥,王明哥……”
这个时候,正好是火焰狻猊和逸仙刀“谈情说爱”的蜜月期结束,两者之间的交流减轻了一些,我方才恢复了一点儿意识,睁开眼睛来,瞧见一张美艳的脸出现在面前。
我头疼得厉害,搞不清楚这女人是谁,只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便感觉有人过来拉我,将我给扶出了水缸,又将我一步一步地扶出了地下室。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的客房,只记得有人给我稍微擦了一下身子,然后将我给推到在了床上。
我那个时候,头脑昏昏沉沉,说清醒肯定是不清醒的,不过却又有一点儿知觉,知道房间里有一个外人,所以努力地让自己不能够睡着,半睁开眼睛,勉强撑着。
迷茫中,我感觉一路扶着我过来的那女人凝望了我许久,突然间将手掌放在了我坚实的胸膛上来。
如此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将侧脸贴在了我赤裸的胸膛上,静静听着我的心跳。
我的心跳很慢,因为有一部分血液,正在构建着新的循环系统。
迷迷糊糊之中,我瞧见了那女人的嘴唇。
那是两瓣柔软的红唇,勾勒着让男人有些迷醉的线条,我有些忍不住想要亲一下,却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居然一点儿、一点儿凑了上来。
眼看着对方的唇即将亲到我的时候,她突然说话了:“欧巴,你好强壮哦,我好喜欢……”
欧巴?
什么鬼,等等……
第四十三章 不如把婚定下
一句“欧巴”,把心猿意马的我整个人都给叫清醒了。
我猛然摇了一下头,才发现面前这美艳女子,居然是之前与我见过的宋雪主。
尽管我对这女孩儿谈不上喜欢、也说不得讨厌,毕竟论起容貌来,除了米儿之外,比我之前谈的几个女朋友都漂亮,但是雪见姑娘跟我说的事情,却像根刺横在我的心头,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说雪主姑娘,怎么是你?
摸着我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变得坚实有力的肌肉,宋雪主便有些春心萌动,摩挲着我的脸,心迷意乱地说道:“欧巴,你长得好像韩国的那谁啊,我好喜欢你呢……”
倘若宋雪主待我客客气气,多少有些女孩儿的矜持,我倒是愿意跟她进一步了解一些。
然而此刻,对于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她居然就投怀送抱,着实让我有些看轻,倘若是一夜风流,那倒也罢,但要是娶回家里面来,我这脑袋顶上,可不得绿油油一片光?
想到这里,我更不敢跟这女子有任何关系,下意识地推开她,艰难地说道:“雪主姑娘,请尊重一点。”
那宋雪主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我,而我却并无半分力气,眼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就要亲到我的时候,我突然间打了一个嗝。
这一个嗝,是之前我在水缸里面喝水时的寒气。
而就是这一个饱嗝,使得在案千钧一发的时候,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保全自己名节的办法。
呃……
我刻意地让胃部肌肉一阵抽搐,紧接着喝得几乎有些微凸的肚子里立刻一阵翻腾,那些凉水倒灌而出,却是从我的口中喷了出来。
那画面实在太美,无法描述,具体的可以参考一下喝醉了酒吐一地的醉鬼模样。
我躺在床上,直接吐了自己一身,吓得原本几乎黏在我身上的宋雪主一声尖叫,直接跳了起来,嫌恶地擦了擦溅到身上的水。
她瞧见我居然毫不掩饰地又咕嘟咕嘟冒出苦水,有心想要上前来照顾我,结果一闻到那味儿,娇贵的身子顿时就受不了了,惊慌失措地喊道:“你等等啊,我去叫下人过来收拾……”
说着话,她便慌里慌张地跑开了去,连房门都没有给我关上。
听到宋雪主的脚步声仓皇远去,我的心中悲凉,躺倒在一片呕吐物上,想着这样的姑娘,倘若真的要变成我的妻子,那么……
我选择死亡!
唉,什么时候,我隔壁老王居然弄成了这样一副下场,想来真的是有些悲凉啊。
我一直等了一刻钟,也没有等来那宋雪主叫的什么仆人,静静地躺在散发着酸臭味的床上,我的心如止水,反而获得了空前的宁静。
倘若是我刚才没有忍住,跟这女人发生了点什么,可能一时爽快,却得用这一辈子的时间来后悔。
此时此刻,我轻松无比。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说话声,紧接着我老弟和雪君姑娘从门外进来,我老弟高声喊道:“哥,你搞什么啊,怎么连门都不关?”
待瞧见躺倒床上毫无知觉的我,他方才反应过来,赶忙跟雪君姑娘一起,走到了床前来,说哥你怎么了?
我苦笑,说没事,就是动弹不了了。
我老弟瞧见床上一副腌臜模样,捂住鼻子,说你喝酒了还是咋地,怎么吐了这一床啊?
我不想把刚才的事情公之于众,只是笑了笑,解释道:“刚才跟宋老在地下室里,将那火焰狻猊给融入体内,使得我有些脱水,动弹不得……”
雪君姑娘一下子就把握到了关键,说这么说来,王明哥你是答应了爷爷的条件?
我点头,说我有件事情得赶紧离开,不能再拖了,所以……
我老弟诧异,说哥你有啥事啊,怎么说走就要走了呢?
我想起来之前黄胖子跟我讲的事情,告诉他们,说我有一个铁杆兄弟,他喜欢的女子要结婚了,但是新郎不是他,我得过去瞧一眼。
我老弟兴奋起来,说哥你这是要去抢亲啊?
我笑了笑,说对方的势力太大,我估计动不了别人,就是去打听一下,回头也算是给我那兄弟有个交代。
雪君姑娘勉强地笑了笑,说王明哥你对朋友倒真是急公好义,只是对自己……
我勉强挥了挥手,说你们的意思,我其实都明白,不过宋老说了,这所谓交往的约定,只是一个借口,回头成不成还不一定呢,实在没有纠结的必要,我……
我话还没有说完,我老弟立刻就打断了我,说哥,你说什么啊,我可是听他们说,若是你点了头,就准备给你们订婚了呢?
纳尼?
听到我老弟的话,我脸色顿时就是一白,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实在不靠谱,于是转过头来,看着雪君姑娘说道:“他说的是真的?”
雪君姑娘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叹了一口气,说王明哥你这里弄得挺乱的,躺着也不舒服,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她没有再多言,而是让我老弟把我给扶了起来,然后收走了弄脏的被褥,又打来了一盆水,将我的脸给稍微擦洗一番,十分细致,搞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雪君姑娘你快歇下吧,这些事情,让王钊来便好。
雪君姑娘带着那些脏被褥离开,我立刻拉着我老弟的手,说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么?
我老弟摸了摸头,说应该是吧?
我瞧见他一脑门子浆糊模样,不清不楚,也没有再问,在他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衣服,这时那边的门被敲响,我瞧了过去,瞧见刚才仓皇逃离的雪主姑娘,居然带着两个老妈子又折回了来。
她居然还有脸回来?
我真是有些气笑了,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宋雪主一脸疑惑地问我,说王明哥你这里怎么弄好了,我刚刚找到下人来……
她说“下人”的时候,我瞧见后面那两个阿姨脸色有些不对。
想想也对,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讲究的是一个人人平等,别人在你这里做工,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并不代表你就比别人高贵多少,当面这么说,实在是太没有情商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对这女子又多了一份不喜,只是淡淡地说道:“费心了,不过我老弟在这里帮着照看,就不用了。”
宋雪主走上前来,一脸夸张地说道:“哎呀,王钊他一个大老爷们,笨手笨脚的,哪里能够照顾得好你,还是让下人来收拾吧;另外我叫厨房炖了燕窝,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正说着话,雪君姑娘抱了两床新的被子过来。
她刚一直走进房门,宋雪主立刻夸张地接了过来,说这点儿小事,有劳姐姐你了,让我来吧,可别因为我们家王明的事情,耽误到姐姐你的修行不是?
她这一顿明刀暗箭的话语,让雪君姑娘的脸上有些不愉。
特别是那一句“我们家王明”,噎得她眉头微皱,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既然妹妹在这里,我就放心了,好吧,我走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雪见姑娘走了,但是宋雪主为了弥补先前的失态,虽说打发了那两位阿姨,自己却赖着不肯离开。
瞧见我老弟怀里的小米儿,不由得笑容满面,说哎哟,这就是小米儿吧,王明哥,我听说这是你前女友给你留下的孩子啊,真可爱,来,让阿姨抱一下……
为了对小米儿的身份保密,这倒也是一个说法,宋雪主未必待见小米儿,不过却还是装作了一个十分善良的后妈形象,只可惜小米儿并不喜欢她,缩在我老弟怀里,不肯出来。
我本就疲惫不堪,不想再看她闹腾,于是下了逐客令,说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雪主姑娘你就请先回吧。
听到这话儿,她才作罢,笑吟吟地离开。
这女子一走,我老弟就忍不住叹气,说哥,你要真的给我讨这么一个嫂子,下半辈子,可就真的能折腾咯。
我苦笑,说我歇两天吧,等回头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天我并没有吃到宋雪主炖的什么燕窝,因为我整整睡了一天两夜,一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方才精神抖擞地醒了过来,起床伸展了一下,发现腹部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了,走动的时候,只要幅度不要太大,就不会感到疼痛。
对于之前那恐怖的伤口来说,这愈合力算是很理想了。
听闻我恢复了精神,宋老又请我见了一回,问我现在的感觉如何,我告诉他,说伤口勉强愈合了,不过还是有些影响,至于那火焰狻猊,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宋老笑了,说既然如此,你再多静养一段时间,调养一下身子。
我摇头,说不必了,我此番前来天池寨,主要是想确定我父亲的安全,现在既然得知他无碍,我便得离开了,江湖之上,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呢。
宋老眉头微微一皱,说这么急?
我点头,说对。
他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这两天我们抽个时间,赶紧把你和雪主的婚事给定一下,将这小家安了,出外闯荡,方才不会漂泊,你说呢?”
第四十四章 辞别茫茫长白
万万不可!
听到宋老逼婚的话语,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十分意外地一愣,说这是为何?
我斟酌了一下语气,然后说道:“我与雪主姑娘不过是刚刚见过,聊过几句话而已,根本都并不了解;现在订了婚,对彼此双方都不是很负责任,倘若日后出现什么变故,想要挽回,就是在太难了……”
宋老有些奇怪,说还需要怎么了解?
我不由苦笑,说宋老,所谓谈恋爱呢,总得彼此欣赏,然后经过岁月的累积和时间的酝酿,让心中的那一份柔情慢慢变成爱意,这才是饕餮之宴;如果像这般的速成,快餐一般,又如何能够保证婚姻的质量和幸福呢?
我也是绞尽了脑汁,说了半天,宋老一副不可理解的模样,说你们年轻人的花花肠子还真是多,我们当年还不是这样过来的,你看看现在也不是过了一辈子?
我说宋老,你们那一辈,责任在肩头,而现在的世界,诱惑力那么大,倘若不谨慎一些,只怕会后悔。
宋老叹了一口气,说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你讲的,似乎很有道理,这样吧,婚暂且就不订了,让雪主跟着你一起出去历练吧,所谓感情什么的,你们自己慢慢培养便是了,我也不想管了。
什么,带着宋雪主离开?
这个有着小公举病的妹子跟在身边,我还不得跟老妈子一样伺候着她啊?
想到这里,我就是浑身一阵寒战,慌忙说道:“宋老,我也不瞒你,我在外面呢,也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此刻都还是朝堂上面通缉的要犯,自己偷偷摸摸也就算了,倘若是带着雪主姑娘,我很难保证她的安全啊……”
宋老一愣,说什么,你现在还顶着通缉犯的名头,怎么回事?
我苦笑,说这世间王八蛋太多了……
宋老皱着眉头,说我天池寨在朝堂之上,倒也有些力量,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打个招呼,将那案子给撤下来?
我摇头,说那倒不用,这些事情,我自己能够处理的。
他不再谈让宋雪主随我游历之时,反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昨日老王过来找了我,提出了一个想法,我之前是不准备提的,不过你这般说,倒是想说道说道。”
我拱手,说请直言。
宋老说你谈到了自己处境危险,处处为敌的情况,我觉得你带着一孩子,也实在辛苦;老王跟我说,希望我能够劝一劝你,把小米儿那孩子留在天池寨,由他王家教导——虽说天池寨没有茅山龙虎那种一等一的顶级道门厉害,但也是底蕴深厚,培养出来的高手,不输于世间,你能否考虑一下?
我断然摇头,说不可,小米儿与我之间,实在是难以割舍,另外我已经给她找到了师父,乃世间一等一的巫蛊世家,颇合她的特性,此事休谈。
我的果断让宋老有些没面子,他的脸沉了下来,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的主意倒是蛮多的……”
我苦笑,说宋老,原则问题,我不可能让半步,这个您也有子女,只希望你能够明白。
他有些生气了,挥了挥手,说再说吧,我需要做早课了。
一句话,便把我打发了。
离开前厅,我的心中颇有些忐忑,知道宋老别看着和蔼可亲,不过人家到底还是离火宋家的家主,一辈子的领导当下来,难免会有些脾气,对于我这种冥顽不化、软硬不吃的家伙,生些气也是难免。
我回到房间,跟老弟讲了几句话,他把小米儿交给我,说师父找他,便匆匆离开。
我又在宋宅待了三日,这期间除了宋雪主经常找借口过来瞧我之外,雪见、雪君两姐妹仿佛消失无踪了一般,而宋老也没有再见过我。
就如同打入了冷宫。
我猜想自己急功近利的选择让雪见、雪君两姐妹颇有些瞧不起,她们不露面也是正常,于是也就闭门谢客,勤奋修行,待到第四日的时候,我收拾好行装,托人去找到我老弟,然后又告诉照顾我生活起居的那管家,帮忙转告宋老一声,我准备向他辞行。
管家离去之后,到了中午方才回返,说宋老闭关了,吩咐过我若是想要走,自行离开就是了,不必知会他。
我这几日被宋雪主弄得不胜其扰,听闻我可以自由离去,迫不及待,连午饭都没有吃,便抱着小米儿,离开了宋家大宅。
一路走到寨子门口,我老弟一身热汗腾腾地跑了过来,说哥,你这就要走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对,我要走了,你送送我。”
两兄弟缓步朝着寨子外面走去,在我老弟的带领下,除了寨门大阵,在林间缓步前行,他十分不舍,纠结地说道:“哥,你就不能留下来嘛,我瞧见宋老爷子挺喜欢你的,至于二爷爷,别看他嘴上不说,其实也挺在乎你——我相信只要你在寨子里生活过一两年,肯定能够混出名堂来的……”
我摆了摆手,说人各有志,你的世界在这天池寨,目标就只有一个雪见姑娘,而我的世界在整个江湖,那里有我的爱恨情仇,也有着难以抛舍的东西。
我老弟表示听不懂,说哥,你变了,变得我都有些不太认识了。
我苦笑,倘若我还是在南方雅迪那儿做一个普通技术员的王明,或许没变,可是你未必能够看得起我。
毕竟那时的我,也跳不了一丈高。
世间事,哪有那般完美,我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二小,你很聪明,修行之类的,根骨都好,就是读书读傻了,脑子里缺一根弦,所以以后遇到事情,多想一想总是没错的;另外一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天池寨也并非人间净土,总会有一些尔虞我诈的事情,你已经长大了,得学会自己承担;最后,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老弟讶异,说啥事儿?
我说你喜欢雪见姑娘,那就勇敢地表达出来,勇敢地去追,追女孩子嘛,就不要矜持,也不要守着你那无畏的自尊心,告诉你一个秘诀,那就是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重要的事情得说三遍……
我正说着,突然旁边传来一句话:“王明哥你在说谁不要脸呢?”
听到这话儿,我还没有什么表示呢,我老弟就仿佛见鬼了一般,吓了一大跳,扭过脸去,大声喊道:“雪君姐,雪见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我仰头瞧去,只见宋家姐妹居然从林中走了出来,雪君姑娘一身白衣,而雪见姑娘则略微有些粉色,两人皆是花容月貌,宛如素装仙子,相映成趣,倒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知道为何,平日里素颜的两人,此刻却仿佛轻施淡妆,显得更加明艳。
我拱手,说见过两位姑娘。
雪见姑娘抓住刚才的话题,不依不饶,说王明哥你说谁不要脸呢?
我盯着古灵精怪的她,不由觉得好笑,毫不讳言地说道:“我在跟王钊说话,让他碰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大胆地去追,不要犹豫,也别揣着矜持,顾着脸面,免得日后回想起来,颇多后悔……”
雪见姑娘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我老弟,说王钊,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啊,是谁?
我老弟心里有鬼,支支吾吾不做声,而雪君姑娘似乎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而是朝我拱手说道:“王明哥你好歹也是我们的大恩人,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害得我和雪见差一点儿就不能给你送行呢。”
我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原来的伤口处,说伤势已好,就不便久留,我之前托人去问过宋老,他在闭关,不方便见客,让我自行离去,而我又不知道两位姑娘居于何处,便让王钊送我一程了。
雪见姑娘在旁边捂嘴一笑,说爷爷他哪里是闭关,分明是被你气的,不想见你了。
我心知肚明,一脸坦然地说道:“如此倒是我的过错。”
雪见姑娘说谁叫你不肯跟宋雪主订婚?
我摇头,说王明出身粗鄙,修为浅薄,无房无车,在江湖上四处漂泊,自知配不上宋家的小姐,所以才不敢耽误。
我说出这句话,雪君姑娘的脸色有些黯然,而雪见姑娘显然还沉浸在我拒绝宋雪主之事的兴奋之中,开心不已,一边跟我说着宋雪主的坏话,一边陪着我一起走出大阵。
出了那野林子,我停下脚步,朝三人拱手,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三位且留步吧。
三人在林前告别,颇为伤感,雪见姑娘说着话,眼圈就红了起来,我心中不忍,挥手之后,便抱着小米儿转身离开。
如此一路下了长白,我回到之前与我老弟遇到的小镇子上,翻了翻背包,这才想起手机已经被泡坏,于是找到了一家公共电话,打给黄胖子。
电话接通话之后,黄胖子先是把我给大骂了一顿,说怎么不接电话,然后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一个星期之后,荆门黄家摆下酒宴,给黄家大小姐举行订婚宴。
呃……
我这里没订成婚,黄养鬼那儿倒是弄起来了。
第四十五章 一别便是阴阳
我问电话那头的黄胖子,老鬼有没有什么音讯,他告诉我,说没有,那家伙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老鬼在抢夺启明胎太岁一役中损耗太重,虽说我们合力斩杀了鱼头帮的刑名秦长老,但是他却受了很重的伤害,不得不用沉眠的方式,来恢复身体。
在此之前,老鬼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晓得这一睡,到底何时方才能够醒来,只是告诉我们,他醒过来之后,会主动联系我们的。
只是鬼知道他这一脚能够睡多久,倘若如同西方传说一般,一觉睡个百来年,我们这辈子岂不是都见不到他了?
想一想,还真的有些头疼呢。
如此说来,即便是黄养鬼定了亲,结了婚,我也只能以朋友的身份过去祝贺一番,实在是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我问了黄胖子,得知时间是在一个星期之后,不张扬,请的人不多,都是荆门黄家内部的一些重要人物,至于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肯定是登不上礼宾名单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黄养鬼从理论上,算得上是我的师姐,还跟我们同生共死过。
她有恩于我,此番定亲,于情于理,我都得拜访一番,跟她谈一谈。
我跟黄胖子约好三天之后在金陵碰面,然后一起前往荆门。
时间紧迫,我让他帮我订好第二天的高铁,然后在小镇里找了一辆车,前往省会城市长春。
在长白天池寨的时候,整个生活节奏十分缓慢,除了修行,仿佛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但是一出了山外,仿佛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来,纷纷扰扰的俗物就变得缠身起来,我弄不清楚那日自己逃离京都的后事,在长春的时候,用公共电话,打了一个电话给林警官咨询。
接到我的电话,林警官先是应付两句,说一会儿打过来,紧接着挂了电话。
我有些发愣,过了差不多两分多钟,那电话又响了起来,我示意那报刊亭老板,说应该是找我的,接过电话来一听,果然是林警官重拨了过来。
电话那头,她显得十分紧张,告诉我她离开了办公室,现在在洗手间里。
我笑了,说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她在那边十分夸张地低声喊道:“唉,王明,你知道那天你跑了之后,闹出多大动静么?活生生的一大活人,直接就给你烧成了灰烬,而且还是在公安战线好多领导的面前,你这也太嚣张了吧?虽然这事儿归京都警方管,但是我们领导说了,回头给你挂黑名单,只要是在我们这边地头出现,立刻把你给捉拿呢!”
我忍不住笑了,说林警官,我真的没有烧那龙泽乔,他根本就是一血族,吸血鬼你知道吧,见光自燃,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
林警官在电话那头惊叹不已,说我这些天来一直没有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眼看着你把他衣服一扯,人就自己烧着了,原来是这般样子啊?
她对我十分信任,倒也没有质疑我的话。
我说再说了,人家京都警方都没有说要拿我怎么样,你们局长凭什么说要捉拿我?
林警官更是莫名其妙,说对呀,这件事情后来怎么不了了之了呢?
我笑了笑,说咱这不是上面也有人了么?
林警官说王明,你现在可变了,人越来越不老实了呢。
电话那边露出了些许笑声来,显然她的心情也是十分愉快的——这是最近这段时间,第二次有人说我变了,仔细想想,当初与林警官认识的时候,她是警察,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受害者,命在旦夕,束手无措,自然畏畏缩缩;而此刻,我身上虽说各种麻烦,但在林警官面前,却无需再压制住自己的性子,曲意奉承。
稍微聊了一下天,我问后来那花样美男刑峰有没有再纠缠你?
林警官说没有了,我那天找家里的人说了一下,通过刑峰父亲那边对他进行了警告,他就再也烦不了我了。
我说哎哟,不错哦,你家里面挺有势力的嘛?
普通女孩子谈到这个东西,可能会下意识地张扬一下,但是林警官却显得很克制,简单笑了笑,便也没有再多谈,而我也没有多问,将我这边的情况跟她讲了一下。
得知我父亲已然没有事儿了,她大松了一口气,说伯父人挺好的,知道他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跟林警官那边通完气,我心里面舒服了挺多,挂过电话之后,忍不住就想,倘若自己有一天,能够跟林警官走到一块儿来,会不会是个挺不错的结果呢?
这念头一起,我立刻就想到了林警官那一对大长腿儿,还有穿着警察制服的模样……
呃……别具魅力啊!
乘高铁一路南下,这一回我没有再倒霉地遇到像洛小北这样的家伙,一路平平安安,在金陵落地之后,我找了电话,打给黄胖子,没多一会儿,这家伙居然就开着一辆宝马七系杀到了车站,我抱着小米儿上了车,说我擦咧,胖子你土豪啊,实话跟你讲,要是没有定这车票,我指不定就真的得一路讨饭过来了……
黄胖子嘿嘿笑,说车是借方志龙那家伙的,我这身家,哪里开得起。
我说不会吧,方少阁主会借这么好的车给你?
黄胖子娴熟地打着方向盘,然后对我说道:“哦,我是没有告诉你么?慈元阁的老阁主方鸿谨挂了,就发生在那一次去洞庭湖寻龙的时候,现在方志龙子承父业,从少东主变成了方阁主了,慈元阁以后,可都是由他做主了。”
我十分诧异,说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你父亲没事吧?
黄胖子不屑地撇嘴,说老头子审时度势的眼光最厉害不过,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我说洞庭湖真龙事件,到底是一个什么结果啊?
黄胖子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跟你讲,还好我们决定不参与那事儿,听说当时茅山、龙虎、崂山等顶级道门的人都去了,而且洞庭湖的地头蛇鱼头帮也有参与,这还是其次,居然还真的有龙呢!这世间居然还有真龙,你敢相信?”
我说你直接跟我说结果就是,别在这里绕圈子。
他叹了一口气,说在这角逐的势力里面,慈元阁的实力最弱,率先败下阵来,方鸿谨阁主惨死不说,阁中多位掌柜和弟子皆战死当场,另外其余宗门损失也相当严重,唯有两人,却在这一役中,扬名了天下。
我说哪两人?
黄胖子说道:“一人叫做萧克明,此人本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关门弟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变故,被逐出师门,废去一身修为,流落于江湖;然而此子并未自暴自弃,居然硬生生地又闯入了一条路来,重回茅山——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湖心龙岛斗符,他将当世之间有可能是最厉害的符师望月真人,用符箓,硬生生地打败了去……”
我说操,这么吊,另一个呢?
黄胖子说另一人叫做陆左,此子乃当年的苗疆蛊王洛十八传承,凭着一只金蚕蛊扬名,而这一次的真龙角逐之中,据说却是他真正笑到了最后……
我说这两人我也曾有所听闻,好像年岁并不比我们大上多少?
黄胖子点头,说对,这两人都是刚出道没几年,却迅速崛起,名声事迹,让人为之震惊,当下江湖之上,把这两人合称为左道,大有传承当年天下三绝的势头;而巧的是,民国时期的天下三绝,符王李道子正是萧克明的师叔祖,蛊王洛十八正是陆左一脉的太师父……
我说所谓天下三绝,那另外一人却是谁呢?
黄胖子说那一人叫做阵王屈阳,此人的来历甚为神秘,据说是当时邪灵教的右使,因为主张抗日,与教派分立,最终被内部清理了去,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
不过也正因为此人,使得当年天下第一大教派,分崩离析,早已不复当年辉煌之景。
一路上听得黄胖子说了诸多秘闻,然后到了他的家里。
黄胖子住在金陵城郊的一处小院之中,我没有瞧见他的母亲,房子里除了一个两眼昏花的老管家之外,再无他人。
在这里稍作休整,然后我们开车上路,从金陵一路往南而行,前往荆门而去。
两人是过命的交情,一路来倒也有颇多话题可聊,如此轮流开车,小米儿则好奇地望着窗外景色,不知不觉,便赶到了荆门市里。
一路旅途劳顿,我们找了一家酒店,稍事休息,然后拨打了黄养鬼的手机。
没有接通,黄胖子说她估计被监禁着呢,不如我们直接过去?
我想了想,说想别这样,我们找一找人。
我想到了当初过年时收留我们的燕子,决定去联络一下她。
既然她在黄家大宅里当服务员,应该能够知晓一些内情,总比我们这般贸然找上门去的好,毕竟我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太过于灰溜溜了。
我记得燕子家的路,一路开车前往,然而等我们赶到燕子家里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锁。
我十分奇怪,正好有邻居路过,便问怎么回事。
邻居告诉我们,这家人死了女儿,回老家发丧去了……
什么,燕子死了?
第四十六章 丫头不能申冤
燕子死了?燕子死了啊?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脑子里满满的,都是那个满脸含笑的女孩子往日的音容相貌,以及我和老鬼在街上走投无路,让她给捡回家里的情形。
现如今想起来,我们还欠她三千块钱没有还呢。
我在楼道里愣住了神,而黄胖子则接过话茬来,问一个大活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嗯?
邻居摇头,说不知道,听说是在街上被车撞死的,肇事司机一直没有找到,不过我们听燕子妈讲,说其实并不是,是因为燕子做了一些事情,得罪了主家,然后被拉去审问,活活打死的;尸体都给火化了,才送回来——当然,这也只是她的说法,后来燕子主家来人,找她谈过两次,燕子妈就不再跟人谈起这事儿,谁也没有打招呼,就把她送回乡下老家安葬去了……
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主家?
燕子的主家,不就是……
我心中突然腾然就是一阵火焰冒出,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小米儿,而黄胖子则继续问道:“啊,燕子的主家是谁啊?”
邻居显得有些警戒,说你们到底是谁啊,找燕子什么事儿?
黄胖子瞧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说阿姨,实话不瞒你,我们都是燕子的同学,我旁边这一位呢,以前还暗恋过燕子呢,这不回到荆门,特地过来见一面么,没想到……
那邻居叹了一口气,居然吟了一句古诗:“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黄胖子肃然起敬,说阿姨你是?
那邻居笑了笑,说我是中学老师,燕子以前就是我教出来的——你们是燕子的什么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且不管黄胖子如何胡言乱语地敷衍那邻居大姐,我脑子乱糟糟地回到了车里面来,心中不由得一阵烦躁,将小米儿给放到后座去,我拍了拍旁边的黄胖子,说有烟没?
黄胖子诧异,说你不是戒烟了么?
我说心里烦躁。
他理解了,翻出了一包软玉溪,丢给我,我接过来,打开车门出去,点了一根,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部中不断地回荡着……
据我了解,燕子在黄家大宅里面做工,一向都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很难会让人挑出理来。
之前在她家待过两天,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说她母亲在镇子里租了一个摊位卖水果,日晒雨淋、起早贪黑的,十分辛苦,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挣多点钱,然后给母亲买一个门面。
现在的门面钱挺贵的,所以她才会加倍努力。
只可惜……
燕子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而已,说白了也就是一丫头,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会得罪了黄家呢?
听那邻居的描述,这可是典型的草菅人命啊?
我越想越不对,回忆起来,恐怕她做得出格的唯一一件事情,那就是跟被逐出黄家大院的我和老鬼有些关系。
我们还托她帮着联系被禁足的黄养鬼,让她帮着传话儿呢。
当初的时候,我们也是没有多想,却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情,就把她给害到了。
荆门黄家,你们这也太霸道了吧?
一个小服务员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这么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你们居然说弄没了,就弄没了,这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一根烟不知不觉就抽没了,我还想再点一根,突然间手上被抓住了。
小米儿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跳入我的怀中,然后伸手拦住了我——这小屁孩子,现在已经是越来越懂事了,还知道管我。
而且她的个头几乎是见天就长,我去东北折腾一圈,回来一瞧,好嘛,都快长到一岁半多了。
我心中再多的郁闷和烦躁,也不可能对这小东西撒出来。
所以我没有再抽烟。
只是心情变得更加郁闷了起来。
黄胖子瞧见我一脸沉重,便劝我,说王明,这件事情也许跟你没有关系呢,可能只是因为她得罪了黄家大院里某些纨绔子弟,又或者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所以才会闹成这个样子,你别多想啊?
我摇了摇头,说不管是什么原因,燕子对我,以及老鬼,有一饭之恩,我不得不报。
黄胖子说那你想怎么报?
我说此事她母亲一个平平凡凡的中年妇女,无法追究,当地的关系估计都被荆门黄家给打通了,所以他们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一手遮天,不过我想九泉之下的燕子,未必能够瞑目,所以我一定要把真相弄清楚,然后将凶手绳之以法。
黄胖子的眼睛眯了起来,对我说道:“那如果出手的,是黄家的家主黄门郎呢,你难道准备跟整个荆门黄家这样的怪物作对?”
我想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也无不可!”
好!
霸气!
黄胖子忍不住地拍起了手掌来,脸上露出了欣赏的表情,高声喊道:“我说我为什么老喜欢跟你和老鬼混在一起呢,现在想起来,就是喜欢你们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荆门黄家在江湖上已经成名太久了,好多人听到这个名字,就止不住地哆嗦,唯有你王明,敢眉头不皱地说出这一句话来,而且还是真心真意的,就冲这一点,我……离你远一点儿!”
他的话语说到最后,突然一拐,让人觉得莫名搞笑,我忍不住笑了,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黄胖子这才缓声说道:“老王,实话跟你讲,你的想法,我是支持的,但具体的行动,得细致;另外不管在任何人的面前,你都不能露出对黄家的敌意来,我说的话你能懂吧?”
我点头,说黄家成名太久,江湖上的亲朋故友多如牛毛。
他说对,你清楚就好,此事我们的确是得要调查,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这儿是人家的地盘,而我们这里则是逆水行舟,一个不小心就翻船了,而且未必会有人过来救我们。
我想了想,说这事儿问黄养鬼,或许她能够清楚。
黄胖子发笑,说你觉得鬼鬼姐是知道这种事情的人么?
我点头,说也对。
的确,黄家家大业大,站出来处理和打点这种事情的,绝对都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家伙,至于黄养鬼,像她这种品行高洁的人,反而会被可以地隐瞒过去。
她甚至未必知道燕子死去的消息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想办法见到黄养鬼,而既然燕子的这条线断了,我们又不可能像对待寻常人家一般潜入其中,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光明正大地前往荆门黄家拜访,然后指定要见黄养鬼小姐。
这样的好处在于,倘若黄养鬼活动自由,只要能够通报到她耳中,就能够见得上人,而即便是瞧不见人,也能够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黄养鬼此刻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是否被限制了自由呢?
我抱着小米儿回到车里,跟黄胖子商量了一下,然后决定让黄胖子出面,以他父亲的名义,前去拜访黄养鬼。
我之所以不能出面,是因为燕子的死给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道荆门黄家对于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倘若燕子是因为黄家迁怒于我们才死的,我现在这个时候露面,并不合适。
相反黄胖子有着一个天下十大的老爹,走到哪儿,都未必有人会拿捏于他。
事儿商量妥当之后,便没有再等,说干就干。
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让我变得不像自己,然后当做一司机,将黄胖子一路送到了位于湖畔的黄家大宅前来。
到了这儿,才发现整个黄家大宅张灯结彩,一副喜气洋洋的架势,看着真的是有好事发生。
我把车开到了停车场里,而黄胖子则下了车,前往黄家拜访,而我则在车里等着他。
没想到黄胖子刚走,就来了一人,过来检查。
此人我倒也是认识的,叫做黄威,之前我们到荆门的时候,他有来接我们过,后来将我们轰出黄家大院的,也是他。
这家伙走上前来,下意识地往车里一望,然后说道:“师傅你要下来喝杯茶么?”
我知道他是有意过来盘问我身份的,于是变了音调,憨笑着说道:“不咧,老板人对俺们的要求挺严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我还是随时在这儿候着,免得到时候他回来找不到人。”
黄威也不强求,递了一根烟过来,说你们当司机的也是辛苦,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在前面的屋子里,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招呼。
我点头,说谢谢咧。
黄威离去,我则回头,朝藏在座椅下方的小米儿挤眉弄眼。
那家伙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对。
如此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我瞧见黄胖子在那簧养天的陪伴下,朝着停车场这边走来,两人边走边聊,不知道说些什么,我让小米儿躲着,等两人走过来的时候,扮演好司机的本分,下车来给黄胖子开门。
黄胖子跟簧养天握手,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语,然后坐进副驾驶室去,而我准备绕到前面的时候,突然被那簧养天叫住了。
哎,你等等……
第四十七章 仪式变数颇多
黄养天叫住我的一瞬间,我的身子下意识地就紧绷了一下。
事实上,我跟黄养天,并不是陌生人。
双方其实还发生过冲突。
如果我跟黄养天一对上,让他发现了我重新回到了黄家大院,而且还偷偷摸摸地跟黄胖子待一起,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毕竟我如果真的想调查燕子死亡之谜,在暗处才是最好的选择。
黄养天叫住了我,走到我跟前来,皱着眉头,说司机师傅,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我转过身来,嘿嘿一笑,说少爷你也喜欢去金沙国际?
黄养天一愣,说啥金沙国际啊?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色莫名就有些古怪,眼神也有些闪烁,我笑了笑,说这样啊,那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黄养天神情不对地朝着黄胖子挥了挥手,然后就离开了,我回到驾驶室里来,黄胖子好奇得不行,说老王,金沙国际是什么鬼,为什么那小子听到了,就一副心慌慌的表情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发动车子,离开荆门黄家的停车场。
黄胖子瞧见我不吭声,顿时就急了,说你丫的别卖关子啊,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跟我说呗。
我说没啥,我见过荆门黄家的家主黄门郎,他是一个十分严肃的家伙,想必门风还是挺严的,若是让人知道黄养天这小子出去风流潇洒的话,你猜他会怎么样呢?
风流潇洒?
黄胖子立刻反应过来了,说你说的那玩意,不会是这儿的天上人间吧?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而黄胖子的好奇心立刻就给调动起来了,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另外,你怎么会知道黄养天去过哪儿?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指了指脑袋,说没事的时候,多动一动脑子,是不会有害处的。
通过一个小手段,将黄养天给激走之后,我开车离开了黄家大院,车子行驶在了沿湖的道路上,我问黄胖子进去之后的结果,他摇了摇头,一脸不爽地说道:“吃了个闭门羹!”
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胖子告诉我,说刚开始前去拜访的时候,说让我等一下,过了十分钟,把黄养天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派过来,陪我唠了一会儿嗑,结果又过了一会儿,来人告诉我,说黄小姐目前生病了,不方便见客,便让我回了。
我的脸色严肃,说果然,她应该还是被控制住了,要不然也不可能不见你。
黄胖子点头,说也就是说,这一次的订婚,鬼鬼姐未必同意,这一切都是黄门郎的主意……
我叹气,说可惜了。
黄胖子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说老王,你说我们潜入黄家去,把鬼鬼姐给救出来,有没有可能?
我笑了一下,说若这人换做是你父亲,或许会有一些希望。
黄胖子摇头,说我听我父亲跟人谈起过,说黄家一门,高手无数,最顶尖的,自然是黄家的黑白双雄,然而那黄家家主黄门郎素来低调,却并非是实力不行,而是城府太深,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够在此人的手上讨到便宜。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你父亲对黄门郎的评价,竟然会这般的高?
黄胖子说道:“中华之所,地大物博,别看天下十大的名头那么响,好像天下间并无出其右者,但那不过是为了政治服务而已;天下十大,固然网罗了许多顶尖高手,但乡野朝堂之上,还是隐藏着许多高深莫测的家伙,只不过没有露面而已——最值得诟病的,就是这天下十大的立场十分正派,邪道黑路,没有一个上榜。”
两人谈了一会儿,我苦笑着说道:“我们两个小人物,似乎都没有参与此事的资格,你倒是所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黄胖子说再有三日,就是鬼鬼姐的订婚之日,不管怎么说,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吧,回头再说。
我们回到了市里,在那儿住下,黄胖子负责联络慈元阁打探消息,而我则静坐于房间里面,足不出户,加强修行。
刚刚入行不到半年的我,其实所学颇杂。
首先我最根本的,就是南海一脉的手段和法门,然后就是小米儿给我的三滴精血,使得我有了一些巫蛊传承,再然后就是在我老家木柜下面找到的东西,也就是轩辕内经和龙脉社稷图。
倘若说剑走偏锋,速成之道,自然是南海降魔录最为妥帖,但是说到正统恢弘,南海一脉的法门,却比不过轩辕内经。
特别是在有着龙脉社稷图的帮助下,我能够吸收得到那龙脉气息的滋养,更是如此。
按理说,每个人都只能够修行一种法门。
这是基于人体自身的资质所决定的。
然而我的情况却又有所不同,首先我最早接触的是南海一脉的法门,本来就已经融入了身体里,但是那轩辕内经,自从印入我脑海之中,却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自行运转。
就好像是融入血脉之中,不可分割一般。
发展到现在,我方才发现,轩辕内经为主导,是正路,南海降魔录为辅助,走奇途,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整套不可分割的体系。
这发现让我惊喜莫名,因为这使得我的修为积累,能够比一般的修行者要快上两倍,甚至更多。
这还不包括蛊胎先天精血和火焰狻猊在我体内的加成。
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在我脑子里面的那把逸仙刀,每到阴气最盛的子时,以及阳气最足的午时,它都为微微颤动,使得我有些偏头疼。
这毛病虽然无伤大雅,却如同横在我心头的一根刺,让我总是不得安宁。
我害怕有一日这逸仙刀会莫名躁动,然后将我脑子给戳出一个洞来。
那时的我,就有可能傻掉了。
我虽然能够与一般的江湖人物争锋斗狠,不过心底里却清楚得很,自己跟那些高手,到底还是差了太多的修为底蕴——想想也是,别人自小修行,练了大半辈子,倘若是被我这刚出道半年的家伙给超越,那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特别是那种成名已久、或者师出名门的修行者。
我需要积累,需要比别人更加勤奋和努力。
如此修行,不知时间,突然有一日清晨,黄胖子敲响了我的房间,然后告诉我,说客厅的衣架上有一套黑色西装,是还专门给我准备的。
我问这是要干嘛,黄胖子说道:“我们去参加鬼鬼姐的订婚仪式。”
我诧异,说我们获得邀请函了么?
黄胖子无奈地笑了笑,说没有,不过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做不速之客么?
我说人家未必会放咱们进去。
黄胖子说不让咱进去,咱就在门口闹,他黄家也是要脸的人,绝对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至于进去了又如何,看情况再说吧——之前说潜入黄家的主意,我跟方志龙交流了一下,他告诉我,说前者是不要脸,后者是不要命,让我自己掂量。
听到了黄胖子的解说,我也很干脆地选择了不要脸。
像我们这种小鱼小虾,还没有资格跟黄家斗。
人家一个巴掌,就能够拍死我们。
穿上黄胖子给我准备的黑色西装,我站在试衣镜前面转了转身,然后问他,说没想到你的眼光挺好的,在哪儿买的?
黄胖子一脸嫌弃地说道:“你离我远一点,跟你站在一起,我简直就成了路人甲。”
我笑了笑,说回头等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也会大变样的。
他撇嘴,说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狗屎运。
我又回过头来,瞧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小米儿,说宝贝儿,你看爸爸帅不帅?
小米儿不会说话,不过却忍不住拍着手掌,笑得甜蜜。
穿好衣服,我又化了一下妆,将自己的眉目修饰一下,等到了黄家的时候,再用南海龟蛇技将自己脸上的肌肉给挪动一下,再加上我身高的变化,想来即便是黄门郎,也未必能够认得出我来。
两人出发,依旧是那辆借来的宝马七系,一路行车,来到黄家大宅的时候,才发现停车场居然都已经开不进去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我们不得不把车子给倒回来,在离黄家快两百多米的路边停下。
不是说只请了部分亲近的人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场面?
我和黄胖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这边刚刚下车,刚走没两步,突然间身后有人喊道:“黄小饼,黄小饼,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黄胖子转过头去,瞧见之前在麻栗山见过的尹悦和布鱼两人,就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
这两人,是那个黑手双城陈志程的随从。
小姑娘尹悦一路走到我们跟前来,瞧了黄胖子一眼,又狐疑地打量着我,而黄胖子也很惊讶,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尹悦说鬼鬼以前曾经在陈老大手下做过事,这回她订婚,陈老大不适合出面,就叫我们过来看一看。
黄胖子说那你们有请柬没?
尹悦哂笑,说没,不过想来应该也没有人敢拦我们吧?
两人说着话,而这时我却瞧见了一个根本就没有想到的家伙,在不远处出现,然后朝着黄家大宅走了过去。
神风大长老,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十八章 勇闯订婚会场
瞧见神风大长老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脑子都只有一个问题。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呀,神风大长老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感到不可思议,是因为之前大破独南苗寨的时候,荆门黄家在黄养鬼的请求下,是出了一部分力气的——后来现身的那几位,应该都是荆门黄家的高手。
在独南苗寨的覆灭之中,荆门黄家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按理说,神风大长老对于荆门黄家,应该是怀揣着满满的仇恨才对。
不过他若是想要上门来报仇,也不可能这般光明正大地出现啊?
他这副模样,明显是受到了邀请前来的。
只是,连黄胖子都没有资格获得邀请,原来跟荆门黄家有着仇敌关系的神风大长老,反倒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未免也太让人感到讽刺了吧?
神风大长老是很厉害的高手,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聚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来,试图找寻到底是谁在注视着他。
我赶忙低下了头去,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盯着我怀里小米儿的尹悦突然说道:“你是王明对不对?别否认,你就是王明……”
她说得挺大声的,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尹悦一说话,远处的神风大长老立刻眯着眼睛朝着我望了过来。
我没有敢看他,但是余光之中,却感受到了一丝凌厉。
他认出我来了么?
我没有敢回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面前这女子的责问,好在她身旁的布鱼倒是个稳重的人,他走上前来,一把将尹悦的肩膀揽住,低声说道:“你胡说什么啊?”
尹悦仍然不依不饶地说道:“布鱼,你瞧不出来么,别看他个儿变高了,还变得面目全非,但他就是王明啊,我敢肯定!”
布鱼无奈地说道:“你脑子有病啊,人家特意弄成这样过来,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你何必拆穿人家?”
他倒是目光如炬,尹悦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是这样啊,王明,你到底搞什么鬼?”
我瞧见神风大长老此时已经离开了,朝着黄家大宅走了过去,因为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我来,所以也不好责怪面前这女子——事实上,即便是责怪了,我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要晓得,她可是跟着黑手双城混的大人物,若是想拿捏我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而旁边的黄胖子则低声解释了一番我们的来历。
当得知黄养鬼有可能是被她父亲胁迫订婚一事,尹悦顿时就怒了,眉头竖起,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果然跟陈老大担心的一样,不行、不行,鬼鬼好歹也在我们一组待了那么就,咱也算是她兄弟姐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
我瞧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想怎么管?”
尹悦说当然是大闹会场,将鬼鬼给抢出来啊?
我有些不爽她刚才拆穿我的身份,以至于让那神风大长老生出了怀疑,于是冷冷地讥讽道:“人荆门黄家可是江湖第一世家,门内高手众多,未必能够容忍你在这里胡闹。”
那小女子也是一个暴脾气,说荆门黄家那又怎么样?我跟你说,就算是黄天望在我面前,我也不能让鬼鬼委屈了自己。
听她这般慷慨激昂的话语,我心中一动,变笑了起来,说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吧。
尹悦一拍胸口,说你们就瞧好吧。
在来之前,我和黄胖子还在担心进不了黄家大门,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小杂鱼,即便是不要脸的闹腾,也未必能够掀起什么风浪来,不过这两位可就不同,特别是这位少女尹悦,我曾经听她叫过黑手双城“哥哥”,那关系肯定是极硬的。
有她来出头,当做急先锋,我和黄胖子就不用那般辛苦了。
想到这里,我终于将心头的气给消解,然后在尹悦的带领下,和黄胖子、布鱼一起,朝着黄家大院那儿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两人走在一起,我顿时就有一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感觉。
还别说,这感觉挺好的,都不用我出头,缩在人家身后就好。
一路来到了黄家大宅的门前,这种大宅门的正门,平日里是关闭着的,只有侧门常开,让人行进,不过此刻那府门之前却是张灯结彩,正门大开,有一个老者穿着一身黄色唐装,在门口喜气洋洋地迎客。
黄胖子忍不住吐槽,说别告诉我,我鬼鬼姐要嫁的人,就是这老货。
他是开玩笑的,不过却把我们都给吓得够呛。
这老头儿看年纪可都有六七十岁了,虽说修行者身强体壮,多少还有些功能,但是倘若鬼鬼嫁给了他,实在是太委屈了。
这位老兄,都可以做黄门郎的兄弟了。
四人各怀心思,一路走到了门口来,黄胖子一马当先,笑容满面,上前拱手说道:“恭喜恭喜。”
老者回答:“同喜同喜。”
两人就像“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一般,对完了口号,黄胖子就带着我们,准备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然而就在这时,那老头突然伸出了手来,拦住了我们,说唉,四位,我瞧着你们面生啊,能出示一下请帖不?
呃,到底还是被拦下来了。
侥幸心理害死人了。
黄胖子没招了,回头瞧了一眼尹悦,那女子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说我们是贵宅黄大小姐往日的同事和朋友,听说她今天大喜之日,特地过来恭喜的,怎么,没有请柬,就进不得?
那老者眯着眼睛,说道:“此番订婚宴席,只是一个小规模的家庭聚会,外人暂且不招待,各位若是跟我家大小姐有旧,改日再来拜访吧?”
尹悦的脸一下子就冷了起来,淡淡地说道:“居然把上门的客人给赶出去,原来这就是黄家的待客之道啊?”
老者的脸色顿时就不善了起来,吹着胡子,说你这是过来捣乱的?
尹悦拍了拍胸口,说你干嘛这么凶啊,吓死我了;我们可不是来捣乱的,纯粹是送祝福,不过你若是不肯招待我们,那也无妨,让你们大小姐过来见上我们一面,我们跟她说说话,祝福完了之后,自会离开,不贪你们家这一顿酒。
这一句话说得那老头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这时旁边走来一人,冷冷地看着尹悦和布鱼,说我黄家办好事,你黑手双城的人过来干嘛?
那人却正是常年跟在黄门郎身边的随从黄汉。
别看此人仅仅只是一个随从,但他的地位颇为崇高,就连黄养鬼,都得尊称他一声“汉哥”,他一出面,那老头顿时就没有在说话,而是主动地退到了一边去。
面对着这人一脸的严肃叱呵,尹悦显得十分放松,说就是过来看看,怎么,你们黄家不欢迎?
黄汉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黑手双城的意思?”
尹悦沉默了两秒,方才说道:“对!”
黄汉凝望了我们四人良久,目光从左扫到右,仿佛要将所有人都给仔细看一遍,之后,他缓缓地说道:“观礼可以,不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这一点,你们能保证么?”
我下车之前,就已经将小米儿给包裹的严实,刚才神风大长老出现的时候,更是将这孩子整个儿都给包裹了住。
不过即便如此,我已然不确定黄汉是否能够从这襁褓之中,联想到我的身份来。
我当时挺紧张的,而尹悦却显得十分轻松,说好,可以。
黄汉点了点头,说那随我来吧。
他亲自带着我们,穿过了中堂,一路走,来到了湖边的一处大院里,而在这里,则摆下了十来桌的席面,喇叭唢呐,吹得十分热闹。
黄汉将我们安排在了院子角落的一桌坐下,然后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临走的时候,我总感觉若有若无地瞧了我一眼,让我觉得如芒在背。
刚刚坐下这一桌,只有我们四个人,倒是方便大家交谈,尹悦低声告诉我们,说这人叫做黄汉,是荆门黄家年青一代的顶级高手,也是黄家家主黄门郎的贴身保镖和义子,很多时候,他就代表着黄门郎的意志,由他亲自引我们过来,倒不知道是重视呢,还是戒备呢。
我没说话,总感觉跟着尹悦她们一起进来,有点儿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落座之后,我开始用目光在大厅里找寻神风大长老的身影。
很快,我在靠前的一桌那儿,找到了他的背影。
这家伙在淡定自若地饮着茶。
就是这狗日的,害死了米儿!
想到这里,我就有一种操着刀子就冲上去砍他的冲动,不过却还是强行忍住了。
如此等了好一会儿,大厅这十来桌人却是已经慢慢坐满了,就在这时,听到喜乐声一阵激亢,我知道正主马上就要登场了,下意识地仰头望去,却见黄汉推着一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之上,却是带着白色面具的黄家家主。
他的身边,有一个穿着红色喜服的女子,想必就是订婚的主角了。
然而让我很诧异的是,这人竟然不是黄养鬼。
难道说,这女子,才是黄家的大小姐?
哪儿冒出来的?
第四十九章 新婚女黄养神
我愣住了,这是真的愣住了。
瞧那女子长相一脸圣洁,宛如神女一般不可侵犯的模样,即便是身穿着那红色喜服,都透出一股祭司的味道,让我顿时就感觉到有些古怪。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说黄门郎除了黄养鬼之外,还有其他的女儿?
我的天,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说是为了给黄养鬼做主,却没想到根本就是一场乌龙啊……
我们四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情况。
难怪黄汉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自负。
我们懵住了,过了一会儿,听到之前在门口迎宾的老头儿在厅上宣布,说黄家大小姐黄养神,和首席门客、攀云手张波的订婚仪式,现在开始。
有一个笑眯眯的青年人出现在台上来。
那个人就是婚礼的另外一个主角张波,他大概三十来岁,一身沉稳的气度,颇为不凡。
既然是被称之为首席门客,那身手却也是绝对了得,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但是也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强大,并非我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这人在坐于轮椅上的黄家家族黄门郎,和一脸圣洁的黄家大小姐面前,却总有一种跟班的感觉。
主要是后两者的气场,简直就是太让人震惊了,难以跨越。
我这边还有心思打量着那订婚仪式上的另一位主角,而旁边的三人,则惊讶得差一点儿就将桌子都给掀翻了。
什么鬼?
黄养神是什么鬼,为何会变成一个一脸小骄傲、面色木然的漂亮妹子呢?
我瞧见尹悦一脸震撼,而平素沉稳的布鱼则张大了嘴巴,感觉里面可以塞下一大馒头,顿时就疑惑了起来,小声问道:“你们,认识这位黄家大小姐么,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起过?”
沉默,场面一直陷入了沉默之中。
过了十几秒钟,尹悦才从那女子姣好的面容中收回了目光,回过头来,看了布鱼一眼,说这件事情,得汇报给哥哥。
布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黄胖子有些抓狂了,说两位别打哑谜了,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尹悦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说这人我们不认识,名字倒挺熟,事实上,这是我所听过的第三个“黄养神”。
啊?
我说这么一个奇葩的破烂名字,居然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叫?
尹悦笑了笑,说重名不可怕,比如我们局里,有一个科室里,有四个人都叫“张伟”,一时间传为笑谈——但是如果这么多的名字,都出自于同一个父亲的孩子里,问题就变得有些诡异了。
我说你什么意思?
布鱼在旁边解释,说她所说的三个黄养神,第一个是黄家家主的私生子,是个游历四周的神汉,后来卷入一场案件之中死去了;第二个黄养神,则是黄家主的嫡长子,此人曾经是国家宗教总局特勤二组的组长,功勋赫赫,被定为黄家下一代的家主,然而在一次秘密任务中离奇失踪;这是第三个,却是个女的,而且也叫黄养神——听到这里,你们应该就能够明白我和尹悦的奇怪之处了……
黄胖子扶着额头,说黄家到底对这神啊、鬼啊、魔啊、妖啊的有多执着啊,死一个孩子立刻顶一个名字……
他这般一说,我立刻想起了我们南海一脉来。
尽管没有见过其他的南海一脉,但是我师父却告诉过我,说南海一脉的分支颇多,不过最为著名的,应该就是“妖、魔、鬼、怪”四人。
听听这名字,就知道南海一脉有多剑走偏锋,而那黄家,居然也延续了这样的取名规则。
这惊人的相似,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雪见姑娘曾经告诉过我的龙脉守护家族来。
她曾经说过,南明之后的五大守护家族,王宋洛黄,还有一个被灭了族,她不愿意提及的姓氏之中,唯独有黄家没有被满清的统治者剿杀,甚至还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因为黄家投靠了满清朝廷,成为了新一代的龙脉守护。
那一个戌土黄家,跟这荆门黄家,到底有没有一定的联系呢,毕竟是一个传承至少超过五百年的家族,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吧?
当然,这样仅仅只是猜测,毕竟如黄胖子他老爹一样,虽然也姓黄,但跟乱七八糟的传承,并无关系。
咱中国只有百家姓,却有亿万人,重名尚且有,同姓也属正常。
订婚仪式继续进行,是很传统的汉家风格,甚至还透着一股庄重的祭祀感,差不多走完整个流程之后,我们这桌也满了人,都是黄家各地产业的执掌者,而仪式完毕,自然避免不了吃喝,那酒菜上来之后,黄家家主,举起酒杯,说了一番祝福新人的话语,又回敬台下众人,说自己身体虚弱,不胜酒力,饮过这一杯之后,边让自家弟弟招待各位。
众人轰然而起,举杯敬这一位掌管偌大黄家门阀的家主,祝他身体安康。
我们也站起身来,而瞧见那黄门郎被推离大厅,我的心中也满是疑惑,在黄胖子耳边低声说道:“胖子,你父亲说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在黄门郎手下讨到便宜,这话儿是真是假?”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被黄汉推着的那黄家家主,突然不经意地朝着我们这边瞥了过来。
仅仅一眼,吓得我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事实上,他只不过是很随意地扫了一眼,眼神之中,十分平静,并无任何情绪色彩。
待黄家家主离开了大厅之后,众人方才落下,而之前门口迎宾的那老头子则举起酒杯,带着新人挨桌敬酒,这时黄胖子方才说道:“你别看黄家家主坐着轮椅,跟一瘫子似的,就觉得他很弱;事实上,这世间有一种人,已然超越了身体的束缚,夜游千里,我父亲说这黄家家主,便极有可能修到这一地步。”
我诧异,说这可不就成了陆地神仙了?
他摇头,说他离地仙,倒是还差一些,不过这人绝对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要更加恐怖。所以没事儿,就不要招惹他。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而我其实是知道他话里面意思的。
他让我放弃对燕子之死的追查。
我沉默了,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过了一会儿,那便敬酒的新人在黄家家主弟弟的带领下走到了这边来,端起酒杯,朝着我们敬酒。
老头儿虽说在门口拦住了我们,不过现在是喜庆时刻,脸上倒也喜气洋洋的,而新郎则似乎也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欢喜,端起酒杯,笑容洋溢在他的脸上,当真是喜气洋洋。
家主弟弟先是介绍了一下与我们同桌的其他四位客人,分别是锦官城、武汉、荆州、襄阳四地的负责人,名下产业颇多。
完了之后,方才介绍我们,都没有说名字,只是用了一句话来概括。
鬼鬼的朋友……
呃,老爷子你当真是简洁明了啊,我们举起酒杯,向新人送上了祝福的语句,而在饮下那杯许久之后,尹悦却并没有让新人离开,而是拉住了新娘子的手,说这位姐姐,我们以前好像是见过的呢,你说呢?
那新娘子脸色平静,眼神波澜不惊,也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张波则笑吟吟地说道:“养神平素养在深闺,二十年未曾出阁,你怎会认得呢?”
布鱼在旁边插嘴道:“哦,黄家小姐如此说来,才年方二十咯,还不如鬼鬼小姐年纪大,为何被叫做黄家大小姐?”
张波哑口无言,而旁边的家主弟弟则走上前来,瞪了两人一眼,说别忘记你们的承诺。
这话儿,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尹悦别看刚才说得硬气,不过此刻倒也还是挺给黄家留面子的,放开新娘的手,吃吃地笑了两声,说不好意思啊,酒喝多了,瞧见新娘子长得漂亮,就忍不住拦住问了两句,我是女孩子,新郎你应该不会介意哦?
张波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怎么会呢,陈局长的部下,威名赫赫的幻影尹悦,我哪里怪罪得起?”
说罢,他们便离开这一桌,朝着旁边敬酒而去。
新人敬完一轮酒,然后径直离开,而剩下的客人则在酒席之间交流着,有人许久未见,彼此串桌敬酒,倒也热闹得很,我心中藏着事情,吃什么东西都无味,勉强吃了点儿东西,就下意识地又朝着不远处望了去。
然而这一回,我却是没有再见到那神风大长老。
他去哪儿了?
我有些心慌,又强作镇定,如此又待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与尹悦、布鱼等人一同离开。
出了黄家大宅,往回路走的时候,尹悦和布鱼都没有掩饰脸上的表情,忧心忡忡,黄胖子问为何,他们也不言语,说需要赶紧回去禀报,便不与我们多聊了,有空的话,让我们去南方省玩儿。
啊,这两人在南方省工作么?
他们离去之后,我和黄胖子回到了车子里,坐在副驾驶室,我抱着小米儿,脑子有些乱,正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突然间车门被人轻轻地叩响。
第五十章 神风丧心病狂
我听到车窗被人轻轻扣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瞧见穿着黑色绸衫的男子站在我的窗外,示意我出来。
我一愣,把窗子摇下,说干嘛的呢?
那男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们长老有事情要见你,你跟我过来一趟。”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话,一副趾高气扬的不耐烦模样,我给气得笑了起来,说你特么的谁啊,跟我在这儿呼哧咧咧的,滚开点啊——看到没有,这是什么?别摸我,拿开你的爪子去,摸坏了你可赔不起。
男子被我一通数落,愣了一下,却也不生气,说你真不来?
我说真不去,你能把我咋地了吧?
我的心情烦躁不已,哪里有精力跟这家伙掰扯,直接就回绝了那人的邀请,而他则笑了笑,说你不来,可别后悔。
我说有本事你咬我啊,靠!
那人冷冷一笑,转身就走,而黄胖子瞄了一眼后视镜,说这人是谁啊?
我说你的眼珠子刚才一直盯在尹悦那小姑娘的胸口处,可能没有发现一个老熟人。
黄胖子说谁啊?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独南苗寨的神风大长老。”
说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抱紧了小米儿柔软的身子,而黄胖子的身子则猛然一僵,说什么,那家伙不是满世界地被通缉么,怎么还敢公开露面?他在哪里呢?
我往后面指去,说就在刚才黄家大小姐的订婚宴席上,堂而皇之地出现。
黄胖子深吸了一口气,说独南苗寨的锦鸡蛊苗这一次覆灭,可跟荆门黄家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啊,两边怎么就走到一起来了呢?
我说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黄胖子说倘若这家伙走投无路,投靠了荆门黄家这江湖第一大豪门,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荆门黄家门下的那些门客很多都是这般来的,譬如今天跟黄家大小姐订婚的这攀云手张波,他父亲张博就曾是川陕一带的著名刀客,后来因恶了连云十二水寨的总扛把子,被四处追杀,最后投到了荆门黄家门下,经过黄家说和,方才得以活下来。
除了张波这种因为江湖恩怨而投入荆门黄家的,还有很大一部分隐姓埋名的高手,则是身上都背着血案或者通缉的凶人。
荆门黄家被称之为江湖第一世家,维护这么多的产业,可不光光只是靠着白道的路子。
听黄胖子讲完这些,我的心就忍不住地往下沉。
我现在已经不再担心黄养鬼了,毕竟虎毒不食女,不管怎么样,黄门郎都不会对自己的爱女动什么手脚,但是我师父就不一定了。
他此刻可还是寄居于那鲲鹏石里面的,而鲲鹏石,之前却又是让我给了黄养鬼。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来黄养鬼也算是师父的记名弟子,对师父也存在着很深厚的感情,绝对不会害他,二来她是荆门黄家未来的家主候选人,手上的资源和信息肯定远远比我强大,最有可能将师父给重铸人身,回返世间。
然而当初的我,终究还是没有预料得到那个被称之为江湖第一世家的荆门黄家,竟然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别的不说,光从燕子的死,就让我知道荆门黄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
它满身的獠牙,只不过是藏在暗处而已。
谁也不知道那个叫做黄门郎的瘫子,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黄胖子发动汽车,说那个叫做尹悦和布鱼的两人,是黑手双城的心腹,很早之前就跟着一起打天下的骄兵悍将,与另外五人,被称之为北斗七剑,先前的时候黑手双城曾经让人跟进过此事,把这件事情汇报给他们,说不定会有用。
我说他们是南方省那边的,能管到这里来?
黄胖子说你可别小瞧他们,黑手双城在整个宗教局系统里面,都是重量级的人物,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连鬼鬼姐都曾经在他的手下干过活,这点都是小事。
我们沿路开过去,却并没有瞧见尹悦和布鱼的人影,想起他们离开之前,行色匆匆的模样,估计是有要事,先行离开了。
我和黄胖子沿着湖堤路一直追过去,都没有瞧见踪影,不由得有些郁闷。
黄胖子想起之前在麻栗山西熊寨那边相遇时的情形,说对了,那个时候黑手双城招揽你的时候,有没有留个联系方式给你?
我想了一下,说当时好像说要给的,这不是那个时候小米儿苏醒过来了么,我就跑过去了,后来没有给你们?
他也摇头,我叹了一口气,说看起来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报仇了。
黄胖子说先别轻举妄动,那个神风大长老厉害得很,当初将你们所有人都给抓住,轻而易举,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这样的人,我们都不是对手——慈元阁跟黑手双城之间有过业务来往,双方还在一起办过慈善基金,想必有联络他的办法,我打一下方志龙的电话问问。
我说那你快打,事不宜迟,倘若是那家伙跑了,什么都没用了。
黄胖子说好,于是将车停到了湖边,然后掏出手机来,打起了电话。
他在那儿打电话,我则欣赏着这一片大湖,虽然跟八百里洞庭湖那浩浩荡荡、一望无垠的气派不一样,不过却也是十里烟波,美景如画。
荆门黄家能够在这样的地方起出那么一大片的宅子来,当真是颇有权势啊。
我正想着这事儿,突然间从后视镜里瞧见有一辆重型卡车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我们的车尾行驶过来,而只有几十米的时候,它居然也没有变道,更没有减速。
这是……
我的心一下子就跳了出来,想起了之前敲我车窗那男子转身离去之前,嘴角浮现出来的冷峻笑容。
我擦……
这报复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激烈吧?
眼看着那重型卡车没有任何减速地直直撞了上来,我当时没有任何想法,直接飞起了一脚,将正在打电话的黄胖子给一脚踹去,而我自己则拧开车门,朝着另外一边跳了出去。
我这一脚十分狠,即便是宝马七系的车门,也承受不住这陡然间的爆发力量。
我跳出了车门,没有敢在这里久留,直接朝着旁边的湖水里一跃而下,跳到了水里去,这时就听到一声“轰”的巨响,黄胖子从慈元阁借来的宝马七系,车尾稀烂,直接就给那重型卡车从后面一顶,蹿到了水里去。
我心头那股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然而当我瞧见那卡车副驾驶室里坐着的神风大长老时,一下子就软了。
这家伙在,我能跟他硬拼么?
虽说我这些日子一来,已经算是进步神速了,但是小树苗终究拗不过参天大树,我此刻若是腾身而起,跟他交手,十有八九就得跪在这里。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沉身落入了水面下去。
我拉着小米儿,往湖里深处游去,刚刚游出一段距离,就瞧见湖底里有另外的一个身影在快速地游动着。
瞧见那胖乎乎的身影,我不用猜,都知道是黄胖子。
同是出于南海一脉,一字剑或许并没有教会他太多的精妙剑术,但是保命的御水术,却从来不吝啬。
不管是跟谁生出来的,到底还是一大儿子,即便是痴肥如猪,终究是自己的种。
死了可多伤心,还绝了后。
黄胖子的机灵不比我少,他的第一反应也不是上去跟人战个痛快,而是借着这大湖的宽广,一个劲儿地往深水处游去,我、小米儿和他在前方的水底汇合,比了一个手势,彼此交流了一下,然后继续游,不冒头。
鬼知道对方除了重型卡车、神风大长老,还有什么人物啊?
倘若弄出几条大蟒蛇过来,我们哪里扛得住?
三人在湖底里一路奔逃,差不多游了一刻多钟,我瞧见黄胖子开始翻白眼了,知道他坚持不住,于是与他一起浮上了水面来。
一出水,我就朝着湖边望去,我们这儿离那里,大概有一两里的距离,很远,就瞧见重型卡车已经离开了现场,但是湖面之上,居然有几艘快艇在滑行。
这是要逼死人的节奏啊?
黄胖子一边大喘气,一边愤怒无比地痛声骂道:“大爷的,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搞什么不好,居然直接拿卡车来撞?那可是别摸我啊,几百万呢,我拿什么来赔给方志龙那小子啊?”
我望着远处湖面上巡视的快艇,说你先别考虑如何赔车的问题,想想我们现在,该怎么逃命吧?
黄胖子一脸焦急,说对啊,老王,你说这帮人怎么会这么嚣张啊,居然敢在荆门黄家的门口做这种亡命之事,这也忒胆大包天了吧?
我不由得冷笑,说你想什么呢,这事儿倘若没有黄家这种地头蛇的点头或者参与,你认为他一四处通缉的流浪汉,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集那重型卡车和快艇出来?
黄胖子不由得一阵哆嗦,说不会是荆门黄家准备杀我们吧,凭什么啊?
他还在狐疑,而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快艇似乎瞧见了我们,船头一调,直接就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第五十一章 湖水冰冷浸泡
眼看着那快艇就直接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不管有没有被发现,我们都立刻又沉落了下去。
刚刚沉到湖底,突然间感觉到头顶上微微一动。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一道鱼枪从头顶上倏然落下,重重地钉在了我刚才所在的地方。
这一下,差点儿弄得我魂飞魄散。
真的我吓尿了。
那铁制鱼枪贴着我前额擦了过去,倘若不是我闪得及时,就真的给那鱼枪给捅了个对穿,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一阵哆嗦,而旁边的黄胖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对方居高临下,能够透过湖水瞧见下边的我们,慌忙手脚并用,将这湖底的水给搅乱。
然而即便是再搅乱,都改变不了我们此刻极度的劣势,虽然不知道上面那快艇里到底坐着什么人,但只要人手一把这样的鱼枪,我们估计就离死不远。
就在这时候,小米儿凭借着强大的第六感,再一次立功了。
小不点儿的她,就在我和黄胖子惊魂不定的那一刻,突然间就如同离膛的炮弹,一下子就冲了上去,小脚丫子朝着那快艇就踹了过去。
小米儿的这一脚,到底有多强我不知道,却能够想象得到。
快,猛、狠!
突然,很突然,就连我都没有想到小米儿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就发力了,使得那些人也意料不到,当我顺着那轨迹往上瞧的时候,却见到那单薄的快艇浑身一震,紧接着居然四分五裂,然后有人从上面给抛了下来。
这一回,那平静的湖水里可就热闹了,一片浑浊。
黄胖子也是发了狠,摸出那把长剑来,就准备摸上去捅人,被我一把给拦住了,然后带着他,继续往湖水的深处游去。
一个快艇的覆灭,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胜利了,刚才我们瞧了一眼,这湖面上,可还有另外两艘呢。
倘若有一艘上面,坐着跟神风大长老一般级数的高手,我们就扛不住。
还得跑。
浅湖区和深湖区到底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游到深处的时候,那儿的水下又黑又绿,从上面往下瞧,也不会再跟刚才一般清晰,所以我们如果能够躲在那儿,就有可能逃出对方的追捕。
黄胖子被我拉扯住,也是将中烧的怒火给浇灭了去,然后两人继续深度潜游。
在刚才危机的刺激下,这一次他潜得比刚才要久许多了。
两人再加上一个天生适应各种环境的小米儿,在那广阔的湖水之中,不断地潜游,差不多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一处湖心岛的附近。
这偌大的湖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各种岛屿,有的很大,足以行车,有的则很小,小的人都无法登陆,到处都是芦苇丛和茂密的水生植物,一直游到了这附近,我们方才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神风大长老即便是有荆门黄家这地头蛇相助,一时半会,也召集不出足够的人手来清缴我们。
因为这湖面,实在是太大了,未必每一个地方都能够如梳子一般的扫过去。
两人踩着湖泥,在一处芦苇荡中冒了头,下意识地瞧了一下天空。
烈日正当头。
黄胖子精疲力竭,像条死狗一般地在水面沉浮,这儿散发着一股湖泥所特有的淤臭,细小的蚊虫绕着我们的头顶飞来飞去,透过茂密的芦苇枝,我们能够瞧见远处的湖面上,依然还有快艇飞速划过。
估计此刻的情况,也有点儿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
按照他们的计划,一辆重型卡车,足以将我们至少给弄伤,再加以雷霆手段,就能够直接将我们给拿下。
到时候无论是煎炒,还是烹炸,都由着他们的心意了。
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和黄胖子居然一入了水,就突然间没有了踪影,连浮上来喘气的功夫都不用。
这简直也是太神奇了。
倘若是要知道我们还有这么一手,估计这帮人绝对不会把伏击地点选在湖边——倘若是在哪个公路旁,成功率或许还会大上许多,总比现在消失无踪影要强。
他们终究不晓得,南海一脉的基本功,就是玩水。
这一点,是别的宗门所不能及的。
经过长时间的闭气,无论是黄胖子,还是我,都有些精疲力竭,虽然此刻很想赶紧离开湖边,远远地躲开去,但是却也晓得这光天化日之下,再加上对方又有快艇巡视,我们未必能够有半分的机会。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等到晚上。
到了晚上,黑布隆冬的,事情就变得好办许多。
等!
我和黄胖子在浮岛附近的芦苇深处,找了一个凸出湖面的石头处躺下,像两条死鱼一般,夸张地平躺着四肢,旁边的蚊子本来挺张扬的,不过没一会儿,却又灰溜溜地跑开了去。
这是小米儿散发出了自己的气息。
作为蛊胎,它有着比这些蚊虫更加强大的地位,这种恐惧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远远比杀虫剂要来得有效。
这个时候,小米儿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体贴来,她让我和黄胖子睡觉,而自己则帮着放哨。
别看这孩子一天到晚,总也是在眯觉,不过那只是她的一种修行方式罢了,倘若是真的有需要的时候,她的精力,可比我们这些人要强大得多。
有小米儿在旁边,我们都显得十分放松。
一觉睡到天黑。
其间尽管不断有船只从我们这一片芦苇荡附近划过,但是对方并没有想到往这里面进来。
大概是觉得这一大片的淤泥并不适合人逗留,反而是那种面积颇大的岛屿或者另外儿的湖边处,会比较受到关注一些。
到了夜里的时候,我和黄胖子双双都醒了过来,他冻得直哆嗦,说王明,怎么办,在这水里跑了一天,我皮都给弄得秃噜白了,你咋一点儿事都没有啊。
黄胖子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并不是很好,脸色有些青紫,不知道是给吓得,还是给那湖水冻的。
这儿的昼夜温差挺大,一到夜里,湖风一吹,黄胖子就冷得直哆嗦。
我捏了捏左手,感觉到一股热流从那儿传递出来。
尽管天池寨的宋老告诉我,说那火焰狻猊没有三年两载的功夫,是不可能凝聚真身的,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它的本源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将热量传递到我的百骸之中。
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冷。
小米儿自出生起,体质就强悍无比,对于这里自然也是并无抵触,唯有黄胖子有些撑不住了。
我瞧见他这模样,知道继续在这里待着,并不会是一个好主意。
趁着夜色,我们得想办法逃离此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了那性命,日后如何报仇,都是小事一桩。
我将左手的手心,贴在了黄胖子的后背上,给他传递了一些劲力。
那劲力就好像是一丝火种,让黄胖子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有些奇怪我的手段,说你这力量,纯阳纯刚,至纯无比,到底是什么啊,以前好像没有瞧见你耍过?
我嘿嘿一笑,说家传绝学。
黄胖子只以为我在说笑了,嘿嘿一笑,却也没有多聊。
两人再次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过湖泥,在小米儿的引导下,重新回到了湖水里来,而这个时候,黄胖子紧张地拉了一下我,朝着黑暗中指了一下。
我瞧见在这片芦苇荡的另外一个方向,就是有岛屿的那一边,停着一艘船。
这船并非快艇,大了一倍多,突突的发动机声在黑夜里略微有些刺耳,上面还有灯光,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我们能够瞧见有好几人在上面驻守着。
黄胖子瞧了我一眼,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没有任何犹豫,说潜过去,看看上面都是什么人,如果有机会,搭一回顺风船。
黄胖子这人比较少经历过变故,更加习惯依赖于别人的决定来判断,我这边一发话,他便没有了再多的言语,直接一个深潜,就游向了不远处的岛边去。
两人一阵潜游,很快就到了那艘机动船的边缘,我们藏身在船尾之后,伸手攀着船下的结垢处,等待了一下,远处的岛上突然传来了声音:“没人,鸟不拉屎的地方,鬼才会来呢!”
听到这话,我和黄胖子都不由得浑身一震。
说话的这人,并非别个,而就是之前黄胖子拜访黄家大宅的时候,被派出来应付他的纨绔子弟黄养天。
这家伙,居然也参与了此事?
我们藏在船尾之后,不敢有任何异动,这时瞧见从岛上走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黄养天,而他旁边的那人,则是今天敲我车窗的男子。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走来,然后跳上了船,吩咐大船离开。
船启动之后,朝着湖心处的另外一个岛屿驶去,而那两人来到了船尾抽烟,黄养天开腔道:“阿乔兄弟,你为什么那么确定人没有逃出湖区?”
那年轻人说道:“大长老沿湖都做了布置,只要那两人离开,立刻就会触动警报……”
啊,什么,湖边居然有所布置?
第五十二章 绝不苟延残喘
听到那家伙的话语,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们所处的这个湖泊,叫做长湖,它位于荆门、荆州和潜江三市的交界,是古云梦泽变迁而成的长条状河间洼地大湖泊。
这湖水流域的面积足足有两千多平方公里,这样广阔的地方,对方说在沿湖的地方都做得有布置,除了吹牛皮,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那黄养天也不信,说阿乔兄弟,你说说别的,我倒也不说什么了,这长湖我荆门黄家长居于此,什么样子,我自然知晓,就你们这点人手,哪里能够布控得到?
阿乔?
我突然想起来了,当初我们在派出所里面查信息的时候,那龙天罗的儿子,可就叫做龙阿乔。
这家伙,竟然也随着神风大长老逃出来了。
这家伙之前想必也是独南苗寨的公子哥儿,备受尊崇,听到黄养天怀疑的话语,忍不住冷笑道:“这长湖广阔,我自然知晓,不过你却并不了解王明那家伙的事情,他抱着的那襁褓里,极有可能就是我锦鸡蛊苗的蛊胎;那玩意有一种先天之气,神风大长老是可以捕捉得到的,而在这湖水的八段出口附近,神风大长老都备得有飞蝗分身,只要对方一出现,感知到气息,他就立刻能够知晓。”
黄养天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说你们那神风大长老的手段,当真是独特呢。
龙阿乔颇为得意地说道:“那是,我锦鸡蛊苗,在苗疆三十六峒之中,可以算是最得古耶朗传承的一脉;当初神风大长老的父亲,差一点儿就统一了三十六峒,重新奠定苗疆万毒窟的威名,只可惜……”
他在这边说着往日荣光,而黄养天却根本不在意,而是说道:“这么说来,王明那小子,真的就只是一个被你说的那龙米儿动了手脚的普通人?”
听到“龙米儿”这个名字,我的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龙阿乔的声音也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说道:“对,就是那个贱人——本来她是大长老许配给我的女人,没想到读了点书,心思就野了,还偷偷跑出外边去打工,最后更是不肯回来。要不是有神风大长老做主,她说不定真的在外面落地生根了;即便是这样,她到底还是变了心,贱人就是贱人,居然将我族重宝,给寄托在了那家伙身上,最后导致我独南苗寨失了蚩尤故地的根本……”
黄养天听到他说得恨意凛然,便随着附和了两句。
那龙阿乔说你别安慰我,事实上我并没有让她好过,后来事情败露了,是我亲手把她给捉住了的。
他冷笑,说当时要不是别人拦着,我差一点儿就把她给办了——可惜大长老要作仪式,通过凌迟的方式,孕育那蛊胎的怨恨之灵,没有尝到那贱人的味道。不过据我所知,那贱人死了也是个原装货,王明那家伙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哈哈……
黄养天哈哈大笑,说对,王明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算他活该,至于米儿——婊子无情,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两人说得恶毒,那船开始缓缓开去,我和黄胖子攀附在船下,因为这船沉重,倒也显不出我们的重量来。
我一边攀着船底,一边侧耳倾听。
黄养天陪着这破落户龙阿乔聊了一阵,又问起道:“对了,阿乔兄弟,你说那个蛊胎,到底什么情况,听着好像很流弊的样子啊,说来听一听。”
龙阿乔有些犹豫,说这个啊,大长老不让我们跟外人提前呢。
黄养天有些愤愤不平,说龙阿乔,你来你来我荆门这么多天,我一直把你当做兄弟,俺们家主也曾经许诺过你,把鬼鬼小姐许配给你当妻子,咱们都算是一家人了,你居然还藏着掖着,真不够意思,算了算了,我不问了就是。
什么,黄家家主准备把黄养鬼许配给这小子?
黑暗中,我和黄胖子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震撼莫名——那独南苗寨的锦鸡蛊苗,往日里或者算是山中一霸,但是跟荆门黄家,相差得也是颇远,更别提现在它的破落模样,到底是什么,能够让老谋深算的黄门郎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我们这边心中震撼,而那龙阿乔显然也受不了黄养天的激将法,赶忙说道:“唉,我这也不是怕大长老说吗?好了好了,我跟你说罢。”
黄养天大喜,说洗耳恭听。
那龙阿乔低声说道:“这所谓蛊胎,其实是先祖流传在我锦鸡蛊苗的一股先天之气,据说与那开天辟地的一缕气息有关系,它十分复杂,每隔几代,就会在嫡系传人之中的血脉中出现,而根据祖传之法,将其炮制出来的话,便是天下间奇蛊中最厉害的之一。若是能够拥有此蛊胎,炼化也好,驯服也罢,都足以能够在世间鼎力,傲视群雄;更有甚者,传说此物还跟域外之地的天外之天有关系……”
黄养天忍不住惊叹,说我的天,想不到苗疆巫蛊之中,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当真是让人为之震惊啊!
龙阿乔得意地说道:“我苗疆一脉,传承自古夜郎的联盟,而再往上溯,便是魔神蚩尤,再加上上古大巫,那都是移山填海之辈,而佛道两脉,则是老子出关化胡、人教大兴之后的产物,论起渊源,自然不及……”
他在这里瞎几把自我陶醉,黄养天在旁边附和着,连我们听了都感觉有些言不由衷。
两人说着话,那船却是又开到了另外一处岛屿,他们带着几个人下了船,朝着那岛上过去,下了栈桥的时候,黄养天问,说若是找到了人,你们会怎么处理那家伙?
龙阿乔冷笑着说道:“王明自然是杀了就算,至于那蛊胎,大长老的意思是炼化了,不过我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养大,当我老婆,也算是给她娘赎罪了……”
黄养天哈哈大笑,说若是如此,阿乔兄弟你到时候可得分我一杯羹哦?
龙阿乔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好,到时候也让你爽一爽……
两人扬长而去,而黑暗中,黄胖子拍了拍我的脸,低声说老王,你淡定点,别生气。
我显得十分平静,说胖子,你有什么打算?
黄胖子说我都是打酱油的,主意你拿,我帮着敲锣打鼓就是了。
我点了点头,说那好,我要杀了这两个人渣。
黄胖子浑身一哆嗦,说你确定?
我说对。
黄胖子有些不确认,说那独南苗寨的余孽也就算了,黄养天虽说不是黄门郎的嫡子,但也是荆门黄家的子弟,你知道杀了他,后果有多严重么?
我说我管不了了,任何想要伤害我家小米儿的家伙,就算他是神、是佛、是仙,我都要弄死他个狗日的。
黄胖子苦笑,说难怪小米儿老是叫你“妈妈”,你现在可不就是一护崽的老母鸡么?
我说你干不干?
听到我这最后的问话,黄胖子憋了一天的怨气也终于爆发出来了,说干就干,怕个毛?他黄家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子几百万的车,说撞就撞,下手一点儿也不留情面,也没有顾忌我老子手中的剑,既然是刺刀见红了,我何必给他留脸子?
两人商定,便悄无声息地用南海龟蛇技,如同两条大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那机动船上去。
船上有四人留守,一个开船的船夫,还有三个,两个纹得有刺青,表情凶悍,而另外一个人,居然就是那黄威。
我、黄胖子和小米儿,三人一人负责一个,我直接挑上了那黄威,角落里一翻上来,就朝着他偷袭了过去。
船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不远处的湖心岛上,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情况,我悄不作声地摸上前去,一直到只有一米左右的距离,那家伙方才感受到我身上的湿气,陡然转身过来。
他刚一转身,我的双手立刻就像巨蟒一般,直接缠住了他的脖子。
那家伙瞧见这个湿漉漉的家伙,居然就是他们所想要找的王明,下意识地张嘴要叫,我赶忙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出声。
那家伙是荆门黄家的骨干,猛烈地反抗着,我知道倘若手软,定然会被他给挣脱,带来许多变故。
想到这里,我心中就是一硬,猛然一扭手。
咔嚓……
那人的脖子被我一下子就给扭断了去。
倘若是正面交手,这家伙即便敌不过我,未必不能逃生,不过此刻的我既然已经下了杀意,又出奇偷袭,哪里能够让他活命?
我将黄威给果断绞杀,然后回过头来,瞧见黄胖子出手更快,手中破剑将一个家伙的脖子抹掉,然后朝着被小米儿给揪住的那人后背一捅,紧接着杀气腾腾地冲到了那船夫的跟前来。
他扬起了剑,而那船夫瞧见这陡然冒出来的几个杀神,不喊不叫,直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边小声哭泣,一边磕头。
砰、砰、砰……
他磕得船板邦邦作响,而黄胖子的剑则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杀,还是不杀?
第五十三章 杀心如此浓烈
瞧见那个像磕头虫一般儿的船夫,我突然间就是心口一疼。
我不自觉地想起了燕子来。
那个善良可爱的姑娘,她在黄家大宅那宛如宫廷一般的宅院之中,仅仅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然而出了那宅门之外,她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有着自己的生活和经历,读过大专,有一个摆水果摊的母亲,自己的目标就是挣到钱,给母亲买一个门面,让她不用那般的辛劳……
每个人都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角色或者符号,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苦衷和不得已。
黄威和那两个独南苗寨的家伙,是龙阿乔和神风大长老的帮凶没错,至于他,说不定就只是一个帮着开船的船夫而已。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那杀人的时候倒是畅快了,但是事情背后的故事,却是我不得不琢磨的。
我王明混着江湖,就是恨透了那些强权和不公义,却不能够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原则。
只有坚守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方才能够不会沉浸到那杀戮之道中去,从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诸般念头在脑中飞速划过,我下意识地伸手,喊道:“胖子,别杀他。”
黄胖子也并不是嗜杀之人,长剑点到了那人的脖子之上,就停了下来,而我则快步走上前去,将手指按在了那人的脖子之上。
我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头他脖子上的青筋。
没有修为。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船夫而已,不管他是不是荆门黄家的人,都没有必要死去。
我扬起了手,一记手刀斩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人不再磕头,应声昏倒。
我站起来,快步走到了船头,朝着岛的那边望了过去,瞧见人影绰绰,却是有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龙阿乔和黄养天都回来了。
瞧到这情景,我赶忙指挥着黄胖子将那三个死去的家伙给拖到了船尾处,吸了吸鼻子,清冷的湖风之中,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过却也来不及了,两人蹲下身子,挪动到了搭在船上栈板的入口处来。
我们两人都在这里伏击,黄胖子手中是他老爹给他专门打造的破剑,而我则从地上随手捡了一把苗刀过来。
黄养天和龙阿乔依旧还在高谈阔论,这回他们的话题,却是转移到了两家的合作上来。
我听到黄养天说道:“我们黄家在朝堂之上,关系肯定是足够硬了,本来这一次是准备把锦鸡蛊苗给洗白了的,各方面的关节都打点通了,只可惜在这关键时刻,那狗日的黑手双城插了一手,通过总局特勤组那边过来推动此事,所以问题变得有点复杂了,不过你放心,很快我们就会给你们洗白的;至于现在,你们现在黄家别院待着就是,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这一点,我荆门黄家还是有那个自信的……”
龙阿乔恭维道:“荆门黄家,江湖上响当当的招牌,那自然是很不错的,我呢,比较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上次我跟鬼鬼小姐见过面之后,一直都没有再瞧见了,怎么回事啊?”
黄养天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啊,鬼鬼自从上次跟你见过之后,就一直被禁足在了家主秘境之中——你也知道,她本人是极其反对和你们合作的,这个没办法,得由时间来慢慢消磨才是……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走到了船上来。
最先上来的就是黄养天,他跳上了甲板,下意识地四处望了一眼,说黄威人呢,这个时候开小差,搞什么啊?
他话都没有说完,就被黄胖子猛然一下,从地上冲起来,恶狠狠地撞到了前面去,而我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挥出一刀,斩在了一只抬腿上船的脚上去。
我听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也是恨意浓烈,除了龙阿乔意淫小米儿的种种话语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差一点儿就玷污了米儿的清白。
对,我说的是米儿,龙米儿。
自从有了小米儿之后,我对前女友龙米儿的感情就开始渐渐地变得浓烈,就感觉如同亲人一般——毕竟我是小米儿的爸爸,而谁是她的妈妈呢?
想来想去,只有龙米儿。
尽管双方仅仅只是拉拉手一般纯洁的男女关系,但是因为小米儿的这一层纽带,使得我和龙米儿之间就变得格外特殊了起来。
他侮辱了龙米儿,其实就是在侮辱我。
我王明被人如当街老鼠追过,如阶下囚困过,如案板肥肉剁过,但是却并不代表我隔壁老王没有脾气。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金镇信息的血族龙泽乔对我一路穷追不舍,甚至拿我父亲来做文章,还在京都那种首善之地、天子脚下不顾影响地弄我,然而结果如何?
我当着他的手下,包括所有人的面,将他的伪装撕下,让他活生生地被烈日阳光灼烧,化作灰烬。
这就是我,睚眦必报。
堂堂正正的战斗,绝对会很精彩和激烈,但是偷袭这般无耻的事情,就没有那般好看了。
事实上,我这一刀,斩下了龙阿乔的右脚,他“啊”的一声惨叫,直接跌下了船,掉进了湖水里去。
我们的偷袭很快就暴露了,他们身后还有三人,虽然弄不明白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却有一人大声喊道:“保护少爷!”
然后三人一齐朝着船上冲了上来。
这三人都是高手。
短时间内,众人在这栈板桥上,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拼斗,我在正面挥刀抵挡,而那三人气势如虹,纷纷冲了上来,除了一人胳膊被我划伤了之外,另外两人,则一下子将我给围住,然后攻击。
倘若是我被围住,给他们任何一人有时间发出信号,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不过对方明显只瞧见了甲板上的两个敌人,却忽略了第三个。
小米儿。
小东西丁点儿大,不过却并非可以忽略的角色,就在那两人正迎头痛击的时候,突然间就是双腿一软,直接跌落倒了地。
高手之间的较量,输赢更多的,其实就是一个机会。
而我已经不再是初入江湖的小菜鸟,对于如何把握机会这事儿,已然是无比的纯熟。
长刀划过,两人捂着脖子处的裂口,跪倒在了地上,鲜血直流。
很快我和小米儿又协同着将另外一个人给拿下。
直至此刻,我方才回过头来,才发现黄胖子已经将黄养天这纨绔子弟给死死地压制着,然后用船上的粗绳子,将他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绳技,怎么看都有点儿日本东洋的风格。
我出手狠诀,船上此刻除了黄养天的闷哼声外,就只有下方水面传来杀猪一般的喊叫。
我瞧了一眼黄胖子,然后踏着栈板,跳下了齐腰深的湖水里,三两下将失去右腿的龙阿乔给制服,然后将其扭送到了甲板上来。
黄养天、龙阿乔,这一对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难兄难弟,被我们给堆到了一起。
头上是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们惊悸而扭曲的脸孔。
直到一切结束,歇下来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出手伏击他们的人,居然就是他们找了一天一夜的家伙。
黄养天是个见风使舵的性子,一瞧见自己处于绝对的劣势,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毫无尴尬地说道:“嘿,饼日天,老兄,你这是干啥呢?哦,对了,王明你也在了,好几天没见,越来越帅了哦?”
黄胖子见这家伙还心存侥幸,不由得笑了起来,去旁边搬了两个椅子过来,我一个,他一个,坐在了两人面前。
黄胖子揉了揉泡了一天,有些水肿的脸,然后说道:“等等,别叙旧,也别谈其他乱七八糟的交情,我就先问一下,开那重卡撞老子宝马的,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
黄养天毫无节操地偏头,指着龙阿乔说道:“是他,是他,饼哥,我就是一打酱油的……”
他的善变让龙阿乔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此刻陡然爆发了出来,冲着黄养天怒吼道:“黄养天你个狗日的,开卡车撞人的事情,不是你的主意么?从找人,到支招,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跟大长老出谋划策的,现在你却一推六二五,弄到我头上来了?有必要么,不过就是一死,你怕个锤子?”
黄养天翻着白眼,说我擦,你就是个疯子,我懒得跟你说。
他闭上了嘴,不说话,而那龙阿乔则雄赳赳气昂昂,冲着我大骂道:“王明,你个狗日的,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了我们,跪地求饶,这样子,我还会在大长老面前给你求个人情;要不然,你就等着肠穿肚烂、痛苦而死吧!”
他大声骂骂咧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我很无语,冲着黄胖子笑了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慷慨悲歌,热血得很啊。
黄胖子摸了摸鼻子,说他是笃定你不敢杀他,毕竟人背后有靠山呢,神风大长老。
我点了点头,说哦,原来如此啊?
说罢,我抬起手来,猛然一挥手,将那龙阿乔的头颅,给一刀斩下。
第五十四章 老王请你三思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大汉奸汪精卫倘若说对这世间有什么意义的话,我觉得这句诗,就是他最大的贡献。
两个字,畅快!
真特么痛快!
对于这个自称亲自捉拿到龙米儿,将其“绳之以法”的龙阿乔,对于这个应该算是神风大长老心腹或者继承人的家伙,我从一开始,心中就是憋着一股怒火的。
就如同黄胖子调侃的一样,此刻的我,就如同一护崽的老母鸡,任何只要敢对小米儿流露出了觊觎之心的人,我都不能容忍他活在世间。
倘若龙阿乔能够低调一点,识相一点,我或许不会拿他怎样,留他多活一点时间。
可是他偏不。
即便是被抓住了,捆得五花大绑,他依旧嚣张,飞扬跋扈,满口秽语,甚至还期望着我能够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我是他妈么,需要这么惯着他?
我忍得住,我手中的刀可忍不住这样的中二青年。
龙阿乔为自己的狂傲付出了代价,头颅落地,鲜血从脖子处的断口迸射而出,不但将旁边的黄养天给淋了个通透,就连黄胖子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也给浇了一头一脸。
他一边大骂,一边滚爬着离开这“水管炸裂”的范围。
至于黄养天……
我的天!
被那热乎乎的鲜血给喷得一头一脸,那黄养天脸上的肌肉,在一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我、我、我、我、我、我……的天?
什么情况?
这是要来玩真的么?
不过杀人之前,至少给个慷慨激昂的理由,或者来一个义正言辞的提示和判决吧?
你这悄不作声,吃饭饮水一般的快刀,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养天本来在旁边还憋着,想着脱身之法,那鲜血浇了一头一脸,脚顿时就软了,改坐为跪,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血泊中,浑身抖如筛糠。
他悲切地吼道:“饶、饶命啊……”
黄胖子冲着我骂骂咧咧,而我则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没有沾染到半滴鲜血的刀面,对自己刚才那一记快刀颇为满意。
那一劈,已然是巅峰。
待黄胖子骂完之后,我回过头来,一把按住了小米儿,让她跪下,对着南方的方向,然后徐徐说道:“小米儿,这人是当初曾经杀害了你妈妈的凶手,如今爸爸给她报仇了,你给你妈妈磕三个头!”
小米儿被我按着,扭捏着身子,不情不愿。
望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我就知道她的小脑瓜里肯定在想:“咦,我妈妈不是在这里吗,哪里又蹦出一个妈妈来——人不是只有一个妈妈么,那么……难道是爸爸?”
呃,大致如此吧?
我与小米儿心意相通,多少能够明白她的疑惑,而让我大肚子、怀孕的人,可不就是龙米儿么?
从人伦常理的角度上来说,她可不就是小米儿的“爸爸”么?
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层复杂的关系,不过小米儿倒是蛮乖的,不声不吭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被我打发着跑到了船尾去,负责放哨。
接下来的血腥场面,并不适合小孩子看。
小米儿一走,黄胖子就终于从刚才的突发事件里走了出来,说老王,你丫的神经病好一点儿没有?
我点了点头,说杀了人之后,就精神多了。
黄胖子走到黄养天的跟前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咳咳,别在这里没出息地跪着了,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撞了我的车,你到底打算不打算赔啊?那车可不是我的,是从慈元阁里面借出来装波伊的,你现在一弄,我都没法交代了……”
听到他的话,我莫名就想起了之前在小刀寨里的时候,黄晨曲君一本正经地跟良辰和尚说的那句话。
来的火车票,找谁报?
这一对父子的脾气,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谁说黄胖子和一字剑没啥关系的,我就跟谁急。
黄养天也听得一阵焦急,不过黄胖子能够找他谈赔车的事情,说明一点,那就是暂时不会对他有杀心,因为他是有作用的,跟龙阿乔这个穷光蛋,有着很大的区别。
一想到这里,他终于从血泊里爬了出来,冲着黄胖子大声喊道:“赔,一定赔,哥,我陪你一最新款的,咱明天就去省城里拿车,行不?”
黄胖子心满意足了,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没有啥问题了,王明给你来问吧。
我说哦。
就这么淡淡的一个字,吓得黄养天顿时就是一哆嗦。
刚刚杀了人的我,身上有着极为浓郁的杀气。
黄养天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看向了我,说王大哥,你说吧,有什么话只管问,只要是我黄养天能够知道的,都不会有半点儿隐瞒……
我点头,说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喜欢你这样的态度。
黄养天就像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脸上努力挤出几分笑容来,然后说王大哥,在这荆门,只要是我黄家想要干的事情,就没有不成的,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了。
这人稍微得了点志,就有些飘飘然,我也只是笑了笑,然后问道:“今天结婚的那黄养神,到底怎么回事?”
黄养神?
听到我突然问起这话儿,黄养天愣了一下,刚刚一犹豫,接触到了我冰冷的表情,顿时就是一哆嗦,慌忙说道:“王大哥,我也不知道啊,这个黄养神就像是突然蹦出来的一样,连我们黄家自己人,都是一头雾水呢。不过这一次的婚礼,的确挺隆重的,宴席过后,家主还召集了各地产业的负责人在一起,开了个座谈会,大致意思,好像就是给他们介绍黄养神,有点儿拿她当继承人的想法……”
我说啊,继承人?
黄养天连忙点头,说对,我们都在猜她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人说是家主的私生子,有人说就是亲生的,只不过一直被放养在家族秘境之中,众说纷纭;有些家老似乎也并不同意,觉得还是让鬼鬼来继承比较好一些。
黄养鬼?
我想起来了,说对了,黄养鬼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我们一直联络不上?
黄养天说她被家主禁足在了家族秘境里面,一直没给出来。
我问什么是家族秘境?
黄养天说那是黄家祖传的坟山,只有对黄家有着突出贡献的人,才能够葬在祖坟里面,而无数黄家先人的护翼,使得那家族秘境灵气充裕,是个十分不错的修行之地——事实上,在我们看来,这对黄养鬼并不是什么惩罚,说不定哪天她出来之后,修为比我们这一代人,就高出许许多多,也足以承担得起继承人的位置了呢?
听到他这般说,我对黄养鬼也放了一些心。
想了想,我问他,说黄家为何会选择跟过街老鼠一般的锦鸡蛊苗合作,而且行事如此嚣张,连我兄弟黄小饼的性命都不管,你们就不怕一字剑发怒?
黄养天看了黄胖子一眼,有些不敢说话。
黄胖子恼了,说你只管讲就是了,只要肯赔车,我还在乎别的?
听到这话儿,黄养天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家主选择和锦鸡蛊苗合作,这个是家族战略层面的决定,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过是什么,我没有资格知晓;但至于出手这么重的事情,其实是锦鸡蛊苗在主导的,黄家顶多也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日后追查起来,也不过是失察而已,怪不到我们头上来的。
好嘛,这不就是一推六二五么?
我冷笑了起来,说如此说来,其实你们荆门黄家,并不在意锦鸡蛊苗身上到底背负着多少恶名,对吧?
黄养天忍不住地炫耀了:“他们身上背负的恶名越多,有求我们的地方就越多,等到受制于我们的时候,就离被荆门黄家完全掌控的地步不远了,到时候想怎么拿捏他们,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荆门黄家的这一手,倒是玩得炉火纯青,就连黄养天这样的纨绔子弟,都是如此深谙此道。
荆门黄家的风气,可见一斑。
也许就只有黄养鬼这样的女子,才能够出淤泥而不染了。
想到这里,我仿佛像是记起一件事情来,说对了,你们宅子里有一丫头,叫做燕子的,妈的上次没事就在我背后嚼舌头,说我闲话,这回老子想找她麻烦的,结果人却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黄养天一听,眼睛就亮了,说哥,这事儿我最有发言权。
我点头,说咋回事咧?
黄养天说你说那人叫做燕子是吧,长得挺漂亮的那个,帮你报仇的人,就是我——前些时间,我和养地、阿乔三个路过那边院子的时候,瞧见这小妞不错,就弄了点药,三个人跟她快活了一晚上,哎呀我操,那个爽啊;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娘皮翻脸不认人,大吵大闹,还非要把事情闹到上面去,我听了心烦,就想了个办法,把她给处理了,尸体也赶忙火化了,一点儿破绽都没有。我就说怎么看着她不顺眼嘛,原来是得罪了王大哥你……
他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而黄胖子的脸色则越发沉重,看了我一眼,说老王,你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