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档案书摘与小说
捉蛊记
历史档案 · 保留原帖文字 · 970 条回复
回复
第二十六章 愤怒,救人
两人骑着白虎,在那村子里飞速行进着,即便是夜里,也能瞧见有人在走动,而且还是能够瞧见好几个骑着老虎的家伙在暗处瞄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诡异。
我心中不由得晃荡起来,想着这女人不会是忽悠我吧?
正寻思着,那段宝婷突然对我说道:“王明,你稍微往后一点儿,别太靠近我。”
呃……
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知道自己是被嫌弃了。
从在金沙江边的洞穴之中吸收龙脉之气镇压蟆怪儿起,一直到这些天来不断地用南海降魔录磨炼那股妖丹毒气,我身上恐怖的燎泡已经减轻许多,一开始的时候皮肤上有着一串又一串如同葡萄一般的血瘤子,坑坑洼洼,而现在那些血瘤子已经消减许多。
不过我浑身的皮肤如同得过麻风病一般,着实不好看。
我不敢靠近段宝婷的身子,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尽量后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白虎突然停下了,前面这女人说道:“下来吧。”
我翻身而下,落在了地上,瞧见面前是一处还算是比较大的宅院子,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几进几出。
段宝婷开始喊门:“海贝图,海贝图……”
她喊了两声,里面并无动静,段宝婷顿时就恼了,双腿一夹,座下巨大白虎立刻发出了一声吼叫,而段宝婷则威胁说道:“你再不开门,出来见我,我就带人闯门了……”
虎啸三声,从门内传来了一声疲懒的回应:“段公主,你没事管好你的白虎营就好,没事跑我这儿来晃悠个什么劲儿?”
那庭院的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一个头发散乱的青年走了出来,目光从那白虎骑士的身上,移到了我这儿来,不由得笑了,说哟,这什么情况,咋还带一麻风病过来找茬呢,什么事,我忙着呢,有事赶紧说。
段宝婷目光凝聚,说你是不是带着寇然、苟智和阿莫干他们去山外掳人了?
海贝图满脸不忿,说哪有的事情,你别听旁人谣传,那是在挑拨离间,段公主,你放心,在完成你我之间的婚约之前,我一定会守身如玉的。
婚约?
我擦,这白虎骑士段宝婷跟我面前的这海贝图两人之间居然有婚约在身啊,难怪她刚才听到消息之后火冒三丈,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
不过这小两口子吵架,不会吵着吵着就和好了,把我给搁外面了吧?
我心中担忧,而那段宝婷则怒声喊道:“人家苦主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这里跟我睁眼说白话?”
海贝图诧异,说什么苦主,这麻风病?
段宝婷指着我说道:“你跟他讲,你妹子叫做什么名字?”
我知道这会儿肯定是不能退缩的,只有硬着头皮说道:“她叫做李静静,就是被你们给掳过来的。”
我话儿刚一说出口,段宝婷却愣了,说你不是说你妹子么,怎么姓李?
海贝图幸灾乐祸,说你看看,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过来找我麻烦吧。
我毫不畏惧,说李静静是我表妹,从小青梅竹马,而我也是亲眼瞧见被你们给掳进来的,你若不信,只管进去查看,若是我说谎,当场自绝于你的面前便是了。
我说得严肃而肯定,那段宝婷也终于信了,嘴唇一咬,下了决定,骑着那白虎就冲入门内。
海贝图瞧见段宝婷居然硬闯,一下子就慌了,说你怎么回事,我告诉你啊,段宝婷你还没有进门呢,别跟我在这里耍狠啊——这是海府,玉龙第三国的世袭公府,你要是敢跟我来硬的,信不信我回头就去国主那里弹劾你?
他奋力拦在门口,而段宝婷主意已定,便再无犹豫,那白虎一直逼到了海贝图的跟前,她方才冷冷地说道:“让开。”
海贝图伸出双手,说你要么离开,要么踏着我的身子进去!
他如此强硬,段宝婷越发地觉得有问题,强行往里面一挤,而就在两人在门口争夺的时候,突然间又有一个青年从里面跑了过来,大喊道:“海贝图,不好了,马疯子突然闯进来,提剑就砍人,已经有一个妹儿被他砍死了,你快过去瞧一眼啊!”
海贝图脸色一变,怒声吼道:“马疯子这个时候跑过来添什么乱啊?”
段宝婷一听,更觉得有事,强行朝着里面冲了过去,我也背着小米儿,跟着往里面冲,那海贝图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伸手过来抓我,说你特么的是哪一根葱,跑来这儿捣乱?
我虽然恨不得一刀捅死这家伙,不过却也知道不能够在这里跟他发生冲突,于是身子一偏,避过了这一下,然后奋力前冲。
我跟着段宝婷越过好几个院落,一路来到了一个园子,还没有进去,就听到里面一片嘈杂声。
我一激灵,冲到了那园子里面,瞧见之前在祭堂之前祷告的那老头子,居然真的提着一把刀,正在四处的追杀着,而有几个衣衫不整的浪荡子则在旁边拦着,口中大喊道:“马疯子,你别乱来,要出事情的。”
那老头儿怒气冲冲,口中大喊道:“我砍死这些贱货,你们这帮家伙把第三国弄得乌烟瘴气,我要清理……”
我走到不远处,定睛一看,却见他手上居然提着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仔细一瞧,居然是被海贝图等人掳来的女子之一。
虽然不是李静静,但是我的腹中却凭空生出一股怒气来。
真的,我愤怒了。
我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这种恶念已经很久没有再出现了,上一次还是被龙泽乔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在我看来,无论是奸淫掳掠的海贝图等人,还是滥杀无辜的马疯子,都他么的该死!
我的拳头捏得喀喀直响,不过心却很快冷静下来。
我得冷静,这仇我肯定帮那无辜女子报,不过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我最应该做的,就是确认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女子的安全。
做完这些事,我再跟这帮王八蛋死磕。
想到这里,我冲到了那几个浪荡子的跟前,冲着他们喊道:“人呢,在哪里?”
我是跟着段宝婷过来的,那些人下意识地觉得我们是一伙,这马疯子又凶狠,慌不择乱地喊道:“在、在厢房里,被苟智带进去了,两个都在……”
我听到,没有二话,直接冲到了那边的厢房前,抬腿就是一踹门。
那门给锁住了,里面有人在哇哇大叫,说马疯子,你敢乱来,我告诉我爹,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急中生智,大声喊道:“苟智,我是海贝图喊过来的,段宝婷带着白虎队的人过来压住马疯子了,你快开门。”
里面的人听到,信以为真,把门一打开,瞧见一张不认识的脸,顿时就愣了一下,一脸戒备地说你是谁?
我哪里有心情理会他,直接挤入门中去。
那人伸手来拦我,我回手就是一个大摔碑手,把他给过肩摔倒在地,然后冲到了里面,瞧见床上有两个不着丝缕的女子,满脸泪水,浑身青肿,两人裹着一条窄窄的被子,正在那儿瑟瑟发抖地往外瞧呢,而屋子里,则布满了一股洗衣粉和苦栗子混合的怪味。
我冲到跟前来,仔细一打量,瞧见左边那披头散发、一脸恐惧的女孩儿,可不就是李静静?
瞧见她此时的模样,我的心中差不多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懊恼,早知道如此,就不等老鬼,直接进来了。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
唉……
我心中轻叹,这清白是没有办法挽回了,不过性命怎么着也得留着,我冲着那惊慌失措的李静静喊道:“静静,是我,我是王明。”
王明?
那李静静许是吓傻了,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我转过身,指了一下在我背上熟睡的小米儿,说记得了吧,我是王明,我们之前见过的。
啊……
这一回她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就都伴着泪水涌了出来,她咬着牙,嚎啕大哭道:“王明哥,救救我啊,求你了,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李静静大声哭着,而这个时候,那门口突然闯进了一个人来,瞧见这床榻上面的两女子,疯狂地大笑道:“终于找到了,我杀了你们这些贱货!”
来人确实马疯子,他提着一把长刀,纵身就朝着这边扑来。
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女孩瞧见这凶神恶煞的马疯子,吓得搂在一块儿,惊声尖叫,而我则一肚子的火,回身过来,踩着罡步,一记南海龟蛇术之滑蛇缠树,一下子就锁住了这个家伙。
那人杀意浓烈,并没有防备我,而且我这手法十分纯熟,一下子就将那马疯子给锁在了地上去。
他陡然一惊,手中的长刀一转,却是朝着我的脖子处割来,我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出手顶着他,而这时一阵腥风扑面,那段宝婷却是乘着白虎挤入房中,将我和马疯子给一齐按倒在地。
白虎背上的她瞧了我一眼,冷笑一声道:“不错啊,手段挺厉害的。”
第二十七章 质询,等待
我从那马疯子的身上翻了下来,把他手中的长刀夺了,强忍着将这老头给杀了的念头,反过来,把刀柄递到了那段宝婷的手中去。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总被人欺负,不学点儿本事,哪天死了都不知道。”
段宝婷打量着床上两个没穿衣服的女人,眯着眼睛,说哪个是你妹子?
我指着李静静,说那一个,不过另外一个,也认得。
她点了点头,说现在的问题有点儿复杂,你让她们暂时把衣服穿上,去我那儿先待一会儿,回头再送你们离开。
我铁青着脸,说她们有衣服可穿么?不都是被你的未婚夫和他的手下给拿走了?
段宝婷扫量了一下房间,冲着外面吼道:“苟智,把人家的衣服拿过来,快点!”
刚才被我摔翻在地的苟智趁着我跟马疯子交手的时候逃离了,此刻听到吩咐,又屁颠屁颠地抱着衣服和背包跑了过来,一脸不舍地望着床上两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将一大堆衣服全部都扔在了我的身上,气势汹汹地瞪了我一眼,转身欲走。
我上前一步,一把抓着他的胳膊,问道:“除了你,还有谁欺负了我的妹子?”
苟智不怀好意地笑了,说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尝鲜了,咋地,你还能咬我啊?
他挣脱了我的手,然后离开房间,而我将衣服从地上拾了起来,放在了床上,低声对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女孩儿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的,先穿上衣服。”
两个慌张的女孩子不断地向我道谢,我没有多说,而是与押着马疯子的段宝婷,一起离开了房间。
走出了房间,我才发现海贝图等人围在园子里的一处角落,不断地摇头,脸上还带着几分遗憾之色,我走过去,瞧见他们围观的,却是赤裸的无头女尸。
这女孩儿,应该也是被他们强掳过来的。
瞧见那女子死后依然遭受凌辱,我的心如刀绞,挤入人群之中,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然后覆盖在了那无头女尸的身子上。
海贝图心中还在恼恨我坏了他的好事,瞧见是我,就伸手过来抓,怒气冲冲地吼道:“你特么的算是哪根葱,跑过来管我的闲事?”
他出手如电,显然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纨绔子弟,我回手一抓,挡住了他的这一下。
我说大道不平路人铲,劝你莫作恶。
海贝图被我挡住,顿时就恼羞成怒,“啊”的吼了一声,身子如电,朝着我猛然扑来。
他这一扑却宛如猛虎一般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演绎了猛虎之姿,气势汹汹,我虽然打定主意暂时不跟他们起冲突,不过泥菩萨也有几分火气,被这人苦苦相逼,当下也是恼怒了起来,口中一声厉喝,那南海龟蛇技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双手宛如游蛇,而身子却如同灵龟稳固,再加上囊括天下搏击之术的十三层大散手,一层更比一层凶,却是将他给反逼了回去。
海贝图是自小修行的道行,修为自然要比我高上一些,不过这手段倒是缺了一些,再加上我这是哀兵之势,想要拿捏于他,绝对能够在十几个回合把他弄倒。
我可是在死亡边缘来回滚过几道坎的家伙,跟这帮温吞吞的小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不过这一场打斗并没有等我们展开就结束了,段宝婷闯入其中,将我们给阻止,然后指着以海贝图为首的一帮纨绔,厉声说道:“你们以身试法,违反第三国禁令不说,而且还强行掳来山外女子,进行苟且之事,这事儿明日朝会,自有大人们拿你们试问,现在我要带人走,谁要敢拦我,休怪我手中弯刀无眼!”
她说得凌厉,而这时院子里也多了五六个骑着猛虎的人,海贝图瞧见大势已去,怒气冲冲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段宝婷也不拦他,让人押着马疯子,又收拾着地上的残尸,而这时李静静她们也穿了衣服出来,像小鹌鹑一样探头出来。
我没有再跟这帮人争执,而是过去安慰李静静两人,又在段宝婷的带领下,来到了聚集地东北角的一处地方。
我们与猛虎队并没有走一个方向,段宝婷告诉我们,她带我们去的地方,是她家。
差不多一般隔绝的大宅院,段宝婷帮我们安排了房间,李静静两人畏畏缩缩,十分害怕,我哄了好一会儿,她们才洗漱之后昏昏沉沉地睡去,而我则走出了房间,瞧见段宝婷站在院子里,那头大白虎正趴在她的旁边,温柔得如同小猫。
我走上了前去,段宝婷慢悠悠地说道:“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不是那李静静的表兄,也不是她的堂兄,只是一个偶尔认识的人。”
李静静她们之所以能够救出来,多亏了面前这女子,我对她心存感激,也知道她是这儿少数心存正义之人,便也不隐瞒,说对,我们只是认识。
黑暗中,段宝婷盯着我的脸,许久,她方才问道:“为什么会为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女人奔走拼命,你知道私闯玉龙第三国是什么下场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
段宝婷说玉龙第三国是纳西爱情圣地,也是他们千百年来,一直保留的秘密,没有一个外人能够离开这里,我估计明日朝议,他们对你的判决,不是让你留在这里,就是把你给流放到异域去。
我一愣,说什么是异域?
段宝婷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很恐怖的,传说中有无数凶恶的猛兽,只有受了重罪的人,才会被扔那儿去。
我说那海贝图他们这些家伙奸淫掳掠,会不会受到惩罚?
听到我这般问,段宝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的心往下沉去——段宝婷应该很了解玉龙第三国那些大人的想法,既然她说了这样的话来,那么我就不能指望他们自身的法律体系来对这帮人渣进行严惩。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我来出手了。
替天行道,并不仅仅是梁山好汉的口号,也是我隔壁老王的追求。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道。
这就是我的道,哪怕它很艰难,哪怕我会在这条路上死掉,但是即便是跪着,我也要走下去。
心中暗自打着主意,而段宝婷则换了一个话题,说你背上的小孩儿,是谁?
我说是我女儿。
段宝婷问她为什么一直都在睡觉呢?
我说吃饱了。
段宝婷似乎对我很感兴趣,问我,说我刚才听了你和那两个女人的对话,你原来不长这样的,对么?
我说是的,我脸上这些,不是麻风病,只是因为误服了妖丹,结果才会变成这样的。
段宝婷脱口而出道:“是蟆怪儿的妖丹么?”
我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否定,不过很快我抑制住心中的紧张,缓缓地说道:“对,是他的。”
段宝婷恍然大悟,说我说你怎么能够跟海贝图那家伙斗个旗鼓相当,原来还有这样的奇遇,不过直接吞服妖丹,这东西对身体的危害比好处可大得多,你这是暴殄天物,如果拿来炼丹,加上十几味缓冲的敷药的话,炼出来的丹药,应该能够继承六七成的功力,而有没有副作用的——可惜,可惜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人生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她又问我,说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她们跟你只有一面之缘,你为什么要冒险进来救她们?
我一愣,想了想,说不知道,当时并没有太多的犹豫。
段宝婷问我,说那么你是喜欢其中一个女孩儿咯?
喜欢?
听到这个词眼,我的脑海中划过了米儿,又想起了林警官、雪君姑娘的面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不是。
段宝婷瞧见我说得毫不犹豫,便没有再多问,瞧见我面露疲惫之色,便说道:“今天也晚了,你且歇着,明日朝议之后,会有专门的咨询,可能需要你出面,所以你自己准备一下,别出了岔子——至于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尽力促成的。”
她说罢,摸着那白虎的背,一齐离开了院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她的背影,也有几分萧瑟,想起海贝图却是她的未婚夫,立刻理解了。
今天晚上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打击。
不过,这么一个大村子,居然还搞什么朝会,你们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啥国度啊?
我回到房间,想起不知所踪的老鬼,心中焦急,不过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清晨,我和李静静,还有另外叫做刘婷的女孩子碰了面,再一次安慰了她们之后,被段宝婷带到了聚集地中心处的宫殿建筑里,在一处偏殿里候着,等待咨询。
如此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过来搭理我们,我不由变得烦躁了起来。
段宝婷不在这儿,不过有一个她的手下,我问那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久,他犹豫了一下,告诉我,说昨天晚上,国师抓到一个异族闯入者,现在正在商议如此处置此人的相关事宜,我们的事情,可能需要推后。
异族闯入者?
难道是……
第二十八章 不是你的错
老鬼!
听到这话儿,我整个人顿时就是一阵心慌意乱,老鬼去了一夜都没有露面,其实我是早就已经有所预料到的,不过心中到底还是存着幻想,想着老鬼或许见机不对就离开了,毕竟他可以化身蝙蝠,无论是机动性,还是灵活程度,都远胜于他人。
不过世间没有童话,他到底还是给人逮住了。
一想到老鬼给人抓住,并且在等候着发落的情形,我就是一阵难过。
倘若不是我执意前来此处,一定要参与此事,将人给救出来,老鬼就不会出事,他也许还会在那山下的熊窝之中安然自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而此刻……
我差一点儿就想要冲进那殿宇里面去了,不过却知道自己即便是冲动,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回头让段宝婷帮我打听一下,迂回一些。
即便是真的到了那万不得已的情况,我必须冒死相救,也无需露出这种意图来,让人提前防范。
如此又等了十几分钟,段宝婷终于走了过来,找到了我们,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跟我走。”
我站起身来,招呼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姑娘跟着,然后与她攀谈道:“段姑娘,刚才审问的那个异族闯入者,大概是什么模样?”
段宝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盯着我说:“那人跟你是一起的么?”
我说我还有一个朋友,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处于失联状态,所以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段宝婷说那人叫做老鬼。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说对,他就是我的朋友,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你们要对他怎么处理?
段宝婷叹了一口气,说你朋友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正好遇见国相爷,结果栽了,失手被擒;但是他也没有让国相爷好受,差点儿把国相爷最为满意的一把胡子给全部烧完了,刚才廷议的结果出来了,我们玉龙第三国没有死刑,所以决定将他流放到雪国异域去,让他自身自灭。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一棒子打死就好,至于那个什么异域,不管是什么,我都会陪着兄弟一起前往的。
我心中打定主意,便也不多问,跟着段宝婷走进了那大殿之中。
说是大殿,其实跟一般的庙宇差不多,里面大概有十来个人,大家的穿着十分奇怪,有点儿像是戏文里面的角色,老头儿居多,也有年轻力壮之辈,正中间坐着的人是国主,仙风道骨,像个老道士。
这儿给人的感觉,就有点儿像是个小朝廷。
或者说一帮人围在一块儿过家家。
我心中觉得荒谬,不过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与李静静等人恭恭敬敬地跟在座列位行礼,然后被引导在了左边候着,这时五花大绑的马疯子,还有海贝图等一众纨绔都给带了过来。
当瞧见后面这两帮人进来的时候,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女孩儿吓得瑟瑟发抖,躲在了我的身后。
段宝婷作为整个事件的经历者和执法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述了清楚,不偏不倚,倒是颇有女强人的风范。
她讲述了过后,便示意我这边来讲。
我将昨天与段宝婷的说辞,在这里重新称述了一边,至于那两位受害者,因为情绪受到了太大的刺激,所以并没有发言,紧接着一位留着如同关公一般美髯的老者开始对马疯子进行质问。
得到的回答都直指海贝图一伙,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人,马疯子执着地认为自己是在除魔卫道,并没有任何错误。
最后,轮到以海贝图为首的纨绔子弟进行答辩。
海贝图对于前面的一切指控都揽了下来,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配合,然而谈到李静静三女的身份时,他却不承认是自己强掳过来的。
他告诉殿上众人,说李静静等人的身份,是妓女。
他们只不过是把人给带回了来,然后做些你情我愿的事情,只可惜事儿还没有办妥,就给马疯子给弄成了这样,对于昨天发生的惨剧,他表示了遗憾,并且对于自己私自带人回第三国的事情,表达了强烈的忏悔。
这事儿从段宝婷还有我的口中说出,并且经过马疯子的确认,本来旁听审问的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义愤填膺的神色。
然而当听到李静静等人所谓“真实”的身份之后,立刻就变得淡薄许多。
他们觉得既然是那种女人,死了也没有什么。
而听到海贝图的这些解释,我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起来,知道海贝图的身后,一定有高人在指点。
玉龙第三国并不是一个法制的地方,这些围在一起办家家的老家伙们心中,道德远远要比法律来得重要许多,如果从源头将李静静等人的身份进行栽赃诬陷,问题就能够由大变小,由小变无。
然而就在海贝图假惺惺地自责,请求惩罚的时候,李静静却终于爆发了。
她从我的背后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冲着那家伙吼道:“我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在附近登山的时候,被你们言语调戏,然后趁着我们落单给拽过来的。你们这些畜生,对我们又打又骂又威胁,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但是却相信世间一定会有正义、有公理,你们作恶,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就算现在没有,我变了鬼,也不放过你们……”
她叫得歇斯底里,却是将自己受到的委屈,给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已然泣不成声,整个人都跪倒在了地上去。
泪流满面。
然而即便如此,海贝图的脸上却流露出了轻浮的笑容,冷然说道:“真的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昨天还跟我们调情说爱,现在居然弄得多委屈一样,唉……”
李静静伸出手,指着他,恨得直咬牙,破口大骂,而海贝图却只是冷笑,殿中一片吵闹,不得安宁。
美髯公国相冲着国主说道:“这个王明出现得也很可疑,首先玉龙第三国十分隐秘,他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溜进来,这一点就让人疑惑;其次他曾经跟宝婷说过,那李静静是他的妹子,结果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姓,后来又开口是表妹,不过感觉还是满口胡言……贝图、苟智几个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调皮了一点,但毕竟还是天性淳良,只是一时受了蛊惑,至于这外人……”
他话里有话,明里暗里地替海贝图开脱。
国主沉思,而这个时候,有一个跟段宝婷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则站了出来,冲着那国主说道:“海贝图和他们几个,到底是不是天性淳良,在座的诸位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事儿他们也不是第一回干了。上回国相你帮着自己侄子开脱了去,这一回倘若再轻轻揭过,只怕他们还会再犯——而倘若他们下一次惹来的,不只是这一个王明,而是五毒教又或者别的人,甚至将我玉龙第三国给公之于众,那又该如何是好?”
对方的言语说得实在太过于激烈,直至本心,美髯公国相顿时就恼了,说段侯爷是说我在包庇海贝图他们咯?
那段侯爷朝着国主躬身,说国主,此事对于玉龙第三国来说,只是小事,癣疥之疾,但是海贝图等人不安分于此,屡次三番地出去行凶作恶,必定会给这里惹上麻烦,不给点教训,只怕玉龙第三国难存许久,这才是心腹大患。
他的这一句话,终于打动了国主和大部分的人。
我并没有目睹到接下来的争论,而是被带离,回到了之前等待的偏殿,如此又等了十几分钟,又被叫着回到了殿宇里,得到了最终的结果。
马疯子在玉龙第三国公开杀人,罪不可赦,判流放到雪山异域,永不接收,自身自灭。
海贝图、寇然、苟智和阿莫干四人私自出山,掳掠妇人,并且聚众淫乐,罪孽深重,判流放到雪山异域,自身自灭,若三年尚且存活,视悔过的情形考虑回归。
李静静两女无辜被掳,又遭欺凌,实在可怜,但是因为不能透露玉龙第三国的秘密,暂寄段府收容,择良人婚配。
至于我,因为擅闯玉龙第三国,又有所隐瞒,为了防范外敌可能,将判流放到雪山异域,待查明清楚身份之后,将其接回,融入群体。
另外还有对段宝婷以及白虎队的一些封赏,我便都没有再记。
判论结束之后,我被白虎队给收押,这时李静静两女哭哭啼啼地跑到我的跟前来,一是因为我的离去而悲伤,二来知道自己将要留在这鬼地方,还会被当成生孩子的工具而痛苦。
我好言安慰了一会儿她们,接着被押着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押送我的人被叫住,我回头一看,却是段宝婷赶了过来。
她走到了我的跟前,跳下白虎,一脸无奈和尴尬地对我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能够完成对你的承诺,真的对不起。”
我笑了笑,说没事,这个不怪你。
口中这般说,我的心中却冷冷地想着——这不是你的错,是这玉龙第三国的错,终有一日,我要将这个鬼地方,给掀个底朝天。
第二十九章 弄死,王明
倘若说玉龙第三国里面还有谁能够让我稍微感到一些人性的光辉,恐怕也就只有段宝婷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大理后裔了。
至于别人,呵呵……
我对于自己的结果并非那般气愤,是因为我也有意与老鬼共患难,所以前往那个什么雪山异域,正是我所愿也。
我气愤的是对于李静静她们的判决。
这决断完全是对于海贝图等人恶行的继续,李静静两女是受害者,按理说应该多加宽慰,给予补偿,然后让她们回复正常的生活。
然而在玉龙第三国的判决中,却是暂寄段府收容,择良人婚配。
两个青春年华的好姑娘,被你们的人给毁去了清白不说,而且还被强制留在此处,等待着发落,随随便便找人给嫁了事,这完全就是把她们当做了生孩子的工具。
简直没有人性,让人直想把这些鬼东西给推翻了去。
瞧见我如此坦荡,那段宝婷越发地难过起来,瞧着我背上熟睡的小米儿,说雪山异域不但严寒难挡,而且还有凶兽出没,是个难以生存的不毛之地,你带着个孩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把你女儿放在我这里寄养,若是你有朝一日得以回返,父女再团聚;而倘若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把她养大成人。
我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们父女是一体的,我能够承受的苦难,她也必须承受,费心了。
我抬腿就走,把段宝婷留在了身后。
或许是感觉自己的判决实在是有一些过分,玉龙第三国在流放之前,还特地给我准备了一顿大餐,烤全羊、羊肉汤、黄豆面、土豆粑粑、牦牛火锅、丽江糍粑、蜜饯……满满当当一大堆,让人口舌生津。
瞧这架势,也许应该就是断头饭的最有一顿吧?
我想着即将到来的苦难,倒也不客气,一顿胡吃海塞,吃完了之后,突然间就心中一动,找人要来了油纸,将吃不下的这些食物统统打包,然后弄在了一个布袋里面背着。
那些人倒也没有拒绝,居然真的帮我给打包妥当了去。
我想了一下,估计应该是得到了段宝婷的交待吧。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我被人给押到了山林尽头的一处悬崖前,往下看,却是万丈风雪飘扬,深不见底,那个骑着猛虎的哥们对我说道:“一会儿我会把你推下去,不过你别着急,不是摔落悬崖,而是掉进一个满是积雪的林子里,那里就是雪山异域,所以你待会儿别反抗,弄得大家都不好做啊。”
他这路上对我还算是客气,想来应该是段宝婷的心腹手下,我也不为难他,说好,你动手吧。
那人瞧见我这般配合,忍不住跟我多说了几句:“虽说雪山异域是不毛之地,不过人入其中,并非不能活;除了流放的犯人之外,玉龙第三国还有好多高手曾经前往那儿修行过,比如国主、国师和侯爷每年都会去一两趟,雪域之中也有很多洞穴可以容身,只要你足够有本事,能够在那里生存下来,也未必是死路一条。”
听到他的话语,我多看了一眼他,拱手问道:“兄弟贵姓?”
那人苦笑了一声,说什么贵姓,我叫做段保保,是宝婷小姐的家仆,你多加小心了,希望我们还有能够再见面的机会。
我笑了笑,引用了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道:“i-will-be-back!”
段保保听不懂英文,诧异了一下,说你说什么啊?
我没有跟他解释,也没有等他推我,而是直接往后一仰,跌落了那山崖之下,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电影《卧虎藏龙》的结尾处时,玉娇龙也是这般跳下山崖去,无数的云雾衬托着她的身子,画面是那么的美。
我现在,与她一般。
急速的下落让人的脑子有一些停滞,几乎是在跌落山崖的下一秒,我下意识地转过身来,便重重地摔在了一处厚厚的积雪之上。
这积雪很厚,我几乎身陷其中,整个人都给埋在了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从积雪之中勉强爬了起来,先是检查了一下绑在背后的小米儿,发现她一如寻常,心中稍安,然后左右打量,瞧见自己身处于一处茂密的树林子里。
这儿的树林子,树木异常粗大,放眼望去,每一棵至少都有两人合抱,瞧那品种,应该是松树之类的,树林间遍地都是厚厚的积雪。
天地之间,一片雪白之色,显得异常耀眼。
很冷。
风从林子的缝隙之中徐徐吹来,这天寒地冻的,冷得丧心病狂,也使得我终于理解了这里为什么会被当做流放之地,因为倘若是普通人,还真的很难在这样的温度下生存。
不过我却不同,毕竟我的身体里,除了有一只癞蛤蟆之外,还有一头火焰狻猊,对于这样的寒冷,倒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我思索了几分钟,决定不管怎么,都要先找到老鬼再说。
只可惜被流放的人应该从不同的山崖丢下来的,所以我们身处的地方也在不同的林子里,这使得彼此的联络变得很难,而且老鬼也未必知道我也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要怎么才能够让他知晓我来到这儿了呢?
就得在这片雪山异域之中不断地找下去,在每一个洞子里留言,或者找到一个大家都有可能去的地方。
我这般想着,决定出发,然而这林子里面的积雪实在是太厚,几乎齐着膝盖那般深,若是平趟着过去,就跟推雪机一样了,这个时候,我开始怀念起被我们扔在玉龙第三国外面的滑雪板来。
对了,没有专业的,制作一个简单的滑雪板,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我开始在雪地里找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块废弃在林中的木板,又弄了两根树枝,然后尝试着开始用这简陋的工具来滑行。
一开始的时候很难,我总是掌握不住平衡,有的时候又很难把握住速度,使得我在这雪林子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方才勉强掌握到了一些技巧,于是开始站上那木板,开始在林间穿梭起来。
真正行走于这林间,方才发现此地当真巨大,至少要比玉龙第三国要大得多。
因为有了这简陋滑雪板的关系,我的行动能力得到了大大的加强,在林间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左右,我突然间瞧见前方也出现了滑雪板在雪地里划过的痕迹。
我心中一动,决定跟着这痕迹前进,如此又行了一刻多钟,一道变成了两道,一直出了林子,来到了一片雪原之上。
我站在雪林之外的一个小山丘,居高临下的举目望去,却瞧见天地之间,一片苍茫,在极远的地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河流淌,不过却是已经被封冻了,而在更远处,则有群山围绕。
那山体下方微黑,而山腰之上,也是一片雪白。
那画面进入在眼帘之中,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我忍不住在想,这特么的还是玉龙雪山么,我怎么感觉自己跑到了西伯利亚或者是加拿大的某一处雪原里来了?
这么大的颠覆,并没有让我产生太多的好奇,我的注意力被那两道滑雪板的痕迹给吸引,从山丘之上下来,我很快就找到了那痕迹的终点。
那是一处山丘附近的洼地处,冻得发青的石头下面,有一个很隐蔽的洞口,天上有白雪飘落,将原来的痕迹给覆盖,只要再过一两小时,就没有人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来。
然而我却是及时赶到了,仅仅凭借着一块木板和两根树枝组成的简陋工具。
我走到了洼地上,这儿积雪不深,基本上是冻得硬邦邦的石头,我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走到了那洞口处去,还没有进去,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骂声:“他妈的,国主的脑袋里面是进屎了么,居然会听信段齐瑞那外来户的意见,把我们也给流放到了这鬼地方来,而且我父亲他们居然还捏着鼻子同意了,我操……”
这声音,是苟智的。
我心中一动,没有动弹,而是将耳朵贴着石壁上静静地听着。
这时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段氏一族自大理灭国之后,便进入了玉龙第三国,过去也有几百年了,早已融入了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外来户。再说了你我长辈之所以同意,一是平息朝中众人的怒火,二来也是想要我们能够在这里得到锻炼,混出点名堂来,这苦心,你得知道。”
苟智说道:“知道个屁,阿莫干,你说说,不就是日了三个女人么,至于这么往死里整么?而且那个长得最漂亮、叫做李静静的,就给海贝图霸着,我都没有沾手呢……”
他不断抱怨着,而另外一个阿莫干则在劝他,说长辈们给他们准备了不少东西,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并不是什么问题,让他安心些就是了。
就在这时,那苟智突然说道:“坏了我们好事的那个家伙,叫做王明的,好像也给弄进来了;等我们找到海贝图和寇然,就去弄死那狗日的,你说好不?”
阿莫干狞笑道:“那是肯定的。”
第三十章 你在桥上看风景
两人得意洋洋地谋算着,说这个鬼地方什么都不好,只有一件事情最是爽快,那就是做什么都不用负责任,杀了那家伙,他都没地方说理去;只可惜那帮老头子不肯把两个小娘们也给弄进来,不然这两年咱哥几个儿可就性福了。
谈到这个,两人就忘记了此刻的处境,忍不住嘿嘿坏笑,讨论和回忆起了昨天对李静静等三女进行强暴时的情形来。
两人说得意犹未尽,而附在洞口处的我,却听得一阵怒火中烧。
到了后来,他们所说的一大堆话语,我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不断地盘旋着。
这个鬼地方,做什么都无人知晓,不用负责。
既然如此,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们呢?
他们想的,也正是我所想的。
没二话,杀人灭口,妥妥的。
我杀心浓烈,不过却也知道这两个纨绔子弟并非一无是处,我如果突然袭击,或许能够得逞,但是正面冲突,不一定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怎么办?
我心中犹豫了一会儿,而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身后突然一阵腥风吹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避,瞧见一个浑身白毛的畜生与我擦肩而过,重重地扑到了洼地里去。
是什么东西?
我蹲在人家的洞口外面偷听,心中本来就有些忐忑,这突然的袭击让我一下子就心慌意乱,但很快我就回过神来,瞧见这居然是一头雪狼。
不过跟寻常所见到的狼所不同的,它的体型很小,也就才五十公分不到的长度,不过满嘴獠牙,看着的确可怖。
这玩意在冰棱子上面砸出重重的响声来,里面的苟智和阿莫干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地往门口里赶了过来。
我没有跟着雪狼缠斗,而是跑到了拐角去,刚刚躲好,那苟智就冲了出来,瞧见冰棱子上滑落下来的雪狼,不由得惊喜地喊道:“阿莫干,快过来,今天晚上的伙食有着落了,这玩意应该是雪狼犬,肉质鲜嫩得很……”
他手中有一把弯刀,朝着那小东西的脑袋一挥,唰的一声,狼头飞起,却是给他斩落了下来。
瞧见苟智的这刀法,就知道他的本事,其实并不算差。
昨天给我一下子撂倒,更多的是因为没有防备。
苟智宰了那头雪狼犬,意气风发,说阿莫干,瞧见没有,小爷的这一刀快不快?
我将自己藏在了拐角处,后背靠着积雪,然后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那墙壁。
听到这动静,苟智兴奋地大声喊道:“在那边,那边应该还有几个,快点儿去。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要在这个鬼地方荒野求生了,就得学会自己捕猎,阿莫干,看你的了!”
我听到有匆忙的脚步从洞口处那里传了过来,当下也是深吸一口气,瞧见一个身影朝着左边的方向扑来,丝毫没有留意到在这拐角处,还藏着一个人。
一边是毫无防范,注意力集中在了前方,而另一边,则是蓄谋已久。
我的身子绷得紧紧,脊骨就好像一张弯弓,在阿莫干从我身边冲过的一瞬间,长手而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脑袋,然后使劲儿地朝着反方向的地方,狠狠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奇异地转了过来,一脸惊诧地瞧了我一眼,然后朝着上面翻了过去。
死不瞑目。
他身子依照着惯性,朝着前方冲了好几米,方才重重跌倒在地,而趴在了雪地里之后,他的口鼻之中则有大量的鲜血喷了出来,洒落在了周围,染成一片黑红色。
“是你?”
我这边骤然出手,苟智却是瞧得分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喊道:“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们?”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冲到了倒在地上的阿莫干跟前,伸手将他手中的一把乌黑发亮的弯刀给拾在了手里,先是给阿莫干胸口补了一刀,确定他死了之后,方才回过身来,冲着苟智微笑道:“嗨,好久不见了,听说你想我了?”
我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让苟智在一瞬间产生了恐惧,他全神戒备地看着我,又惊有疑地说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这么厉害呢?”
我提着带血的刀,缓慢逼近,口中应道:“我啊,一个小人物而已。”
苟智突然间就发疯了一般,手往怀里摸了过去,怒吼道:“去你妈的,小人物能够一下子弄死阿莫干?你这个麻风鬼,是不是五毒教派来的人?”
我没有再跟他多废话,足尖一用力,整个人就朝着那家伙冲了过来,而就在这时,苟智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箓来,朝着我猛然一掷。
是什么?
我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炁场波动,下意识地脚步一止,然后身子就朝着后面狂退而去。
我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将这家伙给拿下,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冒险,天知道他们那些权贵家长们,给他准备了些什么鬼东西呢。
我退回了刚才藏身的拐角处,刚刚避开,突然间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炸响。
轰!
炁场一片紊乱,我的心中陡然一跳,想着还好我避开了去,要不然被来这么一下,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啊。
待那冲击波稍减,我立刻露出了头来,却见刚才苟智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而那家伙居然消失得无踪无影。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用了什么秘法隐形,快步冲到了大坑跟前来,提着刀,用炁场感受一切。
然而十几秒钟之后,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苟智他居然跑了。
他刚才掏出来的那张符箓,并不是用来攻击或者别的,单纯只是为了逃跑。
这事儿是我没有想到的。
真的,自己的伙伴就这般活生生地死在了自己的眼前,而凶手也就在当场,他不但没有生出报仇雪恨的决心,反而是毫不犹豫地逃跑了去。
而且还是用那么珍贵的符箓,简直是……
我操!
我忍不住骂起了脏话来,跳上了雪坑,左右一望,没有瞧见有人影在,然后又钻进了他们刚才藏身的洞子里,瞧见地上搁着两个鼓鼓的背囊,而在更深处,则有厚厚的皮毛铺地,显然是一处很不错的居所。
我大致打量了一眼,感觉里面应该藏不住人,于是便拖着那两副背囊走出了洞子来。
这个地方太狭窄,我害怕被人给堵在了洞子里。
回到了外面的雪坑,我走到了被我杀死的阿莫干跟前来,蹲下,在他的身上搜了一番,找出了一个黄色的符袋来。
我把符袋打开,里面有三张不知用处的符箓,还有一张手绘的皮质地图。
瞧见这个,我的心中一阵狂跳,赶忙把地图给摊了开来。
地图并非用汉子书写,而是东巴文字,所以我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却能够从图上大致了解了一下这雪山异域的地形,瞧见这儿由好几大片的雪林、雪山、雪沟、雪原和一大块永冻湖组成,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一片空白,显然绘制这地图的人,也没有去过那里。
那地图绘制得很精细,能够找到很多的参照物,并且对于此刻我身处的这种地洞,也有重点标明清楚。
总共有二十七个藏身地点,而在永冻湖的附近,还有一处物资中转站。
瞧见这些,我忍不住骂起了娘来——那些家伙说是惩罚海贝图这一帮纨绔子弟,结果这些东西都给备得整齐,但凡有些手段的家伙,未必不能够在这里生存下来。
而像我这种什么准备也没有、啥也不知道的家伙,除了布袋里面那一堆剩菜,够我苟活两日之外,妥妥地在雪地里等死啊。
我开始检查起了背包里面的东西,毯子、火柴、工具包、药品、棉纱、盐包……
满满当当的野外生存工具,考虑周全得很。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带一个背包即可,另外一份,搁在这洞子里藏着,至于阿莫干的尸体,则被我拖到了雪原上面去。
我安置完了阿莫干的尸体,然后远远地走开,过了一会儿,就瞧见刚才的那种雪狼犬从四面八方地汇聚而来,然后冲到那尸体的跟前不断地撕咬,一个人,没一会儿就给撕扯成了碎片。
瞧见那几十条的雪狼犬,我的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丝恐惧。
这个鬼地方,并不简单啊。
杀了阿莫干,除了地图和背包之外,我还缴获了一样东西,也就是他们的滑雪工具——那是一种类似于滑雪板的东西,应该是精心制作的法器,能够随着人的重心偏移而自动产生炁场落差,带着人朝前飞速前行。
我按照地图,对照着周围的景物,在雪地里穿梭,很快来到了相隔不远的一处藏身之所,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发现没有情况之后,我进入了其中。
里面依旧是一个藏在雪原之下的洞穴,有着厚厚的皮毛和流通的空气,温度比地面上要暖和一些。
我这一路疲惫,在此暂歇,盘腿而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运行期了轩辕内经。
配合着五毒教祭坛之上的龙脉图,一经运转,我吓了一大跳。
一大股清晰而磅礴的龙脉之气,陡然冲进了我的体内来。
轰!
第三十一章 马疯子,不简单
之前在五毒教地底祭坛时的那种感觉,再一次的重现。
而这一次来的,比之前要汹涌不知道多少倍。
倘若说之前的那种冲击,就好像站在水蓬头下面洗澡的话,这一次,就如同站在了那落差极大的瀑布之下,承受着那恐怖的水流跌落。
我在猝不及防之下,给一下子冲得气血不平,胸口一阵憋闷,嘴一张,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我滚落在一旁,感觉浑身的经脉就好像被钢刷弄过了一番,疼痛欲裂。
我痛苦极了,在地上打着滚,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了之前龙脉之气的来源方向。
原来就是在这里。
原本感受得十分疏远,仿佛在地心之处的龙脉,实际上就在这个雪原之下。
它是如此的近,以至于我几乎不用借助于龙脉图,都能够感受到。
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才停下,挣扎着爬起来,瞧了一眼被我安置在皮毛毯子上面的小米儿,这小妞儿还在熟睡着,几天的时间里,她仿佛又长了个头,跟三四岁小娃娃差不多了。
瞧见小米儿,我的心中一暖,身上的痛苦反而减轻了许多。
我长舒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回忆着刚才那龙脉之气冲击而来的感觉,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儿细小的细节。
思索了许久,我再一次的盘腿而坐,重新利用轩辕内经,吸收起了地下的龙脉之气来。
依旧痛苦,然而在我可以地疏导和引流之下,却终于没有那般的狂暴。
我强忍着极度的痛苦,也得咬牙坚持,先是吸收龙脉之气,用这股劲力来冲刷妖丹尘垢,等到身子已经容纳不了的时候,又换了南海降魔录,用来镇压蟆怪儿的残魂意志。
如此周天行运完毕,我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修行是一件很辛苦、很孤独的事情,然而并不痛苦,但是此时此刻,我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仿佛全身的肌肉都不是自己的,被人给揉成了面团。
不过当我躺在地上片刻,等那汗水将身子给浸润了的时候,一骨碌爬了起来,却又感觉到有澎湃的气力在身体里古荡不休。
这个时候,我开始感觉到了身子有些痒。
洞子里除了熟睡的小米儿,再无旁人,我没有任何顾忌地把衣服脱光,发现身体上面的那些燎泡居然都已经结痂,从开裂的地方轻轻一撕,就能够剥开,露出下面细嫩的嫩皮来。
有过受伤经验的人都知道,伤口处结痂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扣,享受那种又痛又痒的古怪快感。
我也有这种强烈的想法,不过很快就抑制住了。
让这些血痂自然脱落,方才不会留疤。
看得出来,这龙脉之气虽然汹涌,甚至有点儿霸气,不过效用却是十分强悍的,已经将蟆怪儿的妖丹气息给稳稳地压了下去。
可以预见,如果我在这里多待一段时日,必然能够重新恢复之前的模样来。
想到这个,我就止不住地一阵兴奋。
这是因祸得福。
至于如何离开,这个我也并不担心,因为来之前的时候,那个段保保就曾经告诉过我,说现在玉龙第三国的国主、国师和他们家的段侯爷,都曾经来到过这地方试炼。
既然他们来过这儿,又出现在了玉龙第三国,那么就一定有路途回返的。
只是我需要变得无比强大才行。
而且还得找到老鬼。
我重新穿回衣服,看了一眼熟睡中小米儿的小脸蛋儿,傻乎乎的,忍不住会心一笑,然后爬出了洞子里去,往外面一看,发现天色已经变得一片昏暗,头顶上有星辰月亮,不过感觉像是假的一般,分外的古怪。
修行无岁月,我感觉好像才修行了不多一会儿,没想到天色就已经变得昏暗了。
夜里出行,并不安全,而且我也是十分疲倦,所以决定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凑合一宿,反正那藏身之地有二十七个,他们未必会找到我这儿来歇息。
而即便是运气不好,正好被撞到,只要不是三四个人,我也可以守在这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此想着,我解开了之前打包的食物,油纸包裹,都已经冷冰冰的,冻得僵直。
还好我有左手。
呃,我是说左手上面的火焰狻猊,这家伙跟我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所以散发点儿热力,给我热一下饭这种事情,倒也并需要费多少工夫。
油纸包裹的烤羊肉被这热力一阵发,油脂的香味顿时就弥漫在了整个洞子里。
我趁热吃了几口,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动静。
我下意识地把食物放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站了起来,握着缴获而来的弯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洞口处,然后静静地等着。
我之前就是在洞口外伏击别人的主儿,自然不会如苟智和阿莫干那般不谨慎,而是静静地守在洞口。
就在我心中疑惑,有着诸多猜测的时候,从那隐秘的洞口里,突然冲进来了一人。
那人不言不语,进洞之后,径直朝着我丢在地上的那包烤羊肉扑了过去。
不是野兽,而是人。
他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一包残羹冷炙,这情形让我松了一口气,再定睛一看,顿时就愣在了当场。
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居然就是那个被同样流放雪山异域的马疯子。
这家伙居然闻着味就跑过来了,而且冲到了跟前,也不管旁边的事务,专心致志地抓起了那烤羊肉,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满嘴的羊油,眼中却充满了幸福。
很快,一大包的烤羊肉就给吃完了,这时他方才左右张望,当瞧见持刀的我时,他指着我。大声喊道:“你,你不就是那个私闯玉龙第三国的家伙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我也被流放了。
他点了点头,目光转移到了躺在毛皮上面的小米儿身上,打量了一番,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而我则赶紧跑到了马疯子的跟前来,伸手拦住。
我是瞧见过他杀人时的凶戾模样,哪里敢让他靠近小米儿?
不过马疯子并不是想要对小米儿干嘛,只是一脸笑容地说道:“小孩儿很可爱啊,是你的么?”
我点头,说对,是的。
马疯子大大咧咧地说道:“今天我就睡这里了。”
他来到了洞穴的另外一个角落,扯了一团兽皮垫在身下,然后直接仰头就睡,没有一点儿客气的心思,我将小米儿给抱了起来,远离这个怪人,免得到时候他趁我不备,耍些什么坏心眼,我可就都注意不到。
似乎感受到了我又惊有疑的情绪,本来已经闭上眼睛休息的马疯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来,说你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是不是怀疑我会趁你睡着了,然后过来杀你?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他又问,说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疯了?
我想起昨夜他提着那可怜女孩儿的脑袋,一身鲜血的模样,声音不由得变冷,说难道不是么?
马疯子仰头看向了头顶的岩壁,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说道:“我碰见苟智了,他告诉我,说你杀了阿莫干——同样是杀人,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疯了呢?”
听到马疯子拿我与他相提并论,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厌恶,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你是非不分,滥杀无辜,而我不是。”
马疯子依旧在呵呵地笑,仿佛嘲讽我一般。
良久之后,他方才说道:“我昨日本来可以把另外两个女人给一齐弄死的,我早就知道苟智把她们给锁在那个房间,但是却一直没有动手,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昨天的事情,我并没有来得及多想,此刻听他这般一提,顿时就疑惑起来,说那你是为了什么?
马疯子高深莫测地笑着,说不谈这个,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雪山异域之中,找到海贝图、苟智等人,将他们给杀了,好给那些女孩子报仇?或者说,如果条件足够的话,我也会是你的目标,对不对?
我眉头低垂,说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马疯子说你别装了,一个回合就将阿莫干给拧死,别的不说,光这份心志就足够可怕,不过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雪山异域除了用来当做流放地,还会有很多高手选择在这里修行,而海贝图的父亲海龙,可也在这里。
海龙?
我愣了一下,说他很厉害?
马疯子说比擒住你朋友的国师还要厉害几分,你说呢?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瞪了起来,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么你到底又是什么目的呢?
马疯子缓缓地说道:“不管我什么目的,反正不是针对于你;而如果你选择和我合作的话,或许会完成你的计划,并且逃离这个鬼地方——你先别急回答我,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他说完,便直接睡去,没一会儿,鼾声居然就响了起来。
他对我,完全没有防备。
我感觉到十分难以抉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而这眼睛一闭,突然间我又瞧见了那个身首分离的女孩儿,她一双痛苦和惊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看。
第三十二章 杀蟒,降虎
我一整晚都在防备着马疯子对我的突然袭击,然而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做。
除了打呼噜。
这家伙的呼噜声震天响,简直能够让人疯掉,如果不是身处其间,别人说这洞子里藏着一狗熊,我都是愿意相信的。
第二天清早醒过来的时候,马疯子精神奕奕,跟我找吃的。
我无奈,与他将打包的残羹冷炙给分食一空,吃过之后,他抹去了嘴巴上的油渍,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天马某受你一顿饭食,必将百倍回报——对了,你可曾想清楚,是否跟我一起离开?”
我摇头,说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马疯子盯了我好一会儿,方才摇头说道:“固执己见的家伙,不过我还是尊重你的意见,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他说完,转身出了洞口。
我跟着他出去,结果发现对方走得飞快,身子一轻,整个人就在雪地上飘了起来,比我用滑雪板还要快上几倍,不一会儿,人影就消失于雪林之中。
瞧见马疯子的这身手,我的心头就是一阵震撼,知道还好昨天忍住了手,没有跟他冲突起来,要不然以他的手段,我未必能够占得了便宜。
别说占便宜,能不能活下来,这还是两说呢。
雪山异域凶险,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生存下来,我已然感受到了在这儿修行的好处,却还没有体验到其中的恐怖之处。
不过在两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在一片雪林之中感受到了。
是一头雪蟒。
这玩意一直潜伏在厚厚的积雪之下,当我踏着滑雪板路过的时候,突然间就从下方暴起,一下子就将我的身子给捆住了,然后将我朝着树上甩了过去。
砰!
我被重重地砸向了那树干之上,最先接触那树干的却是在我背上的小米儿。
这一下终于将熟睡多日的小米儿给弄醒了,她哇哇大哭,带着起床气奋力往外爬,而那头雪蟒无比巨大,身子不断伸缩,力气远远比我在五毒教寨子外围那儿遇到的缅甸蟒,要强上许多倍。
我扬起手中的弯刀,就朝着那畜生的身上斩去,结果刀碰鳞甲,滑向了一边,根本就进不得半寸。
眼看着我们父女就要被这狡猾的雪蟒给绞杀的时候,小米儿也终于发了火。
她恼了。
愤怒的小米儿发出了嘤嘤的叫声,然后双手一撕,居然将那坚韧得让人头疼的蟒皮给凭空撕扯出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蟒肉和暗红色的鲜血来。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左手上面的鳞甲散发着五彩光芒,无往而不前,伤口不断扩展。
雪蟒受痛,在地上奋力打滚,试图颠覆我们的平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也将弯刀插入了那伤口处,然后猛然一划拉。
咝……
一声响,那雪蟒坚韧的鳞甲终于被破了防,紧得宛如岩石一般的肌肉在这一刻,终于受痛抽搐,松弛了下来,而小米儿则趁机挣脱而出,找到了那巨大的蟒头,抬起拳头,就过去饱以老拳,打得它嘶叫不已。
几分钟之后,那条雪蟒最终没了气息,身子像散架了一般,而我则如同被血洗过了一般。
小米儿从那蟒头里掏了些东西来吃,差不多了之后,嫌弃地朝着雪蟒吐了点口水,然后冲到了我的跟前来,顾不得我满身血污,如燕投林一般地扑到了我的怀里。
小姑娘对我显得越发亲热,顾不得我的丑模样,吧唧亲了我一口。
呃,还是满脸血污。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终于瞧见这头雪蟒的全貌,居然是一头长约三丈有余的巨蟒,那脑袋跟个小箩筐一般,此刻被砸得稀烂,眼球都爆了出来,脑子又给小米儿掏了一番,不曾模样。
我想起蛇胆能够解毒,赶忙掏着弯刀,在它的腹中找了一下,结果没有找到,反倒弄得一地的血。
这么长的一条雪蟒,吃的话,够我吃十天半个月,就丢在这里实在可惜,要知道我先前的食物,都已经被马疯子给弄完了,阿莫干背包里面有一罐子的药丸,看着有点儿像是辟谷丹,不过我不确定,想要长久,还是得补充食物。
所以在简单地考量一会儿之后,我决定肢解了这条巨蟒,然后找个地方将其藏起来,以备后用。
肢解工作很麻烦,不过通过这一回的事儿,倒是让我对于这种东西的内部结构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而小米儿此刻却也能够帮得上忙了,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却能够帮我在附近挖雪洞,然后扛着比她还要巨大的雪蟒肉过去藏着。
食物储备工作进行到了一半的时候,麻烦却不期而至。
当听到雪林之中传来一声低吼的时候,我连忙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警戒地四处望着,试图找寻到这声音的来源。
我左右打量好一会儿,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只以为是幻觉,想要继续手里的工作,而这时突然间林中传来一阵腥风,我心知不妙,下意识地朝着旁边就是一扑,结果感觉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方,传来一阵巨震。
轰!
就好像陨石砸落了一般,雪花溅得漫天飞扬。
我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一瞧,却见这玩意居然是一头巨大的白色猛虎。
它比段宝婷骑着的那一头更加巨大,单是站立起来的个头都已经比我还高,站在我面前,就跟一头小象一般,而且它是通体雪白,除了隐约几道金线之外,也就只有额头上的花纹,有点儿淡淡的黑。
这样的畜生已经完全融入在了雪林之中,倘若不注意,哪里知道会有这样的东西在靠近?
我心中慌乱,往旁边推开了几步,瞧见那畜生先是低头,舔了舔地上被我切去大半的蟒尸和鲜血,然后口鼻之中喷着白气,目光游移,转到了我这个活物上来。
它是闻到了鲜血过来的,这玩意,无论从哪儿瞧,都是这雪林之中的王者,过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舒心日子,任何东西在它眼里,都不过是食物而已。
现如今,我也被列入了它的菜单之中。
这情形让我有些心惊肉跳,而瞧见它就一直蹲在那儿,蓄势待发,仿佛在等待着我害怕,转身离开时发动那最后一击,心中就感觉到这东西应该不是一般的聪明。
突然间,一道口诀和法门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等等,南海一脉的传承之中,可是有一套御兽术的,我若是能够将这畜生给降服下来,在这雪林之中,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强援?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欢喜起来,将身子低伏,然后一手持刀,一手开始变换法印,配合着嘴里的叫声。
我在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并且与其沟通。
我不知道南海一脉的御兽术是否有效,只有依葫芦画瓢,尽量展示出来,而那头大白虎似乎有些好奇我的动作,一对琥珀色的眼珠子不停转动,睁开又眯起,仿佛也觉得十分有趣。
我与这畜生僵持了两分钟不到,而这个时候它终于是耐不住了,张开嘴,一声吼,腥风扑面而来。
我想着坏了,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却感觉到那畜生已然腾空而起,扑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有心收服这畜生,就没有拿刀斩,只是想躲避,却没想到失去了先机,给那畜生的爪子一拍,紧接着尾巴一甩,像钢鞭一般抽打在了我的背上,使得我滚落在地,后背火辣辣地疼。
我也是恼了,翻身过来,想要与它拼命,然而没想到这畜生居然就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爪子高高扬起,却又低低落下,顺服地叫了一声,模样也瞬间柔顺了起来。
有点儿像是个大猫咪。
怎么回事,难道我的御兽术起了作用?
我心中疑惑,然而很快就发现了原因,却是去藏雪蟒肉的小米儿回来了,她跳到了那白虎的头上,揪着那畜生脑袋的毛,贴在它耳朵边,不知道在嘀咕些啥。
我不知道小米儿对它到底做了些什么,不过知道这头白虎居然就顺从了。
当下我把剩下的蟒肉留下一部分来,然后其余的都给它吃了去,然后开始尝试着骑上这家伙的背上去。
一开始的时候十分困难,因为它是被小米儿给说服的,与我并无关系,尽管控制着不咬我,但是我想骑上去,却还是千难万难,而这个时候,南海一脉传承的御兽术终于发挥了作用,在小米儿的基础上,我勉强跟这畜生沟通上了。
经过这一番交手,我终于骑上了那白虎,抓着它身上的毛,与小米儿一起,在林中飞速奔腾,前往下一个藏身地点。
我试图在这些地方,找到老鬼的踪迹,与他完成汇合。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有了白虎相助,我们很快就到达了下一个藏身地点,并没有找到任何人,只有留下记号,接着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点。
而当我们赶到第三个藏身地点的时候,突然间瞧见外面有打斗的身影。
第三十三章 釜底,抽薪
我藏在林子深处,远远地看着,瞧见两边交手十分凶狠,一边是三人,瞧那穿着,应该是玉龙第三国的人,而另外一边,则是……
老鬼!
我一直都在找寻的老鬼,此刻却是在雪地之上,与三人纠缠。
准确地来讲,应该是老鬼正在与一个家伙单对单,而旁边两人则是在对他进行牵制,距离有点儿远,不过我很快就瞧见了那两个家伙,一个就是最让我为之愤恨的海贝图,而另外一人,瞧着面熟,应该是那叫做寇然的家伙。
至于跟老鬼在凶猛交手的人,却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那人的身手极为厉害,举手投足之间,便有风雪飞舞而起,漫天的白雪洒落在了老鬼的脸上,使得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就仿佛被牵制住了炁场一般。
是个高手,而且还是个十分厉害的高手。
我的心中紧张,感觉这人有九成,应该是马疯子所说的海龙,也就是海贝图的父亲。
眼看着老鬼被那人一路牵制,死死压着,就是不给他半点儿喘息之机,我就知道老鬼肯定不是这人的对手,害怕老鬼要是一个不小心失了手,那问题可就麻烦了,于是双腿一夹,驾着白虎就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我在那高速奔驰的白虎身上,尽量伏低身子,感觉风声呼呼,转瞬即逝,而我们的突然闯入,也使得这边一阵惊疑,不知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我并没有冲着老鬼和海龙的战团而去,而是绕开了这两位,然后骑着白虎冲向了海贝图。
在接近的那一刻,我将手中的弯刀高高举了起来,朝着海贝图的脖子砍落而去。
大概是在玉龙第三国见惯了白虎的缘故,使得海贝图和寇然对我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防范心并不算高,只以为是熟人呢,然后当我坐直身子,将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来的时候,他们方才发现,惊声尖叫道:“不好,是那小子……”
海贝图仓惶举刀来挡,结果我借着那猛虎的冲势,一刀下去,却是将他手中的弯刀给斩断了去。
两者交错而过,那白虎在前面一个急转弯,猛然回过身来,我瞧见断刀了的海贝图被那白虎的冲势给一下子带到了雪地上去,没有任何犹豫,再一次扬刀,准备对他动手。
就在这时,那个与老鬼在一起纠缠的中年人却陡然放开了老鬼,大声喊道:“休伤我儿!”
他转身杀将而来,我哪里敢与这等高手正面交锋,双腿一夹,而小米儿则抓着这畜生的耳朵,白虎口中发出一阵咆哮,紧接着尾巴一甩,却是跃上了旁边的一块大石之上,而这时老鬼却也懂得把握时机,一个跃身,人如魅影,立刻就冲向了雪林之中。
老鬼一走,我也没有半点儿停留,将那白虎一纵,绕开了圈子,朝着老鬼逃走的方向追去。
那中年人被我耍了一道,暴跳如雷,口中呐喊着,狂冲而来。
他速度奇快,转瞬即至,我吓得不敢停留,驱使着那头白虎,朝着雪林之中奋力飞奔。如此一前一后,那家伙追了我一刻钟,方才气息稍减,停了下来,而白虎常年就在这雪山异域行走,哪里会累,便沿着老鬼的脚印,一直往前。
半个小时之后,我和老鬼在一处山谷之中汇合。
瞧见躺在雪地里,整个人都深深陷了进去的老鬼,我从白虎身上一跃而下,坐在了他的旁边,冲着他胸口大了一拳,说嘿,还好吧?
老鬼说好个屁,跟这家伙交手,差一点儿死掉,比前些天弄龙魔儿要难多了。
我诧异,说不可能吧,按理说龙魔儿要厉害一些啊?
老鬼摇头,说没有,龙魔儿虽然修为精深,但是防范心十分低,我那一次偷袭,虽然付出了点儿代价,但到底还是得了手,但是这一位,我恐怕无能为力。
我说我听说这家伙的实力,可比昨晚捉住你的国师,还要厉害几分呢。
老鬼喘完了气,从雪地里一骨碌坐了起来,说昨天抓住我的那人,是玉龙第三国的国师?我说怎么那么厉害,完全就掌控住了炁场,让我连化身为蝠的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我不知道他昨日经历了什么事情,便将后来发生的事儿跟他讲了一遍,当听到我说这儿是那雪山异域、流放之地的时候,老鬼就忍不住笑了。
我问他为什么发笑?
老鬼告诉我,说那帮人真的是脱了裤子放屁,要是狗屁本事没有的人,进来没几个时辰就冻死了;而像你我这般不惧严寒的家伙,丢进来,岂不是放虎归山么?
我说一看你语文就没学好,什么叫做放虎归山,好像我们是坏人一般。
老鬼笑了,说你认识刚才跟我交手的老东西?
我说对,他叫海龙,是昨天事件主导海贝图的父亲,听说他是主动进来这里历练的,是玉龙第三国的一流高手,最顶尖的那几个之一。
老鬼点了点头,他笑过之后,脸色变得冰冷了下来,对我说道:“如你所说,这世间有很多阴暗处,是阳光照不到的,就需要有人过来处理这些事情。我闻某人平生最恨的,就是欺凌妇孺,这些家伙满以为有人罩着,就无法无天,而我则想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我忍不住拍着他肩膀,说要不说咱们能够成为最好的兄弟和伙伴呢,你说的这些,简直就是我的心里话。
因为担心那海龙会追过来,所以我和老鬼也就没有停留,稍歇一会儿,就立刻上路。
一头白虎驮不动三个人,所以老鬼用上了我从苟智那儿缴获而来的滑雪板,而我则和小米儿骑着白虎,朝着雪林之中进发。
这片地方十分的广阔,有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而我和老鬼商量之后,确定前往的下一个地点,却是补给点。
那补给点位于永冻湖的附近,每年玉龙第三国都会派人过来进行补充物质,给在这儿修行、试炼的人进行物资提供,这些物资倘若是落在了海龙和其余几个纨绔子弟的手里,只怕就会立刻转化为围捕我们的动力。
苟智既然逃掉,那么他迟早有一天会碰到海龙等人,而一旦确认我杀了阿莫干的事实,那么我必将会被列入必杀的名册里。
我们若是不想死,就得将那物资给掌握在手里。
只有将对方的后勤给断了,让他们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方才能够大大减轻我们的危险性。
确定了这件事情,我和老鬼便按照这地图上面的标识,在那雪山异域之中快速前进着,争分夺秒,而路上的时候,我才有时间时间跟老鬼交流,得知他比我早一个多小时抵达的这儿,已经在那边的雪峰附近转悠了一整天。
之所以跟海龙他们发生冲突,是因为老鬼好不容易凭着敏锐的自觉,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歇的洞子,还没有睡着呢,海龙三人就赶了过来。
双方因为争夺隐藏点而大打出手,一开始的时候,老鬼并没有动手的心思。
他毕竟并不知道李静静等人的遭遇,还希望着能够和平共处。
然而那海贝图却十分霸道,没两句话,就想使用起了暴力手段来,老鬼哪里怵这个,一言不合,就直接干了起来。
结果一交手,方才发现那个一直没有说话、气质冷漠的中年人,却是一顶厉害的高手,出手也不留情面。
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差一点儿就栽在那儿了。
雪山异域的范围十分巨大,在这里白雪皑皑的大地之上,进行漫长的奔走,实在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然而我们为了提前到达,却不得不争分夺秒地行进着。
老鬼滑累了、倦了,那便把滑雪板交给我,而白虎则在小米儿的威逼利诱下驮起了老鬼。
而等老鬼休息完毕话之后,又把我给换了下来。
我们在雪地里疾奔而走,几乎没有怎么停歇过,一直到了再一次天明的时候,终于赶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我站在了地图的标注点,脚下是一片皑皑雪地,什么都没有。
不过这点儿却难不倒洞穴专家老鬼,他将耳朵贴在了雪地上,大致找了几分钟,终于锁定了一处大石,开始在那儿找机关,我想起先前进入玉龙第三国的情形,输入了龙脉之气,雪地里居然就列出了一个口子来。
这补给点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肉干、干粮和一应工具,过冬的棉服棉被也有许多,就好像待上一辈子都没有问题似的。
按照之前的商量,我们拿走了一部分,找了地方藏起来,紧接着将这儿淋遍了食用油。
一根火柴下去,这补给点在一瞬间就被点燃了起来,熊熊的火焰陡然窜起,足有几米高,而我们两人则等待着整个补给点都陷入大火之中后,扬长而去。
后路断了,接下来我们就该玩猎人和猎物的游戏了。
到底谁是猎物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留给时间来回答吧……
第三十四章 脱皮换貌,雪峰半腰
出于恶趣味,我们并没有走远,而是隐藏在了补给点不远处的雪层中,远远地观察。
补给点的火越烧越大,滚滚的浓烟在雪原之中十分醒目,引来了不少的围观者,这些围观者的身份有猛虎、雪豹、长蛇、熊、雪狼犬,以及古里古怪的兽类、飞禽,我甚至还瞧见了满身白毛的野人。
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倘若是塞进一个动物学家,指不定就疯了。
因为这儿有着让他为之着迷的古怪物种,然而在我们这些不懂风情的家伙心中,却只有一种区别。
那就是可以吃,和不可以吃。
我们需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一边适应着这边的环境,一边谋求自己的发展。
同样是荒野求生,这一把火,却是把玉龙第三国出身的流放者给拉回了这个主题上来,让他们不能够以作弊的方式存在。
当然,我们自己,还是留了一些该有的东西。
过了一个多小时,补给点处又多了三个围观者,而最让我们为之震撼的几个雪人,在瞧见为首的海龙之后,转身就逃,没有任何犹豫。
显然,它们也知道这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也有猛兽试图挑战这三个后来者,贸然攻击,不过结果却并不出于人意料,暴怒之下的海龙发挥出了十二分的手段,几秒钟之内,便将那头雪豹给分了尸。
热腾腾的血肉散落在了雪地上,拼凑出了一副血腥的场面来。
他估计是把这头畜生当做了载着我离开的那头白虎了。
他恨,这雪山异域都已经被他当做了自己的后花园,按理说惩治那两个臭小子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没想到让自己衣食无忧的补给点,居然被对方提前端掉了去。
这特么是在作弊,绝逼是在作弊!
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的补给点,怎么可能打得开补给点的布置,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无数疑问浮现在了海龙和海贝图、寇然三人的心中,而在远处潜伏着,脑补出这些想法的我,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既然决定成为了敌人,那么咱们就无所不用其极。
别的不说,你们的火柴总有用完的一天,到时候吃生肉,这事儿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讲,未必不是一种挑战。
并不是人人都能够像贝爷一样,幸福快乐地吃生肉,津津有味,舔着舌头。
在海龙的带领下,三人开始试图抢救那灰烬之中的物资,觉得或许能够找到一些什么,然而烧了这么久,而且我又烧得如此均匀,使得他们即便是刨了出来,也都是一堆无用的灰烬。
海龙在做了一番无用功之后,整个人的感觉就变得无比阴沉起来,他似乎叱呵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然后试图找寻放火凶手的去处。
然而他依旧没有办法找到。
刚才那些仿佛过来开会一般的动物四散而逃之后,将现场弄得一片凌乱,根本就找不到什么痕迹。
到了最后,海龙似乎终于认清楚了现实,回到了那头被他撕裂的雪豹跟前来,掏出刀子,将这玩意给肢解了,给三人背上,然后朝着附近的藏身点进发。
这一次,他们终于学会了节约,而且有好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得过着苦日子了。
在远处雪层下方的我和老鬼笑成一团。
小米儿瞪着双眼,瞧着这两个满脸坏笑的大人,不明白我们到底在笑什么。
我无法跟这小孩儿,解释什么叫做“幸灾乐祸”。
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海龙将会对我和老鬼展开疯狂的报复,所以我们都不会按照地图上面的标识,前往那藏身点去休息,因为很可能会被同样掌握了地图的对方找到破绽,并且将我们给堵死。
所幸老鬼找洞子的手段一流,当天我们是在附近的一处树洞里度过的。
这里原本属于一头狗熊的老窝,里面铺着厚厚的草和熊毛,以及熏得让人脑壳发晕的粪便,不过当我们鸠占鹊巢之后,那位熊老大就只能另找住处了。
毕竟它并不是我们的对手,特别是还有一位卖相不错的凶恶白虎在。
我们在这里藏了一部分的补给品,肉干是玉龙第三国的羔羊肉,而干粮则是一种混合了面粉和油脂的高热量粑粑,基本上属于吃两口就感觉饱了,再吃一口,便会觉得浑身发腻。
老鬼的胃口不大,他简单吃了点儿被我加热了的肉干,就倚在洞口处睡去。
昨天我们赶了一夜路,也还是疲惫不堪。
我并没有第一时间睡去,而是再一次尝试着利用这里浑厚的龙脉气息,冲刷自己经脉里残留的妖丹气息。
这是一种既快乐又痛苦的过程,每一次运行周天的时候,都有一种又麻又痒、难以为继的痛苦存在,然而一旦运行下来,却又通体舒畅、就好像刚刚跑完了温泉出来一般。
如此行了十二个周天,已然到了极限,在这冰天雪地里,我汗出如浆,一身恶臭,可比那熊粪还要熏人。
小米儿都忍不住了,推着我离出了树洞去,我也不介意,直接拿那积雪当成水,用来擦洗身上。
我们在这树洞里待了三天时间,我不断地用龙脉之气冲刷自己。
最后一天的时候,我再一次用那厚厚的积雪擦洗身子,结果发现那一层厚厚的血痂老茧突然脱落了下来,雪地里满是细碎的结痂。
我摸着自己重新变得正常滑嫩的皮肤,心想着虽说妖丹余毒仍在,但是至少我已经不再是一癞蛤蟆了。
果然,当我回到了树洞里面来的时候,无论是老鬼,还是小米儿,都震惊了。
老鬼摸着我血痂之下细嫩的脸,说王明,你怎么变成一娘们儿了?
这般说着,他还下意识地来摸我的胸口。
我一把拍开这老流氓,而小米儿也终于重新扑入了我的怀里,将脑袋埋在了我的胸口处,使劲儿地吸着气,脸上满是笑容。
呃……
这瓜娃子,怎么感觉也是一副流氓状?
因为没有镜子,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又变成了什么模样,不过只要不是癞蛤蟆,那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毕竟这些天来,虽说小米儿和老鬼嘴上不说,但对于我那一副恶心模样,多少还是有些嫌弃,弄得我自己都有些嫌弃自己。
所以说,做回一个正常人,那得多不容易?
老鬼出去外面瞧了一会儿,回来跟我说不能再在这里待了,我们得赶紧换地方。
狡兔三窟,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很容易被人给堵到的,特别是在我们现在的实力并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于是我们收拾了一番之后,再一次出发。
这一回,经过讨论,我们所要前往的地方,是那地图边缘的雪峰处。
因为我们觉得地图标示的大部分地方,应该都是玉龙第三国探索得差不多了的区域,换句话说,就是人家的后花园。
在人家的后花园里面藏着,很难说能够成功,而如果前往地图的边缘处去,他们未必能够找到我们。
即便是找到了,在那种谁都不熟悉的地方,是打是跑,选择性都很多。
如此决定,我和老鬼开始出发,夜幕降临的时候,两人从雪林之中出发,回到了永冻湖,跨越了漫长的湖面,一直到了对面的雪峰之下,然后开始登山。
地图上面标识了在半山腰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印记,越过那儿,就是一片空白。
夜幕之下登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而且还是在没有登山工具的情况下。
即便是我和老鬼两个修行者,也显得十分勉强。
不过让人惊奇的事情是,我们在外围绕了好大一圈,突然间却是找打了一条登山的道路。
这条道路十分曲折,却是借助了原本的山石人工修葺出来的,能够勉强在上面行走的路径,这情况让我和老鬼都有些犹豫。
因为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我们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鬼地方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突然间瞧见这么一个有着明显人工痕迹的道路,让我们对于翻过这山峰,产生了怀疑。
那雪峰中途的红色标记,到底是什么,而翻过雪峰之后的世界,到底又是什么,为什么玉龙第三国这几百年来,都没有探索成功过呢?
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来。
就在这个时候,老鬼突然对我说道:“老王,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我跑过去一看,瞧见那陡峭的山路之上,居然有一对淡淡的脚印,一直朝上而去,看着痕迹,应该是在不久前经过的。
是谁去了哪儿?
老鬼瞧见我疑问的目光,摇头,说不管是谁,绝对不是海龙——他要照顾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一个人行动的。
想到这里,我们的好奇心又旺盛起来,简单商量一番,三人一虎,便朝着雪峰半腰处走去。
道路陡峭,有的甚至是九十度的直角,走得十分辛苦,不过我们最终还是来到了半山腰处,放目过去,却见前方横呈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而石碑之前,有一个人跪倒在地,身子低伏。
他是那般的虔诚,身子低低趴着,雪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覆盖成了一个雪人。
瞧那背影,我的心中一跳。
马疯子这是在干嘛?
第三十五章 仇恨,化魔
马疯子跪倒在了那巨大的石碑面前,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已经冻死在了这里,而后才发现他还活着。
因为他每隔一会儿,就会郑重其事地磕一回头。
他是那般的虔诚,我和老鬼两人躲在拐角处,瞧了十几分钟,而他的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除了磕头的时候。
老鬼是见过马疯子的,在听了我的话语之后,已然将此人列入必杀的名单里,但是在这种诡异的场景下,却没有立刻上手去拿他,而是想着看一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依旧是不温不火地在那里跪拜着,仿佛天地之间,就只有这石碑一般。
那场景十分的诡异,老鬼终于忍不住了,对我低声说道:“不行了,咱不能在这里跟他耗着,得过去跟他干一架,然后瞧一瞧到底怎么回事。”
我是亲眼目睹马疯子提着血淋淋的脑袋四处杀人的,尽管他后来跟我讲,杀人并不是目的,只是进入此处的一种手段而已,然而就是这一句话,越发地让我气愤。
在他的眼里,那个可怜女人的性命一文不值,仅仅只是他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
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才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想起之前与马疯子在藏身地相遇,并且共处一夜的情形,我便低声对老鬼说道:“过去的时候,先别露出敌意来;等套出了他的话,再动手偷袭,这才是最简单的办法。”
老鬼同意了我的意见,两人便没有再隐藏身形,而是沿着那陡峭的山路,朝着上面攀爬而去。
我们在上山的过程中,那马疯子一直漠然无视,自顾自地叩拜着。
一叩、一起,世间就这般简单。
一直等到我们与他不到十米,一个冲刺就到跟前的距离时,额头贴在雪地里的马疯子方才平静地说道:“你们是过来杀我的么?”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否认道:“怎么会,我们……”
马疯子头颅贴地,一动也不动,声音却从雪地里传了过来:“在玉龙圣碑的面前,请不要用谎言来玷污它的纯洁——我感受到了你们内心之中的杀意,你们两个,想必对我已经恨之入骨了吧?”
我干笑着,缓步上前,说怎么会呢,我们前几天还在一个洞子里和平相处,现在怎么又会杀你呢?
马疯子说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残暴而不讲道理的人,对吧?
我抓着小米儿的手,没有说话了,而旁边的老鬼则开口说道:“马疯子,我听老王说起了你的事情,对你一直很好奇——雪山异域是一个流放之所,你为什么会不择手段地进入其中呢?”
马疯子这时却是直起了身子来,然后又朝着石碑拜了下去。
做完了这一切,他方才说道:“想必你们已经见过海龙了,对吧?”
老鬼说对,我还跟他交过手。
马疯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哦,跟他交手而逃脱生天,看得出来,你的修为还算不错。事到如今,我倒也不怕你们知道,我很久以前,有个女儿,长得很美,他们说她是玉龙第三国的天鹅,没有女子的美丽,能够比得过她。”
老鬼说哦,然后呢,怎么没有见到过她?
马疯子说:“她被海龙给糟蹋了,然后投井自杀了。”
我一愣,说啊,海龙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为什么不跟你们的国主还有那帮闲人找个说法,而让他一直到现在,都还逍遥法外?
伏在地上的马疯子肩膀微微发抖,积雪落下,而他却笑了,说那小朝廷到底是什么模样,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为什么还会问出这样幼稚的话语来?
我说然后呢?
马疯子说道:“海氏一族,在玉龙第三国的地位十分崇高,仅次于王族,以及南迁避难的大理段氏一族,而我马家不过是养虎人出身,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我马疯子更是底层一个,又拿什么资格跟他们拼呢?”
我说这就是你性情大变,然后肆意屠杀别人的理由?
马疯子呵呵一笑,说当然不是,雪山异域虽然是流放之地,但也是玉龙第三国顶尖高手的试炼场所,并非那般容易进入,我为了报仇,就不得不隐藏起自己的心思来,装疯卖傻几十年,就是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变成掀翻整个玉龙第三国的机会。
我说你所说的机会,就在这石碑之上?
马疯子说对,就在这玉龙圣碑上。
我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而走到五步之外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反应,伸出手,冷冷地说道:“不要在前进了,不然我就要出手了。”
我停下了脚步,说那拜托你跟我讲一讲,这玉龙圣碑之上,到底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推翻玉龙第三国。
马疯子仰起头来,激动得浑身发抖,说了一句话:“信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叩了一下头。
我的心中一跳,说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那马疯子终于站立而起,然后回过身来,我瞧见他的脸几乎都冻得僵直,口鼻之中全部都是黑红色的鲜血,眼神泛红,脸上却浮现出了狂热的笑容来。
他哈哈大笑,双手猛然举了起来,大声喊道:“三天,整整三天了,我磕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终于得到了被封印的雪原领主回应,成功了,我成功了,我即将成为雪原领主的仆人,获得巨大的力量,可以惩戒世间一切不公的力量。哈、哈、哈……”
他狂笑着,紧接着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得扭曲,那青筋一会儿凸显,一会儿又黯淡下去,显得十分的恐怖。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而那马疯子则疯狂地大笑着,指着我说道:“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成为我的附庸,我可以给予你力量,给予你安全,给予你一切,然而你却无情地拒绝了我,那么,就不要怪我对你下手了!”
啊……
他在那一刻显得十分痛苦,有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冒出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却见一股黑影从他的身体里汹涌而出。
那黑影凝如实质,就好像一个戴着翅膀的恶魔一般,先是陡然出现,紧接着又缩回了他的体内去,将他的肌肉、皮肤和血液在短时间内不断地混合熔炼,身子陡然间就增高了几十公分,人也变得模样,全身都是黑雾缭绕。
老鬼瞧见这个,哪里还敢在此停留,一把拽着我的胳膊,就朝着白虎的背上扔了过去。
就在我骑到了白虎背上的时候,那马疯子却是已经冲了过来。
此刻的他足有两米多高,浑身上下尽是破碎的布条,冒着滚滚的黑色气息,手掌之上的指甲宛如利刃,朝着前面一挥过来,老鬼避开,飞出了一脚,踢向了对方的胸口处。
他这一下速度快如闪电,然而却被马疯子给一把抓住,然后朝着旁边的悬崖之下猛然一甩。
仅仅只是这一下,就让我感受到了马疯子的强悍。
此刻的他,跟之前的马疯子几乎判若两人,实力倍增无数,倘若是以前的马疯子我还有信心跟他大战几十回合,而此刻的他,我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
老鬼腾身于半空中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抱着小米儿,骑着白虎朝着山下狂奔而走。
这家伙太厉害了,跟他较量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既然说自己跟海龙有仇,那就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们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儿针对的是寻常人,而那受了惊的白虎却不一样,它如雷霆万钧一般,俯冲而下,厚厚的肉掌使得它能够抵御住大部分的冲力,三两下,却是跳下了山涧,将那马疯子甩脱到了后面去。
我们很快就冲到了半山腰,在回路上疾奔,而老鬼在凌空的一瞬间,变成了无数蝙蝠,紧接着又飞落下来,与我汇合。
我们滑不溜手,跑得飞快,那马疯子并没有对我们穷追不舍的兴致,只是在山峰之上,得意地笑道:“不要以为能够逃得脱我的手掌心,我现在是雪原领主的仆人,这偌大的雪原之上,任何生物,都在我的视野之中……”
这声音来回晃荡,一直到我们冲到了山下,还能够听到回响。
白虎跑到了雪峰的下方时,老鬼方才气喘吁吁地赶上了我们,一脸懊恼地说道:“早知道那个家伙在做什么,就应该过去打断他了;要是我们不拖的话,说不定他也成功不了。”
我想起之前自己所说的智取,心中也懊恼,说都怪我,妈的!
老鬼叹气,说事已至此,就不用自责了,他是真的疯了,这回应该是入了魔,被人给利用,变了心性,他既然说盯上了我们,肯定就会找过来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我说翻不过这雪峰,那么只有返回玉龙第三国,这方法,我估计海龙应该有。
老鬼狠狠地捏了一下拳头,说马疯子太厉害了,跟他斗,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找到海龙,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第三十六章 万物,轰动
我们匆匆跑下雪峰,简单商议了一下,突然间身后传来一阵宏大的钟鸣,前后来回,共有九声。
铛、铛、铛……
这钟鸣声,一声比一声更加宏大,在整个天地之间来回晃荡,仿佛所有的生物都能够感受得到那钟声之后的威严,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在意,然而到了后来的时候,老鬼的脸上陡然变色,冲着我狂吼道:“跑,快跑!”
因为紧张和恐惧,他的声音似乎都变音调了,透着一股子尖厉,而我也想到了什么,驱使着白虎,与小米儿向着那永冻湖面上狂奔。
如此跑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却瞧见漫山遍野的积雪,从雪山之巅滚落而下,朝着下方轰然砸来,那气势,简直比奔跑的马群还要恐怖十倍。
我和老鬼没命地跑着,然而是小米儿第一此瞧见这般恢弘的雪崩之景,忍不住摆手,兴奋地叫着。
她不会说话,吱吱呀呀,恨不得跳出来,朝着那雪崩迎了过去。
恐怖的雪崩整整持续了三两分钟,方才停止,从山上砸落而来的石头封堵了原路,有的甚至跌落到了永冻湖上面,将那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坚冰给砸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来。
结束之后,我们停下脚步,为刚才突如其来的灾祸而感到惊悸,而就在此时,有一队人马赶到了这儿来。
“是他,就是他!”
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厉的叫声,我循声望去,却见出声的人,却正是之前朋友被击杀,结果自己却一人逃走的苟智。
此刻的他正和海龙一行人在一块,瞧见了骑在白虎之上的我,慌忙指向我,朝着海龙倾述着。
海龙踏着滑雪板,远远地望着我们,冷声喊道:“这雪崩,是你们弄出来的吧?”
我抱着小米儿,看了老鬼一眼,摇头,说不是。
海龙瞪着我们,怒声喊道:“不是你们,那又是谁呢?”
我想起之前马疯子拖延我们的时候,曾经说过的话语,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说海龙,在几十年前的时候,你曾经糟蹋了一个姓马的女孩子,并且逼得她投井自尽,可曾有这么一回事儿?
海龙的脸上一下子就不自然了,故作平淡地说道:“那么多年过去了,陈年往事,谁还记得?”
我说我就问是与不是?
海龙不想在晚辈的面前提起这种羞耻的往事,不由得眉头一扬,说怎么,你们是想出头么?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想出头,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你或许都已经忘记了,但是那女孩儿的老爹却还记得,他通过种种手段,最终还是进入了雪山异域,并且在那雪峰半山腰的玉龙圣碑面前,磕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头,最终感动了神灵,获得了雪原领主的认可……
等等!
海龙高声喝止住了我,焦急地喊道:“你是谁,马疯子已经去了封印峰?”
我说原来那里叫做封印峰?
旁边的海贝图气愤地大叫,说你手上不是有地图么,跟我们装什么傻啊?
我很无奈地摊开手来,说拜托你们以后制作地图的时候,能不能稍微也写点儿汉字呢,那个什么东巴文字,我愣是一个都没有看懂。
海贝图恼怒地喊道:“既然没有看懂,为什么能够找到补给点,并且把它给付之一炬?”
他显然对此事十分介怀,然而海龙却伸手拦住看了他,对我寒声说道:“然后呢,那钟声是马疯子给敲响得咯?”
我点头,说应该是,我们离开的时候,马疯子已经获得了那玉龙圣碑的认可,整个人已经变成了背上长着翅膀的怪物,我们不敢与他交手,只有跑下来了。
海龙猛然一挥手,说那儿哪里是什么玉龙圣碑啊,那是五煞夺魁炎阳锁魔碑,封印着极北之地来的雪人领主曼因哈,那魔头可是当年集齐了玉龙雪山、哈巴雪山两位山神之力,以及金沙江、怒江、澜沧江三大水系女神的祝福,方才被封印于这秘地的;而整个雪山异域,都不过是它的囚笼而已。没想到马疯子居然有本事从千万般封禁之中,与那魔头取得联系,获得传承。
我没有跟他争执这些,只是平静地告诉海龙,说我之前跟马疯子有过短暂交流。
他告诉我,他的目标,是毁灭玉龙第三国。
海龙不由得冷笑起来,说五神灵的封禁,哪里是那般容易打破的,那马疯子,再厉害,又能够厉害到哪儿去……
这装波伊的话还没有讲完,突然间,我们的脚下就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这声音,好像来自于脚下的冰层。
是破碎的冰块声。
我下意识地骑着白虎,与老鬼、小米儿尽量远离,而海龙却脸色不变,试图找寻着这古怪声音的来源,突然间,他脚下的冰层在一瞬间就裂开了去,露出巨大的裂缝来。
那永冻湖的湖水,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然而还没有等我们仔细打量,里面便生出十数条挥舞的肉色长鞭,朝着周围卷了过来。
这玩意的范围十分宽广,一部分卷向了海龙一行人,而另一部分,则朝着我们蔓延而来。
我们这儿早有准备,离得又远,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去。
而海龙那边则惊险很多,因为他们正处于裂缝的边缘处,结果那宛如章鱼触手的肉色长鞭一出现,就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惊喜”,手忙脚乱地往后逃离。
啊……
当我们跑到了安全距离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
我忍不住回头一瞧,却见那个叫做寇然的年轻人却是被卷着腰间,然后高高地抛去。
海龙拔剑救人,腾空飞起,一剑斩落了那根满是吸盘的长鞭,然而另外一根却是半空接力,将寇然给拽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那叫声短促,持续了不到三五秒钟,就骤然停止了。
海贝图和苟智望着后方狂奔而走,一刻也不停留,而海龙则冲到了裂缝的口子处,试图去就那个被拽入冰冷湖水里的寇然。
然而他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跳入里面去。
救不活了,既然如此,也就别再搭进自己的性命进去了吧。
这般想着,海龙没有再试图救人,而是转身,朝着自己的儿子和苟智逃跑的方向奋力追去。
老鬼看了我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追上他,也许能够找到逃出这个鬼地方的办法。”
这个时候,我们也都已经明白过来,这十几条突然出现的古怪长鞭,其实是听命于马疯子的,他曾经狂妄地说起过,整个雪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么他的意思是……
我都不敢往深处想,越往里面想,越觉得惊悚,只有骑着白虎,与老鬼绕开了冰缝,在永冻湖上飞驰着,然后担忧地说道:“你说的只是一种可能,而另外一种,则是他会趁机把我们给杀了,好让知道当初丑事的人都消失不见。”
老鬼说你是觉得,他能够把我们两个都给杀掉么?
我摇头,说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海龙一行人的速度飞快,很快就赶到了永冻湖的湖边边缘处,然而这个时候,那雪原之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点,有黑的,有白色,也有灰色的,仔细一看,居然是各类千奇百怪的野兽。
这些野兽在瞧见了海龙一行人和我们之后,就好像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嘶吼着,然后朝着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暴动了!
瞧见那无数的雪豹、雪狼、白虎、野熊还有跟人长得几分相似、直立行走的雪人,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去。
原来马疯子所说的毁灭玉龙第三国,居然是这样子的。
他居然可以操控这雪山异域里面的生灵?
就在这个时候,我座下那狂奔的巨大白虎也变得无比的狂躁了起来,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浑身不自然地战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我给甩飞一般。
我慌忙趴下来,手抚摸着它脖子上面的毛发,而小米儿也感受到了它的不安,趴在那虎头之上,对着它的耳朵吹气。
在我的南海御兽术和小米儿的双重安抚下,那白虎终于没有再受到影响,而这时我们也追上了海龙一行人。
我冲着那家伙大声喊道:“海先生,在马疯子这家伙面前,我们或许应该合作,你说呢?”
海贝图和苟智心慌意乱,这使得海龙有些照顾不及,听到我的呼喊,终于抛开了面子和仇恨,回答道:“你说该怎么合作呢?”
我说道:“当下之计,只有离开这儿,将此事汇报给玉龙第三国的高层们,集齐众人之力,将马疯子给镇压了,要不然,整个雪山都将崩溃,而你我也都荡然无存……”
我大声吼着,而海龙则陷入了沉默,显然是在计较着这里面的得失。
而就在此时,从树林的深处突然传出十几头雪狼犬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将慌张掌控滑雪板的海贝图给扑倒在了地上。
它们眼睛通红,张嘴就咬。
犬决?
第三十七章 迷藏,雪林
眼看着海贝图即将要被一众狂犬给吞噬,这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一记旋风腿,将这些凶猛的雪狼犬都给踢飞,然后一把抓着他,扔到了不远处的林子里去。
在这个关键时刻,救下海贝图的不是别人,而是之前信誓旦旦要将那家伙给杀之而后快的老鬼。
他将海贝图救下之后,冲着海龙喊道:“左前方有一个藏身点,先去那里暂避!”
他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而海龙瞧见漫山遍野的疯狂兽群,知道即便是以自己的实力,也未必能够在这一帮无穷无尽的兽潮之中占到好处,于是冲着旁边发愣的苟智喊道:“走,愣着干什么?”
一群人一前一后,退入了那藏身的雪地洞穴之中,当白虎也挤入其中的时候,海龙一按机关,那出口处立刻有一块大石砸落,封堵住了洞口。
这石头仿佛将一切狂潮都给阻拦在了外面,不管有什么凶猛野兽,都没有能够在挤入其中。
过来的路上,一番酣战,我身上溅着许多鲜血,也有许多的伤痕,不过却并不敢懈怠,而是手持弯刀,与老鬼、小米儿和白虎挤在了一块儿。
在兽潮之中,我们并肩而战,然而身处静室之中,却又恢复了原本的立场来。
我们是敌人,刀兵相见的对手。
一盏灯点燃,照亮了整个雪地洞穴之中,海龙倒提着一把青色长剑,一身鲜血,杀气腾腾地望着我,说就是那日出现的麻风病,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我平静地说道:“我不是麻风病,只是中了毒;既然是毒,自然有解除的一天。”
九死一生的苟智瞧见我这一身打扮,想起我那日袭杀阿莫干的冷酷和利落,身子顿时就是一阵冷战,冲着海龙说道:“海叔,阿莫干就是被这家伙给杀了的,只用一秒,脑袋就给拧了一个圈,死得好惨啊——海叔,你可要给阿莫干报仇啊!”
他的话语让海龙的眉头一皱,握剑的手就变得紧紧。
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倾向于“攘外必先安内”,把内部的问题先肃清了,在与那与魔鬼达成契约的马疯子争斗。
然而老鬼的一句话却将他的想法给改变:“海龙先生,你真的准备与我们鱼死网破么?”
海龙眯着眼睛,说你觉得你们几个,有跟我鱼死网破的资格?
老鬼显得很坦然,将双手一摊,说你可以试一试。
老鬼的霸气让海龙有些投鼠忌器,而刚刚被他救下来的海贝图也适时地闭上了嘴,只有被我吓过得苟智一人在那里聒噪,显得格外刺耳。
苟智瞧见海龙有些犹豫,又添着说了几句,海龙终于恼了,说不想死的话,那就闭嘴。
很显然,我们的实力,终于赢得了海龙的尊重。
在训斥了苟智之后,海龙问道:“那你说一说,我们该怎么合作?”
老鬼自信满满地说道:“马疯子刚刚入魔,未必能够迅速适应,我猜测,他刚才弄出的那动静,已经是极限了,而只有等到这波兽朝退散之后,我们就赶紧离开雪山异域,将这里的情况,立刻汇报给玉龙第三国的国主和高层,派驻高手前来,对刚刚入魔的马疯子给予剿灭。”
海龙显然是给刚才的动静给吓到了,说你怎么肯定他没有后手呢?
老鬼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说直觉。
海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请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么?
老鬼摇头,说我没有再跟你开玩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坐以待毙,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想办法冲出去,方才能够活着离开。
海龙问,说那你说,现在怎么逃出去?
老鬼左右一打量,说俗话说得好,狡兔三窟,你们这藏身点,未必只有一个出口吧?
海龙说你的眼睛倒是挺亮。
老鬼问他,说现在你可以说该如何离开雪山异域了吧?
海龙说通道的钥匙,在玉龙第三国,而不在这边,只有前往迷藏雪林之中,发射信号,等到那边的人过来接应,方才得以回返,而如果有人疏忽,或者无人值班,我们就可能永远都被困在这里。
老鬼沉默了一下,摊开地图来,说你说的迷藏雪林,在哪个地方?
因为回到玉龙第三国需要对面的接引,所以海龙并不担心什么,在地图上的角落处点了点,说在这儿。
我这时插嘴,说马疯子知不知道这些?
海龙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就扭曲起来,眼皮跳了跳,这才说道:“按理说他从来没有进入过这里,肯定是不知道的;不过连如何与雪原领主沟通的秘法,都被他给挖掘到,我也不确定了。”
老鬼打量着地图,说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走,要不然时间拖得越久,就越难制住马疯子了。
海龙同意了老鬼的话,伸出手来,说我们之间的恩怨,在处理完马疯子之前,暂且搁置。
老鬼与他轻轻一握,微笑着说道:“成交。”
两人发出了会心的微笑,而我在旁边则也跟着心中冷笑,只怕马疯子这事儿还没有结束,那海龙也会忍不住出手了吧?
不过我们离开这里,到底还得他的帮助,所以此刻一团和气,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们这边商量妥当,而堵在洞口处的那块大石则不断地传来震响,我们没有再停留,而是在海龙的带领下,从另外的一个曲折出口离开。
这个出口与原来的出口相隔二十多米,还有一块巨石遮挡,所以我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被围住。
我们出来之后,探头望了原本的出口一眼,瞧见那儿密密麻麻,兽潮汹涌。
没有人想在这个鬼地方停留,于是开始朝着迷藏雪林奋力前行。
此地与那儿相隔甚远,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黑了又复白昼,其间遇到过好几次野兽,都被那海龙带着我们给避开了。
显然,在此修行了数年之久的海龙,当真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我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默默估量着,倘若是我们真的与他发生冲突,双方交手的话,胜率到底有几分?
越想我的心中越是没底,而不知不觉间,我们终于来到了海龙所说的迷藏雪林。
到了这地方,便能够瞧见此处的树木与别处大有不同,竖直的青松和柏树都不见了,反倒是能够瞧见许多鬼槐和杨柳,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在这低温环境下生存的,总之没有了那种一目了然的境况,反而多了几分诡异。
这儿的积雪,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多的,有的地方还能够瞧见被冻得又黑又硬的泥地来。
行走其间,不时听到夜枭的声音。
在雪林外面的时候,天色还是白昼,然而走入其中,雾色渐浓,不知不觉间视线就变得很差了,四五米之外都瞧不清楚人影,再加上这儿的树林,使得林子里越发地诡异起来。
海龙一直在前面带路,不断嘱咐我们紧紧跟着,别掉队,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林子里的一块平地前。
那平地用青砖修葺,平平整整,四角都有两米高的石雕貔貅镇守,而最中间有一个高出地面一米的平台,差不多有十平米不到的样子。
他对我们说道:“就是这里了。”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吩咐我们检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在。
我们照做,找了一圈,都没有瞧见任何踪迹,海龙心中稍安,来到了那平地前,在一尊石雕貔貅的基台下方,抽出了一件黄色长袍来,自己披上,然后走到了平台的正中心,手一挥,却有一张符箓出现在食指和中指的间隙处。
他口中念念有词,几秒钟之后,那黄符纸无火自燃。
火焰呈现出青灰色,竖直朝上。
烟雾在半空之中,竟然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而后那烧掉的灰烬并没有掉落下来,而是朝着上方飘落而去。
我死死地盯着这些瞧,想着原来这符箓之物,居然还有如此神奇功效。
我当真是小瞧了世间英雄。
一整张黄符纸燃烧殆尽之后,海龙走下了台来,对我们说道:“长则三两个时辰,短则一刻钟,那便就会有所回应,至于是什么,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苟智一脸紧张地说道:“他们会不会瞧不见啊?海叔,我这里也有一张,不如一起烧了吧?”
海龙眉头一挑,说如果瞧不见,烧一百张也没用,你着急什么?
苟智这会儿开始害怕了,明明天寒地冻,还忍不住地去擦汗,我瞧见了,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鄙夷来,抱着小米儿,走到了一边去,与老鬼用眼神交流着。
按照玉龙第三国的尿性,即便是我们能够回去了,也会对我们的自由强行限制,我们瞅见机会,还是得赶紧离开的好。
两人彼此明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听到海贝图大叫了一声,说寇然,你怎么在这儿?
寇然?
他不是被那肉色长鞭给卷入了永冻湖里去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第三十八章 卑贱,逆袭
我心中想着绝对不可能,然而满身冰棱子、一脸惨白的寇然却还是出现在了平地的边缘处,直勾勾地望着一身黄袍的海龙,一字一句地问道:“叔,为什么不救我?”
这句话,直指人心。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坨坚冰是似的,仿佛毫无威胁,但是在海龙的心中,却沉甸甸的,如同放不下的砝码。
沉默了几秒钟,海龙认真回答道:“救不了你。”
寇然摇头,说怎么可能救不了?叔,你是玉龙第三国之中,修为最厉害的那群人其中的一个,而且还在这雪山异域之中苦修了那么多年,凭你的手段,怎么可能救不下来?
他执着,而海龙也不说假话,直接说道:“我若是拼命救你,必有闪失,顾此失彼,海贝图和苟智就会有危险……”
寇然默然,点了点头,良久方才说道:“懂了,原来再如何亲近,我都不如你儿子的性命重要。”
海龙想要解释,说也不是这样的,我……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寇然发出了哈哈的笑声来,张狂地说道:“既然他的命比我重要,我就找他换命,让他代我去冰湖之下受苦吧……”
他一身厉喝,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幻影,冲到了海贝图的跟前来。
海龙瞧见,心中一阵惊悸,身子微微一动,人也斗转星移,转到了海贝图的跟前来,冲着那寇然猛然喝道:“既然已经死了,又何必回来依依不舍呢,滚吧!”
他挥掌而去,那一击结结实实,体现出了海龙数十年精湛的修为。
我在旁边看着,感觉得出来,我扛不住,老鬼也扛不住。
但是这寇然扛住了。
原本我都可以打倒的寇然,在于海龙对拼的一瞬间,身子就好像被坚冰封裹住了一般,紧接着连到了脚下的土地上去。
它们结合为了一体,无法分离。
海龙这一掌,相当于劈到了大地之上,传回来的那种厚实反馈力让他忍不住向后一个踉跄,而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里,海贝图给寇然给一把拽了过去。
这一回,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选择了旁观,并没有出手。
至于苟智,他在开战的那一瞬间,几乎下意识地就缩到了我们的身后去,吓得浑身发抖,几乎忘记了之前在藏身点里的时候,还大声地怂恿着海龙将我们给杀之而后快。
当初我杀了阿莫干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逃开,而此刻,他更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海贝图瞬间被制,不过他到底还是有些手段的,身子一扭,试图脱离那人的掌控,结果却发现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掌坚实无比,并不是他所能够抗衡的。
正如玉龙第三国的段侯爷所说的,他们这些年轻人虽然都是第三国的贵胄,也是自小修行,但终究还是缺少一些实战经验。
他们终究不了解,当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强大,而自己的长辈又指望不上时,该怎么办?
海龙瞧见自己的儿子被抓,而自己又对付不了,不由得豁出了脸皮去,冲着我们喊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老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
倘若海贝图死了,天知道失魂落魄的海龙会做出什么决定来,倘若他心生死志,只怕我们大家都难以存活。
想到这里,老鬼冲着我低声吩咐道:“照顾好小米儿,还有警戒!”
一声招呼,他便似箭而去,人在一瞬间就挤入了战场之中,那寇然瞧见了他,轻轻一挥手,便有一道冰棱子从泥土里陡然刺出,没想到老鬼一下子就转到了他的身后去,双手抓着他的肩膀,猛然就是往后一甩。
老鬼固然不如海龙那几十年的修为强大,但是他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快。
敏捷,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这就是血族的强势之处,老鬼配合着南海一脉的诸般功法,将其发挥到了极致,使得他的手段十分飘逸,神出鬼没的。
那寇然故技重施,将自己再一次连入了地上,使得老鬼并不能将其鲁达拔柳,直接翻起,而且一身白霜寒气,却是从接触面迅速传递而去。
这种严寒,一般人绝对抵受不住,而老鬼终究是二班的人。
他精准地拿捏着寇然的穴位,在他的胳膊上面点了几下,使得对方的手臂上失去力道,而海贝图这时终于获得了机会,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生。
这时海龙也终于反应过来,抽出了他的那把青色长剑,朝着寇然刺了过来。
铛、铛、铛……
他的剑法溜得飞起,一秒十几剑,配合着老鬼,刺在了寇然全身诸般要穴之上,然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浑身冰棱子的寇然虽然也承受到了那针锥一般的力道,但是面对着这锋利的长剑,却是毫无损伤。
他跌落到了那冰湖之中,却是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之身。
海龙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剑雨不但没有制住寇然,而且还给了他嚣张的资本。
他寒声笑着,说就凭你们这些平凡的人类,也想要我性命?
平凡的人类?
我在旁边警戒着,心中比旁人更加明了,知道这寇然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应该与马疯子逃不开关系——让人在一瞬间提升实力的办法,除了入魔,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路子。
嚣张之后的寇然,处于了睚眦必报的模式,老鬼将他的计划彻底打乱,使得他对老鬼穷追不舍,口中嚷嚷,一定要将老鬼冻成冰坨坨。
这家伙就是一个刀枪不入的冰人,海龙追打着他,却并不成效,老鬼也不得不开始周旋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老鬼终于有些不耐烦了,眉头皱起,说你真的想找死?
那寇然厉喝道:“我已然死了,现在不过是要拉几个同伴而已。”
他双脚站在雪地上,一股冰雪之力陡然从大地之上凝结而来,他双手迟缓,重重地朝着前方不远的老鬼猛然拍去,却有一大股的白霜之气,喷薄而出,笼罩在了老鬼的身子之上。
他几乎是在竭尽全力地对付老鬼,至于海龙,他仅仅只是用坚实的后背抵挡。
这情形让老鬼怒火中烧。
他咬着牙,冷冷哼了一声:“果真是个死人,脑子真的是不清楚了,连敌人都没有选对,既然这样,那就让我送你一程吧……”
他脚尖一点,却是迎着那股白霜之气而上,当接近的时候,身子在一瞬间化作了万般蝙蝠,而下一秒,却是又出现在了寇然的跟前来,右手之上,突然出现了一股黑色的火焰。
冥火!
这是当初我们迎战黄溯之时遇到的恐怖手段,然而事后,老鬼却是将这法门化作己用,成为了自己的一招绝学。
冥火燃魂,对于那些死去的亡灵最有奇效,只是太过于残酷了一点。
被冥火点中的魂魄,只有灰飞烟灭的一种下场,而再无轮回的机会。
啊……
寇然在冰湖之中被冻得僵实的身体刀枪不入,然而内中的魂魄却受不了那火焰的燃烧,发出了尖锐到了极点的叫声。
老鬼一触即收,下一秒,却是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
而场中,只留下了执剑的海龙,还有……
痛苦嘶吼的寇然,他依旧还是他,浑身的冰棱子看着就无比的坚硬,而唯有头部,却有无数黑色的焰火在欢呼跳跃着,他抱着头颅,大声哭喊着。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先是怒骂,然后是哀求,到了后面,却是将身子缩成一团,变得悄无声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短暂的二十几秒钟,瞧完这一切,死里逃生的海贝图和苟智瞧向老鬼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而海龙则全程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寇然在悄无声息之前,最后的一声哀求,是对他说的。
寇然说叔你救我啊,叔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这话语好可怜,让人动容。
谁都不想死。
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间我觉得那石台之上有光亮出现了,下意识地朝着那儿望去,却见那儿凭空出现了一面青铜大门,而在门口处,那玉龙第三国的国师卓然而立,眯眼打量着场中的一切。
在他的身后,有隐约一队的白虎骑士,为首的那一人,却正是段宝婷。
国师的目光巡视一圈,最终落到了海龙的身上,严肃地说道:“海龙,这些人流放不到一星期,你带着他们来到这里,燃放紧急符箓,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龙瞧见国师亲自前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冲到了平台上,对他说道:“大兄,出大事了,雪原领主曼因哈的封印,被人给解开了!”
原本端庄肃穆的国师脸色一变,惊讶地喊道:“啊,是谁?”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下意识地朝着我们这边扫射而来,而就在这时,迷藏雪林之中却有滚滚黑云涌出,一声狂妄而阴沉的声音却从林子深处传了出来:“海天酱,是我,卑贱的养虎人,我回来了,哈、哈、哈……”
第三十九章 雪崩涌入第三国
马疯子来了。
又或者说,他一直都在。
他并没有撒谎,在这雪山异域之中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即便是我们的逃亡,也被他紧紧掌握。
他之所以含而不发,又或者说会让我们一直逃亡这么久,并不是找不到我们,而是因为……
他的目标并不是我或者老鬼,又或者对他有杀女之仇的海龙,而是带给他无限屈辱的整个玉龙第三国。
这仇恨不是杀一两个人就能够解决的,他要毁灭了这么一个世外桃源的地方。
当年蒙古灭了大理,段氏一脉都逃入其中,然而今天,他却要将这一切,都给毁灭掉,用来给他曾经含冤受屈的女儿作为祭奠。
用一国,给你陪葬,这便是马疯子作为一个父亲,所能够做的。
吼!
一声苍凉恐怖的声音,从雪峰之巅远远地传了过来,包括我们降服的这头白虎在内,在场的所有兽类全部都变得无比狂躁了起来。
我胯下的那畜生一跳,却是将我给颠了下来,而在那青铜大门的白虎队则纷纷有人落地,唯有段宝婷没有,稳稳地骑在了座下白虎之上,不过却下意识地将腰间长刀给拔了出来。
“马疯子!”
国师的脸色一变,将手中一根青绿色的木杖举了起来,高声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海龙深知那雪原领主仆从的恐怖,快步冲到了跟前,对着国师说道:“大兄,别的事情,都别讲,先让我们进去,然后把青铜门关上,可不能让这雪祸蔓延到第三国去……”
我们都跟着海龙涌到了门前,国师的目光越过了海龙、海贝图和苟智,一下子就注视到了老鬼身上来。
他举起手,指着老鬼和我说道:“别人可以,这两人不行!”
我从地上爬起来,眼睛一瞪,吼道:“为什么?”
国师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人的来历十分蹊跷,莫名其妙就进入了我玉龙第三国,刚刚把你们给流放到了雪山异域,那雪原领主却又被放了出来,谁知道你们到底跟马疯子有没有联系,所以……”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老鬼便冲着海龙喊道:“海龙先生,我们之前可是有协议的,你快点跟国师解释一下啊?”
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了海龙。
此时此刻,只有他能够证明我们与马疯子没有关联,也只有他能够说服这位国师,毕竟他叫国师做“大兄”,应该是最有说服力的。
然而他嚅动了一下嘴皮,却说道:“大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
尽管心中已经有过准备,但是听到国师的话语,我还是觉得一阵恶心,而老鬼的反应却更是激烈,冲着他怒声吼道:“亏我还屡次三番地搭救你们,原来这良心,都给狗吃了……”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了马疯子的大笑声:“别吵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突然间那青铜大门的基柱竟然变得一阵寒霜。
冰雪在一瞬间将整个青铜大门给冻住了去,无论是国师,还是海龙都变得惊慌起来,说啊,赶快,快把这东西给解冻,别让马疯子那家伙有可乘之机。
众人纷纷围上了青铜门,而就在此刻,却听到一声厉喝。
啊……
那尖厉的声音由远而近,却是带着一大股的寒霜扑面而来。
我心中陡然一惊,跳到了刚刚被小米儿给安抚了的白虎背上去,一把抱住小米儿,感觉到严寒倏然而至,整个身子都冻得一阵哆嗦,要不是在这时候,身体里陡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气息抵御,说不定我就已经变成了一大团的冰坨子。
这气息划过之后,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胯下白虎,结果发现它的皮毛都是硬邦邦的,全部都是雪沫子。
还好小米儿并无大碍,睁着眼睛四处打量着。
气息在划过的一瞬间,风声骤起,我听到那国师的怒吼声:“马疯子,你是不是脑壳坏了,居然敢与雪原领主勾结?看我不将你给拿下,让你死无全尸……”
砰!
一声巨大的炸响陡然而起,刚刚从那一股阴风中缓过气来的我又觉得前方传来一阵冲击波,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那白虎的身子,方才没有被掀翻倒地。
我吓得一跳,循声望去,却见那国师与海龙两人齐出,却是一同抵住了一个背生双翅的高大怪人。
那家伙浑身银装素裹,唯有冰雪之下,方才露出隐约的黑红色肌理来。
他的手中有一把骨节长剑,正在于国师和海龙两人斗成一团。
他每挥一回剑,便有漫天风雪飞扬而起。
凌厉的剑风如刀子一般扑面。
这是一场恐怖的战斗,旁人纷纷被殃及池鱼,修为低一些的,给掀翻倒地,甚至给冻成冰坨;而修为高的,则纷纷朝着后面躲避开去。
就在我打量那场中的战斗时,我的手被人一拽,扭过头去,却是老鬼,冲着我低声喊道:“你傻愣着干嘛,赶紧趁乱进去,然后我们别的不说,直接离开玉龙第三国,这儿的恩怨情仇,干我们屁事?”
老鬼的话语说得我茅塞顿开,顿时就趁着这高手交战,硬着头皮就朝着那青铜大门之中冲去。
我们刚刚跨入其间,突然间就有一把刀拦在了我们的面前。
不准动!
说话的却是白虎队的领头段宝婷,她也是刚刚从地上爬了起来,瞧见我们强冲青铜门,顿时就出手阻止。
身后的战斗千变万化,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老鬼脸色一肃,正准备来强的,而我却一把拉住了他,对段宝婷说道:“段小姐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无辜的,对于这一切不过是适逢其会,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时的公义;我们会离开玉龙第三国,永远不回头……”
我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她却是将刀子给移开了,急声说道:“你们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我心中一喜,与老鬼、骑在白虎身上的小米儿一起往里面挤,这时还有人想来拦我们,结果段宝婷却吩咐道:“让他们离开吧!”
她在白虎队的威望甚高,既然开了口,那些人倒也不敢再阻拦。
我们顺利地通过了青铜大门,往前冲了十几步,发现前方居然是夜火阑珊的村寨,竟然回到了玉龙第三国的国境之中来。
轰!
就在我们刚刚跑进来没一会儿,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炸响,我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有如雪崩一般,无数的积雪竟然从那青铜门之中,如奔马般狂涌而出,朝着这边蔓延而来。
不好,马疯子还有手段,这会儿可算是炸了!
我们没有任何犹豫,奋力向前狂奔而走,小米儿骑在了白虎的背上,兴奋地吱吱呀呀大叫着,仿佛为这雪景欢呼一般。
我们狂奔着,身后的积雪却在迅速蔓延,一直冲向了下方处的村寨去,似乎要将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世外桃源,给全部淹没了去一般。
我们绕开着村寨走,然而瞧见这雪景,我的心中一跳,对老鬼说道:“你带着小米儿先走,我去瞧一眼!”
老鬼扭过头来,问我道:“你干什么去?”
我说我们过来这儿准备搭救的那两个女孩儿,就是李静静她们,现在应该还在段府呢,我想过去接她们,一起离开。
老鬼眉头皱起,说能不去么?
我明白老鬼的担心,看这情况,未必鹿死谁手呢,要是马疯子给人弄死了,他们一定会回过头来找我们的。
但做事情就得有始有终,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人的,倘若是最后自己又逃开了去,到底还是留有遗憾。
我摇了摇头,说我去就好。
老鬼苦笑,如当日孤身一日潜入那村子时的情况一样,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告诉我,说要走一起走吧,我们不能分散了。
我们从侧面进入了那聚集点,因为蔓延而来的雪崩引开了众人的注意,所以我们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很快就来到了聚集点中心最大的几处宅子前,并且锁定了段家的所在。
此时整个聚集点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汹涌而来的雪崩之势,到处都乱成了一团,我们毫无阻拦地冲进了段府。
一路狂奔,在半路上,我却碰到了段保保。
这人是段府的家仆,为人还算不错,我被流放之前,还跟我说了许多生存之道。
我瞧见他,赶忙叫住了他,说前些天被留在这里的两位姑娘呢?
段保保骤然瞧见我们一行人,顿时就大为惊诧,没有回答,而是质问:“你不是在被流放么,怎么回来了?”
我来不及跟他多做解释,告诉他,说马疯子解开了雪原领主的封印,化身为魔了,正在和国师、海龙和白虎队交手呢,段宝婷放我们回来的,让我们找那两个女孩,她们在哪里?
段保保不疑其它,指着旁边的侧院,有些担心地说道:“人在那里,有个女的几天没吃饭了……”
我听到,赶忙冲过去,而那侧门打开的时候,却有一个威严的男子站在那里,对我黑着脸说道:“人你们不能带走!”
我眯眼一瞧,那人却正是段侯爷。
第四十章 护送,段府
段侯爷也就是段宝婷的父亲,之前在朝议对质的时候,我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的立场公正,在一片浑浊的玉龙第三国高层之中,算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位。
说实话,我对他还是挺有敬意的,所以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有些为难了。
倘若是别人,我真的就不管了,持刀就上。
但这段宝婷的父亲,我却不能。
我只能问为什么,那段侯爷看了我一眼,回答道:“国主判定这两个女子暂时寄养在段某人的府邸里,那么我就有义务照顾好她们,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不然这些都是我的责任了。”
听到这迂腐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天龙八部》里面的段誉来。
大哥,你跟那憨厚的段公子,真的是一模一样的啊!
老鬼手上的骨头又响了,而我却知道如何对付这样的人,便焦急地对他说道:“段侯爷,你还有时间在这里管那两个与你不相干的女人?你可知道,你女儿段宝婷在青铜大门那儿,被那雪山异域奔涌而出的暴雪给掩埋了,生死不知呢!”
听到我这话儿,段侯爷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举起左手,单掌朝天,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以我死去母亲的名誉发誓,我若说得有半分假话,定然不得好死!”
儒生!
这是段侯爷给我的感觉,既然是儒生,自然就有一股迂腐的书生气,更何况我发的誓言情真意切,一切都是真的,不带半点儿水分,使得他没有再作阻拦,而是陡然跳上了房顶。
他放眼一望,却不做停留,朝着雪崩而来的地方飞跃而去。
事情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完成国主的交待?
段侯爷一走,我立刻冲到了院子里,锁定了房间,推开门去,瞧见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女孩儿紧紧地抱在一起,不停地哆嗦着,瞧见我进来,方才放开,冲着我惊喜地喊道:“你是、你是……王明大哥?”
我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用那龙脉之气冲洗经脉之后,浑身的燎泡疥疮都已经脱落,整个人大变样儿了。
我点头,说对,是我,李静静,现在这个鬼地方一片大乱,我过来接你们离开。
听到我的话语,两个以泪洗面的女孩子终于高兴了,跳下了床来,结果这时李静静发出了一声尖叫,我转头一看,却见那头白虎驮着小米儿挤进了房间里来,把她给吓了。
我笑了,说别怕,这是我们驯服了的,一会儿你们两个,随着我女儿骑着它走。
李静静一边穿着棉袄,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它会咬人不?”
我说会,不过咬的是坏人,你们不是。
说着话,我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一番,很快就找到了一面镜子,走到跟前来,往里面一瞧——哇擦,这眉清目秀、脸白面嫩的瓜子脸小娘们儿,真的是我?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刚才感觉到我还是我,只不过脸型的轮廓变得柔和许多,鼻形、唇形和眉目之间都稍微变得中性。
仔细看,其实还是能够瞧出我以前的影子来。
只不过,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自己瞧着都有些受不了……
老鬼走进房间里来催人,瞧见我在打量镜子,忍不住笑了,说老王,别看了,说真的,你现在真不是隔壁老王,而是隔壁老王他婆娘了,哈哈……
这话儿说得旁边两个女孩子都忍不住笑了,而我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滚蛋!
骂完了人,我又给她们介绍,说这是老鬼,我朋友。
简单寒暄过后,我扶着两女骑上了虎背,让小米儿照顾好两位大姐姐,然后离开了这院落,准备往外冲去,这时瞧见段保保也跟几人带着一群老幼妇孺离开,便快步赶了过去,问他准备去哪里?
段保保瞧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说你们自己跑便是了,管我们作甚?
听这话儿,我不由得笑了,知道一定是打听清楚了情况的段侯爷吩咐的,没有再多问,而是离开了段宅。
没成想我们这边刚刚一出门,瞧见满大街都是银装素裹,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而后又瞧见一队凶猛的雪狼犬从左边的街道快速狂奔而过,几个路人给扑倒在地,身下一地血泊。
有一头雪狼犬咬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从我们跟前快速跑过。
它十分凶悍,然而瞧见这么多人,倒也不敢主动上前,只是退到了一边,然后一双黑眼睛仿佛充满仇恨一般,喉咙里不断发出了沉闷的吼声来。
除了这小巧的雪狼犬,那墙头之上,却是还有雪豹飞跃而过。
马疯子不但将雪崩带到了玉龙第三国,而且将雪山异域之中的一众野兽,都给塞进了这里来。
我们心中惊叹,更是不敢久留,匆匆而走。
那些成群结队的雪狼犬不断地从街头巷尾冒出来,一开始还只是尾随,然而等发现我们有离开的想法时,便如同豺狼一般,不断地疾奔,朝着我们这边撕咬而来。
尽管这段府人跟我们并无亲故,我们甚至可以扬长而去,然而无论是老鬼,还是我,都选择了护送。
白虎开道,由小米儿给控制着,骑在了最前面,而我和老鬼则与段保保等几个护卫一起,与这些尾随而来的雪狼犬拼搏着。
这些比土狗大不了多少的畜生有着堪比野狼一般的凶悍性子,总是会不顾性命地冲过来。
而这个时候,我们就真正地下狠手了。
我心中有些恼怒,发狠,往往一刀过去,能够将其击飞,或者劈成两半。
我们护送着段家的老弱妇孺一路走,没有丢掉一人,让这些凶猛的雪狼犬也一事无成,不过正因如此,使得队伍的速度很慢。
走到半路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一队骑着矮马的家伙飞奔而来,为了争夺道路,他们纷纷扬着手中的马鞭,大声厉喝道:“前面的人别挡路,赶紧滚开,滚开……”
对方鲜衣怒马,即便是到了人前来,都不停留一下,显然是给那边的场景给吓到了。
眼看对方即将冲到了老弱妇孺的人群之中,段保保赶忙拦在了这六人的跟前来,高声喊道:“这里是段侯府的家里人,你们别冲撞了……”
最前面一人挥舞着马鞭,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它们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滚开,快滚开,别挡路!”
我一听这声音,下意识地望了过去,却瞧见这个几乎临近于崩溃的人,正是苟智。
而海贝图也在马队之中,在中间藏着呢。
眼看着那马就要冲过来了,而段保保对这些家伙的道德也着实有些高估,使得冲突一触即发,这时我忍不住跳到了前面来,一把拦住对方,然后大声喊道:“苟智,你特么的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苟智瞧见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圈一红,大声喊道:“海龙叔死了,被那马疯子活生生地掏掉了心脏,吞进了肚子里去;这里待不了了,到处都是野兽,到处都是死人……”
他这人有些极端,很容易就面临崩溃边缘,我瞧向了耷拉着脑袋的海贝图,说你爹真的死了?
海贝图紧紧闭着嘴,脸色青灰,并没有回答我。
这时段保保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说不会吧,咱们玉龙第三国那么多的高手,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海龙大人被活活杀死呢?
苟智知道我们的厉害,不敢硬闯,只有苦苦哀求,说道:“求你们了,让一条路出来吧。”
这帮能够找到马的家伙,肯定都是此地的贵胄,而且都是些修为不高的家伙,要不然骑的就不是马,而是白虎了,我没有说话,而老鬼则对段保保说道:“让出一条路来,让这帮吓破了胆子的家伙先逃命吧。”
他倒是淡定,苟智等人感激不尽,而这时段保保也与家人沟通,终于让出了一条路来,让这些人赶紧离开。
重新上路,老鬼找到了我,说我知道入魔了的马疯子很厉害,不过这也太恐怖了吧,简直有些离谱。
我冷声笑了笑,说他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杀了海龙而已。
他要杀光玉龙第三国里的所有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杀人,而没有半点儿内疚之意,此刻回想起来,在他心中,恐怕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他在此之前,就已经变得疯狂了。
经过一段路程的疾行,我们终于来到了之前的那山壁前,下方的祭堂也历历在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前方一片血腥之气,赶过去一瞧,发现之前跟苟智、海贝图等人一起的其余几人,皆横尸于此。
就留下几头无主的马匹,围着前主人在转悠,仿佛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死去。
这是谁干的?
就在我们心中疑惑的时候,却听到了苟智尖厉的喊声:“救命啊,救命啊,这个贱种是马疯子的外孙子,也是个疯子!”
我眯眼瞧去,之间一个浑身青紫的少年,正提着剑,追着苟智和海贝图两人。
那少年的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第四十一章 各为,所爱
海贝图和苟智两人,本来是玉龙第三国年轻一代的高手,自小就得到传承,接受着最正统的修行者教育,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将修心作为一门功课来做,而是心思淫邪,屡次三番地出外掳人,满足自己的兽欲。
这样的行径,使得他们虽然拥有了不错的修为,却并没有得到同样强悍的心。
没有强者之心的修行者,最终不过是一头看上去比较凶的土狗而已。
瞧见海贝图和苟智被追得到处乱跑,我和老鬼站住了脚步,而小米儿则适时地叫停了那头白虎。
白虎之上的两个女人瞧见了他们,顿时就响了起来,另外一个女孩儿对李静静说道:“姐,你看,那是不是把我们绑到这里来的恶棍?”
李静静浑身发抖,恐惧地说道:“是,就是他!”
两人吓得都有些骑不住了,差点儿都要摔下来,这时我走到了她们的身旁,拍了拍白虎的身子,对她们说道:“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你们的。”
我的出现,让两女的心中稍微稳定了一些,而这时海贝图和苟智也瞧见了我们这边的一大堆人马,狂奔而来,恐惧地大声喊道:“救命啊!”
这时我已经瞧见苟智应该是受了些伤,后背不断在滴血,跑动的时候,身子有些歪。
而海贝图到底还是家学渊源的缘故,别的不说,逃跑的功夫倒是一流的水准。
他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而苟智则慢了一步,被那浑身青紫的少年给一把扑倒在地,紧接着那少年居然张开了嘴巴,朝着苟智的喉咙咬了过去。
苟智大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这声音凄惨恐怖,在这样的环境下,充满了惊悚之感,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为所动,眼睁睁地瞧着他被啃去了半边脖子。
我注意到了段家这十几个人里面,除了有些小孩儿吓得低头不敢看之外,其余的人,脸上都没有半分同情。
可见这苟智在玉龙第三国的风评,应该并不算好。
或者说很差。
苟智倒下的时候,目光还是瞧向了我们这边,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他或许并没有想到,大部队就在眼前,众人却眼睁睁地瞧着他被杀,而作为自己最好的兄弟和狐朋狗友,海贝图却甚至连回头瞧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一如在雪山异域之中,阿莫干被杀之后,他逃走时的决绝。
他最终死于了别人的冷漠,如同别人死于他的冷漠。
就在苟智被那并非人类的少年给啃去了半边脖子的时候,海贝图也终于跑到了我们的跟前来,开口说道:“救救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有了先前的公子哥儿形象,而是小姑娘一般的楚楚可怜。
我看了一下护送段家的护卫领队段保保,没想到他居然低下了头去。
他这显然是要把决定权交到我们的手上来。
我明白了,而老鬼在开了口,指着啃尸的少年说道:“那是什么东西?”
“鬼胎!”
海贝图惊恐地说道:“之前的时候,我一直听人说起过,讲马疯子的女儿跳井身亡之后,肚子里面,其实是有个野种的,马疯子去收尸的时候,发现这野种还有一口气,就用秘法将他给剖了下来,然后开始饲养。为了这事情,马疯子被抓起来过好几次,结果一直都找不到证据,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在做——这鬼胎天生自带着一股戾气,凶煞无比,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说话的时候,那少年从苟智的胸口抬起了头来,一脸的血污,并且露出了残忍而恐怖的笑容来,望着我们。
那眼神,仿佛瞧见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堆食物。
海贝图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朝着人群里面挤过来,也许是感觉人多了,就会有安全感一些,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冷然说道:“滚开去!”
海贝图一愣,说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你滚开点,别挡路……”
海贝图乃玉龙第三国之中最有权势的二代子弟,就连侯爷府也不得不委屈自己小姐嫁给她,以作联姻,哪里受过这等屈辱,眼睛顿时就是一红,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来。
他没有胆子跟那鬼胎少年决一死战,却有胆量朝着我们叫嚣,说你别以为我父亲死了,就可以欺负我!我海家在玉龙第三国,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我大伯还在朝上当着国师,是顶尖的高手,等回过头来,信不信我让他给你们治罪,让你立刻就去死?
我对这家伙本来就没有好脾气,瞧见他挥舞着弯刀,就露出了冷酷的笑容来,说我不知道你大伯会不会让我去死,但是现在,我却可以让你去死——所以,滚开!
老鬼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了过来,一副随时准备开打的架势。
海贝图不怕我,但是却怕屡次三番救过他的老鬼。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对着老鬼说道:“大哥,你救过我两次,就不能救我第三次么?”
老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了头来,一脸平静地对着李静静两女说道:“这个人是将你们掳到这儿来的主谋,对吧?”
李静静吓得抖如筛糠,不过听到了老鬼的话语,却咬着嘴唇,点头,说是,就是他!
老鬼说对你图谋不轨、毁你清白的,也是他?
李静静再一次坚定地点头。
老鬼叹了一口气,说倘若有机会,你会怎么对他?
李静静沉默了几秒钟,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间,她的恐惧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憎恨,咬牙切齿的憎恨。
她死死地盯着海贝图,说道:“我们在爬玉龙雪峰的时候,他带着人,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拽着我们的头发就打,打完就拖着我们走;我们哭闹,求他,跪着求,忍受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恳求,招来的却是一顿毒打,他是虐待狂,我身上现在还有着他咬出来的伤口……我若是有机会,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听到李静静这一番满是怨恨的话语,老鬼回过了头来,认真地对海贝图说道:“知道么,其实在我们的心中,像你这样的杂碎,比马疯子更加可恶!”
我在旁边点头说道:“马疯子不过是暴政之下的屁民反击而已,那是自家女儿被人坏了身子、又死在井底之时爆发的绝望;而你呢,这世间没有人对你有所不公,你从出生起就享受着比别人好得多的一切,然而这一切竟然成了你作恶的理由——我还是那句话,世间定有公义,倘若无人管,我和老鬼来管!”
听到我们三人的话语,原本一直表现得楚楚可怜的海贝图脸色一下子就狰狞了起来,冲着我们吼道:“去你妈的!你们都是他妈的贱民,贱、贱!就该让我们这些上等人欺负……”
上等人啊……
我轻轻叹着,指着他的身后说道:“上等人,不知道你的肉,会不会比别人的鲜美?瞧你的背后吧!”
海贝图扭过头去,瞧见原本伏在苟智身上啃噬血肉的鬼胎少年,此刻居然扑到了他的身后来,下意识地举刀去挡,结果被一把拍开,然后胸口被那少年恶狠狠地撞到了,一个踉跄,却是倒在了地上。
我们没有理会这边的纠缠,而是由我、老鬼和段保保等人的警戒下,护送着这一队人进入了祭堂,走进那通道里面去。
海贝图给那鬼胎少年给纠缠住,忍不住地绝望了,厉声喝道:“你们真的见死不救?”
我忍不住笑了,说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你们哥俩儿,就慢慢叙旧情吧,我们走了……
我们没有任何停留,在那满是壁画的通道前匆匆而走。
走了几分钟,突然间我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惊叫声,心中一跳,却是赶紧跑了过去,却见那一身鲜血的鬼胎少年居然追了过来,将一个段家护卫给残忍的分尸了。
这鬼东西的眼中没有善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走的人,所以我们若是想要护送着其它人离开,就得拦住它。
或者杀掉他。
这般想着,我冲着前面的小米儿喊道:“宝贝,你送两个姐姐先离开,爸爸等一会儿再过来。”
段保保也吩咐几个兄弟将人给送走,却与我在此并肩而立。
同样站在我们身边的,是老鬼。
三人扼守住这条通道,让那些我们所关心和爱着的人,先行离开。
狭长的通道口,每隔十米的油灯忽闪忽闪,地上散落着人的尸体,想必是前人离开的时候,被这个鬼胎少年给杀害的。
马疯子别看人疯狂,其实心思细腻得很,早就准备了这一切,而这个鬼胎少年,则是封堵出口最关键的所在。
他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死。
他要让玉龙第三国的一切,来为自家女儿陪葬……
不能让任何人,逃离这一场等待了二十多年的审判。
吼!
鬼胎少年一声嘶吼,像野兽一般,朝着我们飞扑而来,而战斗,则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第四十二章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对那鬼胎少年凭着一己之力,灭掉了鲜衣怒马的整个队伍,感觉到不以为然,觉得那些家伙都是纨绔子弟,虽然家学渊源,不过修为却不堪一击。
然而只有真正与他交手的时候,方才感觉到不对劲。
他有一种冰冷得如同兵器的气质,就是冷冷的锋芒,对于一切都没有畏惧,甚至不惜一切,用性命来与你为敌。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还是反应能力,他都远远超出于我们。
他被马疯子放在玉龙第三国与世间的出口处,并非没有道理,那手段简直就是让人目不暇接,倘若不是我这段时间来经历了巨大的变故,打通了任督二脉,又引入了龙脉之气洗刷经脉,说不定就得在交手的几个回合之内,就栽倒在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死于对方的剑下。
一直交手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发现那鬼胎少年手中的长剑,居然是一块通体晶莹、冒着黑气的冰晶,看着仿佛十分脆弱,然而交手之时,给人的感觉却宛如精钢。
反而是我手上这把从阿莫干那儿缴获而来弯刀,显得十分脆,斩了几回,刀刃上却是出现了好几个缺口。
筹谋多年,一朝牌掀。
鬼胎少年身子在那通道里不断跳跃,他对于这里仿佛十分熟悉,每一次的站位,都能够将自己给弄到了阴影处,让人一时半会儿找寻不到他,而下一秒,就会从黑暗中陡然跳了出来。
他的剑,招招都往最致命的地方招呼过去,没有半点儿留手。
这就是一把磨砺了十几年的兵器,现如今,终于展示出了它的锋寒出来,让所有瞧见的人,都为之心惊肉战。
所幸的一点,在于并非我一人与他对敌,我的旁边,还有老鬼,还有段保保。
老鬼自然不说,他的速度绝对赶得上那鬼胎少年,甚至于更加快一些,使得他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我给救下来;至于段保保,他的手段却也真的让我心惊。
他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厚重”。
这年轻人不急不慢,手中一把与我一般的弯刀,总是徐徐而落,看着仿佛毫无用处,却往往能够封住了对方最为凌厉的进攻。
他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总是能够猜测得到那家伙的所有走向,这使得几个回合之后,鬼胎少年立刻锁定了目标,要将此人给优先斩杀,只可惜他越是急切,却越难找到对方的缺点,反而被那慢悠悠的弯刀耍得团团转,最终还是没有半分功效。
伴随着大队人马逃离得越来越远,鬼胎少年越来越急躁了,他屡次想要越过我们的方向,朝前冲去,却总是被我们给拦下。
段保保坚若磐石,老鬼速度牵扯,至于我,则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顶住压力。
这样的组合显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坚韧性来,就如同弹簧,你强我就弱,你弱我就强,双方再次僵持一会儿,那鬼胎少年终于耐不住了,一声厉吼,那一对眼睛陡然间就变成了血红色,然后浑身有袅袅的冥火冒出,身子一震,却是朝着段保保倾轧而来。
他身上这火焰跳跃不定,瞧着让人心中恐惧,段保保有些心慌,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而这个时候,老鬼却站了出来。
他的手上,也有黑色的冉冉冥火冒出,与那家伙对拼了一记。
轰!
一大蓬的火焰,在那通道里陡然炸裂了开来,火星子四散而落,有的汇聚成了一团火苗,有的则将那通道旁边垂落而下的幔布给点燃,将通道照得透亮。
我们的眼前一片光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等到睁开来的时候,却瞧见那个鬼胎少年不见了踪影。
不好!
我们心中皆是一阵慌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与我们久战无果,便耍了一个障眼法,绕开了我们,朝着里面追去。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直接朝着通道尽头奔跑,而这时那便听到一个段家护卫大声喊道:“保保哥,那出口被人给封死了,侯爷给的办法也出不去,怎么办……啊!”
这声音骤然而止,却是被人给击杀了,我们更是没有敢停留,发足狂奔,走到了一处转角处,瞧见那鬼胎少年拍倒一人,居然又出一掌,拍在了小米儿的身上。
小米儿也回来了?
我心中一跳,瞧见小米儿伸手过来挡,结果到底人小体弱,并不敌那鬼胎少年,结果给一掌拍到了前面的黑暗处去。
啊!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就炸开了,以为小米儿出了什么事儿,于是箭步狂奔,飞身过去,一把就抱住了那个家伙。
鬼胎少年浑身青紫,隐隐还有寒霜,我将他一对手给抱住,结果他猛然回身,双脚一蹬,就带着我朝着那墙壁之上猛然撞了过去。
我在他的身后,后背重重地撞了一下墙壁,顿时间上面的沟坎砸落在了我的脊椎上,我感觉到致命的疼痛。
轰……
我的脑袋一阵炸响,然而却担心他对小米儿赶尽杀绝,只有死死抱住了他,没有撒手,而那家伙在感觉到了我的坚持之中,没有半点儿停留,直接再一次撞了过去。
玄武金刚劫!
第一次非常突然,我几乎没有做任何准备,而第二次,我却在相撞的一瞬间用出了玄武金刚劫。
痛,依旧是一样的痛,然而在经过第一次之后,那劫数却给我刷上了一层抵御的气劲,使得我的抵抗力大大增强,虽说还是吐了一大口的鲜血,但是在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身子变得越来越坚硬,宛如金刚。
这就是玄武金刚劫,受到的打击越多,刷在我周身肌肉上面的劲气就越足,此法与那海边浪潮是一个道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那鬼胎少年一开始的时候,试图用巨力将我给撞下来,或者直接撞死,没想到我居然越发的坚硬起来,身子也沉重了好几分,立刻改变了策略,挥舞着手中的那根冰晶长剑,想要过来刺我。
然而我的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对我有人任何伤害。
在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我承受了巨大的伤害,然而最终忍了下来,而且死死地束缚着这个家伙,旁边的段保保也反应了过来,举刀来斩。
那鬼胎少年十分厉害,即便是被我抱着,拘束了手脚,却还是能够通过挪移转动,避开段保保的刀锋。
就在段保保屡次误伤于我的时候,老鬼突然大吼一声:“让我来!”
他没有用任何东西,也和我一般,直接就撞了上来。
他迎着鬼胎少年手中的长剑而入,根本不惧直刺胸口的锋芒,只是在最紧要的时候,稍微一偏,让那长剑穿过自己的肩窝下而过,而他则与鬼胎少年,还有我滚落在了一团。
在这天旋地转的时候,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青厉,口中山下的一对犬牙突起,恶狠狠地咬在了鬼胎少年的脖子上。
因为那家伙本来就已经被我束缚住了行动,所以这一下很准。
这鬼胎少年的身体坚如磐石,剑刺而不入,然而却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老鬼的牙齿。
在被咬的那一瞬间,鬼胎少年爆发出了最为恐怖的力量来,我胸口给一肘砸中,紧接着脑袋一昏,人给直接甩了出去,等有人扶着我站起来的时候,才瞧见那家伙就像一头暴怒的猛犸,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而老鬼则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
不管他如何撞击,老鬼都没有松开一下。
终于,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那家伙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起来,渐渐的、渐渐的,终于停止了下来。
而一直到这一切结束之后,我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低头一看,却瞧见把我给扶起来的,居然是刚才被打飞了的小米儿。
小姑娘冲着我笑了笑,然后跑到了老鬼的跟前来。
显然,她对老鬼叔叔也是十分的关心。
我们冲到了跟前,瞧见老鬼和鬼胎少年两人纠缠在一起,就好像一对刚刚酣战一场的男女,怎么分都分不开来,我先是确定了一下老鬼的情况,发现他仿佛死了,然而睁开眼睛来时,亮晶晶的。
我知道他无恙,然后指着地上这已然了无生息的鬼胎少年,说他怎么样了?
老鬼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回味地说道:“真鲜美啊,可惜血并不多,只有心脏附近有一点儿。”
他爬起来,结果刚刚站起来,又倒落了,我赶忙将他扶起,还待说些什么话,突然间整个通道一震,光明大放,眼中顿时就是一片刺眼的光。
还没有等我们睁开眼睛来的时候,突然间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我的孙儿啊,你怎么了?”
孙儿?
我强忍着酸痛,睁开眼睛,却见到一身浓浆翻滚、黑气凛然的马疯子出现在了通道的不远处,瞧着我们,还有老鬼脚下那死去的鬼胎少年。
他发出了绝望的怒吼声:“我要杀了你们,给我孙儿偿命!”
第四十三章 排排坐,赴黄泉
在一瞬间,大雪纷飞,整个通道里陷入了一阵极度深寒之中。
马疯子化了魔,心中却还有情感。
他人性之中唯一剩下的善念,也就是对于自己外孙子鬼胎少年的挂念,然而在此刻,却被我们不得已地出手给全部扼杀了。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填充着满满的愤恨,再无其它。
杀!
杀意在一瞬间如同浇油的烈火陡然膨胀,那家伙陡然间就伸出了手来,朝着我们遥遥一拍。
无数的风雪扑面而来,让人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死亡的绝望。
这个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的,却是段保保。
这一个来自大理段家的后裔,虽然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段府护卫,却有着超出常人的意志和手段,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朝前一劈。
惊涛骇浪之中,他想要劈出一丝生机来。
然而他所面对的这人,并非是那个鬼胎少年,而是已经入魔了的马疯子。
两者的实力,相差得天差地别。
段保保承受了这一击大部分的劲力,整个人在一瞬间,居然变成了一个冰雕,弯刀还在半空中高高扬起,人却变得晶莹剔透。
冰冷的气息在洞子里讯速蔓延着,周遭传来了嘶嘶的声音,却是整个洞子仿佛都要冻塌了一般。
老鬼在与鬼胎少年交手的时候,已经耗费了大部分的体力,虽然有那家伙的一点儿精血滋补,却也并不能迅速回复,我扶着她,左手拉着小米儿,突然有了一种从容就义的慷慨与悲壮来。
死便死了,又有何惧?
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再一次的狂风暴雪扑面而来,然而突然之间,我感觉前面的景象一阵转移,恍恍惚惚之间,一下子,整个人仿佛就穿越了好长的一段距离。
下一秒,我面前出现的不再是那幽深的通道和遍目的风雪,而是挤挤的人头。
我最先瞧见的,是骑着白虎、英姿飒爽的段宝婷。
而在她旁边的,是穿着一丝不苟、头发灰白的段侯爷,他身穿黄色法衣,应该是刚刚施展了手段,整个人的身体里都透着一股密密麻麻的小米汗,将整个身体都给湿润了。
我出现的莫名其妙,而旁人却不管我,冲着我喊道:“马贼呢?”
啊?
我愣了一会儿,却听到段宝婷居高临下地对我解释道:“是我父亲,用斗转星移之法,将你们给转移出来的,那马疯子现在在何处?”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问我话的人,却是玉龙第三国的国主。
我回过神来,左右一打量,瞧见周围尽是先前朝议之时的那些一流高手,国主、段侯爷和国师都在身旁,脸色极为严肃。
而再往远看,则是一片雪白,漫山遍野的暴雪将以前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聚居点都给吞没,知道他们对马疯子肯定是恨之入骨,心中稍安,指着不远处的通道处说道:“他应该还在通道里面……”
国主他们决定了这事儿,纷纷朝着通道口的祭堂走去,而段宝婷却没有走,而是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说道:“我娘她们呢?”
我这时才想起来,我护送的那两位姑娘,和段家的老弱妇孺,可都困在了出口处。
我赶忙对段宝婷说道:“出口打不开,刚才你们家的护卫跑过来,说出口那儿的法子被人给篡改了,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里,我们正在想办法,结果就打起来了……”
段宝婷顿时就焦躁起来,说啊,这怎么办,马疯子不让一人逃离,他会把其他人杀光的!
想到这里,她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然而我想了想,却试着安慰她道:“别着急啊,马疯子最开始的目的,是让所有人不得离开,不过现在,他应该还有更加紧要的事情要去做。”
段侯爷在旁边也紧张不已,不过却还得一本正经地问道:“什么事?”
我指着我和老鬼说道:“杀我们!”
“为什么?”
段宝婷和段侯爷两人脱口而出,我回答道:“因为,我们杀了马疯子的外孙子,也就是被他派在这里守住出口的鬼胎少年!”
段侯爷倒吸了一口冷气,说原来传说是真的啊?
我听到,忍不住埋怨起来,说既然你们都知道这事儿,而且还一直在眼皮子底下,为什么就不出手管一管呢,何必闹成今天这模样来?
段侯爷轻叹,说此事大家都有耳闻,不过一来马疯子为人谨慎,屡次被调查都找不到任何证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好多人对他抱着同情的态度,毕竟在他女儿的那件事情上不能帮他,其余的小节,能够忍耐的,也就忍耐过去了,并没有想着跟他真的多做计较。没成想……
听到段侯爷的话语,我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来,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呢,我也想不清楚。
仔细想一想,玉龙第三国这样畸形而没有法理的地方,毁了也就毁了,说不定更好。
只是,我可不想在这里跟人陪葬啊!
就在此时,突然间一声穿越了空间的厉喝声响起,我们纷纷循声而去,却见一股黑色的漩涡在那祭坛之中出现,而浑身黑气的马疯子,则从那漩涡之中走了出来。
他的怀里,抱着气息不再的鬼胎少年。
他的目光凝望,最终聚焦在了我和老鬼的身上来。
在他的面前,有着玉龙第三国的国主、国师以及十几个稍微低一级别的高手,然而却都被他给无视了,那目光跨越人群,最终集中在了我们这儿来。
接着寒冷到了极点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谁杀了他?”
“是我!”
“是老子!”
我和老鬼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然而一人雄壮,一人虚弱,那马疯子先入为主,觉得老鬼如此模样,并不像是杀了他外孙子的凶手,反而是我,精神抖擞的,方才最有可能。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死!”
他这话说得无比凝重,而这时马疯子前面的国主则开口说话了:“马疯子,我第三国待你并不薄,这些年来,你吃的喝的穿的,哪一样不是第三国给你的?你生于斯长于斯,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站在这祭堂之上,你有什么面目,去见你那死去的父母,和列祖列宗?”
听到他的话语,马疯子突然间陷入了一阵疯狂的笑声之中。
笑到最后,他却是泪流满面,指着祭堂的角落处,说马氏一族的脸面,早在二十年前我女儿惨死、沉冤未雪之时,就已经丢了个精光。
国主依然嘴硬,说豆豆她是死于自杀,与任何人都无关,这一点你要清楚。
自杀?
马疯子喃喃自语,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之时,忍不住就笑了,说是自杀啊,你有见过谁自杀的时候浑身青肿,脖子上面还有淤青的勒痕,结果最后却在井底发现,原来这是自杀啊……
这话儿说得国主的眼皮一阵跳,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了,指着他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马疯子顶天立地,端正站着,冷冷说道:“我要将这玉龙第三国,从这世间一把抹去,让它为了你们的罪孽而陪葬。不过在此之前,我得杀了那小子……”
他浑身风雪席卷,无数枣子大的冰雹从那漩涡之中喷了出来,许多人不得不后退。
最后站在他面前的,唯有修为最高的国主、国师。
还有两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子。
国主终于忍耐不住了,厉声喝道:“马疯子,你离经叛道,心怀怨恨,有违和谐,今日便将你给杀了,破了这玉龙第三国的戒律吧!”
一声招呼,四人立刻站定位置,段侯爷也飞身过去,青、红、黄、绿、紫五道气息喷薄而出,锁定了马疯子的本体。
马疯子被玉龙第三国的五位顶级高手围攻,却不急不慢,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从雪地里拔出了一把长剑来。
这长剑仿佛是被埋在了地上一般,仔细看,却是一根长长的脊椎骨。
是骨头打磨而成的剑。
他拔出来之后,开始与那五人应敌,举手投足之间,先有风霜,又有戾气,再有便是那黑色魔气翻滚而来,如此酣战一番,惊天动地,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我们知道跑也没有地方跑,便索性原地蹲坐着,老鬼尽快回神,而我则肆无忌惮地吸收着龙脉之气。
我越吸越多,地下那剩余的气息被我一阵不要命的摄取,仿佛全部都倾泻到了我的身上来。
轰……
一声巨响,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来,却见在风暴的中心处,突然间有一个古怪的神像从里面浮现,而下一秒,五色光芒陡然崩溃,四散而去。
我瞧见有一人没有任何障碍地砸落在了我的脚下。
身首分离。
我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发现这个头颅,原来属于这儿最为高贵的那一位。
玉龙第三国的国主,居然死了?
这般简单?
就在我整个人都懵住了的时候,身前陡然一阵浮动,马疯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冷冷地说道:“现在该你了。”
第四十四章 额头,爆开
马疯子出现在我身前的一瞬间,我就将老鬼朝着小米儿的身边推去,厉声吼道:“照顾好你闻大爷!”
我让小米儿照顾好老鬼,是因为不想她傻乎乎地搀和进来。
集齐了玉龙第三国五大高手之力,都没有办法困住的马疯子,已经不是我这个级别所能够抗衡的了,遇到这样的家伙,要么就远远地避开;若是避不开,那么……
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是让自己死得比较有尊严一些了。
在那一刻,世间仿佛只有我和他两人。
马疯子仿佛也没有再理会别的人,而是一挥手,将那鬼胎少年的尸体给抓到了手里来,扔在了我的跟前来。
他一双眼红通通的像兔子,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什么要杀他?”
我不知道他刚才还准备将我碎尸万段,此刻却这么有耐心地对我提起问题来。
不过不管为什么,我都不会让自己死得太过于猥琐。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杀他,就跟那些躺在地上的人一样,被他给杀了。”
马疯子这个时候,却仿佛一个失去了孩子的老人,有些偏执地对我说道:“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若是要杀你的话,你尽管跑就是了,何必与一个孩子计较?”
尽管这道理怎么都说不通,但是他却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再跟我商量一般。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突然间想明白了过来。
他是真的疯了,脑子出了问题。
入魔之后的马疯子人格变得四分五裂,此刻的他,估计是切换了模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
我想着是否能够跟他讲一下道理,于是先前一步,然后说道:“他是个孩子,而我在你面前,也是一个孩子,那些死者,也都是些孩子。你让这孩子去屠杀其他的孩子,难道不是一种罪过么?”
马疯子猛然摇头,说不对,是因为你们害了我的女儿,我才会报复的,我要让整个玉龙第三国来为我女儿陪葬……
我当时的心中也是凭空生出一股勇气来,冲着他喊道:“对,你女儿是无辜的,是可怜的,那么你有本事,就把海龙杀了,把当初包庇他的人也给杀了,这些我都支持你,但是其余人,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你这般胡乱杀人,是非不分,跟你憎恨的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猛地一下,双手抓住了头,皱着眉头说道:“不对,不是这样子的……”
我气血上涌,顿时就来了劲儿,冲着他疯狂喊道:“他只是一个孩子,你却让他做这种血腥之事;孩子的脑子里没有是非对错,他只是相信你不会害他,但是最后害死了他的人,不就是你么?”
马疯子使劲儿地摇头,说不对,不是我害了他,我是为了让他得到救赎,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喊道:“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要让他在做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呢?那些无辜的平民跟你又有什么仇,为了滥杀一帮无辜的人,你却把自己外孙的性命给贴了上去,值得么?”
我之前工作时,闲着无聊,看过一些关于精神疾病和心理健康的书籍,瞧见他几乎崩溃了的模样,觉得或许能够将这入魔的疯子给拉回来。
然而很快我就失望了。
陷入迷茫之中的意识很快就败退了下去,魔化之后的马疯子抬起了头来,浑身浓黑如墨,散发着仿佛有腐蚀性的黑色气息。
他眯着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我,冷笑着说道:“巧舌如簧啊,既然如此,一会儿就将你的舌头给拔下来吧?”
他提着那把骨节打磨的长剑,缓步向前,我下意识地往后一步一步地退开,瞧见他毫不犹豫地踩着自己死去外孙的尸体,朝着我慢慢靠近了来。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杀了就杀了,既然为魔,又何必在乎这世间的规则呢?”
他平静地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旁边冲出一人来,朝着他猛然撞了过去。
砰!
马疯子早有防备,挥剑斩去,却与那高速而来的黑影对拼了一记,这时我方才发现,这个半路冲出来的家伙,却正是白虎女子段宝婷。
在一片尘埃之中,她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与马疯子对拼着。
白虎带着巨大的威势,从半空中落下,而她则是满脸通红,显然在刚才的那一下之中,受了太多的力道。
然而她并没有放弃,反而是驾驭着白虎,再一次朝着马疯子冲去。
她拼命缠住了马疯子,用自己的身子抵挡着那狂魔的攻击,老鬼则个时候对我喊道:“老王,快走啊?”
走?
我没有走!
事实上在瞧见那玉龙第三国的国主在我面前身首分离的一瞬间,我差点儿都有种想要放弃抵抗的感觉,然而在瞧见段宝婷那种类似于自杀一般的攻击时,我却突然间脑中开了窍。
对啊,既然是死,我为何不死得有尊严一点呢?
在正面战场上,背后中枪和胸口中枪,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是懦弱的逃跑者,而后者,则是无畏的勇士。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在生命结束之前,都是充满了光荣的,而即便是死,也受人尊敬。
战!
在那一瞬间,我没有利用段宝婷给我争取的时间而逃走,而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上去。
你特么的说自己已经是魔了,我也就不当你是那个失去女儿的可怜父亲了。
既然是这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那么大家就拼死吧,不管怎么样,老子王明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朝!
我挥舞着弯刀就冲了上去,而这时段宝婷刚刚被马疯子一剑劈飞,跌落到了旁边。
我的上前拼命,正好拦住了他对段宝婷施加毒手。
铛!
刀剑相搏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浑身都为之一震。
然而我最终还是顶住了压力。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弱,作为南海一脉传承的我,诸般手段术法都是世间一等一的,尽管修为并不算强,但是拥有了南海降魔录和轩辕内经的我,却能够通过磨炼妖丹和龙脉之气洗刷而迅速强大。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我的修为已经出现了成倍的增长,比起当初从荆门长湖狼狈而逃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尽管我不知道马疯子为什么没有我想象中的厉害,但是在对拼的一瞬间,却突然有了一丝希望来。
战吧,那就!
南海一脉用剑,然而刀剑到底还是有相通之处,我与这又高又壮的魔头交手着,使出了浑身解数,拼死抵挡,没想到那家伙越打越快,越打越疾,人如闪电,化作幻影。
我不得不高度集中精神,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些疲于应付。
十招不到,对面一剑西来,用刀一挡,人稳住了,而刀却在这一刻碎成了数段。
我向后飞跌而走,而就在这时,老鬼也终于缓过了神来,从侧面牵扯。
他手中利爪锋利,冲着那人高声喊道:“杀你孙儿的人,是我,没看到脖子上面,有两排牙印呢?”
马疯子长剑一挥,不为所动地吼道:“别争了,反正你们都得死!”
他手中的剑高高举起来,四面八方,却有白霜迅速蔓延,朝着他的身子迅速集中,而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天而降,拿着法杖砸落而来。
来人竟是国师,他身上的袍子变成了无数布条,撕成碎片,不过却也表现出了十二分的悍勇。
那法杖之上,有无数青色气息凝聚,却是正好击中了马疯子手中的剑。
那剑受到国师处心积虑的一击,在那一瞬间,居然也碎成了一节又一节,不过国师也不好过,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给击飞,人朝着那边的山壁上摔了过去。
又有人从朦胧的风雪之中走了出来,冲着我们大家喊道:“此獠已经被我等击伤,功力大损,不要让他回复,将其击杀!”
说着话的,却是段宝婷的父亲段侯爷,他走路的姿势踉跄,显然是受了伤,不过还有一个老者却是宛如猎豹一般地冲了出来,朝着那马疯子一剑刺去。
他转瞬即至,然而马疯子却避开这一剑,一把抓住了他。
紧接着他双臂一展,那老者却是被撕成了两半。
漫天的血光飞舞之中,他越过无数距离,冲到了我的跟前来,举起拳头,朝着我的胸口砸落而来。
我全身僵硬,被他控制,唯有使出玄武金刚劫,顶住了一下。
砰!
拳头与身体接触,发出了一声闷响,我一口鲜血喷出,却并没有死去。
马疯子一拳不奏效,又打了一拳。
三四拳、七八拳……
玄武金刚劫遇强则强,给我保留了最后一丝气息,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飞了过来,想要阻拦他。
结果马疯子毫不犹豫地挥手,将其拍飞了去。
就如同拍打一只蚊子。
那黑影,是小米儿。
他的轻描淡写,让我怒了,真怒了。
突然间,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就仿佛要爆开了一般,怒火中烧到了极致,而龙脉之气在这一刻狂涌到了头顶去。
砰!
终于,我真的爆开了,从额头处有一道金光陡然射出,插入了马疯子的胸口。
第四十五章 逸仙刀,二郎神
说真的,在那一刻,我的耳中似乎出现了幻听,一种急促的鼓点声似乎从无尽的虚空之中传递而来,击打在了我的心头。
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目光随着那道金光瞧去,却见它落在了马疯子的胸口处,竟然凝结成了一根木头。
不对,不是木头,而是……
是刀柄!
那一刻,我感觉脑袋都要爆开了,气息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心中恐惧,暗自喊道:“完了完了,我完了,脑袋炸开了,我可怎么活?”
然而下一秒,我却发现随着那金光射出、脑袋炸裂而去的,并不是我的灵魂,而是马疯子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痛苦。
那些所有的伤害和恐惧,在一瞬间都全部爆发了出来,使得我通体舒畅,竟然有一种在津门水牢之中,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那种畅快之感……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力量在快速增长,那轩辕内经在没有经过我意识引导的情况下,居然飞速地运行起来,那玉龙第三国地下仅存的龙脉之气,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到了我的身体里,并且开辟出了一条通道来。
意识在迅速蔓延,在我的身体之外,似乎还有一样东西,如同手一般,可以让我把握。
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无比的苍白,我张大着嘴巴,无意识地大叫着。
龙脉的气息烘托着我,让我迅速地成为了风暴的中心,大地在枯萎,草地、树木,一切植物在这一刻都变得那般苍白,那气息疯狂地涌入了我的身体里来,而在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朝前一抓。
我这一抓,就握到了那根木头。
哦,不,是刀柄。
这刀柄是木头做的,而那木头则温润如玉,虽然有木头的纹理,却如同女人的小手一般柔滑。
我缓缓地拔出来,然后看到了刀刃。
这是一把并不算很长的刀,只有三尺青锋,青色剑身应该是金属所制,但非金非铁,流光潋滟,光华内敛,表现出了温润如玉的性质来,然而我提在手中,却又一种可以斩尽世间一切的信心。
我的手握住了这把刀,然而却发现自己不用握,也能操控它。
它仿佛我的第三只手。
如同男人的第三条腿一般。
我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亲切,突然之间,我想起了它的名字来。
逸仙刀。
好漂亮的名字,好霸气的名字,中山先生的字,便也是叫做逸仙,它竟然能够跟国父的名字相重叠,仿佛隐隐喻示着什么一样。
就在我为了这把美轮美奂的长刀而陶醉之时,突然间感觉到了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我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挣脱出来,瞧见一只手掌,将整个空间的炁场都给封锁了,然后突然间就出现在了我的额头之上,将我所有的气息和生机都给锁住。
一掌毙命,妥妥的。
对方来得非常快,整个时候我避都避不开,能够做的,恐怕只有疯狂运转着那玄武金刚劫,用来抵御这致命的攻击。
而剩下来,我唯一能够做的,恐怕就只有祈祷自己不会被一掌拍死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间放弃了。
所有的劲力在那一刻突然击中了起来,精神也放弃了妥协,而是联系到了那刚刚获得的肢体。
第三只手,逸仙刀。
唰!
我的手没有动,但是逸仙刀却动了,它在一瞬之间,从我的手中跳了出来,然后朝着那只拍向我额头上面的手掌斩去。
对方想要一击致命,几乎没有留手,因为他有信心将我给当场击毙。
然而他显然没有预计得到,这逸仙刀无论是出刀的角度,还是速度,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伴随着一声畅快的响声,那手掌并没有拍在了我的额头上,而是掉落了下来。
啪叽一下,那张仿佛笼罩了全世界的手掌,就变成了一坨血肉。
没有任何意义的蛋白质。
我给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而同样向后退的,则是我的对手,这个时候,我终于回过了神来,发现我面前的这个对手,居然就是刚才横行整个玉龙第三国、无人阻挡的马疯子。
雪原领主的代言人,入了魔的马疯子恐怖起来,连玉龙第三国的五大高手合力,都对付不了。
玉龙第三国的国主被斩杀当场,身首分离,国师被击飞到了山壁上去,生死不知,段侯爷重伤,另外一个老头子居然被手撕成了两半,还有一个,不知所踪。
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对手。
然而此时此刻,我再一次瞧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胸口处有滚滚黑气冒出,脸色苍白,右手被齐肘削下,正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当我抬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终于张口了。
这声音不是马疯子的,而是带着一种苍凉雄浑的回音:“逸仙刀、逸仙刀……这就是传说中斩杀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逸仙刀,对不对?”
这声音虽然充满了无边无际的大法力,然而给我的感觉,却凭空生出一丝恐惧来。
斩杀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什么鬼?
我虽然弄不明白,不过却还是知道什么叫做淡淡的装波伊,于是冷冷地说道:“刀,确实是逸仙刀……”
啊……
从马疯子的体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就好像狗熊的咆哮,而紧接着马疯子身上的黑气狂涌而出,他本人也张口说道:“你这个规则破坏者,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疯狂地冲了上来,就像一台高速行驶的东风卡车。
轰!
在对方发力的一瞬间,在我身边疯狂游弋的龙脉之气,在一瞬间锁定在了我的右臂之上,我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那悬空浮动的逸仙刀,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刀斩落。
这一招,叫做力劈华山。
简单地讲,就是把刀高高举起,在对手来临之前,掌握好时机,往下一劈就是了。
是个人都会。
唰!
再一次响起那声音,却有漫天的鲜血扑面而来,我居然将这个恐怖的马疯子,从中间,给一刀劈成了两半。
当马疯子变成了两半,中间的内脏和鲜血飙射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一阵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血泊里,意识游离。
恍惚间,我似乎瞧见了没有化魔之前的马疯子,他飞到了半空之中,牵着他的外孙子。
那个鬼胎少年也没有先前的狰狞,而是腼腆地躲在了姥爷背后,一言不发。
马疯子的脸上,还带着笑容,他对我平静说道:“我的想法,是毁掉玉龙第三国,而现在,你帮我做到了——你吸收了玉龙第三国核心的所有龙气,这儿将会变得不毛之地,寸草不生,那些享受着祖先荣光和权力的家伙,终于得离开这个地方,变得一无所有了,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着,然后缓缓升空,消失在了我不知道的空间里去。
我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儿甩了甩头,果然耳中轰鸣,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瞧不见。
事实上,从我的脑袋炸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这些我都感觉到太虚幻了,一点儿都判断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有人在推我,下意识地朝那人望了过去,却见此人竟然是老鬼。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过了好一会儿,我耳边的鸣叫声方才消失,我皱着眉头听了一下,才知道他再问我,说感觉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说还好,我很好啊?
我试图抓着他爬起来,结果一个踉跄,又跌落在了血泊之中,感觉那些龙脉之气已然消失一空,此刻的我浑身无力,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一般,不过意识却迅速回来。
我左右一望,说小米儿呢?
喏……
老鬼指着旁边说道:“不在这里么,你瞎啊?”
我低头一看,瞧见我的右手上面,可不正牵着小米儿么,瞧见这小宝贝儿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满是关怀的表情,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温暖,不顾身上的污秽,将她给抱得紧紧,深深吸了一口她头发里的香气,忍不住说了一声脏话:“妈的,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活了下来。”
老鬼在旁边也十分激动,说对啊,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老王,你居然还把那家伙给杀了,一刀劈成了两半,简直是碉堡了!
听到他激动的话语,我忍不住捏了捏手……
等等,我的刀呢?
我松开小米儿,在四周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逸仙刀的踪影,不由得一阵错愕,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额头,才发现那儿出现了一个疤痕。
难道,逸仙刀又回到了我的脑袋里面去。
我用手指摩挲着这疤痕,越摸越觉得有可能,而旁边的老鬼则笑了,说老王,你特么的一天三变样啊,刚才还像是个娘们,现在又是二郎神了——不过,多了这么一个“三只眼”,反倒显得爷们一点儿了。
听他的话语,我有一种照镜子的强烈想法,而这时,那段侯爷却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冲着我躬身说道:“段某人在此,多谢王小哥对我玉龙第三国所有人的救命之恩!”
第四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玉龙第三国之中,倘若说还有谁能够让我尊敬,也就只有这大理后裔、段氏父女了,瞧见那段侯爷向我行着大礼,我慌忙摆手,说侯爷何必如此客气,大家不都是为了活命么?
段侯爷恭敬说道:“可那贼人到底还是给你斩杀了的,就这一点,足以让我玉龙第三国的众人感激不尽。”
我与他客气两句,而这时周围的人则聚拢了来,那段宝婷瞧着我,说你还真的是扮猪吃老虎啊,这般厉害,竟然还跟我装得那般低调,差一点儿我都给你骗了呢。
有人认不得我,低声问这人是谁啊?
段宝婷跟他们解释,纷纷诧异,说原来如同一麻风病人,现在这般,却好像天神下凡一般,实在了不得。
众人围着我们夸奖一阵,这才停歇,回过头来,瞧见地上身首分离的国主,许多人的心中忍不住就生出了继续悲凉来,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悲恸大哭了起来。
显然,这国主虽然在我看起来不咋地,但是在玉龙第三国众人的心目中,却是个不错的头儿。
众人悲恸,而那边的通道处又涌出了来人,却是得到了通知之后,从尽头回来的段府众人。
我还瞧见了那头被我们降服了的白虎,它的身上是李静静两女,毫发无损。
大灾过后,一片狼藉,仔细回望整个玉龙第三国,发现万物枯萎,整个聚集地已经被风雪掩盖,到处都是一片死气沉沉,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去,又有多少人需要救治。
段侯爷过来与我打过招呼之后,便与自己女儿组织人手,前去救人。
身边人来人往,而我则没有闲心管得太多,而是盘腿坐下,行了一遍气息,感觉到之前的龙脉洗刷,将我的身子强化不少,不过我到底还是修为有限,并不能容纳那种强度的气息。
如同杯子,不管接再多的水,都会溢出去。
所以大部分的龙脉之气消散在了空中,而另外一部分,则在我与逸仙刀之间,搭成了一道桥梁。
在此之前,我虽然行气之时,能够感受到逸仙刀的存在,不过终究还是外物,譬如阑尾,没有办法有任何联系。
然而此刻却是不同,我能够感觉得到,只要我恢复了足够的气息,便能够再一次操起这把刀。
世间事,当真是奇妙到了极点。
宋家人不希望我与那火焰狻猊有任何联系,而它偏偏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变成了不得不交房租的可怜租客;而黄金王家就是不肯教我那逸仙刀的操纵之法,结果却最终还是让我误打误撞通晓了。
龙脉之气。
原来使用这逸仙刀的办法,就是使用龙脉之气与其产生勾连,最终让它变得如同我的手臂一般。
我与老鬼两人相互搀扶着,来到了那祭堂附近的一个角落,瞧见那洞顶之上垂落下来的尸体,然后开始努力地回气,让自己尽快回复状态,免得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在。
我与老鬼都需要时间恢复,因为无论是老鬼对鬼胎少年,还是我对马疯子,都是遭受过重创的。
既然是重创,一时半会也是没有办法好转的。
对于这个,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而李静静两女归心似箭,我也是理解,不过外面出去之后,也是连绵的雪山,凭着她们两人,根本走不出去,只有拜托她们耐心等待。
一番静坐,不知不觉就过了许久,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睁开眼睛来,却瞧见是那段宝婷。
她没有了胯下白虎,不过个儿还是挺高的,提着一些食物来到了我们的面前来,说你们饿了吧,这里有一些吃的,你们将就着吃一点儿。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瞧见出口这片的草地上布满了帐篷,灯火阑珊,到处都是火把,不由得疑惑,说这是怎么了?
段宝婷叹气,说马疯子这边一乱,却是将整个玉龙第三国的生机抽尽,我父亲问了国中老人,得到的答案,是这个地方将会慢慢荒芜,草不长、树不生,牛羊都会灭绝,变成一处不毛之地,即便是重建家园,也是没有什么用处。
我说那你们是怎么决定的?
段宝婷犹豫了一下,说族人吵了一下午,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不过我听我父亲说,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封存起玉龙第三国来,我们这些人,都搬到外面去住。
啊?
我下意识地眼皮一跳,说你们确定要出去?
段宝婷说对啊,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在什么山,唱什么歌,你们躲进小楼成一统,自立为国,也无人说你们什么,但倘若出到外面去,可能就需要遵守别人的规矩,这个你可忍得?
段宝婷笑了笑,说你不要觉得我们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里的桃园中人,外面什么样子,其实我们是知晓的。
我说这个我知道,要不然海贝图等人也不会出去强掳女子。
听到我话语里面有刺,段宝婷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满地说道:“海贝图、苟智他们与你有恩怨,你找他们去便是了,又何必来我这里发生么牢骚?”
她这般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笑了笑,说也对,我只是提醒一下你,如果你们有办法的话,那是最好不过。
段宝婷瞪了我一眼,放下东西之后,转身就走。
老鬼在旁边瞧见了,笑,说人姑娘挺不错的,特地过来给我们送吃的,你多少也给点儿好脸不是,何必这般呢?
我耸了耸肩膀,招呼大家过来吃东西。
篮子里面有馒头,还有一些烤羊肉,味道其实不错,不过小米儿惯于吃带毒的虫类,老鬼刚刚饱饮一顿血餐,至于李静静两位姑娘,受到了惊吓,食欲也有一些不振,稍微吃了一些,浅尝则止,只有我一人胡吃海嚼,将食盒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给塞进了肚子里去。
如此又过了一个夜晚,次日清晨的时候,我已经将身体里面的淤毒都给排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
老鬼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便找到了在玉龙第三国主持大局的段侯爷,向他告辞。
他之前阻止我们离开,是因为尊重廷议,而此刻那最终拍板的人都已经身首分离,而马疯子又是我给亲自宰杀的,段侯爷自然没有约束我们的道理,便让段宝婷送我们离开这里。
而他们则会在不久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地迁出玉龙第三国。
当然,至于他们离开了这里,到底会怎样生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之前的时候马疯子用秘法堵住了出口,不过此刻被玉龙第三国里面的老学究给恢复了,我们很轻松地就离开了那秘境,回到了玉龙雪山附近的山谷之中。
入目处是一片皑皑的白雪,山风如刀子,飕飕刮过,段宝婷与我们挥手告别。
临行前的时候,段宝婷低声对我说道:“有件事情,父亲不让我跟你讲,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的好。”
我点头,说请讲。
她咬着嘴唇,最好还是开了口:“海贝图没有死。”
我一愣,回忆了一番,有些难以置信,说不会吧,我们之前逃入那通道里面的时候,分明是瞧见海贝图已经被那鬼胎少年给扑倒了的啊?
作为白虎队的队长,段宝婷昨日就已经打听清楚了,对我说道:“他的确是有被那鬼胎扑住,不过却并没有死。”
我说为什么?
段宝婷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也许那鬼胎真的把他当做哥哥了,所以就没有杀他,我也是后来的时候段保保说起的,他告诉我,说海贝图跟他大伯在一起,屡次想要对你们不利,结果最终还是被拦住了,然后被国师给送出了这个地方,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事儿应该是挺隐秘的,段宝婷肯跟我们讲,已经是十分难得了,我也没有为难她,对她挥挥手,说道:“那我们走了,你多保重,以后若是在外面安了家,我过来找你玩儿。”
段宝婷与我挥手,说好,这一次不算,下回一定热情招待你们。
辞别段宝婷,我们往山下走,一直来到了我们之前藏身的冰缝附近,刚想找过去,结果老鬼突然停下了身子,手一挥,让我们都停下,并且藏好。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冰缝下的熊窝,让李静静两女扭过头去,然后开始施展起了“镜花水月”的手段来。
随着咒诀念出,前方的空气变得一阵浮动,模模糊糊的,随后画面清晰了几分。
我瞧见那画面上,有七八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有人持剑,警戒洞口,而有人仿佛是首领一般,正在对角落里的一个黑影在说话。
画面转动,那黑影便浮现到了我们的眼前来。
此人却正是之前段宝婷告诉我的家伙。
没有死的海贝图,正在与一群来意不善的家伙说些什么,不时朝着外面指了过去,情绪非常狂躁的样子。
老鬼凝望了好一会儿,张口对我说道:“黄家的杀手,来了。”
第四十七章 弃南,向北
我心中一跳,说你怎么知道是黄家派来的杀手?
老鬼说你瞧他们手中的剑,跟之前我们在荆门黄家时遇见那些人手中拿着的,几乎是一样的。
我下意识地瞄了一下,发现很普通,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也根本记不得那个时候黄家人到底拿着什么样的剑,不过还是相信了老鬼对于细节的把握,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鬼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原本想凭着你样貌大变的优势,逃脱出包围圈,现在看来,这办法有些难了。”
我点头,说对,且不说海贝图已经跟黄家杀手勾结在了一起,过几日玉龙第三国的人也会陆续出来探路,到时候你我的消息肯定还会流传出去——那帮家伙既然能够找到这熊穴之中来,必然有很高明的追踪手段,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
老鬼回头,望了一眼骑在白虎身上两大一小三个女人,对我说道:“这么说来,送她们回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能出面了,只有拜托白虎。”
我点头同意,然后问道:“那我们又如何与白虎汇合呢?”
老鬼坚决摇头,说这头白虎虽然能够大大提高我们的行动力,不过如果离开了这一片玉龙雪山,就会成为我们的累赘——它是属于雪山的,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听到老鬼的建议,我愣了一下,想起我们在山林之中还好,倘若到了人群集聚地去,带着这么一头白老虎,的确有些行动不便。
不过我有些担心小米儿,这些天来,她跟那头白虎亲密无间,不知道能否忍受着分离。
老鬼笑了笑,让我来说服自家女儿。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跟前来,抬起头,将我们的计划说给了三人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静静,她有些担忧地问道:“王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了么?”
我说不光是我,老鬼和小米儿,都会留下来,不过你们放心,这头白虎会送你们到有人烟的地方去的,到时候你们回去之后,记住一点,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事情,也别说起我们,知道么?
李静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我则对小米儿伸出了手来,说宝贝,过来,爸爸抱。
小米儿现在聪明得很,知道我要将白虎给放归雪山,紧紧抱着它的脖子,不断摇头,就是不肯放开。
我无奈了,只有对她说道:“那行吧,爸爸现在和老鬼伯伯走了,你就跟那白虎过日子吧……”
这话儿是杀手锏,到底选择老虎,还是选择我这亲人。
听到我的话语,小米儿顿时就委屈了来,眼睛里噙着泪,难过地哭了起来,不过到底还是从那白虎的脖子上跳了下来,让我抱抱。
我抱着小米儿,然后摸着那白虎的耳朵,用御兽术对它低声细语着,交代任务。
完毕之后,我冲着李静静和另外一个姑娘挥手,微笑着说道:“人的一生,难免遇到很多沟沟坎坎,当时的时候,觉得真的活不下去了,然而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来,却未必不是人生里的一笔财富,希望你们能够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的人生,再见!”
两女抹着眼泪,依依不舍地骑虎离开。
在她们离开之后,我们也踏上了征程,此行离开的时候,段宝婷给了我们三块滑雪板,这玩意是他们最高明的制器师的作品,能够在雪山之中来去自如,也算是玉龙第三国的精华所在。
踏上这玩意,凭着气劲控制方向和速度,可比我们来之前用的那现代化滑雪工具要强上太多,连小米儿都能够操控自如。
很快,三人扬长而去。
我们在第二天的清晨时分离开了玉龙雪山,来到了附近连绵不绝的深山老林子里,在滇南西南部那连绵不绝的群山之中,我和老鬼藏好滑雪板,商量着接下来的后续。
讲了许多,我突然想起一事儿来,是关于小米儿的。
之前我们在麻栗山西熊苗寨里,曾经通过康妮跟蛇婆婆有一个约定,那就是半年之后,将小米儿送到那儿学习。
之所以半年之约,是因为蛇婆婆考虑到这半年是孩子飞速成长的一个阶段,也是她认知世界和培养亲情的时间,如果这段时间里由她来代替的话,对我来说,难免会有些不公平。
正因为蛇婆婆的这考虑,使得我对她充满了信任。
时至如今,虽说离半年之约还差一些时间,不过相差也不算很远,我现在一屁股的债,麻烦得很,倘若一直带着小米儿,是在不算妥当,还不如将她送到麻栗山,跟着蛇婆婆学些本事。
毕竟现在的小米儿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在不知不觉间,却是已经有了四五岁孩子的模样。
她一天一天地在长大,需要学习真的本领了。
蛇婆婆到底有多厉害,这个我不知道,但是却清楚,她教出了一个叫做“巫门棍郎”的徒弟,曾经与黑手双城并肩战斗过,而且至今那黑手双城对她还是毕恭毕敬。
能够让黑手双城这般敬重的人,我觉得应该能够罩得住一个孩子。
如果提前将小米儿交给蛇婆婆,那么我们就必须转变方向,不再往南,而是朝着北边出发。
事实上,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换位思考,很多人绝对会以为我定然前往国境线,跨过边境,抵达缅甸,然后逃窜到东南亚去。
只有到了国外,方才能够最好地躲避追杀。
其实这也是我之前考虑的一个方案,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无论是黄家杀手,还是其余闻风而来的追兵,一定会在那条道路之上布下重重埋伏,与其硬着头皮去闯,还不如杀个回马枪,回到内地去。
这般决断了,我们便没有多想,开始了密林之中的长途跋涉。
对于常人来说,这是一段很艰难的路程,因为茂密的树林、高山与险壑,到处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大量的山路基本上都是野兽走出来的径道,时不时出现的一条长蛇有着毒虫,都会让人致命。
然而这一切对于小米儿来说,却如同到了天堂,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够找到填进肚子里面的食物。
她总是处于一种饥饿的状态,无时无刻地在找吃的。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放心这小娃娃四处蹦跶,时不时从落叶深处揪出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来吃下,不过到了后来,才发现这小孩儿已经长大了,轮不到我来操心太多,也就放任了去。
而正因为如此,反而使得小米儿天性解放,在附近给我们充当了斥候的作用。
我们在宁蒗小凉山这一大片区域里足足走了三天,终于瞧见了人烟,不过却并不敢靠近,而是稍微地确定了方向之后,继续前行。
一直快到了宁蒗的时候,我们才在附近的农户家中偷了两套衣服换上,然后出现在了热闹的集市上。
因为囊中羞涩,所以我们并没有吃什么好的,路边摊,三块钱一碗的米粉,稍微填了一下肚子之后,我找了一个报摊,给黄胖子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黄胖子似乎刚刚起来,还有点儿迷糊,然而听到我的声音,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他问我在哪儿?
我说我们还在滇南,黄胖子在那边笑了,说你们可牛波伊了,听说这一次荆门黄家大出血,请了当今继亭下走马之后,又一名顶有名的杀手马拜庭去解决你们,结果那人在滇南的大山里面转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有瞧见你们半根毫毛,可以啊?
我说马拜庭是什么鬼?
黄胖子说不知道,传说中此人是亭下走马的徒弟和继承人,在杀手界鼎鼎有名,不过具体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做这一行的,行事从来都是很隐秘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了他一些大概的情况,表示了解之后,对他说老鬼跟我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黄胖子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叹气,对我说老王,对不起,这个时候,我也应该在你身边你的……
我说你别这样子,我还需要你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呢,就那么老实待着吧,帮我多探听一下相关的消息。
我挂了电话之后,把得到的消息讲给老鬼听。
听完之后,老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说那人既然是亭下走马的徒弟,莫非也是我们南海一脉的人?
我苦笑,说别提什么南海一脉了,当杀手的,只要出得起钱,连自己的爹娘都能杀的,又何况是我们这些素未谋面的同门呢?
两人心中有些堵,也不敢在集市停留,匆匆离开,不敢坐车,只有继续走山路。
走到了晚上的时候,前方有一个彝族村寨,我们打算进寨子里面去找点儿吃的,顺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然而走到寨子跟前的时候,老鬼却停住了脚步,对我说道:“老王,小心……”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间我们的脚下浮现出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我们刺来。
第四十八章 彝族村寨,强取豪夺
刺杀?
小样儿,我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分愤怒来,瞧见对方刺来的那东西并不算锋利,连后退的想法都没有,而是侧身移开,然后施展出十三层大散手,朝着对方抓去。
那人没想到我居然会还手,下意识地一避开,然后又朝着我刺来。
这一回我接着月光,倒是瞧清楚了对方模样,原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而他手上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刀具,而是一根削尖了的竹子。
瞧见对方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我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喊道:“小孩儿,别乱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少年紧紧握着手中的竹枪,冲着我们吼道:“滚,你们不要来了,那东西是绝对不会卖给你们的!”
我一愣,瞧了老鬼一眼,说什么意思这是?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估计是认错人了吧?
那少年眼睛里面还流着泪,怒气冲冲,我想着也是认错了人,往后又退了两步,牵着小米儿的手,说孩子,我们只是路过的游客,一时间迷了路,想在这寨子里找个地方歇一歇,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粉雕玉琢、呆萌可爱的小米儿成为了最有力的证据,那少年手忙脚乱地丢开竹枪,说啊,对不起,对不起……
我瞧着这少年应该并不是有意偷袭我们的,便出声问道:“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抹着眼泪说道:“我爷爷在山里的小溪里捉到了一条赤练蓝蛇,这蛇十分罕有,毒性十分强,便带回了家里来,结果给骆家屯的骆大兵一伙人知道了,非要逼着我爷爷把东西交出来,以一千块钱收购——这赤练蓝蛇的毒液十分特殊,只要养着,每年产出的毒液都能够值十万以上,我爷爷自然不愿意。他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借故打伤了我叔叔,然后说今天还要过来……”
我眯着眼睛,说我瞧你这身手,有点儿功夫,是哪里学的?
他说我在星岩坡那里跟人学艺,听到这事情,特地跑过来的,没想到没有等到骆大兵,还把你们给误伤了,不好意思。
这莽莽群山之中,自有草莽深藏,这少年能够藏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并且在最初的几下子,还给我极大的威胁,就知道这个地方的民风彪悍得很,我了解之后,对他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你爷爷没有办法拿住那什么蛇,不如找个大价钱给卖了,又或者你拿去你师门之中,或许还能混点资历!”
少年咬牙说道:“我才不呢,东西是我们抓到的,凭什么送出去?”
我也只是旁观者,路过说句话而已,听他这般说,不由得好奇起来,说既然如此,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少年捏着拳头,说我要跟骆大兵那伙人拼了。
我说骆大兵的身手怎么样?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骆大兵是骆家屯里一霸,在我们这一带地方也是有名有姓的,很厉害,而且他还有五个异性兄弟,他们六人在我们小凉山一带横行无忌,被称为小凉山六狼,连我师门都有些忌惮。”
我说既然如此,你肯定是打不过对方的,既然如此,又何必与其玉碎呢?少年人,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少年似乎被我劝动了,点了点头,说也、也行吧,我回头去问问师门,看看他们能不能帮着养一下。
瞧见劝动这少年,我们便准备进寨,他招呼我们,说你们若是要找地方吃饭歇息的话,不嫌弃的话,便去我家吧。
我一愣,瞧了老鬼一眼,说怎么?
老鬼笑了,说没所谓,旅途中人,有什么可讲究的,能有一口热饭吃,一个地方睡觉,就已经足够了。
我、老鬼和小米儿三人在那少年的带领下,朝着这个夜幕之中的彝族村寨走去。
路上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叫做黄石,而他的师门星岩坡是一个以彝族人为主的宗门,最早是由一个彝族土司创立的,是滇南一带挺有名的修行门派,当然,比起太上峰等处,却又弱上一些。
我听着,感觉应该跟丽江十三镖差不多。
我们穿过那彝族村寨,一路走着,不时有鸡犬相闻,这寨子在深山里面,都没有通上电,除了一部分人家点了煤油灯之外,许多的房子里都是漆黑一片。
黄石带着我们来到村东头的一栋房子前,房屋老旧,黑乎乎的木板,房门紧锁着。
他过去敲门,说爷爷,我回来了,开下门。
敲了两声,那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稀疏头发的驼背老头儿提着灯走了出来,冲着他喊道:“石头你总算回来了,你刚才吓死我们了知道么,虽说你在星岩坡学了些本事,不过那骆大兵一伙人可都是豺狼虎豹,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咬牙吃亏算了。”
黄石一听到这个,顿时就气炸了,说凭什么啊,明明值千百倍的东西,一千块就卖了?
老头说那也只是你说说而已,这点儿毒液,哪里可能卖那么多钱?
黄石瞧见老头不以为然,说我在星岩坡学过的,这东西能够治疗癌症,黔阳、锦官城和渝城的那些老板过来收,能值大价钱的,爷爷,你不能给他们,实在不行,就把蛇送星岩坡去,我求师父罩着咱们家。
老头说你能走,我和你叔能走么?这些田土能走么?我们老黄家的老宅和祖坟,能走么?
他一连串地问,让少年有些晕,而老头则摇头说道:“你别以为跟顾老西他们学了点儿本事,尾巴就翘上了天,只要我没死,这老黄家,就得由我来做主!”
他说完这些话儿,方才注意到我们,说不知道几位是……
我上前拱手,说老大爷,我和朋友是进山旅游的驴友,一不小心就迷了路,想着在寨子里找个地方歇息,正好在寨子口那儿跟黄石遇到,他便带我们来了。
驼背老头点了点头,说哦,这个啊……若是平日里,你们都是贵客,不过今天不行,小老儿家里出了点事情,不想连累诸位。
我们拱手,说这个理解,我们另外找地方……
话还没有被说完,那黄石就上前来打断,说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你不接待,我接待;走,去我房间里,回头我给你们送吃的过来。
他没有二话地把我们往里面推,我有心想瞧一眼那恶霸骆大兵,便半推半就,与老鬼进了屋子里。
驼背老头对自家这孙儿有些无奈,瞧见他这般坚持,也就改了口,说两位客人,真的不好意思,碰上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法子的,一会儿那骆家屯要是来了人,你们站在旁边瞧着就是了,别管这事儿,可曾晓得?
我们满口子答应,然后被黄石引到了他的房间里来,刚刚坐下不久,便端来了两碗苞米饭和一小碟咸菜。
少年黄石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说道:“家里就这些吃食,两位将就一下。”
那苞米虽然是粗粮,不过吃起来却很香,配上老坛子的咸菜,我和老鬼这几日风餐露宿,也是饿了,三两下便吃进了肚子里。
我吃得有些撑,让老鬼帮忙看着小米儿,便问黄石厕所在哪里。
黄石他找了点儿草纸给我,带着我到了后院去,那厕所和猪圈在一起,农村里常见的那种茅坑,环境十分差劲儿,我有点后悔问这事儿了,早知道的话,随便找个山林野地里解决就可以了。
不过当着黄石的面,我也不好这么说,再说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这点儿倒也是可以忍受的,便硬着头皮进去解决。
我这边刚刚开始,突然间就听到前面一阵吵闹声,黄石转身离去,我则事儿进行到了一半,不得不等了一会儿,解决完毕之后,草草处理,然后走到了房子前面来。
我瞧见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光头,脑袋上有好几个狰狞的疤痕,左眼吓了,露出发白的眼珠子来,十分可怖。
这人便是骆大兵,而他身边还有五个同样凶悍的汉子。
那人正在冲着驼背老头呼来喝去,问那条赤练蓝蛇在哪儿,老头儿先是求饶,结果被骂得狗血喷头之后,只有老老实实地认栽,说那行吧,我去拿。
他刚刚这般说,那少年黄石顿时就忍不住了,站出来,说骆大兵,你这是欺负人。
大光头满脸狞笑,说就是欺负你,咋了?
少年黄石就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扬起拳头就要冲上去,结果被他爷爷死死拦住,苦苦哀求他,让他不要冲动。
大光头抱着膀子笑,就好像在看戏一般,而少年黄石被爷爷痛哭流涕地劝解着,没有办法,只有咬牙忍着,驼背老头劝完自己孙子,然后带着大光头来到了自己的卧房,点了煤油灯,走到了床尾处的一个大陶缸前,打开盖子,往里面一照,结果愣住了。
大光头瞧见他身子僵直,赶忙三两步走过去,伸头一瞧,顿时就怒了,说那蛇呢,跑哪儿去了?
第四十九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赤练蓝蛇不见了?
我和老鬼也挤在卧室门口,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就愣住了,而那大光头更是一把揪住了驼背老头的领口,恶狠狠地骂道:“黄老头,你不肯卖就不肯卖,拿我当傻子骗有意思么?”
他一动手,那忍耐许久的少年黄石顿时就爆了,一下子就冲到了跟前来,朝着那家伙的后背砸去。
他气势汹汹,然而却不知道大光头骆大兵早有准备,反手一抓,拿住了黄石的拳头,回过头来,恶狠狠地冲着他说道:“小逼崽子,老子忍你很久了,听说去星岩坡那边学了点儿本事,就自以为翻天了对不?别说是你,就算是顾老西在老子面前,你信不信我照样扇他?”
黄石的拳头给捏得紧紧,挣脱不开,一张脸憋得通红,不过少年人就是嘴硬,说你们这样强取豪夺,就是不对。
骆大兵一把推开了黄老头,按着黄石的嘴巴,冷笑着说道:“我就强取豪夺了,怎么的?”
对方的无耻让黄石有些难以招架,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最终才憋出了一句话儿来:“苍天有眼,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
不光是骆大兵,还是其余的五个结拜兄弟,不由得都哈哈大笑了起来,骆大兵更是笑岔了气去,揽着黄石的肩膀,说小子,那劳驾问你一句话,老子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了,苍天什么时候有空理我过?
黄石给骆大兵牢牢地控制着,挣扎无效,整个人都有些憋足了,牙齿咬得咔咔响。
瞧见这两边一触即发,准备要打起来一般,我瞧了老鬼一眼,走上前去,伸手说道:“哎呀,你们两边都消消气,谈生意嘛,不是这个样子的……”
有一个长头发的汉子伸手拦住了我,不让我进去。
骆大兵斜眼瞧了我一下,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纳闷了,你们两个一脸衰样的家伙,到底是谁啊?这有你说话的地方么?
被人给蔑视了,我略微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说道:“我们是谁不重要,但有事的话,好商量,没有必要动手动脚的吧?再说了,强买强卖,破坏市场规律,这个在我们国家,是犯法的,你们可知道?”
犯法?
一屋子的人又轰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那几个人将门口的我和老鬼给团团围住,一个斜眼汉子冲着我说道:“怎么着,是不是皮子痒了,准备强出头啊?”
我说不是,人黄大爷不是不卖给你们,只是那蛇不丢了么,我觉得大家与其在这里僵持,还不如赶紧去找蛇呢……
骆大兵眉头一挑,说真的当我是傻子?那蛇有多重要他不知道,怎么可能丢了呢?
我说现在的问题就是蛇不见了,你们再怎么逼,还不是没有?
骆大兵摇头,说那可不一定,人这东西呢,都贱得很,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不给他们一点儿厉害瞧一瞧,还真的就给蒙混过关了。
他说着,一把就掐着黄石的脖子,将他给高高举了起来。
黄石双脚离地,一下子就呼吸困难了,他拼命挣扎着,然而就他这点儿修为,与骆大兵相差得着实太远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得了对方的魔掌。
骆大兵挟持着少年黄石,然后扭过头来,看着驼背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黄老头儿,咱们也是乡里乡亲的,你对我想必也应该有过一些了解,应该知道我能够下得了多狠的心。现在我把你孙子的生死,让你来做选择——想他活,那就把蛇交出来;想他死,没关系,那蛇你留着生崽,不过这人,可就救不活了!”
驼背老头一脸焦急,说那蛇我明明养在缸里面的,之前的时候还看过一眼呢,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呢?
骆大兵见他还是这般嘴硬,冷笑了一声,说你真的把我当傻子了对吧?
驼背老头费力解释,说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啊!
黄石口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顿时就给掐得死死,双目似乎都快要凸出来了一般,显然是骆大兵那儿用上了劲。
眼看着黄石就要给骆大兵掐死,我终于耐不住了,使了些手段,一下子就挤到了跟前来,冲着骆大兵说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闹出人命官司呢?”
说罢,我伸手去抢黄石,结果骆大兵抬腿就朝着我踹了过来:“有你特么的什么事?”
他这一脚又快又疾,我给踹到,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顿时就来了火气,说骆大兵你是不是在这一片横惯了,真的以为没有人敢治你对不?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那骆大兵顿时就来了兴趣,将黄石丢给了旁边一个汉子,眯眼打量了我一番。
他打量过了之后,淡淡地说道:“三只眼,看着眼生啊,什么来路?”
我说我就一路过的游客,看不惯你横行霸道,怎么地?
骆大兵说看不惯可以啊,不过你确定你敢管这事儿?你能够承担得起这里面的后果么?
我说啥后果?
骆大兵冷冷地望着我,说你不怕死?
我说敢杀我么?
骆大兵露出了一排雪亮的牙齿,说哎哟,还真的有人敢跟咱骆爷较劲?那好,既然你要作死,我也就成全你了,小子,来吧,使出点本事来,让我看看你这多管闲事,到底是哪儿来的底气。
听到他的挑衅,我并不畏惧,反而是血一下子热了起来,哈哈一笑,说好,我也想领教一下,你这横行乡里的恶霸,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骆大兵眉头一皱,伸手探来,我毫不犹豫地就是往前一搭。
两人的手掌触碰,在一瞬间立刻交起了手来。
短暂的时间,狭小的空间,两人的手掌噼里啪啦地拍打着,而在那一瞬间,我便差不多能够估量起这骆大兵的修为来。
到底是横行一方、还让那星岩坡为之顾忌的土豪恶霸,这家伙的修为十分雄厚,显然是修炼多年的老手,而且手段挺足,即便是我用了十三层大散手,与其交手,也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宛如泥鳅一般的油滑。
山野之中有草莽,这是一个挺厉害的高手,不过我也没有半分惊慌,而是耐下性子来,跟对方交手。
在玉龙第三国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与颅内的逸仙刀产生了联系,并且能够将其纳为己用,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那是在斩杀了马疯子之后所感受到的。
所谓强者之心,信心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构成。
两人在这狭窄的房间里电光火石地拼了十几个回合,胜负不分,那骆大兵顿时就两眼冒光,来了兴致,说好啊,我说黄老头你挺老实的一人,怎么会耍弄这些花花肠子,原来是请来了帮手啊?
黄老头给逼到了角落去,听到这话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我真的不是……”
闭嘴!
骆大兵一声厉喝,然后冲着周围的五名大汉喊道:“兄弟们,咱可不是过来玩儿的,给我一起上,拿下这个家伙!”
我一人应对骆大兵,算得上是游刃有余,然而其余人一同冲上来,顿时就有些手忙脚乱了,一不小心,后背给人拍了一掌,火辣辣的,突然间也恼了,说你们这是来真的了?
骆大兵冷笑,说老子现在就杀了你,教你做人……
他话音未落,却也给人偷袭了一把,回过头来,却是一直挨在门边的老鬼动了手。
我和老鬼两人都动了手,一时间屋子里一片喧闹。
一伙人从屋里打到了屋外,双方的实力算得上是均等,不过对方到底人多势众,不一会儿,就将我和老鬼给围住了。
果然不愧是小凉山六狼,单个儿拎出来,或许并不算很强,但是合在一块儿,却产生了质变,无论是配合,还是进攻,都变得十分强势起来。
我和老鬼不想显露身手,也不想拼命,只得在院子里不断地腾挪跳跃,避开对方凶狠的攻击。
双方形成僵持,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厉喝。
原本畏畏缩缩的黄老头却是拎着一根磨得油光水亮的长棍冲了出来,他没有二话,直接一棍扬起,朝着抓着黄石的那家伙给冲了过去。
那人瞧见是黄老头,不以为意,随手抓去,然而那棍子似缓实疾,骤然而至,却是一下子将其撂倒。
一棍之后,驼背的黄老头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一根棍子上下飞舞,却是将骆大兵一群人给打得鼻青脸肿,最终落荒而逃了去。
整个过程,我和老鬼都有些呆滞,弄不明白那黄老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这分明就是一顶尖高手啊?
黄老头一旦出手,绝对不留情,骆大兵等人仓皇逃离,他直接拎着棍子就追出,朝着寨子前方扑了去,我们并没有跟着,而是扶着地上的黄石回到了房间里。
我照顾着接近昏迷的黄石,刚刚把他放到了侧厅的凉床上,这时老鬼突然在房间里叫我,说老王,你最好过来一下。
我说等等,老鬼很坚持,说你过来。
我没办法,抛下黄石,走到了房间里来,结果瞧见小米儿正蹲坐在地上。
而在她的手上,则有一条被咬得稀烂的长蛇……
第五十章 黄老头,有杀气
呃?
我擦咧,当瞧见小米儿手中那条脑壳被咬得稀烂的长蛇居然还流出了蓝色鲜血来的时候,我心中顿时就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万万没想到,这一帮大人为之折腾拼命的赤练蓝蛇,一条每年能够产出十万以上财富的玩意,居然被小米儿当做了晚餐。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啊?
我感觉一阵蛋疼无比,而老鬼则走到我身边来,对着我低声说道:“那啥,老王啊,要不然,咱还是跑了吧?”
跑?
对,刚才那驼背黄老头突然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我们也是瞧见了,小凉山六狼个个凶猛,论实力,加起来绝对超出了我和老鬼,然而即便如此,还给他打得满地乱窜,这要是给人家知道了咱女儿将那蛇给偷吃了,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年十万,十年百万,百年千万……
呃,咱可没有那么多闲钱来赔,数一数钱包,算上白天在集市上吃粉时补的零钱,我和老鬼两个穷光蛋的兜里面加起来,还有二十二块五毛。
然而一想到跑,我的心里又犹豫了一下,毕竟做完坏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其实也是一件麻烦事儿。
我犹豫了一下,瞧见小米儿还在吧唧嘴呢,顿时就气不打一处儿来,板着脸冲她低声吼道:“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呢,见到好吃的就随便拿,知不知道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小米儿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那长蛇呢,听到这个,顿时就委屈地流出了眼泪来,呜呜一哭,却是将那长蛇给扔到了地上去。
她渐渐长大了,已经听得懂了人话,这是我第一次骂她,心中自然悲伤。
我是个孩奴,她不哭还好,倒也还能够板着脸来训斥几句,这一哭,心中顿时就跟百爪挠心似的,自己个儿也都忍不住了,走过去,抱着她说道:“哦,哦,小米儿乖,咱不哭啊,不哭——不过爸爸得给你讲一个道理,那就是别人的东西,咱不能随便拿,这个需要征得被人的同意,你知道不?”
小米儿是个懂事孩子,一边委屈地抽泣,一边点了点头,胖乎乎的小手儿伸到了我的嘴里,却是想要我舔舐她手中的蓝色鲜血。
呃……
你这是在孝敬老人么?
我正纳闷着,突然听到老鬼催促道:“走了走了,不要再停留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屁股的麻烦,你还准备再招惹一些么?”
我低头一看,瞧见这家伙居然捡起地上的蛇尸来,深深吸了两口,也是一嘴巴的蓝色鲜血。
看得出来,这玩意真的很珍稀,连这残羹冷炙,老鬼都止不住吸了两口。
不过这一回,他倒是将那玩意给吸成了一条干尸,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我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领着两人走出了堂屋,先是查探了一下少年黄石的情况,发现他只是短暂昏迷,并无大碍,于是便离开了这房子,奔着寨子的西侧走去。
经过寨子外的一条阴沟,我们顺手将那条蛇尸丢进了里面。
做了坏事逃逸的感觉真的不是很好,我们趁黑而逃,离开了这个彝族村寨,一路想着西北方向逃去,走了二十几里山路,爬到了一处高山险峰之上,已然是半夜时分。
三人都有些疲惫了,老鬼在这儿找到了一个山洞,先进去查探一番,然后带着我们进去歇息。
即便是疲惫不堪,我也仍然坚持修行,照顾小米儿熟睡之后,我盘腿而坐,闭目修行,而老鬼则在我附近不远的地方半躺着,过了一会儿,幽幽说道:“老王,你心里面不舒服,对吧?”
在兄弟面前,我毫不隐瞒,点了点头,说对,我觉得人家带我们回家,给我们饭吃,不回报也就算了,还把人家的宝贝给吃了,这事儿有些欠妥。
老鬼开解我,说你不能这么想,事实上那少年领着我们到他家,应该也是另有目的。
我故作不解地说道:“哦,是么?”
老鬼笑了,说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熊孩子带我们回家,就指望着那骆大兵过来耍横的时候,我们能够站出来“见义勇为”,也就是说,他准备用一顿饭,收买我们当打手,小小年纪,能利用道德绑架来算计,也算是不错的人才了。
我叹气,说他倒也没有什么错,也许他只是更愿意相信人心里面的善良而已。
老鬼说你别自责了,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那就这样吧,总不能叫小米儿重新吐出来吧,你也别怪她了,这事儿,我也有一份。
我说你就惯着她吧,为了分摊责任,居然也跟着吸了两口血……
老鬼嘿嘿笑,我觉得良心受扰,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办法,只有闭目修行,不知不觉运行了十几个周天,精疲力竭之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间我听到洞子外面有讲话的声音,下意识地就从深度睡眠之中苏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瞧见老鬼俯身蹲在洞口位置,却是早已醒来,而我则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老鬼回头瞧了我一眼,将右手食指竖在唇上,示意我安静,不要出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靠近了洞口之前,竖起了耳朵,便听到有人在不远处低语着,一开始的时候模模糊糊,过了一会儿,当我集中精力捕捉那声音,便能够听得清楚了。
当听清了那声音时,我忍不住心脏跳动了一下。
说话的那人,却是刚才追击小凉山六狼的黄老头儿,而跟他讲话的人,从那话语里面揣摩,却是追逐我们的黄家杀手。
这回事儿也太诡异了,荆门黄家,怎么会跟这一个居住在深山老林子里彝族村寨的驼背老头还有联系呢?
我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越发地心惊胆战。
我说这个驼背老头儿怎么这么凶猛,原来此人居然是荆门黄家的一份子,在多年之前的时候,因为跟当时的主家,也就是黄门郎的父亲闹矛盾,于是就远走了南疆,最后在这个地方安下了身来。
老头儿曾经发过毒誓,此生也不会再用黄家手段,故而能够一辈子隐忍,安安稳稳地做着一个无害的山中老头儿,即便是别人欺负到了头上来,也丝毫不想着反抗。
然而这誓言最终还是破了,当他发现自己最爱的孙子被别人拿捏在手中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子一身修为,怎么可能被你们这些乡野的粗鄙汉子欺负了?
老头儿大发神威,打得小凉山六狼抱头鼠窜,一番追逐之后,心中的愤怒却又冷却了下来,回到家中,才发现孙子带来的客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他倒也是有些手段,很快就在寨子外面的阴沟处,找到了那头已经变成干尸的赤练蓝蛇。
他活了那么多年,人老成精,都不用多想,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强取豪夺是真小人,而偷奸耍滑是伪君子,更加遭人憎恨,他将自家孙儿黄石摇醒,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止不住地心头冒火,准备要拿住那两个逃跑的小子,教训一下他们。
利用别人的感情,这事儿实在是太可恶了。
老头子一遭觉醒,心头恶念横生,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碰到了尾随而来的黄家追兵。
正好带队的那中年人知道这老头儿,而且还是很近的关系,双方一见面,并没有打起来,反而是平添了几分“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戏码,然后黄老头儿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二哥的孙子黄养天,就是被那两个小子给残忍的杀害了去。
这还得了?
黄老头儿是跟黄门郎的父亲有一些私人恩怨,因为自己修为低微,也就自己离去了,跟其他的兄弟却还算是挺亲的,特别是黄养天的爷爷,当初他走的时候,十里相送,那情分,绝对是亲兄弟。
我不知道黄家追兵的领头人到底是怎么跟黄老头儿描述当时的情形,总之残暴狡诈这四个字,是安在了我们的头上。
黄老头儿一辈子住在这大山里,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熟悉无比。
他答应了那人,会帮忙找到那两个小畜生。
商谈完毕之后,他们开始搜山。
这些人离去之后,我和老鬼低声交流,得知了这大概的情况,止不住地心中发冷,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来。
那黄家老头儿跟荆门黄家有关系,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头疼的。
关键的问题在于,黄家的追兵,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地确定我们的方向,并且照过来。
这才是关键,如果我们搞不清楚,不管逃到哪儿,身后的麻烦都会不浅。
我和老鬼两人商量一阵,越发感觉头疼,知道这儿不能久留,倘若夜间一过,到了白天,对方筹集了人手,即便这洞子在隐秘,也会被找到,而到了那时,妥妥的瓮中捉鳖,哪里有逃脱的机会。
当下我们也是叫醒了小米儿,摸出了洞子。
然而刚刚出来,突然间一股冷风就在耳边轻轻吹拂着,我的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有杀气!
凛冽而又森寒的杀气,直指人心!
第五十一章 南海,同门
感受到杀气的一瞬间,我身子宛如游蛇,朝着旁边滑了过去。
一道冷风贴着我的身边划过,我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瞧见那山壁之上,居然有一道深深的印痕,直入其中。
那攻击来得蹊跷,而人却是来无影去无踪,出手过后,很快却又隐藏了起来,而老鬼和我则在一瞬间背靠着背,左右打量,正暗自心惊的时候,突然间旁边的小米儿却是一个箭步前冲,朝着旁边的一棵大树踹了过去。
她自然没有踹着,因为那大树的前方突然间就是一阵扭曲,有一个黑衣人浮现而出,手握黑色刀刃,朝着小米儿的头上斩落而来。
这就是袭击我们的凶手!
小心!
我大声喊着,而小米儿却似乎有所感应一般,身子骤然落下,躲到了一旁,这时老鬼却是在对方现身的一瞬间冲了过去,从侧面飞起一脚来。
那人用刀脊反撩,将老鬼给一下挡了回去,身子如同流水,仿佛又要隐入虚空之中,老鬼冷笑一声,说还想玩障眼法?
话音刚落,一大把沙土砸落在了对方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现了形状出来。
我这时正好封住了对方的去路。
我、老鬼和小米儿三人正好呈现出一个三角形,将这人死死封住,这时方才瞧见此人穿着一身全黑的劲装,蒙着面,脸上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来,又黑又亮,身子习惯性地低伏着,挽着一把涂得漆黑的长刀。
我在围住对方的时候,还有意地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周围并没有别的埋伏,也就是说,只有这个家伙在这儿。
他能够找到这里,并且在我们出现的那一刻出手,显然是有着很充足的信心击杀我们。
他就是那个擅长追踪的高手。
我心中一跳,冲着那人说道:“阁下可是马拜庭?”
面罩将那人的脸容给遮掩,让我们瞧不见他的表情,而他在愣了一下,却是回答我道:“你怎么认得我?”
对方一开口,我心中就确定了七八分,冷然说道:“我不光知道你是马拜庭,而且还知道你是以前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的传人,是不是?”
那人站直了身子,抱着刀,傲然而立,说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说既然如此,那么你就不该找我们麻烦。
那人冷然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杀手的,对任何人都无仇无怨,只是替钱办事,两位对不住了,日后到了黄泉,自己知道,是荆门黄家找你们的茬,与我马某人无关。”
他倒也坦然,讲完这一句话,准备动手,我却开口说道:“慢着,你既然是亭下走马的传承,那么可知道,他的师父是谁么?”
那人被我打断,心中十分不爽,不过他对于传承一事,还是十分自豪,所以也是耐着性子说道:“自然知道,我师父亭下走马的授业恩师,是南海一脉的南海剑魔,与当今天下十大一字剑,是同一个师父!”
我说那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他说我管你们是谁。
我指着老鬼说道:“那人名叫老鬼,是南海剑魔的关门弟子,算是你的师叔,而我王明的师父叫做南海剑妖,论起辈分来,也是你的师叔辈——听到这里,你还准备动手?”
那人冷笑连连,说两个信口雌黄的小儿,屁大点儿的年纪,还敢在我面前诓骗,真以为我刚出来闯江湖的?
我说你若不信,为何不问一问我们是否懂得南海传承呢?
那人浑身一僵,说你想说什么?
我说南海降魔录,这心法亭下走马可曾有跟你讲过,还有南海龟蛇技,瞧你刚才的手法,应该也是懂的吧?
他终于震惊了,说你们两人,真的是南海一脉?
我说的确如此,我刚才所说的话,绝对不是诳你,马拜庭,你我其实都是南海一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如放下执念,通力合作可好?
那人被我的一番话给说懵了,有些犹豫,而我则举起了双手,说马拜庭,你仔细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对方将信将疑,缓步走到了我的跟前来,凝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确认一下,你叫做王明,对不对?”
我点头,说对,就是我……
话语未落,旁边的老鬼突然惊声叫道:“老王,小心!”
伴随着老鬼的提醒,那家伙却宛如一头猎豹一般陡然冲了过来,我心中一惊,往旁边退开,那人的刀锋却抵临我跟前,冲着我胸口刺来,而他则发出了寒冷到极点的话语来:“杀手就要有杀手的职业道德和修养,只要是接了单,别说是南海一脉,就算是我师父死而复生,老子照样会把这刀插在他胸口去的!”
对方出手凶猛,那刀锋凌厉,宛如暴风骤雨一般扑面而来,我没有办法硬撼,唯有利用南海龟蛇技灵活的走位躲避。
然而对方确定是亭下走马的传人无疑,对于南海龟蛇技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总是能够瞧出我下一步的动作,将那锋芒递到了我的身边,让我在一瞬之间,就险象环生。
不过好在我并非一人在此,旁边还有一个老鬼。
南海剑魔与南海剑妖,虽然都是南海一脉,但是门下传承却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同,面对着这个凶猛而无情的“师侄”,老鬼也是恼怒了,纵身扑来,将其缠住。
老鬼的手段犀利,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的速度,那是一种超出了肉眼反应的急速,给这人产生了极大的牵制。
不过那马拜庭本就是成名了十几年的杀手,最得意的也正是自己的速度,当下也是以快打快,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来。
只有跟这样的强手交战,我方才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对方除了诡异的身法和宛如幻象一般的手段之外,使出的招式其实我也都明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对于南海一脉诸般手段的理解,似乎要高出我们一筹,使得同样是一般地手段,在他的手上使出来,却变得更加恐怖一些。
我与其交手,总有一种慢半拍的感觉。
如此一番激烈交锋,那家伙的身子扭动了几下,却是又消失在了半空之中,无论是肉眼,还是炁场,却都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而就在这时,小米儿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
我低头一看,却见一道锋芒竟然从地上伸出,朝着我的胯下刺来。
唰!
刀锋闪过,我踏着罡步走移。
那家伙偷袭再一次失败之后,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能够识破他障眼法的小米儿身上来。
那家伙是个没有人性的东西,尽管小米儿不过是一孩子,在他眼中却并无区别,手中的长刀一扬,却是朝着旁边的小米儿给袭杀而去。
小米儿瞧见这家伙来势汹汹,慌忙躲闪,没想到那家伙杀心浓重,却是刀刀致命,将小米儿追得到处乱窜。
混蛋!
瞧见对方真的是下手不留情,我的心中也是一股怒火生出来,想着我与老鬼之所以拿他没有办法,一是对方神出鬼没,突然一下就没有了影子,二则是他有着兵器之力,随手一挥,便能够将我们给逼开。
不过你有兵刃,我便是空着双手么?
想到这里,我当下也是将轩辕内经陡然运行,左手与心脏一齐发力,血液涌入头顶,一股气血喷薄,那一瞬间,一道金光就从我额头上的疤痕中射了出来。
逸仙刀!
那玩意在受到了我体内龙脉之气的滋润,就好像打气的充气娃娃,一下子就变长变粗,落在了我的手上来。
一刀在手,我没有任何犹豫,朝着前方就是猛然一扑,长刀由上而下,重重劈向了对方。
马拜庭感觉到了危险来袭,放弃了对小米儿的追杀,反手来挡。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铮然而起,我感觉右臂一阵酸软,下意识地一愣,想着老子这把刀,好歹也斩杀过成魔的马疯子,那人活生生地斩成了两半,怎么在这儿,却感觉好像扛不动对方呢?
我一个愣神,身子就是踉跄朝着退去,待那家伙将长刀一卷,朝着我扑过来的时候,我这才想明白了。
并非逸仙刀不厉害,而是因为我身体里的龙脉之气并不充足。
先前之所以能够将马疯子给一句斩杀,并不仅仅只是逸仙刀的作用,而是我将玉龙第三国所有的龙气都吸收入了体内来,在那一刻,形成了一种势不可挡的刀势。
然而此刻我紧紧凭借着体内积累下来的龙脉之气,哪里能够和这个修行了几十年的马拜庭硬拼?
我往后退了几步,心中疑虑,而马拜庭却仿佛也受到重击一般,朝着旁边退去。
这是老鬼右手之上,浮现出了一大团的冥火,朝着他的后背印去,马拜庭挥剑来挡,而被他一直欺负了的小米儿却在这关键时刻飞出了一脚来。
砰!
小米儿一脚正中对方,那人跌落倒地,我也终于举起刀,朝着那家伙斩落而去。
三方一齐出手,而就在此刻,那家伙突然间身子一扭,一大蓬的光芒从胸口爆开了来,紧接着我们眼前一片刺眼的明亮,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视力。
第五十二章 兄弟,同心
漫天璀璨的光芒让我们在一瞬间失去了视线,而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有无数刀锋寒芒朝着我的周身罩来。
我挥刀去挡,感觉这玩意四面八方,根本就找不到落点。
马拜庭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就在我即将要被这刀锋斩落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一阵金石之声,那人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却是抽身后退了去。
光芒还未消散,我流着泪睁开了眼睛来,瞧见小米儿躺在了地上,而那马拜庭则跃身,朝着远处逃去。
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转了一圈,顿时就猜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定然是马拜庭趁着我们失去光明的那一瞬间对我进行斩杀,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是站出来,替我挡了一刀。
我没有去管飞速逃离的马拜庭,而是一下子跪倒在地,抓着小米儿,瞧向她左边的身子,那满是五彩光芒的鳞甲上,却是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马拜庭那一刀倾尽全力,不过到底还是破不开小米儿的鳞甲。
不过他还是一刀将小米儿给劈晕了去。
老鬼最是心疼小米儿,瞧见小东西昏了过去,慌忙上前过来,掐了一把她的人中,又捏了她几处要穴,小米儿终于醒来,结果开口却是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来。
这是受了内伤。
当小米儿的鲜血从口中溢出的那一刻,我顿时就有一种拔刀杀人的冲动。
这个马拜庭虽说也是我南海一脉的,不过在他的眼中,并无交情,只有利益,倘若是就此放过我们,绝对会对他的杀手事业和信誉产生重大影响,所以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对我下手。
而任何阻挡他的人,都将会是他的下手对象。
即便是三五岁小孩儿模样的小米儿。
杀!
对方毫不留情,甚至冷血的态度激怒了我,也将我心底里的那股杀气给勾引了出来,然而望着那人几个鹊起,飞入了山坡之下,却也无力追击。
老鬼眉头紧皱,对我说道:“我们得快走,这儿并非他一人,黄家的追兵和先前那个老头儿,都是十分厉害的主儿,倘若是给他们堵住了,只怕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心中有些悲观,说老鬼,我求你一事儿。
老鬼望了我一眼,说啥事。
我说如果一旦我们身陷重围,你帮我一个忙,那就是别管我,带着小米儿突围出去,把她交给蛇婆婆,可以么?
老鬼瞪了我一眼,将小米儿递到了我的背上来,然后冷冷说道:“要走一块走!”
我说不是,要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他说起了下一句来:“要死一块死!”
所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彼此不分离。
听到老鬼这短促而又铿锵有力的话语,我终于不再说话了。
我收起逸仙刀,背起了小米儿,两人朝着山路的另一边飞速而走。
如此一路狂奔,当天就离开了滇南境内,然而我和老鬼却能够感觉得到追兵越来越近了,甚至仿佛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来。
他们一定就在附近,有人甚至都已经追上了我们,只不过在等待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种感觉是让人绝望的,特别是马拜庭那家伙是个顶级的追踪高手,不管我们怎么掩饰行踪,他都能够找寻过来,就跟一条野狗一般,死死咬住,这事儿让我和老鬼头疼不已。
如此过了几天,而就在我们有些走投无路的时候,突然间前面出现了一条大河。
黑夜中,我和老鬼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去。
河水能够掩藏住一切的气味和信息。
我们并没有随着河水漂流,往下行走,而是在水底里一路潜游,朝着上游的方向逃去。
在河水里泡了大半宿,当天光大亮的时候,我和老鬼在一处河湾处浮出了头来,旁边有两颗大槐树,是鬼槐,根深叶茂,将这一大片的河湾给遮掩得格外阴森。
我们在那槐树落水的根系深处藏着,度过了一整天,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再一次地潜游朝上,又游了大半夜,最终找了一个乱石滩上岸,然后往东南行走,等到了天亮时分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个村子里。
这是一个自然村,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大多都是些老人和小孩,并没有什么青壮年。
我们在村子里找到了一户无人居住的房子,在二楼的通风处找了个地方躺下休息。
如此四处转折,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人给甩脱了,然而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老鬼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从熟睡中睁开眼来,瞧见他一脸严肃,立刻就清醒了大半。
我随着老鬼来到了二楼的东边,朝着远处瞧去。
这房子坐落在半山腰,能够瞧见有十几个人从那边的山弯子里转了过来,为首的却正是之前我们在熊窝里面瞧见的那个中年人,另外我还瞧见了黄老头儿,唯独没有瞧见前些日跟我们有过交手的马拜庭。
瞧见这伙人突然出现,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马拜庭不除,我们就永远都得过上这样被追得到处逃窜的日子。
走!
没有任何话语,老鬼开路,而我则拍醒了小米儿,三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撤离。
这一次的追逐,远远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惊险,对方一直在我们的身后死死咬着,根本就不给任何放松的机会,好在小米儿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动,用不着我一直抱着,倒是给我省了很大的一块负担。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一直跑得鞋子都磨破了,如此又走了两天一夜,突然间前面一空,漫山遍野的群山消退,前面出现了一块宛如碧玉的高原湖泊。
那湖泊挺大,内中有三五个岛屿,各岛婷婷玉立,形态各异,林木葱郁,翠绿如画。
我们来到了湖水边缘,身临其境,瞧见那水天一色,清澈如镜,藻花点缀其间,缓缓滑行于碧波之上的猪槽船和徐徐飘浮于水天之间的摩梭民歌,使其更增添几分古朴、几分宁静。
这大湖的西北方向有一座雄伟壮丽的高山,巍然矗立,东南与草海连接,浅海处茂密的芦苇随风荡漾,蔟蔟的花草迎风招展,许多动物出没其间。
而在大湖周围,则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朝着草海那边望去,阡陌纵横,田园万顷,木摞房舍,炊烟袅袅。
我和老鬼对视一眼,忍不住击掌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入湖水之中,一阵潜游,来到了湖心处的一个岛屿上,刚刚藏身在一块茂密的林子里,便瞧见远处的湖边上,出现了十几个黑影子。
因为隔得远,只能够瞧见微微的黑点,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能够猜得到,那就是黄家的追兵。
经过这些日子的逃亡,我们也基本上掌握到了那马拜庭的追踪手段了。
简单来讲,他凭借的,就是一个气味。
通过气味,再辅以卦术之类的推演,使得他自始至终地一直准确把握着我们的逃离的方向,若是想要避开他的追逐,就必须先考虑到气味的扩散。
下水,这事儿就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这两天一夜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休息过,完全就是在凭借着毅力在支撑着,刚刚爬上了那岛屿的树林中,即便是追兵就在眼前,我们也忍不住疲倦,轮流放哨,稍微打了一个盹。
老鬼的精力比我要旺盛一些,他让我先睡。
我眯了半个小时,睁开眼睛来,换老鬼去休息,他摇了摇头,对我说道:“那些人应该去了湖边的人家搜寻,暂时不会上岛,我在想一个问题——追兵之中,水性比咱们好的,应该不多,我们得想个办法,将这帮人给解决在这里去。”
我一愣,说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不逃了?
老鬼点头,说我们不逃了,被人追得满世界乱跑,从滇南追到了西川来,如果继续跑,不过又是被追到黔州去,他们不累,我累了;既然我们在这里占着地利,不如就花些心思,将这帮人,包括那狗日的马拜庭,一起解决在这里吧?
他话语说得豪气,然而我却止不住地担忧,说一个马拜庭我们都对付不了,对方还有黄家的精锐追兵,还有那个人不可貌相的黄老头儿……这么多人,我们怎么动手?
老鬼微微一笑,将右手伸了出来。
他张开手掌,对我说道:“对方看似强大,然而如果我们能够让对方不能集中,利用我们的优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斩断,便能够打痛对方。”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将这帮追兵给吞了。
然而,就我们两个刚入江湖没多久的小角色,真的可以办到么?
我心中疑虑,而老鬼则伸出手来,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老王,你不是说,总有一天,我们能够取代一字剑,成为南海一脉的领军人物么?那么咱俩的成名之战,就在这个地方吧——”
他指着远处一块大石头的字迹,大声说道:“就在今天,就在泸沽湖!”
第五十三章 伏击,引弓
立下宏图大志,却需从脚下做起。
倘若说我或者老鬼任何一人,能够有那天下十大的实力,绝对不用讲究什么,提着剑就直接杀过去,将那一帮追了我们这么多天的家伙给挨个儿撂翻倒地,然后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吼道:“还有谁?”
然而我们两个,不过是被追得到处乱窜的江湖菜鸟,说的话再热血,也只是给自己鼓鼓劲儿而已,真正想要将这帮人的追逐截止于泸沽湖,还需要有很多准备。
首先一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偷袭。
对,偷袭。
唯有偷袭能够让我们获得短暂的优势,折损对方的实力,从而逐步蚕食这一大帮子人,最终完成我们的目的。
而我们最重要的优势在于南海一脉的闭气之法,远甚于寻常宗门,遇到任何事情,只要是打不过,那广阔的湖水,便是我们的退路。
在长时间的逃亡过程中,老鬼几乎都没有休息过,此刻也没有准备再闭眼,而是与我商议起了蚕食计划来。
在他的计划之中,首先一点,那就是对方此刻一定会在泸沽湖附近搜寻我们。
既然是搜寻,那么人员就不会很集中,而且我们这一路疲惫,对方也不是铁人,所以一样会困倦,就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先击伤一部分人。
对,没错,是击伤,而不是击杀。
击伤对方,让其在短时间内损失战斗力,这样子不但可以给我们减少麻烦,而且还能够让追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战斗力来对这些人进行照顾。
这样子能够起到折损双份的效果。
这一路过来,我们也能够大约估计出这追兵的数量,十五人到二十人之间,除了荆门黄家请来的杀手马拜庭、彝族村寨里隐居的黄老头儿和那黄家追兵的领队之外,其余人我们都有信心在劣势情况下摆脱。
在最开始的袭击之中,我们需要击伤三到五个人,这样子才能够进行接下来一步的计划。
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准备出发,而在老鬼的计划里,小米儿是至关重要的一个棋子。
诱饵。
对,小米儿就是引对方入瓮的诱饵,这小家伙已然成熟了起来,能跑能跳,能够理会我们的意图,并且不会有太多的危险,这使得我能够放心大胆地用她来勾引黄家搜索的队伍。
在进行计划之前,我和老鬼先将退路给捋了一遍,并且准备了好几套的方案,然后亲自前往查探了一番。
弄完这些之后,已然是傍晚时分,我们两人潜游到了湖边的不远处,瞧见在附近林子里有一支四人队伍,正在林中小心搜查着。
我们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浮出了水面,在林边的灌木丛中潜伏了起来。
确定了那几人里面没有太扎手的角色之后,我拍了拍小米儿的肩膀。
小丫头冲着我甜甜一笑,然后猫着腰走去。
瞧见她快捷的身影,我的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刺痛。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享受着父母的关心和照顾,什么也不用担心,而她一生多磨难,这么小,就跟着我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勾当来。
想想还真的有些对不起她。
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因为倘若我们不反抗,到时候死的人,就是我们。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混蛋,我们不得不变得坚强。
小米儿离开的几分钟之后,林子里突然传来了惊呼声,很快那声音便朝着我们这边快速奔来:“在这里,在这里,我看到那个小孩儿了,应该是王明的女儿,快点跟上,别让她跑了!”
其余几人惊喜不已,纷纷喊道:“快追,快追!”
我们疲惫,他们这一帮人也是辛苦得很,足足跑了大半个中国,好不容易听说人在丽江,刚过去的时候,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在雪山深处的玉龙第三国。
而好不容易碰到海贝图,结果又一路奔波,就是抓不到半点儿影子,怎么叫人不着急呢?
那帮人瞧见小米儿,就跟饿了几天肚子的猫见到了老鼠一般,嗷嗷叫着追了过来,我低伏在灌木丛中,不断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即将到来的追兵位置。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模拟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仿佛等了一万年。
当脚步声在我身边响起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绷得如同弹簧一般的身子从灌木丛中陡然蹿了出来,跳到了一个家伙的身上去。
我就像一个大蛤蟆,抱住了那人的脑袋,然后猛然一拧。
虽说宗旨是要击伤对方,不过在没有确定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死手。
决不能留情,稍微一犹豫,死的就是自己。
果然,我对上的这个家伙,是个非常精干的修行者,至少比玉龙第三国那帮纨绔子弟的作战经验要丰富许多,就在我的双手摸到了对方脖子的一瞬间,他身子一低,猛然朝着地上一滚,却是避开了我的这必杀一击。
不过我刚才蹲在那儿,一系列的过程都已经在脑海里千锤百炼过,怎么可能让此人逃过?
有心算无心,我整个人顺着他往地上滚去,然后用脑袋朝着对方的额头猛然一顶,再接着一记南海龟蛇技之中的大蟒缠身,将对方给锁得死死。
反抗,很强烈的反抗从那家伙的身上传来,我的手也终于摸到了他的脖子。
我猛然一扭,发现那人的脖子稳如磐石,不但如此,而且还摸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我的胸口捅来。
十三层大散手!
顶级小擒拿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之中,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身子一拱,手脚并用,将那人的胳膊一把卸了下来,紧接着抓过他的匕首,朝着他的腹中切了一刀。
一股血腥之气喷出,便有热烘烘的肠子流了出来,紧接着我没有任何犹豫,将对方的手脚全部划了一道。
行云流水!
那人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终于没有力气再与我拼搏。
而我刚刚将这人给解决了去,突然间又有一道劲风冲着我的后背砸来,我就地一滚,余光处瞧见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
不过就在他朝着我踢过来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多出了一个黑影来。
是老鬼。
这时的老鬼已经解决完了一个人,紧接着飞身一扑,直接跃到了那人的背上去,张开嘴巴,变得狰狞青厉的脸孔无比扭曲,獠牙长长,一口就将那人的脖子给咬了去。
那大汉被老鬼一口咬下,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来,凄厉尖叫。
而与他一起响起的,则还有一声穿透云霄的哨子声。
吹哨子的是剩下的最后一人,只见他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吹着哨子示警,不过快了没几步,他的脚下突然多出了一个小人儿来,将他给一下子绊倒了去。
好机会!
出手留住那人的,却正是小米儿,我没有任何犹豫,如同脱笼的猎豹,一瞬间速度就达到了最高峰,陡然间冲到了那人的跟前来。
那是一个身子瘦小,只有一米六几的精悍汉子,在倒地的一瞬间,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恶狠狠地朝着小米儿刺了过去。
他的出手十分狠戾,绝对不是没有见过鲜血的初哥。
不过他的对手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五岁小孩儿,而是在苗疆地区大名鼎鼎的蛊胎。
小米儿低头避开了那人的刺击,反手一拳,重重砸在了他的小腹处。
啊!
他发出了尖厉的叫声,继而咬着牙,还想再去刺抱着他双脚的小米儿,不过这个时候我也终于赶到了。
一刀。
拿着刚刚缴获而来的匕首,我猛然一下,直接将他拿刀的右手给斩落了下来,齐腕而断,鲜血顿时就喷了出来。
那人痛苦地喊了起来,还想反抗,不过我却没有给他机会。
我手脚利落地将他手筋脚筋挑断,然后一把拽着小米儿,就朝着不远处的湖边狂奔而走。
这个时候老鬼也搞定了刚才那个彪形大汉,冲着我们喊道:“快点,他们有高手赶过来了,快点走……”
咚……
飞身入湖,冰冷的湖水将我们整个人都给淹没,一个悠长的潜泳,让我直接游到了离岸数百米的地方,我的身边是小米儿紧紧跟随。
至于老鬼,他则朝着另外的一个方向游了去。
那个方向,泸沽湖附近的那个村落。
作为机动能力最强的老鬼,他将在这边的事件发生之后,快速转移到那村子里,伺机折损几名稍弱的追兵,然后与我在湖心最深处的岛屿汇合。
而作为疑兵,我将浮出水面来,尽量牵制住这边的高手。
对方的反应还是十分快的,当我浮出水面来的时候,瞧见刚才入水的湖畔那儿,聚集了七八个黑影,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但我还是能够确定那三个主要人物都在那儿。
我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正好朝着我这边瞧了过来。
敌我双方的目光在湖面上空碰撞,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人陡然挽起了一把大弓,取手拿箭,引弓抛射,那利箭却是如流星一般,直直地冲着我射了过来。
嗖!
第五十四章 水下,激战
利箭在长空炸响,骤然而至。
那几百米的距离,中间的过程仿佛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一般,当我瞧见的时候,那利箭就已经破空而来,射到了我的眼前来。
直指我的眉心处。
这箭术让人震惊,不过到底还是隔得太远,让我有了一定的反应时间,我一偏头,那箭便贴着我的额头射了过去,重重地砸落在了水中,溅起浪花点点。
我被这一箭给惊到了,下意识地往水里钻了进去,刚刚潜入湖底下方,便感觉到几声炸裂声传来。
那人发了连珠箭,估量着我的方位,不断地抛射了利箭过来。
这长箭的劲道很大,砸落进湖水里面的时候,就好像炸弹一般,有劲气往四处散发,这情况让我为之震撼。
好在离得很远,那水又有一些阻力,使得没有一支能够命中到我。
射不中,却将我给吓得不敢再停留,直接就潜入了湖底,朝着深处游去。
我游了一会儿,突然间一直跟随在身边的小米儿抓着我的胳膊摇了摇,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小米儿朝着我的身后指了过去。
我扭头瞧去,发现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在快速地朝着我们这边接近过来。
我擦?
倘若是一人,我还可能会以为是老鬼,但是有两个声音,又气势汹汹地快速接近,我不用猜,都能够想得到是黄家追兵里面的水战高手。
这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没想到这追兵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好手。
稍微犹豫了一下,我立刻理解过来。
荆门黄家是对我有一定的了解,方才准备这样的阵容,要知道我们之前在长湖,就是凭借着在水中超强的水性逃避了神风大长老的追杀,此次肯定是有所防范了的。
怎么办?
犹豫了几秒钟,我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朝着那泸沽湖的深处游了过去。
这人既然是对方长弓的笼罩范围,我就不能停留。
真的要在水下交手,那我也要到无人打扰的地方,免得奋战正酣的时候,突然间水上射出一道利箭来,将我给钉在湖底下面去。
我奋力地游动,一开始的时候感觉还挺费劲儿的,然而当气息沉入丹田之中,突然间就生出一大股的气力来,却是用南海降魔录熔炼那妖丹所发出来的气息。
蟆怪儿擅水,对于这种环境,倒也十分适应,使得我平白多了几分动力来。
如此一追一逃,我们却是远离了岸边。
我算着距离,感觉差不多了,再次浮上水面来的时候,瞧见这个时候距离岸边已经很远了,基本上人影都瞧不见,不过让人心中惊诧的事情是,对方居然找到了一条船,正准备着朝这边划来。
有船,又有箭,这可危险了。
就在我心中有些紧张的时候,水下却是又有了动静传来,我往湖水下方沉去,却见那两人终于追了上来,然后各拿着一把锋利的分水刺,朝着我这边扑来。
对方来势汹汹,而且气势挺足,而我在瞧见这两人并不是我们所忌惮的三人之一,也生出了几分对拼的勇气来。
然而就在我严阵以待,准备着对方到来的时候,前面那人突然间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鱼枪,朝着我瞄了过来。
啊?
我的心中一惊,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便有一道锋芒陡然射来。
我往旁边一晃,那玩意从我的身边射过,还没有等我缓过一口气来,突然间后背一阵疼痛。
我伸手一摸,却是那鱼枪的尖端处陡然张开,挂住了我的后背,然后往回抓去。
我不知道对方还有这种装备,一下子就受了伤,后背火辣辣地疼,而且还给那鱼枪挂住了,手忙脚乱地用匕首去割鱼枪上面的细线,结果试了两下,却并没有割开来。
那绳子的韧性实在是太大了。
对方在迅速地接近,这时小米儿过来,帮我把挂在腰间的钩子给取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那家伙已经游到了我的跟前来,拿着那鱼枪发射器就冲我头上砸来。
我刚刚避开这玩意,那家伙的分水刺也跟着朝着我的心窝刺来。
整整一套,行云流水,显然是预谋已久的招数。
我挥着手中的匕首去格挡,结果那分水刺又长又尖,轻轻一挑,就将那匕首给格挡开去,然后再一次坚定地朝着我的心窝里刺来。
这一次,我只有用手去抓着他的手腕,结果那人浑身滑得如同游鱼,七扭八扭,居然想要将我给甩开。
我哪里能够让他得逞,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就朝着水下拖去。
对方是个水战好手,而且经验丰富得很,不过单论起力道来说,却还是输了我几分,给我死死拿着,往下沉去,忍不住就有些慌乱了,拼命地挣扎。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同伴到了,绕开那人,从侧面朝着我刺了过来。
这两人一前一后,对我的威胁着实很大,不过我好歹也是南海一脉出身,怎么可能在水中被人给料理了呢?
一想到这里,我心底里凭空有多出了几分信心来,脑海里不断地浮现起了当初师父给我传承的时候,那大海大浪之中的种种画面。
每一张画面,都是一种意境。
水中讨生活,讲究的就是一个狠字,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强者将自己的基因传承下去,而弱者在这世间的痕迹,则被时间给缓缓抹去。
得狠!
电光火石之间,我突然间感觉身子一阵发热,脑子里的南海龟蛇技和十三层大散手快速而过,人陡然间就变得凶狠起来,与这俩人在水中激斗,你来我往,却是并不弱于下风。
在激烈的对抗之中,那两人一开始觉得能够稳稳拿下我,然而随着我的实力逐渐显露出来,对方就开始有意地与我控制距离了。
他们在拖延时间,只要等那小船过来,配合着船上的人一起,应该就能够把我给拿下。
他们能够拖得起,我却拖不起。
就在这关键时刻,小米儿终于发威了,她一把拽住了其中一个家伙的裤脚,就朝着湖水深处拉了下来去。
在湖水深处,终究不如地面上那般灵活,那人被拽住之后,不断攻击,结果最终还是没有够到小米儿,而我在小米儿给我分担了压力之后,终于反过了身来,一把揪住了那个拿鱼枪射我的家伙,诸般手段齐出。
我用了死力,特别是癸水之力的熟练运用,使得那人最终还是给我在胸口捅了一刀,浮上了水面去。
解决掉一人,我再一次深潜,一直到达几十米深的湖底处,瞧见那人终于折过了身子来,手中的尖刀差一点儿就要捅到小米儿。
我及时赶到,一把抓住了他手中的尖刀,然后顺着这刀势,往他的肚皮一划拉。
在刀子拔出的那一瞬间,一大股的鲜血就从伤口处浮现了出来,那人瞪着双眼看我,口鼻处突然有一大蓬的气体喷出,显然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揪住此人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在他背后横七竖八地划了好多刀。
那人浑身一阵剧痛,再难拼斗,紧张之余,口鼻处又呛了好几口水,脸色顿时就变得一阵青紫。
我瞧见他已然受到重创,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战斗力了,便示意了一下小米儿,让她放开此人,然后两人一直潜入几十米深的湖水里,朝着预设的集合地点游了过去。
湖水清澈,不过到达了一定的距离,就什么也瞧不见,更何况现在天色已晚,只要我藏得够深,对方未必能够拿我有办法。
在湖底里潜游了一会儿,上面果然有利箭射了下来,不过离我有一段的距离,倒也没有什么伤害。
对方并不仅仅只有利箭而已,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感觉到水中一股震动,耳膜处压力陡然增大,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瞧见我们刚才拼斗的地方,却是有一股巨大的水柱往上喷涌。
造成这动静的,应该是手雷吧?
就在我惊骇莫名的时候,连续好几个区域,都有类似的水底爆炸发生,这情况吓得我没有敢回头,奋力往深处游了去。
如此游了大半个小时,我终于抵达了与老鬼约定的预备集合点。
我浮出了水面,贪婪地吸着那清新的空气,这才瞧见大地已经变得一片黑暗,很远的地方有水声传来,却是之前在船上对我进行追踪的船只靠岸而去。
我后腰处受了一些伤,不过并无大碍,小米儿用右手帮我按着,过了一会儿,居然结起了血痂来。
水下的战斗耗费了我太多的精神,躺在那湖心岛湿漉漉的泥土上面,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疲惫不堪,而小米儿则依旧神采奕奕。
她没有跟我一起躺着,而是找寻起老鬼的身影来。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找到,跑过来对躺在泥地里面的我摇了摇头,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附近的草丛中有声音,强忍着疲惫爬了起来,走过去一瞧,却见一身鲜血的老鬼刚刚到达。
他瞧了我一眼,说不辱使命,又有三个人失去了战斗力,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第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多点攻击、分而化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把它叫做引蛇出洞。
仔细算了一下,最开始有四人被我和老鬼伏击,一死三伤,紧接着我在逃离的过程中,在水中又重伤两人,而老鬼这边夜袭营地,又让三人失去战斗力。
如此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追击我们的队伍报销了九人,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丧失了战斗力。
为了照顾这些人,不但需要高手坐镇,而且还得有一定的人手在此留守。
然而正因为如此,使得追兵仇恨的情绪越发地浓重起来,只要是确定到了我们的踪迹,肯定会不顾一切,集中所有的力量过来围剿我们。
如何确定呢?
这里肯定需要那名叫做马拜庭的杀手过来找寻,所以说,我们的第二步,则是需要将马拜庭这个关键点给敲掉。
如何办呢?
商谈这个问题的之前,我先跟老鬼确定了一个问题:“你现在还好吧?”
他这一身鲜血看着有些吓人,老鬼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刚才回来的时候被那个姓黄的老头给缠住了,老家伙果然厉害得很,一掌禁锢,差点儿就让他回不来了。
我准备详细问,老鬼却不愿回答,只是跟我讲起了此人的手段和特点,并且告诉我如果碰到了他,千万不要让他摸出棍子来。
那是一个使棍子的行家里手,一根棍子在手,就跟孙悟空拿到了金箍棒一样,凶猛得很。
说完这个,老鬼对我说道:“除了之前伏击的那个,我还咬了一人,应该会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的……”
被血族咬过的人,分为三种,第一种叫做初拥,是需要血族通过复杂的仪式和换血之后缔造而成的,这种人将会成为新的血族,拥有独立的人格,也继承了之前的一切。
第二种叫做食尸鬼,就是已经被咬死了,大脑组织被破坏,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僵尸、不过行动却更加快速的鬼物。
这玩意脑中尽是杀戮,对人肉充满渴望,所以叫做食尸鬼。
还有一种,叫做血奴,就是被咬伤没咬死,虽然拥有一部分自我意识,不过大脑已经被感染,对于咬过自己的血族没有半点儿反抗能力,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屈从于血族的威胁,做些并不情愿的事情。
就如同吸毒人员一般。
一般来说,这种血奴存活的时间并不算久,最多一个月,就会自动变成食尸鬼。
这般想一想,其实还是蛮恐怖的。
我有些担心,说你这样一来,只怕血族的身份就会骤然公开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有可能变成整个江湖的公敌了。
尽管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邪门的手段,只有心怀不轨的人,不过老鬼的这手段实在是太过于古怪和邪恶了,很容易引发大众对此的恐慌和不满,而到了那个时候,问题可就有些麻烦了。
老鬼苦笑,说这件事情其实瞒不了多久,毕竟我化作蝙蝠的事情,已经有一部分人知道了。
我沉默了一下,对他话说道:“这一次,我们尽量全部灭口吧。”
老鬼对于自己的身份,其实是最敏感的,甚至都不愿意在我们的面前提起。
他显然是对这事情的曝光有着很大的抵触,也知道它带来的后果是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并不是他渴望去吸那一两口的鲜血,事实上他已经不需要靠鲜血来维持自己血族的身份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此刻干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就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任何一点儿差错,都能够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能够给对方增添一点儿麻烦,我们这边就能够多一些胜算。
老鬼都已经豁出去了,我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反正黄家派来的这一帮人,都是专门替他们做脏活的家伙,双手之上定然是血腥累累,死不足惜。
老鬼知道我是坚定的温和派,听到我突然说出这话儿来,有些意外。
不过在看了我一眼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
他轻轻地说道。
让小米儿帮我们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然后我们前往下一个的预备伏击点。
这一次没有在泸沽湖,而是来到了西北角的格姆山之上,这是一处巍然矗立的平峰,连绵十余公里,山顶的最高处有近百亩的平缓地,而翻过这座山,就能够前往别处去。
我们要造出一种伏击完了之后,仓促逃离的假象来。
两人爬山,穿过了一大片的杜鹃林,在山腰间行走,感觉得到山峰边沿上凸现出来的奇峰异石在岁月的浸蚀作用下,形成了形态各异的石笋,行走其间,颇有特色。
从半山腰回望,能够俯瞰大半个泸沽湖,永宁坝古朴安宁的村庄,此刻星星点点镶嵌在坝子边沿的山脚下,泸沽湖千姿的海湾一个接一个,婉蜒的山脊狂龙般的一条条从远处直伸湖中,气象万千。
老鬼无暇欣赏此等美景,而是对我低声说道:“这个地方的视野最是开阔,马拜庭那家伙绝对在这儿的某一处角落里打量着,一旦发现我们有逃走的意图,依他的性子,绝对会出手阻拦。”
格姆山又叫做狮子山,如同一头盘踞在泸沽湖畔的狮子,而我们则也如同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狮子,等待着整个继承了当年天下第一杀手亭下走马衣钵前来。
不过当年的天下第一杀手,可是威震中原的顶级高手,这个家伙到底还是格局太小,最终都走不出名和利。
不过马拜庭走不出名利二字,营营碌碌,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倘若他真的成为新一代的天下第一杀手,只怕我们就不过两块垫脚石而已,哪里能够现在这般畅快?
我们在林中飞速行走,而小米儿则负责给我们放哨。
之前的交手经验告诉我们,小米儿虽说并不能当做主力,但是她对于危险的敏感和天性却远远胜出于我们,而且身手敏捷,甚至能够爬到树顶之上去,观察四周,做这事儿正合适。
很快,在接近山顶平地的时候,小米儿终于出声示警了。
马拜庭动了。
那家伙终于瞧出了我们准备“逃离”的目的,正在全速赶来,希望把我们留在此处。
鱼儿上钩了,我和老鬼立刻切换到了猎人的状态来,两人再一次地朝着林子里的灌木丛中隐了身子进去,而小米儿则在高高的树梢之上。
我将耳朵贴在了湿润的泥土之上,静静地听着大地的声音。
风声、树叶的摇动声、虫子的叫声、鸟类的叫声……这些一点一点地进入到了我的耳朵里,然后被我一一淘汰,最后变成了那轻微的脚步声。
在东南方向,正快速而又轻微地行进着。
对方是用足尖点地飞奔。
很快,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我的脑海里勾勒出了这么一个图像来,那马拜庭在黑夜里高速地穿行着,焦急地想要去拦截两个即将脱离自己视线的大鱼。
近了、近了……
就在马拜庭即将进入我和老鬼的伏击圈之时,突然间他停住了脚步。
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他对于危险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这种第六感让他停下了脚步,仔细地打量着黑黝黝的林子,试图找到一些不一样的感觉来。
我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我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融入了这个林子里去。
我仿佛亘古以来,就是这林子的一份子,这种感觉蔓延过去,思维为之伸展。
不知不觉间,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更加广阔的感知力,而就在这时,却听到马拜庭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出来:“别埋伏了,偷袭这事儿,我是你们两个人的老祖宗,何必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说了几句话,林子里一片空寂,没有任何回应。
他止不住地笑了,说两位,你们真的以为我会上当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吹响口哨,把那边的人给叫过来,陪着你们一起玩耍一下?
“你不会的!”
老鬼的话语从林子的深处传了出来,紧接着他出现了,缓缓地走近了马拜庭的视线范围之内,平静地说道:“如果让那一大帮的家伙过来帮着捕杀,就凸显不出你的作用了。”
马拜庭瞧了他一眼,说怎么只有你,王明呢?
老鬼说在湖里。
马拜庭不信,说别扯了,我分明瞧见你们朝着山那边逃走的,怎么可能在湖里?
老鬼没有给他思想的空间,直接朝着他冲了过去,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砰!
两人交手了,老鬼在第一时间里使出了极度快疾的手段来,与马拜庭纠缠在了一起。
两人都是南海剑魔的传承,不过马拜庭到底修行了几十年,自然要高明许多,三两下,却是将老鬼给压制,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觉得自己行动迅速,过来拦我的对吧?没有用的,我马拜庭想要杀的人,绝对逃不了!”
是么?
老鬼冷笑,与其纠缠,并且越战越快,一点一点地朝着我们这边靠来。
近了,近了,就在近得已经能够感受到两人气息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再忍耐了,而是从额头上拔出了逸仙刀。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