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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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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龙脉毁山门,鱼肠剑现身   “小观音,是你么?”   我心中一阵狂跳,仿佛回到了年少轻狂时面对初恋的那种心境,然而几秒钟之后,那张脸却被无数纵横的剑气给戳破了去。   没有小观音,没有桃花扇,只有无尽的杀机和疯狂的道士。   啊……   我的心头涌现出一股极度的狂怒。   越是期待,便越是失落,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在那个买扇子的女孩儿笑吟吟的俏脸,使劲儿大叫了一声,怒吼道:“该死的蒋千里,你贵为天山派掌教,什么东西拿不到,偏偏要贪图我的扇子——我那东西,这世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打得开,用得上,你拿去了,又有何用?”   整个广场之上回荡着我愤怒的吼声,然而蒋千里却并不回应我的话语。   他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心中的轻蔑。   南海一脉,什么鬼?   跳梁小丑而已。   ——大概是这样的想法吧?   在那一刻,我揣摩着对方的心思,突然间觉得心中的杀机不知不觉地就变得十分旺盛。   然而周遭的剑光凌厉,处处杀机,即便是有着逸仙刀的我,也只能在阵中苦苦支撑着。   每一分一秒都是死路,我若是不能够脱阵而出,必然死于其中。   在这样憋屈的情况之下,我不知不觉间,将那逸仙刀的斩人诀融练到了极致,陡然之间,发出了万道刀芒来,将周遭的剑光抵御开去,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轩辕内经运行到了极致。   突然间,我感觉到双脚之下,竟然有一股磅礴到极致的龙脉之气,在九幽之下,朝着我遥遥地传递而来。   一开始我感受得并不真切,随后我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祭出了龙脉社稷图。   社稷图中,囊括了整个天下,无数的星光亮起又黯淡,最后定在了西北边陲的昆仑山上。   那儿,有龙。   龙起之处,必有埋骨无数,在我所不知道的空间之中,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朝着我的这边遥遥传递而来。   龙脉之气、龙脉之气、龙脉之气……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变得越来越快,而我的身子却变得僵硬起来。   一开始我凭借着无相步在那剑阵之中飞快变换身位,防止对方各种凌厉攻势,而到了后来,随着我感受得越深,脑子转动越快,身子却越发僵直。   围在我身周的九人瞧见我这般状态,脸上不由得露出狂喜之色,将攻势越发激烈起来。   他们想要趁着这机会将我给拿下,却没想到逸仙刀是那般难缠。   此刀在半空中不断飞舞,攻其必守之处,周全无比,让人全力不得,而身处剑阵之中的我尽管行动僵直,但却能够预感一般地避开众人的攻击。   这就是无相步的妙处,料敌于先。   这围攻众人觉得身处其中的我不管如何,都无法逃脱此处,所以倒也不急着冒险将我击杀,故而那灭绝九宫剑阵就少了几分暴戾之气,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只是在对峙。   毕竟如果冒险的话,虽然能够将人给杀了,但若是自己受损甚至死亡,又实在不美妙。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这风平浪静的平静之下,又是如何的凶险。   一开始我也没有意识到。   而当我真正将那龙脉之气引导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轰!   翻飞的剑阵之中,突然间传来了一声古怪的声音,紧接着众人都下意识地往脚下望去,却见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咔嚓……   一声恐怖之极的巨响之后,从我的脚下蔓延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来,然后顺着这山势,朝着周遭迅速分裂开去。   大地之间,居然裂出了一个大口子来。   这口子有多大,无人知晓,却只知道那道裂缝竖着贯通了整个天山派的山门和建筑,我们不远处摆酒的那殿堂和这边的广场给分成了两半,大殿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好在大家都跑出来看热闹,里面倒也没有啥人,并没有吃啥大亏。   而这口子也十分宽,最窄的地方都有六七米,而宽的则有十来米,有的人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直接掉进了那裂缝里去。   仿佛有巨人扬起了一把大斧头,将这片山区给劈出了一条大口子来。   在无数的垮塌声中,那被称作天下间一等一杀人阵的灭绝九宫剑阵被陡然分开,有四人在了这边,而另外五人则留在了十几米外的那边去。   裂口处有青黑色的气息往外面狂涌,却是那九幽底下传递而来的龙脉之气。   如此力量,简直是天地之威,宛如地震一般恐怖。   我避开了周遭砸落而来的石头,跳到了一处空地上,听到有人在大声惊呼道:“地煞陷阵,这莫非是邪灵教那地魔的恐怖手段?”   又有人辩驳道:“这哪里是什么地煞陷阵,分明就是红色土匪的真龙之怒!”   这在旁议论的,自然是事不关己的西北道上高手。   这帮人果真是谁都不帮,袖手旁观,看着戏,几多舒服,而旁边的天山派众人则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要晓得这一下,却是将天山派千百年的基业都给毁了去。   眼看着天山派这大殿、房屋、院落、宝塔、石阶轰然回去,我心中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爽妙。   叫你装比,叫你嚣张!   虽然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我也知道估计是那龙脉之气冲撞的效果。   时不待我,那将我困得死死的灭绝九宫剑阵少了五人,结不成阵了,我没有多犹豫,剑指一招,那悬于半空中的逸仙刀倏然而至,冲向了离我最近的一个道人。   那人愤怒非常,举剑就挡,结果没有了身边众人的支持,他哪里抵挡得住,当下便是一声“铛”的巨响,人便跌飞而去。   我逸仙刀立刻跟进,唰的一刀,却是将他的右臂给斩飞了去。   漫天挥洒的鲜血之中,我腾然于空,伸手一抓,那逸仙刀陡然变大,被我握在手中,气势如虹,几个回合之下,将其余三人皆击倒在地,或死或伤。   我料理完了这四人,回头望去,却见老鬼和疯道人居然在裂缝的另外一边。   老鬼此刻也是打出了真火气,不但将云陌阡给放了出来,而且还直接变身,陡然化作一个浑身都是黑毛的壮汉,气势汹汹,却是将刚才与他正面对拼的家伙给打压得轰然倒地。   而在此过程之中,但凡有人敢接近他,老鬼便是飞起一记十三层大散手。   他用的最多的,就是大摔碑手。   但凡中了他这一下的,基本上都会腾空而起,哀嚎而起。   还没有等我找到疯道人,这边又有一道人冲了出来,扬着手中的鞭子,厉声怒吼道:“你这狗贼,毁我天山派千年基业,待我将你给捉拿了去,头顶点上天灯,尸油烤火,整日受那阴风洗涤,永生永世受了轮回之苦……”   他说得恶毒,鞭子在半空中陡然炸响,宛如落雷一般。   我被那宛如蛟龙一般的灵鞭追着,不得不避让了几个回合,好不容易喘口气,开口回他道:“害得你天山派如此境地,毁了你千年基业的,不是别人,却正是你们这天山派掌教蒋千里。”   那道人扬着鞭子,怒声吼道:“好胆,还敢强辩?”   那人的鞭子凶猛,往往能够抖出一阵炸雷一般的响声来,将整个炁场都给搅乱,然后陡然落下,遇石开石,遇树折树,简直厉害。   我不确定那鞭子砸中一人,会是个什么情况。   估计也得分成两半。   我一直游走,不与那人交锋,而那人施展得越是自如,好几次差点儿将我卷起,吓得我魂飞魄散了去。   而这个时候,我也知道,对方心中满是愤恨,显然是准备将我给击杀了去。   杀心浓厚。   我闪了机会,嘴角往上翘,却是发出了冷笑来。   死不悔改,这样子可真令人讨厌。   唰!   又一道鞭子过来的时候,我陡然间一错身,无相步施展,人便挤入了那道人的怀中去。   我浑身火焰,与那人抱住,他被火焰烧燎,大叫一声,抬起膝盖,朝着我腹部猛踹。   我是抱着拼老命的决心,死死抱住了他,硬生生受着痛苦,感觉腹部翻江倒海,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如此坚持了半分钟,那人终于没有再动。   我推开他,瞧见此人被烧得一身燎泡,却是只剩下了一口气。   我冷声哼了一下,然而突然感觉左边的炁场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指挥其逸仙刀戳去,结果落了个空,心头正是诧异,却感觉到右肋处传来一阵剧痛。   砰!   我被一脚踹飞了去,在空中还未落下,又被暴揍了十几拳。   落地之后,我一大口鲜血喷出,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这时我方才发现,刚才出手偷袭我的,居然就是这天山派的掌教蒋千里。   这家伙乃西北道上的顶级高手,至少能够跟悬空寺的会能方丈平起平坐,如此刻意偷袭,我自然躲不过。   蒋千里对我恨之入骨,丝毫不语,便猛然下手,准备将我给斩杀。   眼看着他挥出来的手刀,就要割破我的喉咙,却有一个浑身都是味儿的身影拦在了我的面前。   蒋千里一声怒喊,说疯道人,你滚开。   石香墨拿着一根棍子,拦在了我的面前,蒋千里见状,猛然一挥衣袖,天地之间陡然一黯,一股黑风吹起,那疯道人挥棍去挡,却仿佛有巨石砸来,砰的一声巨响,他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蒋千里此刻完全没有了先前那道貌岸然的仙家气派,一步一步地走向我,说道:“本想留你一条性命的,只可惜……”   眼看着他就要走到跟前,又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的跟前。   依旧是疯道人。   蒋千里勃然大怒,说你也想找死,对吧?   疯道人摇头,说不。   说罢,他从那木棍之中,陡然一抽,却是拔出了一把短剑来。   这一把剑,仅仅只有一尺。   鱼肠剑!
第六十二章 萨守坚出,烛九阴现   无论是南海降魔录,还是诸般南海一脉的手段,我都已经确认了疯道人的身份,应该就是南海一脉的一员,然而总是感觉有一些遗憾。   如今想一想,应该是少一样东西。   剑!   能够有如此修为的,而且如此大的年纪,与我们是师兄弟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他应该就是“妖、魔、鬼、怪”之中的一员。   按照上一辈的命名原则,应该是都带着一个“剑”字,而没有剑,如何能够称之为剑鬼、剑怪呢?   就在我这般想着的时候,他却从那随身携带的短棍子里,拔出了一把剑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三个字,鱼肠剑。   没有任何征兆,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就如同之前在白头山的时候听到鲜语的时候一般模样。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倩影突然间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弯腰将我给扶了起来。   啊……   此刻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不过在刚才被蒋千里突袭的过程中,全身不知道中了多少拳,骨头都散了架,这般一移动,顿时疼痛非常。   出手救我的,却是云陌阡,她将我给抱住,然后十分轻松的腾空而起,将我给带到了旁边一座半倒塌的殿宇屋顶上去。   这儿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倒也不错。   不过有人对我恨之入骨,瞧见我离开,立刻扑腾上来,云陌阡便拦在了跟前,与其抵挡。   我一边使劲儿回气,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左边的不远处。   那儿疯道人正与天山派的掌教蒋千里在交手。   疯道人拔出了剑,蒋千里自然也是用剑。   他手中的那把剑,是一把寻寻常常、普普通通的柳叶剑,细细长长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给人的感觉应该是金属的,陨铁又或者其他……   双方交手的一瞬间,立刻有高爆弹一般的声音陡然出现在了交击处,一股巨大无匹的炁场旋风升起,向四周扩散。   有几个稍微离得近一些的道人,给这风一吹,居然站立不稳,直接跌到在了地上去。   我这边的距离还算是足够,不过也能够感受到强大的风压。   就好像是摩托车骑上了一百四。   脸都有些变形。   紧接着两人爆发了最为激烈的战斗,灿烂的剑光在两人之间澎湃而起,无数剑风飞扬,落到旁边,立刻就是一道深深的印子。   一人腰身般粗细的树木,被这剑风掠过,立刻从中折断。   旁人根本瞧不清楚人,只能够看见两个快到了极致的幻影,在那废墟之中快速移动着,然后交手,每一击都是那般致命,但两人却都没有伤得到对方,快速的移动之中,只能够瞧见两条线。   叮叮当当的交击声清越而具有穿刺感,在整个天山派上下回荡着。   这样的战斗,已经不能够有任何人敢插手其间。   因为如果有人进入,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炮灰,变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而这景象在我的眼中,却又是另外一个景象,凭借着无相步对于身位、步伐和进退的领悟,以及我对于南海剑技的了解,我瞧见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疯道人手中的鱼肠剑虽然短小,但是却有着一种无往而不利的犀利。   这种犀利,是抵挡蒋千里诸般手段的主要法门。   我师父南海剑妖在传授我手段和法门的时候,在那广南的监狱里已经呆了十个年头,不但如此,他那具借尸还魂的身体都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选取了一种类似乎醍醐灌顶的密宗手段,让我自己领悟,而没有手把手地教我。   这是一种际遇,也是一种遗憾。   毕竟他已经施展不出这般玄妙的诸般手段来了,特别是南海一脉赖以闻名的南海剑技,他只能够通过种种风卷云动、大浪淘淘的山海图像给我自行感悟。   然而那些冰冷的画面,又如何能够有面前这种活生生的展示,来得畅快?   疯道人此刻展示的,就是最为原始、纯熟和犀利的南海剑技。   每一招、每一式,都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   然而就是这样的手段,却将天山派蒋千里的诸般法门给牢牢克制住,不让他有任何逞凶的时机。   战斗一开始就显得十分激烈,而我的这边也显得并不太平。   在短暂的时间里,我已经搬了两次家。   因为刚才那狂涌而出的龙脉之气,使得天山派千年的基业变成如今这般惨状,所以对我恨之入骨的人多之又多,而云陌阡虽然是那血族十三圣器的魔偶,但也抵不住这般多道人的攻击,每每抵御不住,便只有带着我跑路。   要不是因为我这儿还有逸仙刀,可以勉力抵挡,说不定我已经就给那愤怒的天山派道人给吞没了去。   眼看着云陌阡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我暗自念起法诀,将左手一抬。   出来吧,火焰狻猊。   吼!   一声兽吼,那火眼狻猊带着满心的不情愿,陡然出现在了世人跟前,这玩意浑身冒着焰火,身形巨大,无端厉害,任何胆敢靠上前来、意图不轨的道人,它便上前,张开大嘴,一口火焰喷出去。   这火焰灼热,遇木烧木,遇石烧石,遇铁烧铁,遇人烧人,一时间周遭一片熊熊大火,胆敢过来找麻烦的便屈指可数了。   云陌阡和我这时方才舒了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与疯道人缠战许久的蒋千里突然间一声呐喊,口中大声吼道:“身披百衲伏魔衣,手执五明降鬼扇;代天宣化,咒枣书符;运风雷于咫尺之间,剪妖魔于斗罡之下;道参太极,位列先班;松筠野鹤任纵横,遐迩孤云常自在……吾祖师崇恩真君,弟子有难,天山派有难,还请现身救我!”   他口喝颂言,突然间头顶乌云翻滚,将皎月给遮掩了去。   而那不断翻腾的乌云在咒毕之后,突然间化作了一张不悲不喜的天师脸孔来。   那乌云组成的巨大人脸中,唯有两点光芒透亮,却是那天师双目,透着九天之上的皎洁月光,从缝隙之中探出,最终落在了蒋千里的身上来。   两束光芒落在了蒋千里的身上之后,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了一倍。   那是月光笼罩的结果。   此人突然抬起了来,睁开双眼,有仿佛强光手电筒一般的亮度,四处扫射,最终落在了疯道人的身上来。   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声音响起:“烛九阴,你在这下界兴风作浪,危害我道统,实在可恶,待俺将你收去,免得荼毒这人间生灵……”   他说罢,双手往前一划,便有诸多上古符文飞出,朝着疯道人的身上笼罩而去。   我一听,心中大为骇然。   这第一惊,是蒋千里所请的这位道爷来历不凡,天山派的创教之人乃崇恩真君萨守坚。   这位爷的地位可不低,在道教之中,他是与张道陵、葛玄、许逊并立,被称作四大天师,在中国道教体系之中位列仙班,属于一等一的牛波伊大拿,蒋千里请了他上身,实在让人绝望。   而第二惊,则是疯道人体内镇压的那一位,居然是烛九阴。   烛九阴是何物?   《山海经》中有言,说此物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说是烛龙,其实并非真龙,而是一种远古的巨大毒蛇,传说中曾经在巫族大战的时候,投附于战神蚩尤的麾下,成为它最得力的大将之一,只可惜后来与雨师不和,最终离去。   倘若疯道人体内镇压的,真的就是那烛九阴,那可厉害了。   要晓得,烛九阴可是洪荒时代的产物,而萨守坚则是宋代得道,虽然现如今人教大兴,众巫陨落,但两者终究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我心中惊叹,没想到这场大战竟然变得如此走向,而随后战斗却又是一触即发起来。   眼见着万般符文缠在了疯道人的身上,他却夷然不惧,挥着鱼肠剑,一一破去,被萨守坚附身的蒋千里再度挥手,突然间乌云之上,落下了十八条火焰锁链来,朝着疯道人卷了过去。   疯道人有些畏惧,不但躲闪,人在天山派的诸多殿宇之上不断跳跃,速度宛如疾电。   那些火焰锁链不断鞭打,引发烈焰熊熊,终于趁着疯道人一口气没有喘匀,将其捆束了去,随后其余十七条隔空而至,将疯道人给绑了个结结实实,扯到了这边过来。   即便是被五花大绑,疯道人依旧紧紧握着那短剑,疯狂地呐喊着。   我在旁边看得心焦,却知道自己并无资格参与这一场大战。   那不是我所能够企及的境界。   蒋千里飞跃而来,落在了疯道人的跟前,伸出手来,抓在了疯道人的胸口处,刚要一掏,突然一股黑气冲天而起,阴云中,有一张丑恶的脸孔在狂笑。   哈、哈、哈……   这笑声恐怖,那个威严的声音叹息道:“道友当真有大意志、大智慧,居然用自身为牢笼,锁住了这烛九阴,我若是画蛇添足,只怕反倒误了道友大事;也罢、也罢,世人各有造化,我何必插手这般,自去也……”   蒋千里猛然睁开双眼,一口老血喷出,眼神却是恢复清明。
第六十三章 贪欲迷眼,众叛亲离   蒋千里自那崇恩真君萨守坚离体而去,顿时就气得捶胸顿足,大声喊道:“祖师,何故抛弃弟子?何故抛弃我天山派?”   他心中焦急,而这时旁边有人冷声说道:“萨天师之所以离开,全都是因为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蒋千里听到,猛然回头,却见一身血气萦绕的老鬼从旁边走出。   一番大战之后,他的身上也尽是伤痕,鲜血淋漓,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那天山派掌教真人心中失落,脸上却表现得格外强硬,双手一伸,朗声说道:“众位弟子,这三人皆为邪魔外道,与我将其诛杀,灰飞烟灭了去……”   这话语恶毒,他显然也是有些着急上火,迷了心智。   我在刚才的一场大战之中,不断地凝练气血,而火焰狻猊则附于我身,将那断裂的骨头给勉强稳固住。   强忍着一身疼痛,我站了起来,瞧见一场大战过后,这周遭的天山派弟子还有三两百人。   虽然这些人里面,能够感悟炁场、懂得修行的人只有一半,称得上高手的更只有数十人,而即便如此,光凭着人手,却也足以将我们几个给灭杀了去。   我瞧着这满目的苍夷,心中的恨意消减许多,开始认真思考起了报复之后的事情来。   蒋千里和天山派已经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但我们不可能将性命丢在这里。   而且桃花扇也得拿回来。   如果有可能,最好还得将罪魁祸首蒋涛手中的那斩魔诀给我拿到手。   这事儿可该怎么办?   我心中计较着,而这时天山派众位弟子轰然而上,有一两百人围到了场中来,这时那疯道人手持着剑,拦在了那倒塌的殿宇屋顶前,而老鬼则站在他旁边。   在离地七八米的高处,是半躺在地上的我,和伏低身子、四处打量的云陌阡,以及我的那头火焰狻猊。   眼看着这天山派众人就要一拥而上,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仰天大笑的声音。   众人纷纷偏头望去,却见黄河大师居然揪着一个二三十岁的男青年,来到了众人的跟前来。   他捏着那人的脖子,冷声说道:“蒋涛,你且说说,东西落在了谁那里?”   啊?   这人就是蒋涛?   我抬头望去,却见这人生得一副好皮相,浓眉大眼、唇红齿白,蜂腰熊背,两条腿很长,有点儿像是偶像剧里面的韩国欧巴,不过此刻却被黄河大师轻易地拿捏脖子,动弹不得。   那发号施令的蒋千里瞧见,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地骂道:“黄河老儿,你这是干什么呢?”   阿弥陀佛……   黄河大师朗声喊了一声佛号,然后平静地说道:“刚才什么都交代透彻,此刻反倒闭上了嘴巴,你是觉得你父亲能够救得了你,对吧?”   “秃驴!”   蒋千里怒不可遏,指着黄河大师就骂道:“我好心好意地请你参加寿宴,你居然拿捏我儿子的性命;怎地,你这是把悬空寺被灭的火气,都发在我天山派的头上来了么?”   黄河大师冷然说道:“悬空寺此遭元气大伤,都是那会能结下的因果,我不计较,而这三人曾经在我悬空寺覆灭之时力挽狂澜,救下我悬空寺多人性命,现如今又给你蒋大掌教欺辱,随意侵占人家的法器,我若是不出手,只会叫人家笑话我西北道上的乌鸦是一般黑的——这名头,我可承担不起。”   说罢,他将那蒋涛给朝天空举起,大声喊道:“说,这是最后机会。”   谁说佛陀慈祥?   要晓得这和尚也是人,虽然出了家,却脱不得真性情,也知道这忠义善恶的道理,此刻凶狠起来,那蒋涛心中也有些慌张。   他大概是刚才吃了黄河大师的苦头,此刻不敢再坚持,慌忙说道:“那扇子,在我父亲手里。”   蒋千里双目一睁,朝着他儿子望去,厉喝一声道:“孽子,住嘴!”   蒋涛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而众人听到这话儿,顿时就议论纷纷起来,不但那西北道上的江湖同道心中鄙夷,就连天山派内部的人也怀疑起来,彼此对望,心中多有怨气。   蒋千里火冒三丈,指着黄河大师怒吼道:“好你个秃驴,真真不当人子,信不信我点齐人马,灭了你悬空寺?”   黄河大师冷笑一声,说我且等着,不过在这里,我倒是有句话,想问一下天山派的众位长老……   他回过身来,冲着东厢边的一众天山高手拱手说道:“悬空寺发生的事情,我昨日已经跟众位通报过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方丈会能错信荆门黄家的卧底法江,最后又一意孤行,最终给人伤了根本;现如今蒋千里又要重蹈覆辙,这前车之鉴,后车之覆,众位如何自处,当深思……”   这话儿说得就有些意思了,我瞧见东边那儿站着二十来人,都是有些年纪、一身磅礴修为的老道士,听到这话儿,脸色阴晴不定。   蒋千里听到,也是暗自心惊,不过为了维护他天山掌教的威严,当下就是一板着脸。   他冷声说道:“好你一个无家可归的秃驴,居然跑这儿来挑拨离间了,你当真觉得天山派众人如你们那般蠢?众位,与我一起,拿下这几个恶贼,开膛破肚,点了天灯……”   他再一次号召,然而众人还是没有动。   就连站得靠前的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这时候蒋千里也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来,回过神来,对着那东边众人说道:“怎么,你们什么意思?”   有一个白胡子老道走上前来,拱手问道:“掌教,请问那扇子,真的在你身上?”   蒋千里眉头皱起,说华莹真人,你想说什么?   那华莹真人执着地问道:“掌教,扇子,在不在你的身上?”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一字一句地说着,蒋千里的眼皮一跳,显然是心中有些慌乱,不过还是强硬地说道:“华莹长老,你我之间的矛盾,日后再说,现如今有外敌当前,为何不能与我一起并肩而立呢?难道你是吃了人家的好处?”   华莹真人最后问了一遍:“在,还是不在?”   蒋千里断然说道:“不在!”   华莹真人开口说道:“好!众位,作为天山派大长老,我有一个建议,若是这帮人纯属诬陷,扇子并不在掌教真人的手中,那咱们就跟这帮人拼了,不管是什么南海一脉,还是悬空寺的黄河大师,都给打杀了去,报了我山门被破,基业倒塌的仇;而若是扇子在掌教真人的手上,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掌门和蒋涛引起,咱们便先罢免了他蒋千里掌教的职位,平息干戈,大家看如何?”   “附议!”   “附议!”   “我同意……”   随着一只又一只的手掌举起来,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来。   杀人诛心,凭着我们几个人,绝对不可能血洗天山派,不过这天山派的老少爷们但凡要点儿脸皮的,肯定在逐渐清晰的真相面前,绝对保持不了沉默。   他们可以同仇敌忾,却不能够忍受被人欺骗。   即便那人是他们的掌教真人。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附和,蒋千里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青,而这时那发出提议的华莹真人走上前来,对蒋千里拱手说道:“掌教,你看是你动手呢,还是我来帮你证明清白?”   蒋千里露出了极度难看的脸色,指着这老道人说道:“你想干嘛?”   华莹真人说道:“证明你的清白。”   “放肆!”   蒋千里怒声吼道:“你这属于不敬,大不敬你知道么?”   华莹真人脸色平静,淡然说道:“如果此事全部是别人的污蔑,我会给掌教你道歉的,而且任你处置;但现在,无论是我,还是天山派的众位同门,心里面,也只想要一个真相——如同黄河大师一般,我们不能让一口黑锅扣在脑门顶上,无动于衷!”   啊……   蒋千里一声怒吼,却没有再理会华莹真人,而是冲向了我们这边。   那一刻,我感觉到杀气陡然笼罩在了我的头顶上,将我给死死锁住了去。   他对我,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   而这个时候,疯道人再一次拦在了他的面前,不但如此,老鬼也加入了战团之中。   这一回,没有人再上前过来相帮。   我们第一次处在了以多打少儿的境地里,而旁边即便还有那蒋千里的心腹,在这样的情况下,却也不敢再有任何动弹。   大势已去!   我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词眼来,随后瞧见蒋千里陡然一挥剑,一道剑气冲天而起,足有七八丈,劈向了我这儿来。   不过疯道人用那小巧的鱼肠剑给挡住了。   而随后,老鬼陡然间爆发出了最为恐怖的速度来,脚步一变,人就出现在了蒋千里的身后去,伸出蠡龙爪来,猛然一抓。   那蒋千里剑势用老,没有办法抵挡,只有往旁边一躲闪,没想到袍子给老鬼抓住。   “嘶啦”一声,道袍碎裂,而有一把折扇,从里面掉了出来。   桃花扇现身。
第六十四章 放逐掌教,月圆之夜   桃花扇的出现让蒙在蒋千里脸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给扯落了下来,众人瞧见跌落在地的那把扇子,心中顿时就生出了几分鄙夷之心来。   而天山派的人瞧见,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得,原来咱天山派遭受这无妄之灾,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根本就是咱们自己的掌教真人起了贪心,方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实在是太可恶了。   本来都准备撸袖子上前来干的天山派众人都停住了脚步,而更多的人,则朝着蒋千里的身后移动了过去,想要将他给拦住。   老鬼本来就是蓄势待发,那扇子一跌落,人便就地一滚,将那扇子拿在手里,准备撤离,却不料那蒋千里对此扇的执念甚深,大声吼道:“还我仙骨!”   这一声喊,却道尽了心头所想。   他为了这扇子甘愿自己儿子忍受恶名,还让自己变得众叛亲离,天山受损,现如今谁想把扇子拿开,那便都是他的敌人。   然而老鬼身上传承着卡帕多西亚的血脉,不但力大,而且矫捷,身子一扭,就避开了对方的追击,一个翻身,直接跳上了那倒塌了一半的殿宇屋顶上来,将桃花扇扔到了我的手上来。   啪!   我接过来,将扇子猛然一开,那扇子上面浮现出了朵朵桃花,虽然是黑白之色,却能给人予春光灿烂的感知来。   打开了桃花扇,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那扇面之中流淌而出,将我身子给定住。   扇子上面传递而来的暖流让我身上的疼痛消减大半,而我则朝着那气急败坏的蒋千里开口说道:“怎样?我说过,这把扇子,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能够打开,你拿去了,一点用都没有,又何必这般执着呢?”   蒋千里此刻也是豁出了去,紧紧抓着那把长剑,朝着我遥遥指来,开口说道:“为什么?”   我说没有为什么,因为它认可我,却不认可你。   啊……   蒋千里受了气,再一次扑将上来,疯道人上前,与他缠斗,而这时那华莹真人则高声喊道:“蒋千里,你因为一己私利,抢夺南海一脉的法器,最终连累我天山派受得如此下场,现如今我长老会合议,决定将你的掌门职位剥夺了去,请你束手就擒,接受长老会的审查……”   这话儿一说出,蒋千里身子猛然一抖,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叛徒,你们这些别有居心的狗贼,我不认可!”   他情绪宣泄着,而华莹真人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带着大批长老人物朝着他涌去。   蒋千里被疯道人牢牢挡住,不得寸进,而身周的天山派众人又围了上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居然身子一扭,人如雄鹰一般腾空而起,然后朝着那山下落去。   夜幕漆黑,而他的身子在那山间几个起落,人便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中。   这堂堂天山派的掌教真人,最终居然落得了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一时间众人都为之唏嘘,竟然忘了如何追逐。   蒋千里的落荒而逃,代表着这一场恶战的落幕,那华莹真人临时执掌了天山派的权柄,朝着前来参加寿宴的众人拱手道歉,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开始逐客了。   今天这一遭,对于天山派来说,简直就是头上的一块疥癞,触目惊心。   这一战之后,天山派有许多内务要处理,关系好一些的,自然可以留在这儿暂歇一夜,而关系不好的,根本就不想给人看戏的功夫。   而我们这一行人,则属于关系不好的一伙人。   毕竟此事虽然是因为蒋千里昧下了我的桃花扇而引起的,他算是罪魁祸首,但我们刚才一战,也弄死弄伤了许多天山派的弟子,虽说从道理上来说我们也算是受害者,怪不得我们,但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天山派很难接受我们这些人留在此处。   他们能够忍住心中仇恨,没有再过来与我们火拼,就已经算是十分克制了。   我们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刺激对方。   毕竟我这一招实在是太为歹毒了,居然引发了龙脉之气的爆发,使得天山派那千年基业都毁于一旦了去。   要想重建天山派的这些殿宇楼阁,不知道得花多少钱财和精力。   至于黄河大师,在今晚之前,他或许还算是天山派的亲密朋友,但今日之后,却也不太受天山派的众人欢迎。   不管在哪里,大声疾呼、揭露伤疤的人,都会被一部分人恨。   黄河大师也要被赶走,不过有一件事情双方却起了争执。   那就是关于蒋涛的处理。   天山派的意见,是此人生是天山派的人,死是天山派的鬼,即便是犯了错误,也得天山派的人进行处理,不能由别人来插手。   但黄河大师得了我们的暗示,却说此人犯下诸多恶事,而且协同西北局内部人员偷盗财物,已经触犯了国法和纪律,所以这事儿得交给宗教局的人来管。   天山派想要动私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蒋涛的争执,一时间差点儿又掀起了一场风波来,黄河大师想着反正都已经翻了脸,此刻也不管太多,就是揪着不放,弄得天山派众人头疼不已。   毕竟人现在还在他的手上呢。   这只是第一点,另外还有一事儿,那就是蒋千里对蒋涛的喜爱是天山派众人都知道的,本来他都已经在给蒋涛铺路,让他以后能够接任天山派的道统,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件事儿来。   所以只要拿住蒋涛,说不定就能够拿捏住蒋千里的七寸。   争执差不多持续了一刻多钟,这时一个消失许久的人物站了出来,那就是先前一直站在了蒋千里身边的杜政委。   这家伙趋利避害的手段那是一流的,但凡损及自己的时候,消失无踪,而尘埃落定了,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出现之后,说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我吧。   杜政委是天山派出来的领导干部,在西北局里面,他是除了局长之外的二把手,位高权重,他这般说,天山派的众人便都认可了。   毕竟自己人。   然而我们这一方却表示了担忧,原因不是别的,而是蒋涛内部偷盗案的那同伙,不是别人,正是这一位的公子。   杜老七。   这将惹事的虎崽子交给山大王,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然而天山派退让到这个地步了,却不肯再退。   而黄河大师也不想跟天山派彻底翻脸,所以最终提出由我们一起,将蒋涛护送到西北局里面去,接受处罚。   这事儿得到了众人的同意,随后杜政委和他的两个随员、萧副局长派来的莫梓濠和侯正乔、以及我们这一行人便押着蒋涛离开了去。   押送的任务,因为不放心那杜政委,所以一直有黄河大师亲手拿捏。   而我则因为一身伤势,所以由云陌阡把我给背着。   至于逸仙刀和火焰狻猊,早在事态稳定的时候,被我悄不作声地收了起来。   毕竟维持它们的存在,需要耗损大量的精力。   天山派因为法阵的关系,温度比外面的雪林温暖许多,然而被龙脉之气一冲撞,大阵崩溃,与外界倒也一般模样,所以这后面收拾的事儿也挺繁复的,由不得人家生气,我有这样的觉悟,所以一直待在云陌阡的背上回气。   我虽然可以通过种种办法,让自己稍微变得有精神一些,然而骨头的断裂却并没有能够完好如初。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作为修行者,身体虽然远比常人强悍,但是却也逃脱不了这样的规律,或许时间上面可能会短上一点儿。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更是郁闷。   桃花扇虽然找回来了,但是受了这一身伤,想要找寻黄养鬼的计划却是又落了空。   我该怎么办?   而我烦忧的并不是这一方面,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便是关于此刻的囚犯蒋涛。   荒野大镖客曾经告诉过我,说蒋涛手中,有一本从墓穴之中盗出来的古书,却是与逸仙刀配套使用的斩魔诀。   那本书他不可能随身携带,那么被他搁在哪儿了呢?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如果能够得到失传已久的斩魔决,那么我的战斗力就能够再上一个台阶。   逸仙刀,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心中的想法,老鬼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上了前方去,与黄河大师并行,然后开始与蒋涛小声交流了起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杜政委还挺防备我们的,不过这下山的道路十分艰难,处处都是积雪,饥寒交迫,发现老鬼并没有意图伤害蒋涛,便也没有再理会。   我瞧见老鬼跟蒋涛交流,心中顿时间就生出了几许希望来。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离开了天山派,往着回路赶去,而这个时候,天空之上的乌云散尽,不知不觉间,头顶上挂出了一轮圆月来。   我一开始还没有怎么介意,后来方才发现如水的月光洒落在了肩头。   我抬头看了一眼,突然间心中一动。   不好,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啊!   一阵撕裂的痛楚在瞬间,就充斥了我全部的脑海里来……
第六十五章 西北之行,基本落幕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脸上的皮肤开始迅速溃烂,就好像初中化学实验课里面金属钠丢进了水里面,发生那迅速的反应。   大量的腐蚀之气从我的身体里冒出,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麻痒。   大量的毛发从毛囊深处茁壮冒出,并且迅速膨胀,紧接着我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啪啪作响,不断扭曲,就连脸上的颧骨都在变形,就好像是面团或者橡皮泥一样,被人随意揉捏,嘴巴往前突,眼睛往两侧移动开去……   狗头出现。   而这所有的一切,所带来的副作用是强烈的痛感朝着我的神经末梢处迅速袭来,就好像在我的脑海深处迅速引爆了一般。   痛、痛、痛……   第一次月圆之夜的变异,我并没有能够坚持多久,就被疼痛给迅速征服,大脑神经迅速自保,切断了我的意识,让身体处于了一种昏迷的状态。   而此刻经过一个月的磨砺,南海降魔录不断运转,使得我勉强能够认真地感受着这种诅咒的力量。   然而在几秒钟之后,我脑海里唯一的意识,就只剩下了一个字。   痛。   痛、痛、痛,太特么的痛了。   我眼泪鼻涕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而云陌阡也感受到了这诅咒力量的翻涌,没有办法将我再背起,而是将我放倒在了雪地之中,这时老鬼摸出了一袍子来,想要将那月光给阻挡住。   月光是诅咒力量的源泉,如果能够遮掩,我或许会好受一些。   然而在这个时候,疯道人却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疯疯癫癫的眼神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清明来。   他盯着我,然后一掌拍在了我的胸口处。   我之前被那蒋千里一通暴打,全身骨骼多处碎裂,本来就像个瓷娃娃一般,此刻又逢大难,按理说让我好好躺着便是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来这么一下,弄得我更是痛苦。   那种疼痛是内外兼备,让我在那一刻,恨不得死去了、一了百了方才是最好的结果。   老鬼瞧见了,以为疯道人此刻是发了癔症,想要拉扯他,结果疯道人一把将其推开了去,对我猛然喝道:“南海降魔录,快,别犹豫——且随我一起,念曰‘道法本无多,南辰贯北河,说来三七字,降尽世间魔……’”   我浑身一震,感觉到迷茫的世间突然一下子就多出了几分希望来,就好像是浓雾之间,多出了一盏明灯。   我努力地盘腿而坐,忍受着这万千痛苦,然后循着南海降魔录,在疯道人的引导下,开始将那最为恐怖的诅咒之力镇压。   而在这一攻一守之间,能量迸发,我便用那南海降魔录的法门,将其引导,梳理着我身体的全身经脉,让这种痛苦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末梢,以毒攻毒,以痛止痛……   一开始的时候,想要全力集中精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我也只有在疯道人的引导下,方才能够勉强得以成行。   然而越往后来,那力量的牵扯越发繁多,而我却也陷入到了这种莫名的平衡中去。   我甚至能够跳脱出这种力量牵扯,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一边引导着力量宣泄的方向去。   随后,冥冥之中,我能够瞧见一张绝美的脸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拥有浅绿色的头髪和瞳孔,却是个外国大洋马,随后镜头拉远,我能够瞧见她驾一辆由红雌鹿拉动的金车,一群猎狗呼啸开路,而她则戴着新月冠,身上挂着银弓,遥遥伸出手来。   她那新藕一般白嫩的手掌之上,有无数月光浮现,如丝线一般,从不知名的空间中传递而来,笼罩着我。   那些丝线在我身体里不断翻滚着,暴戾的力量疯狂肆虐,而我则将这些力量不断抵消了去。   我甚至将其化作助力,用来冲刷我那并不算稳固的经脉。   如此进行了许久,仿佛她身后有光明浮现,这是那女人方才皱了一下眉头,回过身去,猛然一抖那套在红雌鹿身上的缰绳,朝着黑暗处离开,只留下一个绝美的倩影给我。   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大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半躺在了一个狭窄的空间里,熟悉的皮革味和不断的抖动让我知道自己身处于行驶的车子之中。   我这边刚刚回过神来,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老王,怎么样?”   听到老鬼的声音,我的心神一缓,低声说道:“这是哪里,什么时候了?”   老鬼说我们现在在前往乌市的车上,现在是早上十一点了,怎么样,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惊奇地发现身体多出断裂的骨头处居然愈合了,虽然依旧又麻又痒,但是跟之前的那种情形断然不同,而除此之外,我全身的经脉都是一阵舒畅,并没有重伤之后的郁积。   我惊讶地问道:“怎么回事?”   老鬼往旁边一指,说都是石老哥的功劳,若不是他在旁,只怕你又是一场浩劫。   我抬头一看,只见那疯道人缩在旁边的座椅上,端着一块干巴巴的馕饼在啃,我慌忙拱手,说多谢石老哥活命之恩。   疯道人吃得有些多,使劲儿咽了一下,方才将口中的食物吞咽到了肚子里,然后慌忙摆手说道:“莫要提,你管我饭,我帮你忙,互惠互利,互惠互利……”   我想起他昨夜的表现,颇有大拿风范,不知道是否恢复了神志,便问道:“石老哥,你昨夜可真厉害,没想到南海降魔录还能够这样用?”   我这是存心试探,没想到他摆了摆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地,瞧见你不行,就胡说八道而已,还好没事。   我瞧见他这般说起,不知道是真疯了,还是装傻。   不过不管如何,他既然这般,我也不好强求,又道了一声感激,然后回头问老鬼,说怎么样,东西到手了没有?   老鬼摇头,说没有。   我心中失望,而这时老鬼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来,说不过那家伙倒是交代了,说那本刀谱给他藏在了乌市的一处别墅里面。   这家伙贪图享受,除了有事时回天山,平日里都是待在那别墅之中快活,我已经问清楚了地点,让云陌阡单独前往去拿取了,如果不出意外,东西应该能够到手。   我心中一喜,又疑惑道:“那家伙若是撒谎呢?”   老鬼说无妨,我在他体内种下了一血引,平日里只是潜伏着,而关键时刻,我便可以随意拿捏他——这也是卡帕多西亚的手段,想来在这地界,几乎无人可解,他本就是个软蛋子,按理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斩魔诀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锦上添花的绝佳法门,但是对于蒋涛来说,却并无太多作用。   即便是有作用,他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来这上面冒险。   从蒋涛被黄河大师威胁,将自家老爹给出卖,最后逼得蒋千里众叛亲离的这件事情上来看,可以知道此人的心思极度自私。   这样的人,最在意的不是别人的生死,而是自己的性命,所以我觉得那斩魔诀应该差不多到手了。   谈完了这个,我放下了心来,随后闲聊,这才知道黄河大师跟我们并没有同车。   他押着蒋涛在前面,而杜政委则一起跟随着。   老鬼告诉我,说杜政委那家伙别看这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的坏水,昨日我出事儿的时候,众人的心思都在了我的身上,他就有些不对劲儿,总感觉好像要做点儿什么坏事。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心中良善,而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不够。   此人能够爬到西北局的二把手,虽然侧重的是政治和思想工作,意识形态的范畴,不过没有一点儿实力,是不可能坐稳这个位置的。   杜政委是个高手,甚至不亚于蒋千里,这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不过他随员只有两人,而我们这边却有老鬼、黄河大师和疯道人这三人震慑,另外两个受萧副局长派遣过来的宗教局人员立场未知,他能够发挥的空间少之又少。   故而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此事诸事已定,我心中稍安,虽然此次西北一行并没有拿下黄养鬼,也没有能够阻止她的计划,但能够拿下了斩魔决,也算是意外之喜,算得上是安慰奖。   随后我们赶到了乌市,与萧副局长见过了面,黄河大师跟他密谈几次,而后便是蒋涛和杜老七罪行的争锋,各方势力交织。   一切都波澜不惊,而云陌阡也顺利地拿回了斩魔决。   我们在乌鲁木齐盘桓几日,然后婉拒了萧副局长儿再一次的邀请,也不管最终的结果,准备离开。   临走前又跟瞎眼老头碰了一面,他决意留在了敕勒山悬空寺。   我虽然经过一夜蜕变,身体意外好了许多,不过到底还是需要调养,于是回到了江阴,老鬼和疯道人去了慈元阁,与黄胖子商量接下来的相关事宜,而我这边则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来自于我同学梁京的,他告诉我大年初四那天会办一场同学聚会,让我务必参加。
第九卷 众神陨落
第一章 又是一年春   梁京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躲在江阴梁溪的一个疗养院里养伤。   这儿是慈元阁的产业,而黄胖子的父亲在这里也有股份,所以住几个闲人,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太多妨碍。   这儿的环境挺好的,本来疯道人是不愿意跟着去慈元阁的,不过出于核实疯道人身份的目的,最终老鬼还是带上了他。   不过即便是在慈元阁这种信息汇集之地,也并没有能够了解到疯道人的身份。   毕竟慈元阁的崛起是在八九十年代,时间算不得长,而在此之前,慈元阁只是在华东一带比较有影响力而已,算不得势力遍布全国的商业大组织。   老鬼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充满了遗憾。   不过话锋一转,他又问我,说他在慈元阁那边碰到了一个女孩儿,听说了他的身份,非要缠着他问我的消息。   老鬼问我是不是处处留情,看人家姑娘对我好像挺有意思的。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那人是不是叫做姚小宝。   老鬼说好像是。   我说既然是,那绝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可能忘记了,那女子之前我们是见过的,在莽山的时候,偷了太岁的那女子……   如此一回忆,他倒是想起来了,又听我说起了舟山发生的事情,叹了一口气,说能够进入慈元阁,也算是她的一场造化,总好过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担惊受怕。   老鬼对我说他可能需要待一段时间,慈元阁这边有一个智囊组织,有人专门在帮着研究黄养鬼下一步的动向。   目前来说,已经锁定在了西川。   他说如果是西川的话,那就只有峨眉山和青城山两处地方。   这两地相隔都不算远,那智囊觉得峨眉金顶的概率大一些,毕竟相比于青城山,峨眉金顶会比较好啃一些,而如果是青城山的话,那就不止需要面对一个宗门,而是青城山的二十一派,其中还有三位修为恐怖的鬼仙。   青城三老之中,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那可都是天下间最为知名的大人物,虽然因为某些原因,未曾列入天下十大之中,但凭借着鬼仙之名,就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了。   即便是如今当世第一高人的茅山宗陶晋鸿,天下间唯一得证地仙果位的大拿,也未必敢轻视这三人。   就凭黄养鬼和程程,想在青城山的手中占得便宜,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   就算是加上了黄门双雄,以及黄养鬼身后的那个神秘高手,也未必能够动得了那青城山的根基,特别是各地藏有黑舍利的寺院已经得到了悬空寺传信提醒的当下。   更何况听说黄门双雄虽然互为兄弟,但彼此之间的嫌隙却十分深,在一起不火拼就已经很不错了,绝对不可能携手的。   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老鬼却告诉我,说黄养鬼的目标,他觉得很可能是青城山。   我问为什么,他告诉我说是直觉。   天?   我忍不住翻眼皮,想不到老鬼也有这般意气用事的时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老鬼说的话,我却偏偏还会选择相信。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黄养鬼和她身后的那个势力,有点儿浑水摸鱼、背景深厚的感觉,悬空寺牛不牛,人家就凭着一己之力将其给颠覆了,各种意外和古怪手段,让人实在是有些应接不暇。   谁知道她们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手段呢?   反正召唤出那罗刹恶鬼的手段,是把我给惊到了。   老鬼还要留在慈元阁里继续分析数据,我也只有由他,毕竟我现在的目标要比老鬼大得多,很容易被有心人瞧见,而老鬼则因为欧洲一行之后,归国而来时整个人的气质和样貌都变化太多,倒是少人提及。   再说了,荆门黄家对我的怨恨那是满满的,而老鬼只是顺带着一起而已。   在荆门黄家眼中,我才是最终的罪魁祸首。   毕竟一个亿。   我也没有时间去参与那种具体的事物,因为拿到斩魔决的这一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研读此书,最终确认了一点,那就是此书应该是正本。   不过遗憾的是,书中最关键的几页,给人撕走了去。   我无法确认这几页到底是蒋涛给撕去的,还是那个盗墓的土夫子皮三儿给撕的,又或者从墓中抛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相关的事情还是需要去确认的,而在此之前,我还是认真地将已有的内容统统装入脑袋。   斩魔决,顾名思义,它是一种专门针对各类魔头准备的刀诀。   何谓魔?   道教经典《灵宝大法》中,提到了十种魔,分别是天魔、地魔、人魔、鬼魔、神魔、阳魔、阴魔、病魔、妖魔、境魔。   而在斩魔诀之中,则将其统称为外魔与心魔。   所谓外魔,包含了十魔之中一切外在之魔头,但凡是邪恶极致者,皆为外魔,有形有实,可以用力斩去。   而那心魔,也称内魔,便是《灵宝大法》之中所说的境魔,这是人心之中的阴暗处,平日里或许会被压制,然而当你冲击更高一层的境界时,它就会蹦出来,由天道控制,被域外天魔附身,纠缠于心中,让你最后无法挣脱这个凡尘俗世,走脱不得。   而如果战胜不了,那便叫做走火入魔。   或者疯癫,或者愚笨,或者一退千里、功力尽失,又或者变成植物人,甚至死去。   所以斩魔诀之中有一句话,叫做外魔好杀,心魔难灭。   因为前者是斩人,后者是斩己。   我读到后来的时候,给惊出了一身冷汗来,这才发现这本斩魔诀并不仅仅只是一本关于拼斗和战技的法门,更是一种关于修行、悟道以及冲击更高峰的一种手段。   斩魔诀尚且如此,那么斩神诀呢?   难怪当初拥有逸仙刀的王家先辈会觉得持有这斩人、斩魔、斩神三诀,会引来上天震怒,唯恐殃及子孙,这才将其给封印起来,不现人事。   用一句现在比较流行的话来讲,那叫做“我发起火来,自己都害怕”。   太强了!   斩魔诀中详细描述了各种魔头的弱点和性质,一直诛杀的种种手段和办法,在我看来,除了是一本刀诀,也是一本博闻广学的游记,我能够在里面瞧见包罗万象的魔头怪物,甚至连悬空寺一战中,最后伸出的那黑手,这里都有描述。   斩魔诀之中,将其描述为黑暗世界的意志,属于天地真魔的一种。   而天地真魔的弱点,在于灭世的心。   若是能够以大无畏的精神和意志,以及悲悯天人的心境与其对战,便能够感受到这世间无数人求生的希望和意志,从而携亿万人之力,将其击退了去。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境界,而斩魔诀中是这样描述的——“胸中但有浩然气,不教邪魔侵中土”。   梁京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仔细研读《斩魔诀》,翻来覆去,越读越有收获,所以一开始我是拒绝的。   因为我觉得我现在的世界,与梁京等人,以及那些过往的同学再无交集。   我实在没有必要把时间花在那种无意义的吃吃喝喝上。   然而梁京却劝我,说听说他联系到了我,班上好多同学都十分惊喜,就连向馨蓝都打过了两次电话来,一定要让他帮忙转达,让我务必参加。   向馨蓝是这一次同学聚会的发起者和大财东,她的要求,梁京自然一定得办妥。   他还说,毕业超过五年了,聚一聚也好,毕竟如果在拖着的话,以后有家有口了,估计就更难,而如果再往后拖延,说不定有的人,这一辈子都再也遇不见了。   听到梁京的话语,我突然间就回想起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去。   那个时候的我,与此时,是多么的不同。   那时的我对于这世间充满了期待,充满了理想主义,甚至还写诗。   只是最终在社会上撞得鼻青脸肿,方才沉下心来。   而现在,我更是在为着生存和各种复杂的东西给牵扯着,东奔西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此想一想,我觉得也许自己是应该放松一下了。   去见一见老同学,老朋友,或许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在多年以后,或许也是一段不错的回忆。   于是我答应了。   此时已近年关,老鬼怕我孤单,大年三十的时候特地带着疯道人赶了回来,疗养院给我们单独开了一席,算是年夜饭,我记得那一夜我是喝得有点儿高,抱着老鬼和疯道人说了乱七八糟一大堆的话。   那个春节,没有老家、没有亲人,只有三个南海一脉的同门。   不过我依旧过得挺开心的,就连疯道人也表现得格外亢奋。   过完年之后他们又离开了,在这样的过年气氛下,我感觉到有点儿孤独,所以徒然间就期待起那聚会来。   年初四,我坐车前往金陵,提前到了,也不介意,便乘坐着出租车前往约定好的维景大饭店,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地儿简直壕得要命,各种灯壁辉煌。   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我有些犹豫,而这个时候,身后有人喊了我一声:“嘿,你、你是王明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转身过去,瞧见了一辆黑色大奔。
第二章 仿佛在昨天   我的目光从黑色大奔上移开,却见那车门打开,走下几人来。   当头一个,却是秦健那小子,而他身边的几人,分别是王宽宽、宋荣轩和周赵娟三人,都是与他比较相熟的同学。   而那开车的司机并没有下车,而是开口招呼道:“秦主任,我去停车了,一会儿结束你给我打电话。”   秦健矜持地点了点头,说好,李师傅你慢走。   说罢,他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我,有些诧异,开口说道:“先生不好意思,刚才认错了人,以为你是我一大学同学呢……”   我经过打通任督二脉的身高陡增,又有那降服蟆怪儿的脸型转变,额头还裂出一道疤痕来,跟读书的时候根本就是两个人,秦健在车上的时候只是觉得眼熟,此刻下车之后,仔细一看,却以为是认错了人,这才出言道歉。   不过他年纪不大,官威不小,这般微微作态,倒也不失身份,十分威风。   秦健此人以前是我们班上的班干,还做过一年班长,听梁京说起,此刻在我老家彭城的开发区那边,当区办公室的一副主任。   看他样子官儿不大,倒挺有权的,能够开着一黑大奔过来参加同学会,而且还有司机送,算是混得挺不错的了。   我不想耍弄他,微微一笑,说大班长多年未见,却不认得我了?   我这一开口,秦建变笑了,走上来,使劲儿一拍我的肩膀,说嘿,我刚才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呢,几年没见,人居然还长了这么高个儿,人便变帅了——只是这额头咋多了一道刀疤,破了相?   我含糊一笑,说当初我读书的时候,比你们小一岁,后来又发育了一会儿。   说罢,我又与其他几个同学招呼。   大家许久未见,陡然碰到一起,陌生中又带着几分亲近,周赵娟是个川妹子,性子泼辣,瞧见我一个人来这么早,便笑了,说王明你什么情况啊,现在离聚会还有一会儿,我们提前过来,是帮忙和接待的,你这么急迫,是不是另有所图?   她这话儿意有所指,讲的是我和向馨蓝之前的那一段感情。   不过我这边还没说话,秦健便插嘴说道:“小娟你这话儿说的,人王明只不过是过来不方便而已,有什么想法。”   这一句话说得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不太舒服,我估摸着是刚才从出租车上下来,给人看轻了几分。   我也不在乎,微笑着说道:“我不比你们这些地头蛇,刚刚从梁溪那边赶过来的,怕迟到,提前了一些,便直接过来了。”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往大堂里面走,秦健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来,十分亲热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说我们几个常见,但王明你却是一毕业就没啥消息了,怎么,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我长期在江湖上飘荡,对于别人近身,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防范。   这是下意识的,我也是使劲儿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反应,方才没有一把将他给推开到远处去,随意说道:“比不得你们这些堂皇富贵的家伙,我前几年在南方省那边给人打工,最近这段时间不做了,四处跑点儿小生意,赚点辛苦钱罢了。”   秦健颇有种刨根问底的心思,说别谦虚啊,做什么大生意呢,说出来给同学们见识见识。   我不想说太多,随口敷衍两句,秦健还要再问,旁边的王宽宽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尴尬,岔开去道:“现在实体经济不景气,大家都是混生活,不谈这个,人来就够了,好多年没见……”   他帮着打圆场,讲了几件以前的快活事儿,大家哈哈笑了一阵,来到了二楼一小厅之中。   小厅里十分雅致,不大不小,也有五桌。   我们这边来得早,厅里都没有啥人,零零碎碎几个,我打量了一眼,感觉不是很熟,秦健他们是聚会的主办方,有许多事情要做,跟我讲了两句话,便自己忙去了,我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却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秦健对我有点儿隐隐的敌意,仔细思量了一下,也没有想起来以前我哪里得罪过他。   大家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不至于见面就挤兑我吧?   我在座位上干坐了一会儿,发现几人都在忙碌,颇觉得无趣,便起了身,来到了附近卫生间里,放了一回水,洗手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一个吸烟室,便摸了一根老鬼送我的雪茄出来,点燃之后,轻轻地抽着。   我平日里不抽烟,此刻也是有些心烦。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烦什么,不过瞧见这些往日亲密的同学聚在一块儿,我却觉得自己与他们莫名地疏离,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聊的,便有些心紧。   俗话说得好,“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我发现在这江湖上,就算是斗得再厉害,再牛波伊,对于我来说,也不能够让我心安。   这种忙忙碌碌,朝生暮死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   反而是秦健、王宽宽他们这种最普通的人生价值观,才是我心底里真正的所想,或者说是我心里一直真正渴求却无法得到的东西。   如果有可能,我就像安安静静地找个小城市生活着,悠闲自在,从早到晚。   然而命运便是那般捉弄人,我越是想如此,便越是有各种各样复杂的绳索将我给牵绊,就好像有人拿着鞭子在抽打我前进一般。   如果我不肯按照它的意愿走,那我便会失去许多珍重的东西。   比如我师父,比如我的亲人,比如我的兄弟……   如此想想,我的心中越发疲惫。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伤怀之中时,突然间有人闯入了吸烟室里来,看见我,嘻嘻笑道:“刚才向馨蓝和梁京他们过来了,知道你也在,便着急要见你,结果到处都找不到你人,没想到你在这儿躲着呢?”   我回头一看,拿下雪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烟瘾犯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的那个小辣椒周赵娟,她瞧了我手上的雪茄一眼,说哟,不错啊,这是……阿图罗福恩特吧,好家伙,看不出来啊,王明你挺低调的,私底下却这般壕?这一根雪茄,可不得有三五百块钱吧?   我说你还懂雪茄?   周赵娟说咱小老百姓的,抽不起,还不兴学点儿奢侈品鉴赏?   我将雪茄掐灭,随手丢进烟灰缸里,说我也不知道是啥,一朋友送的,我抽着甜,就带了两根。   周赵娟嘻嘻笑,说你还有这样的土豪朋友么,介绍给我认识吧?   如此说了两句,周赵娟的性子比秦健和宋荣轩几个爽直一些,聊到刚才的事情来,她告诉我,说你也别怨秦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向馨蓝,就想趁着这同学会,拉一拉那老同学的手,兴许拉近了自家的被窝里去,所以你过来,他心里面自然是不愿意的。   我摸着鼻子,说我跟向馨蓝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再说大家以前都不懂事儿,也没啥子。   周赵娟说你知道就好,一会儿忍忍他就行——这家伙自从当了那个管委会副主任之后,脾气就有点儿大,别理他便是了。   我跟周赵娟一起返回宴会厅,刚进来,旁边有人招呼我,说嘿,王明?是你么?   我一瞧,嘿哟,居然是杨兵。   如果说这次同学会上面我最想见的同学里面,排个名次的话,杨兵应该能够排得上前三,因为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算得上是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去网吧玩红警、帝国和CS……   想想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生活,满满都是回忆。   只可惜后来我去了南方省之后,慢慢就没有了联系,此刻再一次见到,我忍不住就欣喜,看见杨兵身边有空位,与周赵娟告罪一声,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来。   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样貌的变化,然后两人寒暄起来。   到底是老交情,可比秦健那帮人要热切许多,热聊了几句之后,我瞧见杨兵的样子有些颓废,胡子都没有刮干净,忍不住一愣,说你什么情况啊?   杨兵叹了一口气,说能什么情况呢,半死不活地拖着呗……   我有些诧异,问他怎么了,杨兵告诉我,说大学毕业之后,他进了一家国企,一开始的时候效益挺好的,结果后来一帮领导挨个儿的祸害,慢慢地就不行了;如此在那里拖了几年,本想着跳出来,重新开始,却没想到自己又查出了慢性肾衰竭来,这会儿更不敢走了,于是就不死不活地拖着了。   我一听,说不会是尿毒症吧?   杨兵点头,说你知道得倒挺多的,正是这个鬼病,医生说这事儿呢,得换肾脏,不过我父母兄弟都没有匹配的,想找市场上的,又没啥钱……   我听他诉着苦,心中难过,正要安慰两句,突然旁边传来一声陌生而熟悉的声音:“王明?”
第三章 聚会众生相   一声“王明”喊得我心摇神曳,抬起头来,瞧见这人正是曾经与我有过一段情缘的向馨蓝。   许多年之后,很多同学回忆起当初上学时那一对对情侣时,一提到鲜花插牛粪,第一个想起来的,估计就是向馨蓝与我。   许多人到毕业了都还不能够理解,凭什么白嫩嫩、水灵灵的系花,会跟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子在了一起呢?   事实上我跟向馨蓝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般龌龊,她与我在一起除了好感和兴趣相同之外,更多的缘由,恐怕是用来掩人耳目,抵挡秦健这一帮狂蜂浪蝶而已。   正是出于这一点,所以我和向馨蓝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更进一步,而毕业之后,两人便默契地分手,不再联系了。   我之所以远走南方,其实也是有一些不能释怀。   之后又过了一段荒唐的日子,恣意放荡,一直到遇见了米儿,方才又重新找回了一些男女热恋的情愫来。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米儿长得很像向馨蓝,这也是我对她一直珍而重之,甚至都不忍亵渎的重要原因。   不过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再一次面对向馨蓝,我发现自己的心却宛如止水一般,不再有自己担心的那种悸动,反而是一种淡淡的情怀在其中流淌。   那种情怀,叫做逝去的青春。   此刻的向馨蓝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礼服,比起以前的清纯宁静,却是又多出了几分成熟和知性的美丽来。   我站起来,朝着向馨蓝点头招呼,瞧见她礼貌性地伸过手来,也轻轻一碰,一触即收,随后听到向馨蓝满是诧异地说道:“王明,之前听梁京说在火车上遇见过你,说你的变化很大,我本来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这回一见,果然还是有些认不出来了。”   我微微一笑,说几年社会打滚,岁月艰难,总会受一些蹉跎。   说着话,旁边挤出一人来,却是一直在帮忙张罗的秦健,他站在了向馨蓝的旁边,模样亲昵,然后说道:“可不是么,小蓝我告诉你,我们到的时候,这小子刚刚下了出租车,一个人像呆头鹅一样站在门口发愣呢,我喊了一声,还以为喊错了,没想到居然真是他……”   向馨蓝似乎有些不太习惯秦健的亲昵,身子微微一侧,然后问道:“你不在金陵么,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叫人去接你——梁京不是说他负责的呢?”   我微微一笑,说何必这么麻烦,我也习惯了。   秦健说王明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闯荡,走南闯北的,阅尽世间百态,吃得了苦头的。   向馨蓝说你在哪儿过的年,彭城么?   我摇头,说不,在梁溪。   向馨蓝说你怎么跑梁溪去了,在那里干嘛啊?   我正要措词回答,这时远处有一个穿藏青色小西装的女子叫了她一声,说李老师他们几个过来了,咱们去迎一下。   那女子叫做尤芷,是向馨蓝的密友,听梁京说现如今已经是静海市的团委副书记了,前途远大。   至于李老师,我估计应该是我们读书时的几位师长。   作为此次聚会的主要发起人之一,这个向馨蓝肯定得去迎接的,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道:“王明,好久不见了,你一会儿坐前面去,我们聊一聊?”   瞧见向馨蓝伸出的橄榄枝,我瞄了那主桌一眼,也不知道谁这么正规,居然像主席台一样,在那席面上摆了名牌,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有名有姓的主儿,便笑着摆了摆手,说算了,你们那一桌,都是功成名就的大人物,我还是在这里蹭点儿饭吃比较自在。   向馨蓝急着走,也来不及多劝我,只是瞪了我一眼,说你这个人,倒也还是没有变,跟当初一样面。   说完这话儿,她蹬着高跟鞋,咄咄咄地就走了,而秦健也嘘应两声,说吃好喝好啊,然后也跟着离开。   向馨蓝一走,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杨兵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秦健什么情况啊?   我还在想起向馨蓝刚才的话语,摸着鼻子,说我很面么?   杨兵哈哈一笑,说的确。   我说我这个叫做淡泊明志,宁静致远,为人处世低调一些而已,怎么叫做面呢?   杨兵说这不是明摆着么,人向馨蓝对你可还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就算是没意思,也有一点儿想要了解的兴趣,这对好多男同学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偏偏你又视若敝履,不去相争,反而让秦健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给讨了巧,她说你面,难道说错了?   我没想到杨兵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解来,心中惊讶,说秦健怎么着也是咱们同学,什么人面兽心,这话多难听?   杨兵说还有更难听的呢,我可是听周赵娟说起了,秦健这小子在彭城是有一个女朋友的,不过这回过来这么积极,指不定就是想要攀上向馨蓝的这高枝;若是能,回头就将人给甩了去,你说说,这不禽兽么?   我摸着鼻子笑,说原来他还打着这主意呢?   杨兵说我看不止他,好多没结婚的男同学之所以过来,还不就是打算着跟往日的女同学再续前缘——不过向馨蓝的确是一金凤凰,她家的公司上市了,好家伙,那身价都得用亿来计算了。   我笑了,说你是不是也有那心思呢?   杨兵神色黯然下来,不过又抬起头来,说我倒不用,我前年就结婚了。   我诧异,说啊,你结婚了,怎么都没听说过?   杨兵说是我们厂子的一同事,人很不错,我得了这个病,不想拖累她,张罗着离婚,结果她死活不愿……   两人聊了一下,我说你得了这个病,肾脏的负担很重,正常的饭菜都吃不了,更喝不得酒,又何必过来这里凑热闹呢?   杨兵叹了一口气,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我瞧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你到底怎么了?   杨兵一大汉突然间眼泪就流了下来,说我得了这个病之后,能借的钱都借了,现在家里的亲戚朋友都躲着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本想一死了之,想起自家老婆还有一岁大的儿子,又不舍得离开这人世间,接到请帖,就琢磨着是不是能够来这里化点儿缘,把我这命给救活,回头我做牛做马,报答人家……   杨兵以前可不是这脾气,之所以跟我臭味相投,就是因为有着一身傲骨,见谁都不肯低头,没想到这一年多的伤病,居然将这汉子折磨成这般模样。   我说你大概需要多少钱?   杨兵说现在市场上的肾脏不便宜,少的二三十万,多的五六十万、七八十万都有,加上后续的治疗费用,估计都得要七位数以上……   我也不了解,不过有着威尔和黄胖子这些大财东,听到这数目,心中也不慌。   杨兵是我读书时唯一能够称得上至交的朋友,他的事儿,我肯定是要出手帮忙的。   至于怎么帮,这个还得商榷。   而我们这边正说着,小厅那边迎来了几位长者,却都是我们读书时的老师,正中的一个,却是我们的班主任李老师。   他们一入场,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各桌也纷纷有人站出来招呼,老师们入了正席,向馨蓝、秦健、尤芷等几个混得不错的同学也坐在跟前。   这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秦健跟几个主办的同学商量了一番,然后开始拿起了话筒,说起了开场白来。   他是做领导的,别的本事没有,扯淡的功夫倒是练得纯熟,而这时旁边有一人匆匆过来,走到了我的身旁,恭敬地说道:“王明,你来了。”   我抬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梁京。   我瞧见梁京一头大汗,忍不住笑了,说你应该也算是地主了,怎么才来?   梁京苦笑了一声,说路上碰到点事儿——咦,杨兵你怎么哭了,是见到王明太激动了,还是咋回事?   杨兵连忙擦去眼泪,说没有,眼睛进灰了。   梁京与我聊了两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这时尤芷走了过来,说梁会长,你现在虽说是交通厅的领导,不过也不能随意迟到啊,一会儿可得自罚三杯。   说着就把他拉到主桌去了,甚至都没有跟我们招呼一声。   梁京被人拉走之后,旁边这才有同学出声说道:“嘿,听说了么,梁京听说要去高速公司当一头儿来,了不得啊,这家伙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这话儿一说,旁人顿时就生出几分羡慕,有人瞧见梁京特地过来跟我打招呼,便开始套我话,问我知不知道。   我自然不知道,他们又盘起了我的道来,我随意敷衍两句,也不说明。   我这般遮遮掩掩,多少也被人给看轻了几分,有一个女同学以前跟我似乎有些不对付,说话就难听了起来,我也不理。   如此吃吃喝喝,然后大家起身去给主桌的老师敬酒,我躲在了后面,最后与杨兵一起去敬酒,李老师还记得我,与我说了两句,又问起我现在的工作,我依旧敷衍,而这时秦健则不动声色地给我下起了眼药来,明里暗里的言下之意,点明了我现在混得挺惨的。   李老师是长者,也不在意,好言安慰了我几句。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门口那儿却被人推开了。
第四章 总有过往人   门开了,有一人拱着手就进了来,一路走到了主桌,然后拱手说道:“哎呀,对不住啊,各位,来晚了来晚了,今天晚上有个单子,实在是走不开,哎呀,班主任李老师……”   来人穿着一件青衫,看着好像是说相声的,又有点儿像是那街头算命的瞎子。   向馨蓝、秦健几个人都起身来迎接,与他聊了两句,请他入座。   我说怎么主桌一直空着一个位置,原来是留给这人的。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这男人叫做高翔,也是我们一个班的同学,不过这个家伙平日里比我更低调,整整四年,我记忆中跟他都没有说过几次话。   我这边刚想起来,旁边有人便低声说道:“知道么,这高翔可不了得,听说现在路子野得很,上至达官显贵、官商名流,下至平头百姓,奇人异士,那可都结交有路子,在金陵城区开办了一家风水事务所,生意好得很,我听说我们局的局长,跟他都是哥们儿呢……”   说话的这人,却正是先前对我左右看不顺眼的女同学李茉莉。   她在栖霞的教育局里上班,虽然不是什么领导,但又清闲又自在,虽然坐不上主桌去,但在我们的跟前,却总感觉高人一等。   我瞧见她双眼一亮,有种上前去跟那高翔攀谈的意思,却又担心别人不理她,如此纠结,可真是费尽了心思。   杨兵有些诧异,说风水事务所,搞这种迷信玩意儿,能赚钱?   李茉莉说你这就是老古董了吧,我跟你讲啊,现在无论是官儿,还是大财东,但凡心里面有点儿亏心事儿的,总得找点儿安慰不是?所以你得有点儿信仰,不信耶稣就信佛,要么就信道,或者信点儿玄门风水、因果循环啥的……   杨兵大概是想起自己厂子里那几个蛀虫,说这帮孙子,要能真信这因果报应,就不会如此咯。   李茉莉说甭管你是真信假信,只要有人信,他们就有生意做,你说是不?   高翔的到来让主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瞧见他那众人讨好的模样,我忍不住好笑,瞧见旁边的杨兵身子不舒服,有些撑不住了,便扶着他,说你行不行,不行我送你回家?   杨兵还在想着先前那事儿,低声跟我说道:“王明,你说我要去跟向馨蓝借钱,她会答应不?”   我一愣,说你跟她借?   杨兵点头,说对。   我说你们很熟么?   这一句话说得杨兵哑口无言起来,他垂头丧气,叹了一声,说也对,人家里再有钱,也是她自个儿的事情,她又不是开福利站的,凭什么管我的事?唉,也是我异想天开了……   我说你别去病急乱求医了,这事儿我帮你张罗吧。   杨兵一愣,说你?   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怎么着,你不信我?   杨兵又是惊讶又是激动,说不是不信,只是、只是这个……哎呀,我也不知道该咋说了,王明,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我说杨兵,兄弟今天跟你透个底,这钱的事情,对我来说不算啥,不过我觉得你这病呢,也不一定非要换肾脏;东西呢,还是原配的最好,我认识几个老中医,医术都是十分好的,让他们先帮你检查一回,如果没办法了,再想别的法子……   杨兵听着我如此肯定的回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王明,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了。   我正待安危他两句,突然间肩膀被人一拍,说嗨,王明?   我抬头,瞧见刚才那边还弄得热闹哄哄的高翔跑到了我这边来,仔细地打量着我,说你真是王明?   我说高翔,咱老同学虽说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但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高翔说嘿,你这变得可真的是太大了……   他这边还没有说完,旁边早就憋足了劲儿的李茉莉便站了起来,端起手中的酒,说高翔,老同学,好久没有见你了,我李茉莉啊,来、来,我敬你一杯酒。   她这话儿一说出口,旁边有另外一同学就不乐意了,说李茉莉,你这可就有些势利了啊,刚才我们给你敬酒的时候,你说你最近在备孕,不敢喝酒,怎么碰见高翔,这就放开喝了?   李茉莉娇嗔一声,说哎哟,汤洲明你要嫉妒,回头我单独跟你喝一杯……   高翔瞧了李茉莉一眼,冷淡地说了一句话:“你先等等,我有事儿跟王明说。”   说罢,他朝着我恭敬地说道:“借一步说话?”   我瞧他说得这么正式,有些诧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跟他一起往外面走,而被高翔驳了面子的李茉莉瞧见自己眼中这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居然跟刚才那个被自己冷言冷语刺了好半天儿的家伙离开,顿时间就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稍微瞟了一眼,便没有再理会,跟高翔出了宴会厅,来到拐角处,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我道:“隔壁老王?”   我眉头一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哦?   我什么都没说话,只是虚应了一声,在别人面前风光无限的高翔顿时就吓得直抹汗,说等等,我就是确认一下,没想到我们这一届里面,居然出了这么一猛人,没别的意思……   我摸了摸鼻子,说我擦,我的名声有这么臭么?   高翔说没有,你名声挺好的。   我说那你的腿在抖什么?   高翔说可能是刚才酒喝得有点儿多,站不住脚。   我说你确定?   高翔慌忙摆手,说王、王哥,你别发火,我是真的刚认出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确认一下。   我哈哈笑了两声,说你放心,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你咋吓成这样,怎么,别人都是怎么跟你描述我的?   高翔摸出了一根烟来,递给我,说抽么?   我说人这五星级酒店,注意点,那边有个吸烟室,要抽去那儿。   两人转移阵地,高翔抽了两口烟,方才将精神放松下来,缓缓说道:“我也就是个外围的小喽啰,你被荆门黄家通缉的事情,是听我父亲说起的,一个亿啊兄弟,你这人头可真值钱。”   我说怎么,缺钱花不?   高翔慌忙摆手,说我也就感慨一下,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同学,就凭这交情,我也不能出卖你。   我说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高翔说我在网上见过你的资料,是一个内部网,专门挂悬赏的,我也是在我爸一朋友那儿见识到的,他只是文圈儿的人,关系不错,但不玩武行,我刚才见到你,真的给吓了一大跳——我说王明,以前读书的时候,看你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下子这么牛波伊了呢?   我吐了一口烟气,说这事儿,还真的是有点儿一言难尽啊。   高翔说除了我,别人知道你真实的身份不?   我说梁京知道一些,之前在火车上遇见过一回,后来他女朋友家里出了事,是我去帮忙摆平的……   高翔说哦,梁京那小子啊?   说着话,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穿着高跟鞋的脆响,我抬头望去,瞧见向馨蓝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她看着我和高翔在吞云吐雾,说都说你们两个干嘛去了呢,原来跑这儿来躲清闲了?   高翔嘿然一笑,说瞧向美女这话儿说得,我跟王明哥们儿好久不见,里面人太多,出来叙叙话。   向馨蓝说李老师找你呢,你这刚到一会儿,又开了小差,大家都等着灌你酒呢?   这话儿一说出来,高翔顿时就闻弦歌而知雅意了,眼睛一转,说得,我先去应付一会儿,王明你一会儿别走啊,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他说着话,先回去了,而向馨蓝却并没有走。   她看了我一眼,从坤包里面摸出了一盒白色的女士烟来,对我说道:“借个火。”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将吸到一半的烟递过去,她凑过来吸了两口,然后靠在了墙上,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我这时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道:“你什么时候吸烟了?”   向馨蓝瞥了我一眼,说怎么,不行啊?   我这才发现自己实在没立场管她,忍不住笑了,说抱歉,习惯了,多嘴问一句。   向馨蓝又吸了一口,然后盯着我,突然开口,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耸了耸肩膀,说就那样呗,你呢?   向馨蓝说想必你也听说了,就那样,帮着我爸跑跑腿而已,没什么。   我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有男朋友了没?”   向馨蓝瞧了我一眼,说怎么,你还关心这个?   我摇头,说不说算了。   向馨蓝说之前谈了一个,不过忒不靠谱,后来吹了,也就没有再找——你呢?   我说就我这样,谁瞧得上我?   向馨蓝有些气愤了,瞪着我,说你哪样了?王明我看就你这人的城府最深了,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为什么梁京、高翔他们这些人对你又是这态度?你现在到底在干嘛?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   向馨蓝突然一心软,说你要是混不下去,我爸公司……   她话语还没说完,这时有一行人从门口走过,有人回过头来,不经意看了里面一眼,便停住了脚步,诧异地说道:“啊,王先生?”   向馨蓝往外瞧,也一脸诧异:“何厅长?”
第五章 峰回路转时   喊我的人是郭晓燕的父亲郭书记,而向馨蓝打招呼的,则是一个我并不认识、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   双方这一招呼,顿时就都愣了,郭书记看了那儒雅官员一眼,对方微微一笑,说向小姐,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真巧。   向馨蓝微微一点头,而那被她称作何厅长的儒雅官员则将话语权交给了郭书记这边来。   从这点细节上面看,能够感觉得出郭书记的地位要高一些。   郭书记跟何厅长介绍我,说这位王先生是梁京的同学,对我曾经有过救命之恩,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王先生,这位是你们省交通厅的何厅长。   我伸手,说幸会。   何厅长瞧见郭书记这般郑重其事地介绍我,按理说女婿的同学应该是小辈才对,但话里话外却十分尊重,居然敬称王先生,而且还有什么救命之恩,顿时就热切地与我握手寒暄。   郭书记问我,说王先生怎么在这里呢?   我说今天这里有一场大学同学聚会。   郭书记点了点头,说哦,梁京在不?   我说在。   郭书记问了宴会厅的名字,说好,一会儿我过来敬一杯酒。   我连忙挥手,说不用了,人挺多的,太麻烦。   郭书记说若只有梁京那小子在,我倒也不用过来,但是王先生你在的话,我还是应该过来的。   这两人其实也是吃饭到了一半过洗手间来放水的,简单交流过后,便告辞离开了,而向馨蓝则死死盯着我,说王明,你太过分了。   我说我怎么了又?   向馨蓝说刚才还在装可怜,害我出丑,还想着让我爸那边给你找一份工作呢,没想到你居然连新来的郭副书记都认识?   我有些发愣,说什么郭副书记,他不是鄂北省那边当官儿么?   向馨蓝说你不知道郭副书记调到江阴来了?   啊?   听到这话儿,我沉思了一会儿,这才想明白了里面的曲折——估计是之前事情的余波,虽说郭书记找了宗教局那边兜底,但荆门黄家在鄂北毕竟是地头蛇,他如果留在那里,肯定是那舌头和牙齿,总有碰到的一天,彼此都难受,这才换了一个地方来。   我瞧见郭书记这边红光满面的,显然也是十分满意这样的调整,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出了力。   我如此告诉向馨蓝,说我真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是梁京未来的岳父老子,之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向馨蓝听了大吃一惊,说啊,梁京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为什么没听他说起过?   我说那个何厅长,和老头子在一块儿,估计也是在谈梁京的前程。   向馨蓝说那他说你对他有过救命之恩这说法,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我说这个是人家在开玩笑的,你也信?   向馨蓝说我怎么能不信呢?我跟你讲,郭书记未来可是我们这一方水土的父母官,不管怎么样,他说出这样的话语来,都是对你的一种肯定,怎么可能是开玩笑呢?   我瞧见她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突然间就没有了兴致,把烟给掐灭了,然后说道:“出来太久了,别给人说闲话,我们回去吧。”   向馨蓝盯着我,说你就那么怕被人说闲话?   这话儿说得若即若离,似乎有些情意,感觉又有点儿在调侃的感觉。   我琢磨不准,不过在此刻也不想跟向馨蓝再续什么前缘,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尽管我和向馨蓝刻意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宴会场,不过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所以大伙儿都在起哄,而向馨蓝却表现出了十分暧昧的态度,红着脸,也不肯定,也不否认,一时间气氛进入了高潮,但与此同时,却也有许多人不太高兴,特别是几个表现得比较活跃的男同学。   而这些人里面却又以秦健为首,而这些人不高兴的表现,就是过来找我拼酒。   我这边刚刚应付完旁边的起哄,杨兵在旁边紧张地说道:“我以为你刚才说了大话就跑了呢……”   我笑了笑,将黄胖子的手机留给了他,说你回头的时候,打这个电话给他,那人叫做黄小饼,是我一兄弟,我平日里不怎么在金陵这边,具体的事情由他来帮忙弄。   杨兵这里得了承诺,心中欣喜,而李茉莉那边又聒噪起来。   还没有等我应付了她,秦健就带了好几个人找了过来,先是敬了大家一杯,然后找到了我,说王明,我们这些人里面,好多都是老熟人,就你一个,一毕业就消失了,也不跟我们这些人联系,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我说怎么可能?   秦健说要不是,那你就自罚三杯。   我说凭什么自罚三杯啊?要喝咱们就一起来喝,我是个实诚人,没人跟我喝,嘴巴和心里都是苦的。   秦健要的就是我这句话,旁边的王宽宽立刻把白酒瓶放下,说我和王明是感情深,哥俩儿好,啥话也不说了,先干三杯——我干了,你慢慢来。   说罢,小盅的酒杯,他一连喝了三口,那叫一个豪气,周围同学纷纷拍手叫好。   我抹不开面子,只有举杯回敬。   王宽宽刚喝完,宋荣轩又上来了,紧接着是另外一个同学,一堆人轮流上,车轮轱辘儿地弄。   我喝了十来杯,感觉在这样自己估计就得倒在这里出丑了,于是出动出击,抓住了幕后指使的秦健就是一顿喝,两个人喝得双眼泛红,秦健还准备灌我酒,而这个时候却有人过来拦住了。   来的人,却是向馨蓝。   秦健喝得有些高了,头轻脚重的,醉眼惺忪,看着向馨蓝拦在了我的跟前,当下就是一股酒气往外面冒,冲着她说道:“怎么着,心疼他了?”   向馨蓝说你们都喝多了。   秦健红着眼,说旧情复燃了,对吧?   向馨蓝眉头皱了起来,没有理他,而秦健的情绪一下子就起来了,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向馨蓝你到底看上了这个家伙什么对方?特么的毕业五六年了,还混成这么一副德性,过来聚会,还打出租车,全身上下的衣服不到两百块钱,你原来就喜欢这样一事无成的男人,对吧?”   向馨蓝给他这么一激,眼圈突然就红了,冲着秦健说道:“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这句话宛如炸雷一般,原本四处敬酒聊天的同学聚会,整整五桌酒席,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大家都忍不住望了过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被推开了,郭书记和何厅长,以及几个随员进来敬酒。   李老师现如今在学校里面也是一领导,对于官场上面的人物也算是熟悉,他们一进来,李老师立刻就迎了上去。   双方攀谈,然后敬酒,又聊了几句话。   事实上从郭书记、何厅长等人进来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懵了,而一直到他们离开之后,好多人都还处于蒙蔽状态,万万没想到这些只是电视新闻里面瞧见的人物,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跟前。   不但如此,而且人家还是过来敬酒的,而且还跟刚才被秦健指责得一无是处的王明相谈甚欢。   虽说大家都知道了梁京原来在跟郭书记的女儿谈恋爱,但明眼人却明白,人家可是冲着王明过来的。   这事儿……   到底怎么个情况啊,老天爷?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我周围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许多,而李老师都跑过来跟我聊起话来,仿佛一瞬间我就变成了聚会的中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觉得现在比之前更加难过,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而这个时候,高翔又出现了,把我拉到了角落里去。   此刻的他显得十分严肃,低声对我说道:“王明,你跟荆门黄家,应该是不死不休的死仇,对吧?”   我点头,说差不多,怎么了?   高翔说我也是刚想起来的,我刚才上楼来的时候,瞧见了一个人,那人叫做张波,翔林地产的张波你认识吧?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   似乎感受到了我身上的杀气,高翔身子哆嗦了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张波是荆门黄家的女婿,在江湖上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名气的,所以我刚才一直在琢磨,他如果碰见了你,问题可能会有些麻烦;所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离开,不要再停留了,免得多生事端,后面的事情,我来帮你处理。”   我眯眼瞧着他,说张波一向都只是在鄂北一带活动,怎么会这么巧?   高翔苦笑,说你不会以为是我告的密吧?   我眯眼,说你既然跑过来跟我说了,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你——不过……   我转头,在人群之中找寻了一下,发现按理说应该也算是风云人物的梁京,今天的表现却显得异常低调,此刻的他已经好像是喝多了一般,给人扶在了沙发上休息。   之前见面的时候,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来着?   我心思一转,拍了拍高翔的肩膀,说今天的事情,多谢了,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说罢,我头也不回地往宴会厅外面走去。
第六章 半夜传噩闻   我朝着宴会厅外面大步走去,有人过来招呼我,我便举起了手机,装作要打电话的样子,出了门,左右一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然后迅速走上了三楼去。   之所以是上,而不是下,是因为想要迷惑对手。   如果真的有人在蹲我,酒店的各个出口,自然是重点把持的对象,而我想要逃离,自然得拿出点儿另外的东西来,不走寻常路。   我很轻松地来到了三楼的紧急通道口,然后从员工通道那儿下来,那儿有一个打卡的地方,有个保安大叔瞧了我一眼,正想上前过来阻止,我没有理会他,朝着他打了一个酒嗝,嚷嚷了两句,表现得很凶悍的样子。   那保安瞧见,只以为是哪个喝得有些高了的客人,听到我故意的威胁声,下意识地往后退。   这社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倘若对方真的动起了手来,非富即贵的,到时候也挺麻烦。   我从员工出口离开之后,来到了这繁华的大街上来,回望高高的维景酒店,莫名地感觉到十足的狼狈。   我认真地想了一下,发现这样的同学聚会,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缅怀,反而多了几分勘破事实之后的失落,人往往容易将一些期待的事情想得太过于美好,以至于最后面对的时候,却是充满了失落。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摸出了手机来。   点亮手机,屏保上面有一张照片,那是一幅画,画上的女子巧笑嫣然,俏生生地站立在人群之中。   小观音。   我低头看着这屏保,心中一阵恍然。   我今天之所以对向馨蓝不再心动,也没有任何重归于好、再续前缘的想法,除了各种各样的因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说起来,应该就是这个女孩子的缘故。   不知不觉之间,她突然就走进了我的心里。   就好像是一个梦。   说起来实在有些可笑,就连老鬼都觉得我在异想天开,但事实却真的如此,不知不觉间,我突然就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异性了。   尽管也许我永远都没有能够再见到她,而且或许再见,最大的结果也往往只是失落。   但我却有些义无反顾,就好像是刚刚接触情爱的少年郎。   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心中越发失落,将其收起,然后离开。   当天有些太晚了,而我这酒喝得其实也挺多,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拿了张假的身份证开了房,然后便在那里休息了。   如此迷迷糊糊,一直睡到了半夜的时候,我被刺耳的手机铃声给吵醒了。   一开始我并不想理,不过它一遍又一遍地响起,着实有些惹人烦厌。   不过当我找到手机,准备挂掉的时候,却给电话上的名字给弄得清醒了。   向馨蓝。   同学会嘛,交换电话号码之类的,都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她半夜三更的,打电话给我是干嘛的呢?   难道是……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方才接了过来。   没想到我这边刚刚说了一声“喂”,便有人在电话那头开口说道:“王明,向馨蓝在我们的手里,你但凡识趣的话,就什么也不说,自己个儿过来给我磕头认罪,但若要是中途出了点儿什么岔子,明天你就过来帮你这女同学收尸吧……”   我愣了一声,然后喊道:“神经病吧?”   说完我就挂掉了,站起身来,去洗手间给自己洗了一把脸,然后才走了出来。   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没隔多久,电话又想了。   这时电话那里传来了向馨蓝惊慌失措的喊声:“王明,救我;王明,救救我……”   这哭喊声仅仅持续了几秒钟,立刻就换了一人,对我说道:“这回知道我不是在骗你了吧?”   我听着这得意洋洋的话语,只说了一句话:“在哪?”   那人报了一个地点,我计算了一下距离,然后说道:“好,我半个小时到。”   那人说行,半个小时你还不来,我们就撕票,不要怀疑我们的决心。   挂了电话之后,我收拾一番,然后出门,出了酒店,冷风一吹,昏昏沉沉的脑袋便清醒了几分,我拿出了电话,直接拨给了梁京。   差不多拨了两次之后,电话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女人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一听,沉声说道:“郭晓燕吧,我王明。”   女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说啊,王明啊,你好你好,怎么了?   我说梁京在么?   郭晓燕说在,不过他喝了好多酒,回来就一直在睡觉。   我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现在给我叫醒他。   郭晓燕不知道发生么什么事情,却不敢违背我的话语,弄了差不多一分钟,电话那边传来了梁京十分疲倦的声音:“喂,王明吗,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有好好招待你,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单独约……”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说梁京,告诉我,除了张波,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的直截了当让梁京愣了半天,不知道在做什么心理斗争,我瞧见他这个样子,心中更加确定,直接说道:“他们绑架了向馨蓝,然后把我叫过去——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什么,他们绑架了向馨蓝?”   听到这话儿,梁京一下子就叫了起来,几秒钟之后,他慌张地说道:“王明,对不起……”   我说你别跟我扯这些,说你知道的。   梁京说我在停车库里碰上了张波的人,对我进行了殴打,然后他们知道了我是过来参加同学会的,也知道你要来,然后警告我不要告诉你这些,对不起——他们知道我父母的单位和家在哪里,也知道我奶奶的地址,他们告诉我,说不敢惹郭家的人,但是对付我这样的小角色,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电话那头,梁京哭得稀里哗啦,说对不起我,那帮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说得出做得到,他想着只是不透露消息,于是就打算瞒了下来。   我听完,叹了一口气。   张波蛮狠霸道,但并非没有脑子,他若是真的敢对付梁京的父母和奶奶,估计这事儿传出去,荆门黄家内部都得将他给挪开了,免得引发众怒。   江湖事江湖了,牵扯到普通人头上来,并且肆意厮杀,这事儿可就犯了忌讳。   敢这样做的,都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角色,便比如邪灵教。   正常的江湖客,头顶上有宗教局这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着,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得三思一会儿。   可惜梁京却偏偏还是信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江湖经验实在是太过于浅薄,经不起吓,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需要面对的这帮对手,跟平日里遇见的,不是一个级别。   其实说到吓唬,我也经常干这事儿,比如我在西北监狱的时候,有个审讯的鲁局还是啥来着,我开口就说要杀人全家。   可是我杀了么?   没有。   想着想起来,那人叫什么名字我都不记得了,不过那又怎么样?   做人哪里能够这般诚实,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   都是套路。   而向馨蓝这种也是,作为一个上市公司老总的女儿,向馨蓝跟普通的平头百姓还真的有一些不同,她这边如果出现了任何事情,肯定是有人会震怒的。   这种危害社会安全的行为,而且又做得如此明显,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儿。   对方即便是被仇恨蒙去了眼睛,也不可能不考虑到后果。   所以抓向馨蓝威胁我是假,想要利用我的关切之情请君入瓮,才是真的。   至于向馨蓝,等事情办成了之后,回头找个替罪羊,将她给放了,这才是最为成熟的办法。   所以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我说梁京,你现在就把事情给你岳父老子讲,然后让他联系一下金陵当地的有关部门,把事情通报给他们。   啊?   梁京一愣,说这样向馨蓝会不会有危险?   我说你照着做就是了,我现在去救人,向馨蓝问题不大,不过如何处理事情的首尾,这事儿还得有关部门出面,不仅仅只是这一次,而且还得震慑住对方,让那帮人以后都不敢动向馨蓝,还有你们这些人……   我打了的,然后上了车,朝着目的地行驶,然后跟梁京吩咐,安排好这一切。   本来梁京听到了我的电话,又是自责,又是震惊,而听到我如此的沉稳淡定,也终于缓过了神来,记下我吩咐的事情之后,便赶紧忙碌了去。   给梁京打完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屏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的笑容,能够带给我一种莫名的镇定和力量。   我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   二十分钟之后,出租车在一片废弃厂房改造成的艺术家沙龙区停下,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四周一片静寂,半个人影都没有。   风高夜黑杀人夜。   我整理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旁边的黑暗角落溜了过去。   如果梁京那边进行得顺利的话,有关部门应该会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才能够赶到。   而这段时间里,足够我杀人泄愤了。
第七章 请问你找我   在这江湖上飘荡了这么久,尽管在时间上或许没有那些几十年的老江湖多,但我经历过的事情,却也算是各种惊心动魄。   这使得我的心态十分良好,即便是向馨蓝在对方的手中,我也没有太多的担心。   又或许我心中已经真正将她给放下,没有了关心则乱,反而能够更多地思考一些东西。   黑暗中,我行进得很快,宛如幻影一般。   这是无相步的效果。   很快,我来到了约见的地点附近,那是一个位于厂房仓库三楼的瑜伽馆,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左右观察了一番,然后瞄中了这儿最高的一处建筑。   那是一个水塔。   在一片低矮的废弃厂区,这水塔应该算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如果我是张波的话,一定会派人占据此处,观察四周。   这儿是制高点,四周的一切都能够尽收眼底。   我在建筑和树木的阴影中不断变换身位,最后来到了那水塔的下面来,没有任何犹豫,深吸一口气,将身子给提纵起来,然后像一只狸猫一般,向上迅速攀爬。   我尽量地让自己不弄出任何动静来。   很快,离塔顶只有几米之遥,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上面有人说道:“猪七,我怎么听到楼梯那儿有动静,你去看看。”   另一人有些不耐烦,说怎么可能,谁没事儿跑水塔上来?   那人说你去看一下会死么?   猪七拗不过他,走到了竖梯这边来,没想到刚刚一探出头来,黑暗中便伸出了一双手,将他的脑袋给猛然一拧,紧接着朝下方猛然一拽。   那体重得有两百五六的大胖子一声不吭,直接就朝着水塔之下跌落而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不能留手。   而就在他落下的一瞬间,我便已经跳到了水塔之上,黑暗中有人惊叫了一声,摸着一把尖刀扎过来,被我错身而过,然后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   我猛然一翻身,将其死死按在了地面上,然后上前两步,将他的半个身子都给弄到了悬空之处。   啊……   那人尖叫一声,我的左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脖子上来,低声说道:“你再叫一声,也下去跟你兄弟伙作伴。”   那家伙慌了,说哥,饶命,饶命。   我说不想死?   他慌忙点头,而这个时候,对讲机那边传来了声音:“王老八,外面情况如何,那小子有没有露头?”   被我按在半空中的王老八浑身一抖,看了我一眼,我朝着微微一笑,他回过手来,按住了那对讲机,说没有动静。   那边问:“你喘什么?”   王老八说高处风大,有点冷。   那边说你注意点,那小子应该很快就到了,他一个人倒也不怕,就怕带着别的人来,千万不要松懈,一旦有动静,立刻通报这边。   王老八说好。   对话完毕之后,关掉了对讲机,我将王老八拽了回来,让他靠墙而坐,然后夺过了他手中的尖刀,微笑着说道:“没想到还是本家,怎么样,王老八,认识我吧?”   那家伙四十来岁,一身烟味,双手满是老茧,特别是食指处,更是有明显的肿块。   这是个练枪的高手,旁边那儿还有一把八五式狙击步枪。   准备得够周全的。   王老八低着头,说认得,隔壁老王嘛。   我说认得就好,说一下里面什么情况吧?   王老八说你女朋友在里面,他们在那儿守着,就准备等你过来,就把你给拿下。   我说好害怕啊,里面都谁啊?   王老八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里面主持的人叫做马大海,江湖人称毒贾诩,另外还有冀北双狼,东北四虎和信阳的贪天狼,以及波爷的几个保镖。”   我点了点头,说哦,你们波爷人呢?   王老八说他没来。   我一愣,说丫不是说要让我给他磕头认罪么,他不来,我给谁磕头去啊?   王老八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说道:“波爷知道你的性子,肯定不会为一女人过来磕头,不过应该会过来救人,所以在这里设下了天罗地网,想要把你给捉了,好拿了去,给家主请功。”   我说不会吧,张波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他真觉得那几个豺狼虎豹的畜生,能够奈何得了我?   王老八低头,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些都是马爷在操作的,我枪法好,人机灵,就给安排在这儿放风了,其他的都不晓得——饶了我吧?   我说别啊,兄弟,你看你这气质,就知道手上沾了不少血,咋跟个娘们儿一样胆小怕事呢?   王老八撇嘴,说悍勇这事儿得看在谁面前,我在您跟前装比,没那资格。   我说你这个话儿说得挺实诚的,而且也是本家,我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刚才说话,还是有点儿保留,要撂就全部撂,等我把这帮人都给干掉了,你到时候跑了也没人追究;但如果我出了点儿什么事情,到时候张波、马大海他们追究起来,未必能够饶得过你。   我知道江湖人的心里,直截了当,那王老八听到,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他们还抓了你另外两个同学,所以你救人只救一个的话,估计还得受威胁。”   我一愣,说还有另外两个?都有谁?   王老八说有一个叫做秦健,我们去抓你女朋友的时候,他在跟前纠缠,还想英雄救美来着,就给一起逮了。   我忍不住笑了,说这个人啊,他的死活我无所谓,还有一个是谁?   王老八说叫高翔。   我一愣,说啊,你们抓他干嘛?   王老八说这小子是半路杀出来的,看到我们逮了人,就上前来盘道——他自己觉得在金陵一带也是面子的,还认识我们黄家下面几个头面人物,就想让我们放人,和平解决。马大海是多心狠手辣的人,开弓没有回头箭,谁特么给他面子啊?   我听到,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高翔这家伙在金陵一带的确有几分薄面,不过江湖经验到底还是浅薄。   毕竟面子这事儿,还是得跟实力挂钩的,别人想给你面子的时候,给你。   不想的时候呢?   这不就傻眼了?   我沉吟了一下,觉得事情倒也是有些难办。   虽说秦健这家伙对我冷嘲热讽,几多诋毁,不过到底也是同学一场,他若是被殃及池鱼,我的心里面也是有些不得劲儿。   他尚且如此,而高翔和向馨蓝两个对我善意以待的同学,我更是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   但我只有一个人,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未必能够救得了三个人啊?   除非……   我低头下来,冷冷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张波绝对不可能置身事外,告诉我,他人在哪里?”   王老八摇头,说不知道。   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说既然这样,那我就改主意了。   说罢,我将他给再一次弄到了半空中来,人悬于空,望着下面的大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三句话,说服我,不然你还是下去吧。”   王老八说哥,大哥,我真不知道……   我说第一句。   王老八都快哭了,说我……   我说第二句。   浑身一阵哆嗦,几秒钟之后,他吐了一口气,说在斜对面的那个五层小楼上面,他带人在那里镇守。   我听到,探出头去,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的确有几个黑影子啊。   妥了。   我将王老八放下,说兄弟,早点交代,又何必受这么多的苦头呢?   说罢,我将那把尖刀给反过来,用刀把将他给砸晕在地。   确认了这家伙昏迷过去之后,我十分谨慎,将那他衣服给扯下来,把人给绑得结结实实,然后又把他那把狙击枪给卸开,将关键零件扔了出去。   弄完这些,我方才快速离开水塔,然后朝着张波所在的地方摸了过去。   既然救一个两个的没有意义,那么我便施展另外一套战术。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将张波给拿下了,到时候不管是向馨蓝,还是高翔,又或者秦健,人都能够活下来。   不然随便一个落在对方手上,到时候拿来威胁我,我都难受。   我行走如飞,很快就来到了那五层小楼的楼下,这儿应该是以前的厂区办公楼,这会儿给改造成艺术园区,外面弄得五花八门的涂鸦,而在楼房的墙壁外面,有许多管子往上。   我攀爬着这些水管,很快就来到了顶楼处,并没有敢翻上去,而是攀在了外面,等待机会。   而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半个小时过了,王明怎么还不来?”   旁边有人犹豫了一下,说波爷,是不是堵车了?   那张波大怒,说堵尼玛的车啊,这半夜三更的,哪里有车堵?   刚才接话的人说要不然就是半夜三更的,他打不到出租车?   张波说你跟马大海讲,让他打电话给王明,说他要是五分钟之内没有露头,那就不要来了,我们直接撕票。   那人小声问道:“真撕啊?”   张波说叫你打你就打,废话那么多?   那人按响了对讲机,跟主持事务的马大海交代妥当,而十几秒钟之后,天台楼顶上面,突然想起了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来:“噔噔噔、噔噔噔……”
第八章 九曲黄河刀   在熟悉的手机铃声之中,有一道黑影翻飞而起。   张波身边,有两位保镖,都是体型魁梧、牛高马大之辈,一身肌肉外露,太阳穴微微凸出,却是荆门黄家给他配备的外家高手,用来挡子弹都足够。   毕竟他是荆门黄家的女婿。   然而当第一人迎上来,想要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给阻隔的时候,一把血红色的剑在黑暗中翻飞起舞,随后在几剑之下,将其脖子划拉出了一大条血口子。   这一腔热血喷出来之后,那人轰然跪倒在地,捂着脖子,试图按住自己的伤口,没想到鲜血却流淌不止,嗤嗤地喷出来。   他一身造化的外功,或许能够挡子弹,却挡不了被我解开了封印的萨拉丁之刃。   想要达到目的,就得状若猛虎。   而在第一人倒下的几秒钟之后,另外一个保镖也倒在了地上去。   这回夺去了他性命的,是一把飞刀。   逸仙刀。   从西北带回来的《斩魔诀》虽然是残本,而且研究的也都是斩杀魔头,但它对于与人类交手并非毫无益处,各种手段和法门,其实都是相通的,而人作为大千世界的物种之一,一旦“恶”到了极致,也是一种魔头。   修行过斩魔决的我,对于逸仙刀的理解,也上了一个台阶。   厉害是相对的,张波身边的这两个人或许是不错的高手,但是在这种突然的袭击之下,反应比普通人勉强好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我一上来,就用上了自己所能够施展出来的最强大手段。   比如你斗地主,一上来就四个二一对王。   谁能要得起?   而相对于身边的两位保镖,张波则显得从容大度许多。   此人之所以被招为荆门黄家的女婿,是因为他在黄家众多的门客之中,表现得格外出色,不但身手修为强大,而且还能够组织起偌大的势力来,是荆门黄家赚钱的发动机。   至于之前别人所说的南张北王,这话儿我觉得纯粹是胡说八道。   在我看来,张波不过就是依附荆门黄家的势力扩展自己的生意而已,别的不论,光看他出手整治郭家的诸般手段,既龌龊又邪门,实在不是什么恢弘大气之辈。   这样的人,还跑去跟人王千林相提并论,我都替他害羞。   想必人王千林心中也是十分不屑,故而在长白山滑雪场的时候,才会及时出手,整治了当时气焰冲天的黄汉。   然而我随后的交手之中,方才发现张波原来并非只有赚钱的本事。   他也是一名高手。   一对金刚护臂,这便是他的擅长武器,从袖中滑落而出之后,他凭借着这一对护臂上前,与我交战,竟然防守得水滴不漏,让人根本无法攻破他的防线。   无论是萨拉丁之刃,还是逸仙刀,都有让人为之惊骇的攻击力,但是在他面前,却总是如同遇到了软绵绵的棉花,抵挡得面面俱到。   十足厉害。   而这个时候,倒在血泊之中的一个保镖胸口处,有对讲机响起。   说话的是马大海,他高声喊道:“胡子、胡子,王老八和猪七那边没有回话,怀疑是已经被人给做掉了,告诉我你们那边的情况,随时准备撤离。”   在这样的提醒声中,张波死死地盯着我。   两人在拼斗的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个带着手机铃声偷袭的家伙,却是他们所要找的正主。   这人不去救人质,反而跑这儿来大开杀戒了,实在是让人诧异。   张波拼尽手段,也只能够在这一阵惊涛骇浪之中保住生死,一边喘着气,一边对我说道:“你这疯狗,连自己女朋友的性命都不要了?”   我冷笑连连,抬手就是一刀“海天一色”。   等待着张波拼死接下这一刀,我方才开口说道:“向馨蓝与我来说,只不过是老同学而已,现如今我的女友有两个,前女友留了一个孩子给我,而自己却给人凌迟了;而未来的女友则只在梦中出现过一次,你们若是能够挟持到她,让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我说得轻松,手中的攻势却毫不减缓,张波抵挡得艰难,大声喝道:“就算不是女朋友,同学之谊总也有吧?难道你就不珍重他们的性命么?”   我说珍重,这是自然的,不过若是要用我的性命来换,那就不愿——我也没有这么傻。   张波有些崩溃,说不,你说谎,马大海对你的性格进行过最为详细的分析,你不应该这么麻木才对,为什么呢?   我冷冷一笑,说你们抓的这三人,一人是商界新秀,一人是官场新星,还有一人的家族在江阴一带的江湖颇有影响力,这样的人,你张波若是敢杀了,只怕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不是旁人,而是荆门黄家……   听到这话语,张波的浑身陡然一震。   他不是蠢人,只不过是被一叶障目而已,此刻仔细一思量,却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我操,还真特么的是这么一理。   砰!   就在张波心神摇曳的那一瞬间,我陡然间劈出了一刀。   这一刀运用了斩魔诀的诸多旋劲,看似凶猛,然而后招却隐藏在了宛如漩涡一般的后劲之中,一连分做了九重劲,每一层都与前面一重有着截然不同的旋转方向。   这一招在斩魔诀之中,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黄河九曲”。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   杀!   使出这一招,几乎耗尽了我大半的精力,然而效果却也是绝佳的,在如此东走西伏的力量牵扯之中,张波的诸多防御手段终于露出了破绽,脚步变得左右颠倒,就好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般,下盘不稳。   他这边一旦没有稳住,诸多破绽便纷呈而出,尽管此人竭尽全力地想要坚持住,却在第七重力量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最大的破绽。   倘若我只有面前的手段,这点儿破绽对于他来说,并不是足以致命的。   但问题在于,我还有逸仙刀。   在龙脉之气的引导下,逸仙刀寻隙而进,陡然冲出,一下子就杀到了对方的脖颈之处,凭空悬立。   胜负在一瞬间生出,张波全身僵直,没有再敢动弹。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性命,不过是在我的一念之间。   怎么办?   全身僵直的张波站立在天台上,额头上、脸上全部都是汗水,而我则手持着萨拉丁之刃,一点一点地接近了对方,将刀尖顶在了那家伙的心口处。   逸仙刀腾空而起,藏匿回我的身后。   感受到了刀尖传来的冰冷寒意,张波一哆嗦,装作沉稳地说道:“我败了。”   我没有跟他讲什么高手风范,伸手过去,将他的一对护臂给卸了下来。   这护臂沉重,乃陨铁所铸,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啷”的一声响动,紧接着有“嗡嗡”的声音冒了出来,回响不断,宛如龙吟。   好法器,难怪能够将我刚才宛如暴风骤雨的攻击给全部抵御而去。   卸下了防备,我抬手就是好几个大耳刮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钟爱扇耳光。   有人想要我“狗带”,我就偏偏要给你打脸。   打得你痛不欲生,从此就会长了记性。   然而我这几耳光打了下去之后,张波一下子就有种狗急跳墙的冲动来,他死死地盯着我,喘着粗气说道:“王明,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你不要忘记了,你要的人,可还在我的手里……”   话还没有说完,又给我几个大耳刮子,打得哑口无言。   我一直扇到了张波不说话,方才停歇,盯着他的眼睛,淡然自若地说道:“怎么样,恨我吧?”   张波吐出一口血沫,盯着我,却不说话。   我不想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先把张波给绑得紧紧,然后方才说道:“你现在有多恨我,我就有多恨你;别人都说祸不及家人,你特么的倒好,连跟我有点儿关系的人,都给抓过来威胁我——如你所愿,我来了,不过你觉得你能够威胁得了我?”   张波低下头,咕哝了一句话,我听不清楚,说你说什么?   张波又吐了一口血沫,说操,都是马大海误我。   我说你快别怪人了,自己反思一下吧……   我这边教训着他,而对讲机那边还在聒噪:“波爷,我瞧见你们那里有动静,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没有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看了张波一眼,俯身过去,将对讲机拿过来,淡然说道:“马大海,我来了。”   对讲机那边的人大为惊讶,说怎么是你,波爷呢?   我将对讲机移到了张波的嘴边,说跟大家打一个招呼,来,说“嗨”!   张波没有按照我的剧本走,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声:“老马,是我。”   对讲机那边的马大海半天没有说话,显然是没有想到我居然釜底抽薪,将他们的头儿都给捉住了。   我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只是平静地说道:“行了,你们过来吧,我们就在楼下交易,一换三,没意见吧?”
第九章 死地而后生   事情的发展有点儿出乎人的意料,江湖人称毒贾诩的马大海并没有想到我居然不过来救人,而是将他的老板给抓起来了,然后提出换人的条件。   这事儿是他没有想到的,因为一来他觉得张波置身事外,属于观战,问题不大。   再一个则是他认为张波的修为如此厉害,怎么可能会被人拿住?   可他偏偏就落在了我的手上。   我捡起了张波的一对护手,装入桃花扇中,然后将他给押到了办公楼下面的空地上来,这个时候马大海也押着三个蒙着脑袋的人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足足有十来个人,这阵仗充足得很。   我眯眼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三个人应该就是向馨蓝、高翔和秦健,因为他们昨天的衣服都没有脱,我还是能够记得的。   而我瞧见马大海他们把人质都给蒙住了头,显然也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想暴露身份,那就是不想杀人灭口,要不然蒙着头作何用?   显然我是赌对了。   这种凡事皆在预料之中的感觉很好,让我凭空生出了几分自信来,而随后这一行人站在了我的十米远处,我的视线也从人质身上,转移到了这些挟持者上来。   马大海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酒糟鼻、胖肚腩、地中海,那形象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而在他身边的,则有一堆家伙,看着都是水里来火里去的凶人,这一个一个的,浑身都散发着煞气,显然是张波手下能够调集的帮手。   我虽然瞧不出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我的,但能够聚齐这么多人,显然也是花了心思的。   对面一大堆人,而我这儿,就只有两个。   那两个保镖,横尸在了楼顶。   出来混就得还,这是我的想法,何时出重手,何时出轻手,这些事情我自己的心中是有一杆秤的,而原则就是不能够让自己染上麻烦。   所谓的麻烦,是官面上的那种,至于江湖上的,既然都已经惹上了荆门黄家,我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至于张波……   下楼来的时候,我已经将上一次见到我乖女儿小米儿时她送给我的那毒蛊粉末按照她吩咐的方法,下在了张波的身上去。   我不确定张波是否知道,但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帮人既然开始打起我同学的主意,我不给他们一点儿教训,日后可怎么在这江湖上行走?   这样一个又一个不怕死的二愣子杀过来,我理得过来么?   双方站定,马大海先发制人,一挥手,立刻有人将三个人质都给推了出来,然后弄得跪倒在地,脖子上面架起了锋利的尖刀,然后他厉声喝道:“王明,你要想他们不死,就放开我们老板,不然我就杀人了。”   我有样学样,一脚将张波给踹到在了地上,然后大声说道:“一起吧?”   马大海不愧是江湖人称毒贾诩,亲自摸了一把刀子来,随手抓了一个人来,却正是秦健,他揪住了秦健的脑袋,说你不信么,我先杀一个人给你瞧一瞧?   他这话才说完,秦健那边便直接崩溃了,大声喊道:“王、王明,救我啊,别让我死,我不想死啊……”   我摸了摸鼻子,说秦健,好歹也是党领导的人,没有必要这样软弱啊,你应该要表现得慷慨一点儿,“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样子,方才能够赢得美人芳心啊?   秦健听到,一下子就哭了,说王明,求你了,让他们别杀我,我还有大好前程啊……   我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对马大海说道:“甭特么瞎扯了,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我还困呢,赶紧交换人,回头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多好啊?有必要在这里跟我耍心眼么?真以为咱是那江湖初哥,听你乱扯?”   我说罢,伸脚冲着张波的屁股踢了一脚,说你是老板,说句话。   张波在地上叹气,说大海,这回咱算是栽了,赶紧换人吧。   马大海凝视了我许久,说怎么换?   我说能怎么换?还不就是你先放两人,最后放人的时候,我们让双方自己走,走到中点的时候,朝着对面跑,免得谁起了歹心变卦;再然后,大家就自回家睡觉呗,你觉得呢?   马大海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换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起。   这情况对他来说,实在是很有利。   为什么?   要晓得他手中的这三人,都是人质,普通人,而一旦张波脱离了我的掌控,他们这边立刻组织攻击,凭着这么多人,难道还拿不下这个家伙?   这般想着,他其实应该都已经同意七分了,不过这家伙到底是个心眼忒多的人,说要万一我们放了两人,你不肯换了呢?   我说你留一个最重要的人在手里,不就得了?   马大海说哪个对你最重要?   我瞄了一下,指着秦健说道:“这哥们是我老家附近的父母官儿,我以后得靠他帮忙照顾家里,你留着他吧……”   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秦健就惊声大叫道:“别啊,王明,我再也不跟你抢向馨蓝了,放了我吧,求求你了,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秦健的话语让我有点儿无语。   我没有说话了,而马大海却已经选好了人。   很明显就是正中的向馨蓝。   秦健和高翔身上的绳子被割开了来,然后被猛然一推,有人喝道:“向前走。”   高翔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脱下头套,结果被人骂了一声,这才往前走来,而秦健则几乎是以百米跑的速度径直向前冲。   他跑错了方向,我不得不叫住了他。   秦健和高翔两人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帮他们解开了头套,然后说道:“看到我身后的那个小楼没有?”   高翔点头,说看到了。   我说你们两个去那里,二楼或者三楼找一个房间躲着,一会儿我过来;别乱跑,这儿外面都是他们的人,万一又落到他们的手里,这帮人可是敢杀人的,知道么?   秦健听得一哆嗦,而高翔没有太多废话,只是朝着我点了点头,说王明你小心。   我说没事,这次是我连累你们了。   秦健慌张地朝着那办公楼里跑去,而高翔最后又嘱咐了我一句话:“把向馨蓝给救出来,别让她受伤了。”   我苦笑一声,说尽量。   两人离开之后,马大海朝着我喊道:“怎么样,可以开始了么?”   我点头,然后将张波给扶了起来,给其手臂松绑,而双脚却都给绑着。   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张波,你见过我的逸仙刀,如果一会儿你敢乱来,下一个死在逸仙刀锋刃之下的,就是你。”   张波回头看了一眼我,似乎想要将我给深深地映在脑海中。   我瞧见他如此肃穆,突然间心中一动,说对了,娶了一个拖油瓶的老婆,心里面应该不会舒服吧?   张波的瞳孔一阵剧烈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许久之后,方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见过你的继女了,手段比你厉害。   张波没有再问了,而是在我的注视下,朝着前方一下一下地跳了过去,而在对面,马大海也有样学样地绑着向馨蓝,而她被放开之后,朝着我这边跳了过来。   我眯着眼睛,左右打量着。   十米的距离并不算远,几秒钟就过去了,眼看着向馨蓝就近在咫尺,我没有任何犹豫,身子一矮,人便冲了过去。   杀人与救人是一项选择题,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救人。   因为我不能让向馨蓝受到伤害。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冲到向馨蓝跟前,将她给拦腰抱起,而这个时候,对面的一堆人也都动了,有的朝着张波跑了过去,有的手持利刃,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而当我踩着无相步晃过左右离开的时候,居然有枪声响了起来。   对方显然是气疯了。   抱着一个人,我却宛如无物,几个起落,人便冲进了身后的办公楼里来,刀锋掠过,向馨蓝身上的绳子全部断开,而头罩也被我给拉了下来。   黑色的头套拉开,露出了向馨蓝惊慌失措的小脸来,上面满是眼泪,将妆容都给冲散了。   此刻的她慌乱到了极点,我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往楼上跑去。   向馨蓝穿着一对高跟鞋,走了两步就跌倒了,我抄起来,朝着门口那边扔了过去,正好砸中两个家伙,这玩意在我的手劲之下变成了厉害的暗器,两人应声栽倒,而下一刻,又有人拿着手枪,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开枪射来。   砰、砰、砰……   被我拽着向楼梯上面跑的向馨蓝听到了,拼命的尖叫,有点儿歇斯底里,极大地拖住了我的速度。   而这个时候,张波身边的人也纷纷冲到了门口来,还有的高手直接攀着墙壁,破窗而入。   我带着向馨蓝来到了三楼,楼梯口这里高翔朝我呼喊,我走过去,将向馨蓝推给他,而高翔则焦急地说道:“怎么办啊,王明?”   我左右打量了一下,说秦健呢?   高翔指着尽头处的房间,说在那里。   我点头,说好,你照顾好向馨蓝,我呢,负责帮你们出气……   说罢,我将十字军血刀给拔了出来。   杀气腾腾。
第十章 很快会好的   我拔出长刀,准备大开杀戒,没想到楼梯那边刚传来了脚步声,立刻就有一道黑乎乎的东西朝着我这儿扔了过来。   什么玩意?   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十来步,远离此处,没想到下一秒,双眼之中一片炫目的光芒,整个人都失去了视野。   闪光弹?   我擦!   本来我对这帮家伙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然而这闪光弹的出现让我心中立刻就感到了不安来。   这帮家伙显然也是知道了自己未必能够拿捏于我,于是便准备毫无顾忌,一点儿江湖规矩都不动,随意使用各种现代兵器,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伤于我。   无论是枪,还是手雷,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都是一件稀奇之事。   事实上与人在热兵器之上的战斗,我基本是在国外有过这样的经历,比如在欧洲,或者白头山,而在国内,因为严格的枪支管理制度,还有行业里的强烈自律性,使得用枪的人并不多。   毕竟在国内,任何刑事案件,只要一涉及到枪支,都得是省厅挂牌的专案组来处理,十分严格。   然而这帮人却夷然不惧,说动枪就动枪。   不但有枪,而且还有闪光弹。   尼玛这是在打CF么?   想要老子穿越火线?   我心中一阵紧张,既有对张波、马大海一行人的愤慨,也有对向馨蓝、高翔等人的担忧,尽管双目一片茫茫,但还是凭借着印象,朝着走廊尽头那边跑去。   结果我还没有抵达,便听到高翔在低声喊道:“秦健,你快开门,别锁着,快开啊……”   我流着眼泪,终于艰难地将眼睛睁开,模模糊糊瞧见高翔扶着向馨蓝,在走廊尽头使劲儿敲门,不由得一愣,说怎么了?   高翔回过头来,一脸郁闷地对我说道:“秦健将门给反锁了……”   反锁了?   我操,你特么还想追女人呢,自个儿就像个小娘们一样,有意思了?   向馨蓝在这儿呢,秦健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儿男子气度来?   我也是一股邪火在心中翻腾,深吸了一口气,来到了对面的房间,一脚过去,便把跟给踹开了,高翔扶着向馨蓝走了进去,我探头进去一看,发现这儿是一个小库房,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让他们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别露头,而我则守在了门口这里来。   张波的人就像是闻到了鲜血的鲨鱼,很快就赶到了这边来。   依旧是手雷开道,不过我这回却是避无可避,拿着那把十字军血刀当做网球拍,将扔过来的手雷给拍了回去。   嗤……   这回居然是烟雾弹,一大股土黄色的烟雾从弹体里冒了出来,充斥着整个走廊之上。   而在这些烟雾之中,有好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伙则冲了出来。   这几人脸色凶恶,身高体长,有人拿着一根狼牙棒,有人拿着双尖刀,有人戴着一对刺拳套,气势汹汹地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望着这些气势汹汹的人,我深吸一了口气,突然间感觉到无比的安宁。   这才是我熟悉的战斗方式。   十字军血刀出手,朝着前方猛然切去。   快疾如闪电的长刀与一根满是倒刺的狼牙棒给对撞到了一起,对方这兵器倒是独特,十分沉重,不过或许是为了携带方便的缘故,棒子的长杆部分是伸缩的,并没有能够做到很好的支撑。   铛!   一声炸响之后,那人退了两步,而我也感觉到了心头的血气翻腾。   我看着面前这个一身精壮肌肉的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先前的轻视之心收了起来。   当我还没有站到某一个巅峰角度的时候,还是得保持着敬畏之心。   因为两军交战这事儿,充满了无数的变数,任何一点儿小细节,都有可能让人落败,甚至一颗不知道哪儿钻出来的流弹,都有可能改变整个战局。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事儿在以前的江湖上,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我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将手中的长刀陡然挽起,朝着前方一阵劈砍而去。   倘若是西北之行有什么收获的话,我融合各家之所长的刀法在西北第一刀的喂招之下,淬炼至大成,算是其中的一件,长刀如我兄弟,需要用心安抚。   转动,劈砍……   我堵在了门口这狭窄的空间里,然后持刀而立,不断地游走,并且施展出了脱胎于南海剑技的刀法,一时间长刀纵横,刀锋翻浪,将这长廊之中充斥着各种危机。   几秒钟之后,我又一刀,与那个手持狼牙棒的家伙再拼了一记。   铛!   这一回与上一次的结果却是截然不同,因为我抓准了机会,陡然出手,血刀斩在了狼牙棒的连接之处。   这玩意的杆身是伸缩的,棒子头那儿却是螺纹连接的。   这使得它在携带的时候十分方便,随时都可以带着,并且能够迅速地形成战斗力,但缺点就在于棒子的结构上面还是存在着一部分的瑕疵。   这是主因,另外还有一点儿,那就是对方的棒法有问题。   据说天底下对于棍棒的领悟,有两帮人做得最是厉害,一帮人是佛门的护法棍僧,这些人秉承着佛门不杀生的思想,将一堆棍棒耍弄得风生水起,那叫一个厉害;而另外一帮人,则是白头山过去的那些人。   他们耍弄棒子的法门,是有着千年的历史传承。   而我在此之前,正好见过了刷棒子最强横的那一批人,以白头山少主为首的凶人们,对于棒子的领悟,绝对不是面前这人所能够比拟的。   所以从格斗的技法上面来说,我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砰!   这一刀,将对方的狼牙棒给斩断成了两截,而旁边有人却悄无声息地刺出了一把尖刀来,想要将我的性命给拿了去。   我深深明白不进则退的道理,猛然向前,把长刀捅入了那个手持狼牙棒的壮汉胸膛之中去。   这一下,却是正好避开了身后那悄然无声的尖刀。   啊……   长刀入体,那种剧烈的疼痛让这壮汉忍不住惨叫了起来,那声音是如此的歇斯底里,使得整个走廊都回荡着这样的惨嚎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血刀开了荤,没有任何犹豫,陡然掏出了来,然后回刀过来,与那把尖刀猛然撞击了一下。   铛!   一声脆响,那刀上面的力道十分浅,一触即溃,而在下一秒,那家伙居然又出现在了我的右边来。   再一刺!   当感觉到了对方的速度时,我的心头一凛,这才知道张波召集的这些人,或许并不如此刻的我,但从别的方面来说,却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当这些人将自己的长处都发挥到了巅峰之时,对我的威胁其实也是巨大的。   双刀客的刀法十分泼辣,宛如一大蓬的鲜花盛开,浓烈而灿烂,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并不适合长剑大刀的劈砍纵横,所以他这种贴身缠斗的打法,的确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难怪对方会派他上前过来,显然也是想要将这一优势给最大化的扩展出来。   他们想要将我给拖住,却不曾想到,我也想要将对方给拖住。   而对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虽然这个双刀客擅长泼刀缠身的法门,但却忘记了一件事情,若是论起贴身短打,这世间又有几种手段,能够强得过南海龟蛇技和十三层大散手呢?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为了节省龙脉之气,我甚至都没有用出逸仙刀。   叮叮当当,十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瞅准了一丝机会,然后放出了绝招来。   黄狗撒尿。   这一招是在拼斗的瞬间,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从敌人的视线中造成陡然消失了的效果,然后从下而上,猛然一脚上踢出来。   这一脚最佳的目标是敌方的裆下,而次要的目标则是对方的下巴处。   无论哪儿,都是十分致命的。   砰!   这从陆左身上偷师而来的一招妙手,同样也是出乎于双刀客的意料之外,尽管他手持双刀,护住了自己的周身要害,却没有想到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手段。   于是在一阵激斗之后,他被我一脚踹在了裆下,紧接着整个人腾空飞起,重重地砸落在了走廊的天花顶上。   砰!   这一下,再一次跌落地上的他连爬都没有能够爬起来。   而随后我手持血刀,左冲右突,将好几个跟前的家伙给直接砍翻在地,一时间气势汹汹。   然而此时烟雾弹的烟气却散去了一些,我瞧见在不远处,有四五个人手持着长短枪支,朝着我这边瞄了过来。   啊?   我的心中一阵激烈跳动,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躲进了房间里去,将门给关了上来。   这门“砰”的一声合上,走廊处便立刻传来了炒豆一般的枪声来,砰砰不绝于耳,吓得房间里的高翔和向馨蓝浑身颤抖。   此刻的向馨蓝终于缓过了神来,冲着我哭道:“王明,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还有没有救?”   我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安慰,说没事的,你就当是一场噩梦,马上就好了。   话音刚落,窗外却是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警铃声。   有关部门终于来了。
第十一章 王明杀人了   突然出现的警铃声不但让我们精神为之一振,而且也让外面的枪声骤然一停。   在国内,不管如何,对于政府的畏惧都还是存在于所有人的心中。   这便是人民专政的力量。   不管你修为有多高,势力有多恐怖,只要上面一认真起来,一切便都是纸老虎。   短暂的停歇之后,我突然间听到了砸门声,抬头看过去,却见那门给砸出了一个窟窿来,紧接着有几个黑乎乎的东西给扔进了来……   我转头一看,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   这帮孙子往里面扔手雷,而且不止一个。   不好!   我拽着高翔和向馨蓝就往着最里面的角落里跑了过去,除此之外,我还将火焰狻猊给唤了出来,用身子将我们三人给笼罩了住。   轰!   火焰狻猊这边刚刚一跳出来,顿时间就是一股巨大的轰鸣声陡然炸起。   这爆炸声不是一起的,而是间断地响起。   它们交叠在一起之后,冲击波将房间里面的东西给吹得一阵抖动,我死死地压在了两个同学的身上,使得他们能够减少冲击。   爆炸之后,是一阵灼热的气息传来,这并不是火焰狻猊身上的温度,而是门口那儿。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瞧见门口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对方除了扔手雷之外,估计还浇了汽油,又或者燃油弹之类的东西,弄得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灼热的火焰,空气骤然间稀薄了去。   我望着那边唯一的窗户,结果还刚刚冲到跟前,还没有等我打开,便感觉到了一阵心紧。   不好……   我一闪身,那窗户的玻璃给一排子弹给扫射,立刻破碎了一地。   好狠的手段,他们居然看准了窗户,就等着我跳窗呢。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我顾不得旁边高翔和向馨蓝又惊又怕的情绪,左右一看,来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一记飞脚。   砰!   这一脚砸落过去,整个房间仿佛都抖了一下,我感觉这里应该不是承重墙,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又连着踹了好几脚。   如此一阵发疯了一般的狂踹,那墙终于松动了,一开始是裂缝,后来给我硬生生地弄出了一个窟窿来,而这个时候那火油已经蔓延到了大半个房间里,将库房里面存着的各种东西给烧了大半。   我率先从那窟窿里面来到了隔壁房间,瞧见没有危险之后,将向馨蓝和高翔也给接了过来。   至于火焰狻猊,我趁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时候,将其收了回去。   这玩意一直摆在这里,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这个时候,走廊上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我估计那帮人在弄完之后,应该是迅速撤离了,即便是扫射窗户的,应该也是制高点处射过来的冷枪。   张波他们在有关部门来的时候,应该就起了退缩之心。   说句实话,这帮人弄的这事儿让我实在愤恨不已,如果按照常理,我肯定是拿着刀子就冲出去,将这伙人给留下来,然而高翔和向馨蓝的安全才是我此刻最关心的,所以在内心挣扎了一下,我还是放弃了。   来到隔壁的房间,终于算是安全了,高翔和向馨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   我凑到窗口处瞄了一眼,然后来到了他们的跟前,说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两人都表示没事,高翔此刻还惦记着刚才陡然间出现的火焰狻猊,问我那是什么。   我告诉他那是他的幻觉。   听到我的回答,高翔知道我不愿意谈及太多,便换了一个话题,说这帮人到底是谁?   我说你应该知道才对。   高翔一听,双眼瞪得滚圆,说不可能吧,张波好歹也是一堂堂的大企业家,年前的时候还在金陵拿地呢,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说狗急跳墙了吧?   高翔发愣,说啊,为什么啊?   我摸着鼻子说道:“也是年前的时候,我在西北那边,差一点儿就破坏了荆门黄家的计划,所以现在他们对我应该已经是恨之入骨了……”   高翔说对,我听说了,听说西北悬空寺已经覆灭,还有你和燕尾老鬼两人大闹天山派,活生生将人家一掌教真人给逼退了位。   我说你听谁说的?   高翔嘿嘿笑,说猫有猫道,鼠有鼠路,你是大人物,自有你的路子,而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有一些八卦和消息来源……   向馨蓝这会儿方才回过了神来,说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我瞧见受尽惊吓的向馨蓝,此刻脸上还被烟雾给熏得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烟灰,心中忍不住一疼,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此事都是因为我,你们算是被殃及池鱼了,不过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向馨蓝擦去脸上的泪水,说王明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这个时候那滚滚的浓烟已经从窟窿哪里往这儿冒了过来,我没有再多说,招呼两人起身,然后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我们这边刚刚一推门,外面立刻有人喝道:“什么人?别动,举起手来。”   我听这动静不像是张波那一帮人,便问道:“你们是宗教局的?”   外面那人冷笑道:“哼,还知道我们宗教局?那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政策,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抱着头出来,要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我听到,心中一松,知道这帮人应该是宗教局的没错。   毕竟张波的人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险,到现在都还留在此处,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了。   我收起了十字军血刀,然后抱着头说道:“别慌,这里有两个人质,而我是让郭书记报案的那个人,人质现在已经救出来了,就在这个房间,我现在出来……”   我打开了门,抱着头往外面走去,而这边刚刚一走出来,立刻有几只手过来抓住了我,有人将我往墙壁上推去,然后迅速地给我搜身。   我打量这些人,瞧见一部分穿着警服,一部分穿着中山装。   而就在我低头打量对方的时候,我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却十分凶,恶狠狠地蹬了我一眼,然后大声喝道:“靠墙蹲下,别动!”   他的大嗓门快让我的耳朵都给震聋了,我却并没有照着他的话蹲下,而是左右打量着。   张波的人撤走的时候,将同伴的尸体都给带走了,不过地上却还是能瞧见血迹,而这边赶过来的有关部门人员正在组织救火,我们这边有动静,便立刻有好多人涌了过来。   那人瞧见我没有动,便使劲儿推搡了我一下,厉声喝道:“蹲下,听到没有?”   我转头看着他,说要不要跪下?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被我这种毫无敬畏的态度给刺到了,表情一下子就冷了起来,说你这是在顶牛对吧,你以为我治不了你?   我显得很平淡,说同志哥,你的任务是惩恶扬善,我已经告诉你了,我是报案人,不是绑架者。   那人眉头一扬,正准备与我分说,这时向馨蓝和高翔被人给扶了起来,有人朝着一个匆匆赶来的妇人敬礼说道:“戴局,人质已经确认了,目前安全。”   妇人走了过来,我感觉这里的场面顿时一阵肃穆,她先是朝着汇报的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我。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开口说道:“隔壁老王?”   她伸出手来,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不过还是伸手与她相握。   这妇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眉目之间颇有一股杀伐果断的气息。   两人握手,然后她低声说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听到了她话语里面的埋怨,不由得苦笑道:“对方枪炮火油都用上了,怪我咯?”   此时那火势已经给扑灭了,不过楼道里依旧十分呛,妇人指着走廊口,说借一步说话,可好?   我说行。   两人准备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火场对面的房间突然间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呼救声,有人过去,把门给开了,刚才不见的秦健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瞧见这楼道里有穿制服的人,心中顿时就安稳了几分。   有人上前,过去跟他核实身份,我朝那边的人打招呼,说明了秦健人质的身份。   那边方才放松下来,让秦健一路走到了这边来。   此刻高翔和向馨蓝已经被人给扶着护送到了楼梯口,而秦健被人扶过来的时候,瞧见双手空空的我,突然间就指着我怒声大骂道:“王明你个王八蛋,没见过你这么坑同学的,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直说,找那么一帮人过来,算什么意思?”   我给他骂得有些懵,还没有等我回话,秦健又对看着像领导模样的这戴局长说道:“领导,你是公安局的同志吧,我告诉你,这家伙刚才杀人了。”   戴局一愣,说啊?   秦健指着我的鼻子,说对,杀人了,我刚才在门缝那里看得分明,这家伙真的杀人了,到时候如果需要人证的话,通知我就是了,不管有多忙,我都会尽一个公民的责任。
第十二章 妥协不罢休   面对着秦健的积极,戴局却表现得十分冷淡,挥了挥手,对旁人话说道:“人质已经有些精神崩溃了,立刻送到医院去,请我们部门专业的心理医生过来,给予帮助。”   立刻有人过来,将秦健带了下去。   戴局长与我一起,来到了楼道口,又下楼,来到了外面的大楼空地前,然后回过身来,自我介绍道:“戴巧姐,金陵市宗教局的副局长,负责行动部门。”   我说隔壁老王,无业游民一个。   戴局长说是你通过新来的郭书记报的案子,对吧?   我说对。   戴局长说那么能够劳烦你把事情给详细说明一下么?毕竟这儿又动枪又死人的,事儿闹得有点大。   我说好。   随后我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了一遍,当然,这里面肯定是有所谓春秋笔法的,在我的描述中,我就是一个小绵羊,心系朋友、仗义出手的良善之辈,手上并没有沾到任何鲜血,反而是邪恶的对方为了抓人,处处咄咄逼人,简直是残忍恐怖之极。   听到我的讲述之后,戴局长似笑非笑地说:“也就是说,出手的人,是荆门黄家的张波?”   我说也是翔林地产的张波。   戴局长说人翔林地产的老总,名下的企业这么大,财产、员工这么多,他会为了你一人,亲自出手,实施绑架,并且恶意杀人?   我说他除了是翔林地产的老总,还是荆门黄家家主黄门郎的女婿,荆门黄家到底有多恨我,这个我想你应该是清楚的。   戴局长说不清楚。   我说你们既然是地头蛇,怎么可能不知道在道上,有人出了一个亿在悬赏我的人头呢?   戴局长十分平静地说道:“有人出了一个亿悬赏隔壁老王你的性命,这事儿的确闹得沸沸扬扬,但没有证据表明是荆门黄家挂的单;也就是说,你的这些猜测,都只不过是想当然而已。”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说戴局,整个江湖都知道是荆门黄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戴局长说实事求是而已。   我说你这是不信我刚才的称述,也不信是张波和荆门黄家挑的事情咯?   戴局长看着我,说王明。   我说您讲。   戴局长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亲眼看过张波,又或者有别的人证物证?   我说那三个人质……   说到一半,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有可能落入陷阱里面了。   的确,无论是向馨蓝、高翔还是秦健,又或者还在家中等待消息的梁京,他们其实都没有直接跟张波的人接触过。   纵使是知道,也都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的。   事实上,除了我这个主观的人证之外,其余人都不是最直接的证据,而如果到时候扯起皮来,有关部门若是不认可我的说法,那么……   张波根本就屁事儿都没有。   难怪他如此嚣张,原来这事情早就已经计划妥当了,根本不会伤到他的一根毫毛。   要晓得,张波并不是无名之辈,正如同戴局长所说,他名下有那么多的企业、员工,头顶上肯定还挂着什么代表啊、委员之类的头衔,是很难因为某种莫须有的罪名给抓捕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有关部门的强力执行。   但有关部门在这里方面,会认真起来么?   很难。   要晓得荆门黄家不但在黑道上有着强大的势力,在官面上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就连身居高位的郭书记都不得不选择私下和解的方式,甚至还得离开自己熟悉多年的地方,来到这么远的一个城市里任职。   荆门黄家依旧庞大,看着仿佛不可挑战一般。   我的心中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冷冷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来阁下的立场是这样的?”   戴局长跟我谈完,然后说道:“一会儿你得跟我们回局里面做一个笔录,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然后在这三天内不得离开金陵,随时等待我们的传讯;当然,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是不会留你的,但也请你在这一段期间,不要再闹事,知道么?”   我冷冷地笑了,死死地盯着她。   大约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舒服了,戴局长离开之前,突然说道:“对了,忘记跟你说一件事情了。”   我说戴副局长请讲。   她说道:“你前段时间去过西北,应该认识西北局的萧大炮吧?”   我说认得,不过人家可不像贵方这般官僚。   戴局听到,沉默了十几秒钟,方才开口说道:“萧大炮,也就是萧应忠,他是我的前夫,而我们虽然感情破裂离婚了,但还是朋友;另外我跟黑手双城,也是多年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离开,去别处勘测现场了,而旁边不远处的两个工作人员则走了过来,将我给请上了车。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戴局长最后话语里面的意思。   我擦,这娘们居然是萧大炮的老婆?   哦,错了,是前妻?   而且她还跟黑手双城是多年的朋友?   原本我对戴局已经抱着十分仇视的心里,把她当做了我在西北遇到鲁局那样的官僚,没想到她在临别的时候,居然跟我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这话语,自然是在表明立场,让我不要被一时的愤怒给蒙蔽。   我开始仔细地思念起这前因后果来,越想心中越是慌,很快就明白了戴局长为什么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这里面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没有最直接和致命的证据。   没有证据,在荆门黄家那么大的势力和张波那么多保命符的情况下,她能够保住我不受到这次事件的影响而去坐牢,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这一次绑架事件闹下来,张波一方死了这么多人,而我们这边除了几个人质受了点儿伤,别的啥也没有。   宗教局最终的目的是维稳,稳定大于一切。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即便不受荆门黄家影响到的领导,也不会对这事儿进行太多的深究,只需要将相关人等给安抚好,就算是差不多完事儿了。   虽然我对于这样和面团的处理方法十分不爽,但不可否认,这便是现实。   沉思之后,我却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疙瘩。   我释怀了。   这一次虽然没有将幕后的张波和马大海给揪出来,但出了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张波这帮人肯定是不敢再对向馨蓝等人下手了。   不说别的,以前是宗教局没有防备,而他们如果再来,那板子肯定得落在了张波等人身上。   因为那就是宗教局的威严,任何人都不能够随意冒犯。   我随着宗教局的车,一路来到了他们的市局总部,估计是戴局长这边打过招呼,所以给我做笔录的工作人员显得十分和善,而且彬彬有礼。   因为把这事儿给想通了,我显得十分配合,也没有再一直咬定张波一行人,而只是说不知道绑匪到底是谁。   我没有必要在此纠结,然后将自己给陷进去。   既然这一次不可能将荆门黄家给扳倒,那么就不妨大方一些,毕竟江湖人最厌恶的一件事情,就是牵扯上官方的一切。   而如果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做过了笔录之后,宗教局还安排我住在了他们的招待所里,我听从了安排住下,然后在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去看了躺在医院的几个同学。   向馨蓝和秦健受了惊吓,到此刻都还没有醒过来,反而是高翔本身就是这个行业里面的人,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我赶到病房里面的时候,里面并非只有高翔一人。   除了他,还有三个人,两个年长者,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高翔给我介绍,其中一个是他父亲,还有一个是他父亲的朋友,至于那个小姑娘,则是他妹子高莹莹。   高莹莹?   确定不叫高圆圆?   我看着那女孩子长得很像电视上一女明星,忍不住感慨,高翔人长得不咋样,但这妹子倒是水灵灵的。   随后高翔跟他们介绍了我,当得知我便是现如今风头正盛、独立对抗荆门黄家的隔壁老王,这些人都表现出了相当大的敬意来。   高莹莹听说我是他哥的同学,两眼都发起了光来。   高翔一家算是半个江湖人,我反倒十分自在,随意聊了一会儿,他们瞧见我有事儿跟高翔说起,便起身告辞了,高莹莹不想走,结果给他父亲给拖着离开。   我瞧见,想着倘若不是因为哥们儿心有所属,当一回高翔的妹夫,说不定也不错……   呃?   高翔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人走之后,对我说道:“他们说你的笔录里面,并没有提及荆门黄家?”   我点头,说对。   高翔显得有些不理解,说为什么?   我说首先是没有证据,弄不倒张波——这是最主要的,毕竟荆门黄家的势力颇大,会有无数人跳出来替他说话,如果我一意孤行地指证,会把自己都给绕在这里去。   高翔说那我们这回算是白挨了一回绑?   我说你着急什么,不是还有“其次”么?   高翔问那其次是什么?   我说其次是江湖上江湖了,没有人制裁他们,我来替天行道。
第十三章 搅风又搅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睚眦必报,真小人也。   上面那一句话,第一句讲的是所谓君子,得有城府,能忍,谋定而后动;而小人呢,则是心里面藏不住事儿,屁大点儿的小事,都会留在心头,然后等待着报复。   我是什么人?   我什么人都不是,我只不过是一个叫做王明的普通人,按理说这一次张波的出手算是失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最是重要。   这也是金陵官方这边的意见,他们所要求的,是我王明别搞事儿。   但我心里面终究还是放不下。   张波这家伙做的事情,有些出乎我的底线了,居然跑过来拿我同学的性命来威胁我,这是我不能够忍的。   所以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出手。   尽管张波身上已经中了我的蛊毒,死活不知。   既然选择报复,那么就得明白敌方的情况,我找到了慈元阁,将我遭遇的事情通报了黄胖子,让他帮我查一下张波和马大海的资料。   张波很简单,从父辈开始,他们张家就一直都在荆门黄家的帐下效力。   张波此人从小就有着极为出彩的表现,因为在谋虑和计算上面十分符合黄家家主的胃口,故而能够与其他嫡系子弟一般,在荆门黄家的族学之中接受教育,甚至还跟过黄门郎几年,后来外放之后,独自在宜昌一带发展,随后逐渐崛起,凭借着商业上的天才,逐渐成为了荆门黄家的经济发动机。   就算是荆门黄家,也不得不将女儿嫁给张波,以求笼络住这少壮英才。   至于马大海的经历,则复杂了许多。   他出生自西川最贫困的大凉山一带,曾经是一名清华园的大学生,后来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因为某事而导致大学肄业,也没有办法分配工作,找了好几份工作,因为档案留污的缘故,都没有办法走出阴影来。   随后他失踪了五年,再一次出现,便已经是鄂北江湖组织法螺道场的帮众成员,后来法螺道场覆灭,他又转投了老鼠会,之后在老鼠会中与大档头俞麟交恶,又转投了荆门黄家的张波。   从经历上来看,此人应该算得上是三姓家奴。   但值得一提的是,凭借着极高的智商和在江湖上闯下的名声,此人在张波的崛起之路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甚至可以这么说,毒贾诩算得上是张波的头号心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慈元阁那边答应帮我搜集这两人最近的行踪和下落,我便表现得十分坦然,没有再表现出太多的攻击意图来。   事后我再跟向馨蓝见了一面,并没有聊什么,她的父亲就过来了。   这位向老先生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的一些事情,对于我跟他女儿“耍朋友”这件事情表达了极大的愤慨,并且让我这种人,立刻远离他女儿,最后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免得我祸害了她去。   对于向老先生的问责,我表示了十二分的歉意,并且表示这只是一次误会。   以后不会了。   然而向老先生依旧不能原谅我,向馨蓝是他的独生女儿,偌大家业的继承者,他不允许自己女儿出现任何意外,甚至恨不得逼我签定城下之盟,问我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够离开他的女儿。   钱财使人壮胆,或许这位老先生已经习惯用金钱来处理任何事情,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句实话,当时我真的忍不住跟他开出一个价码来。   后来还是忍住了这心思。   事情到这个地步,人家都这么认真了,我再跟他开玩笑,的确有些不太好。   那一次大家不欢而散,后来向馨蓝出院的时候,又跟我见了一面。   这一次她应该是接受了父亲那边的压力,对我表现得十分淡然,就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一般。   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受伤,毕竟从一开始我就认识到了一点,那就是我和向馨蓝,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有她的事业,我有我的生活。   除了向馨蓝,我和梁京后来也只见过一次面,对于自己先前的错误,梁京似乎十分难过,也跟我表达了歉意。   不过这件事情让我已经意识到了一点,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朋友越少越好。   毕竟稍微一不注意,就会连累到被人。   所以我对梁京说不要太介意,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只是以后两人之间,最好还是少一些交集,免得我连累到他。   有的东西就是这样,一旦产生了裂痕,就很难再去弥补。   随后的几天,我一直都在配合金陵方面的调查,在第五天的时候,最后一次在笔录上面签字画押后,戴局长终于出面,过来与我握手,然后通知我此事已了,便不再限制我的自由了,让我随意离开。   我表达了感谢,正欲离开,戴局长突然问道:“我听说张波身上中了蛊毒,是你下的?”   我心知肚明,却装蒜道:“什么,竟然还有此事,真是老天开眼。”   戴局长说到底是不是你?   我说我出身自南海一脉,根本与蛊毒绝缘,你觉得会是我么?   戴局长摇头,说不对,你王明入江湖以来,传闻便是因为蛊毒,虽然你对此事十分痛恨,但并不表示你没有关联——我也是受人之托,有人传话过来,说你若是有解药的话,开出价码来,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谈。   我忍不住好笑,说戴局长,想不到你一堂堂局座大人,还需要给江湖匪帮传话?   戴局长有些不高兴,说让我带话的,是我的上级。   我听到,没有再嘲笑了,而是认真地说道:“戴局,我跟你实话实说,那事儿真的不是我干的,所以别找我;你看啊,荆门黄家行事霸道,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仔细回想一下,或许就有答案了呢?”   戴局长瞧见我咬定了不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既如此,那就算了,反正我的话也是带到了。   我说那行,若是没什么事儿,那我先走了。   戴局长说可以,不过作为一个年长者,在你临走之前,我送你一句话。   我拱手,说请讲。   戴局长说老萧跟我谈过你们,说无论是你,还是老鬼,都是江湖上继左道之后,最出色的年轻人,前途远大;不过常言说得好,过刚易折,年轻人火气旺盛,大家都可以了解,不过荆门黄家家大势大,无论是朝堂,还是在江湖,都有着偌大的势力,若是能够和解,说不定能够让自己摆脱这种江湖斗争,在修行上面,走得更远。   她说得真诚,我听出了几分关心,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桀骜不驯的话语,毕竟人家能够表达关系,就说明对你不错。   有的东西,何必在乎口头之上的争执呢?   从局子里面出来,我并没有离开金陵,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酒店,再一次住下。   现在正在风头上,估计荆门黄家暂时不会对我动手,所以才会让戴局长过来带话,而他们同样相信,我应该也会戒备一些,不会再出手。   但我的想法又如何能够让他们猜透?   两天之后,信阳贪天狼死于某个洗浴中心,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痕,尸检报告是心率衰竭而死。   第三天,东北四虎的老大和老三,尸体被人发现在了郊外的臭水沟里面。   第七天,冀北双狼的老二死在了街边小巷里。   一连串的死亡让荆门黄家位于金陵一带的分部风声鹤唳,我的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打开的时候,能够瞧见好多个陌生来电,戴局长那边给我来了三十来个未接电话。   不过这些我都不理,继续易容,然后潜伏于金陵一带。   慈元阁那边的得来的消息,是张波一行人已经风声鹤唳到了极点,马大海等人已经躲起来了,至于张波,已经在次日便返回了荆门黄家,然后荆门黄家的人四处拜访养蛊人。   我不知道小米儿给我的蛊毒是否有解法,不过却也知道张波这一次就算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了。   至于我这些天动手杀的这些家伙,都是荆门黄家养的黑色打手,每一个人都有着厚厚的案底,在宗教局那边也挂着通缉名单。   所以他们的死,对于宗教局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一时间江阴金陵一带被我搅动得一片浑浊,除了荆门黄家,还有许多江湖同道都在关注。   而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人对于荆门黄家吃瘪,都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幸灾乐祸。   时间一直延续到了三月中下旬,慈元阁那边终于将马大海的下落找到,传达给了我,而我这边也及时赶到一处郊区的农家小院子里去,结果现场的时候,却总觉得哪儿有一些不对劲。   我在远处观察了许久,终究还是选择了撤离。   然而就在我刚走不远,突然间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我的前方。   当我瞧见那人的一瞬间,一下子就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好强!
第十四章 恐怖神秘人   站在我现在的角度,能够让我见上一面就心生畏惧的人不多。   能够让我一见面就下意识想要逃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但此人却就是一个。   此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练功服,而脑袋上则笼罩着一团迷雾,让人根本瞧不清楚他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位老人。   至少上了一定的岁数。   他就站在小巷子的尽头,然而给人的感觉却是十分恍惚,就仿佛那儿并没有这么一个人似的,那人影只不过是我自己眼中的幻影。   他整个人的气息,已经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去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能够感觉到对方心中的骄傲,按理说像他这种能够融入环境之中的强者,若是出手偷袭的话,必然能够在最快的时间里将我给拿下,但是他却不屑于此,而是将自己的气息给放了出来,这才使得我能够发现了对方。   这说明对方有十足的把握将我给拿下,所以才会让我死个明白。   我打量着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信心不至于太过于跌落,然后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阁下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抬起头来,黑暗中突然间有一阵精光陡然一亮。   啊……   我与他四目相对,感觉到心中一阵骇然,整个脑海都为之震撼,而下一秒,他居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我满心惊讶,没想到身后却传来了他的声音:“你就是王明?”   我赶忙回过头来,瞧见那人居然出现在了我身后的不远处,心中暗自心惊,不过还是回答道:“对,正是我。”   那人说道:“为何要为难荆门黄家?”   我听到,忍不住笑了,说您这可是在指鹿为马,我一普通人,如何能够为难得了荆门黄家?   那人说不是为难,那些暴死之人,难道是自杀的?   我说荆门黄家莫名追杀于我,几次受挫之后,居然在道上挂上了悬赏,耗资巨亿,就是要拿下我的人头;这也就算了,居然还那我同学的性命来威胁我,这样的手段,你叫我默默承受,不反抗么?   那人摇头,叹了一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的是太旺了,得消一消火……   我说前辈是准备出手教训我么?   那人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一愣,说前辈不打算教训我,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准备跟我讲道理么?   那神秘人仿佛听到笑话一般,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讲过道理了,也不会因为你而破例。”   我说那前辈拦着我,是想要干嘛?   神秘人说我的时间比较有限,这一次过来呢,也是觉得你的存在,已经大大影响到了荆门黄家的名誉,为了黄家,我决定亲自出手,将你从这世间给抹去;年轻人,你很不错,是我近年来见过年轻人之中的翘楚,只有几人能够比的,日后的成就,未必不如我,不过很遗憾,虽然未来的江湖少了你这样的人,会比较遗憾,但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说罢,他扬起了手来。   这人说得遗憾,然而我却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浓烈到极点的杀气,心中震惊,口中却说道:“既然要死了,前辈能不能让我做一个明白鬼,阁下到底是谁?”   神秘人摇头,平静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朝着我缓步走了过来,我心中一动,高声喊道:“黄门双雄,阁下不是黄公望,就是黄天望——到底是谁?”   我这话儿一说出口,对方沉稳如大海一般的状态一下子就起了无数波澜来。   他冷喝了一声:“找死!”   话音刚落,人便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遮蔽了天地,将我眼中所有的光线都给收入其中,仿佛黑洞一般,我感觉到了一种强大到难以掌控的吸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出了十字军血刀,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劈。   刀锋与对方的掌沿交击在了一起,我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匹敌的力量,轰然撞到了我的身上来。   啊……   我一声惨叫,朝着后面飞跌而去,没想到在半空之中,那股恐怖的手劲又朝着我的身上笼罩而来。   我知道这人定然是名恐怖至极的顶尖高手,没有再多保留,直接祭出了逸仙刀,朝着那力量的源头戳了过去。   飕!   逸仙刀的出现,缓解了那人的进攻态势,对方稍微回缩了一下,有些诧异地说道:“啊,居然是黄金王家的逸仙刀,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我一招得手,落地之后,立刻将手指抹在了刀刃之上,解开了萨拉丁之刃的封印来。   我瞧见对方认得逸仙刀,赶忙扯起了虎皮来,冷声说道:“前辈想要以大欺小,王明本来是不介意的,但如果你要夺了我的性命,那我便得跟你说清楚——红色土匪王红旗,他是我大爷爷,你若是杀了我,就不怕他的报复?”   王红旗?   对方一听,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淡然说道:“你当真让我惊到了,居然还跟王红旗能够扯上关系?怪不得能够弄得荆门黄家如此头疼,不过小朋友,只怕你是不知道,现如今的王红旗,已经难保自身了……”   什么,王红旗自身难保?   我心中惊讶,不过也知道王红旗的招牌也吓不倒对方了,又赶忙说道:“王红旗不怕,那么南海剑魔呢?他可是我的师伯,瞧见你这般欺负后辈,他定然也是不能忍的。”   南海剑魔?   那人一听,顿时就冷笑连连,说原来我的这些对头,居然跟你都有关系,难怪了……   他的话语让我陷入到了绝望之中,没想到我提出的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对头。   那么我刚才扯起虎皮拉大旗,岂不就是在找死?   知道亮招牌救不了自己,我也就死了那份心,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萨拉丁之刃给扬了起来。   既如此,那就死战不休吧!   我意志浓烈,逸仙刀也是演绎起了诸多杀伐之术,朝着对方猛然刺去,然而让我惊恐的事情,是那人就好像是一道道虚影似的,逸仙刀的每一次出击,都击在了空处。   而且对方似乎对逸仙刀的手段十分了解,不但能够避开,而且还能够出手反制。   好几次,他差一点儿就将逸仙刀给控住了去。   我小心翼翼,不敢疏忽,也知道荆门黄家和黄金王家是死对头,我的斩人诀最开始还是由一黄家外门长辈传授的,对方对于逸仙刀的了解,甚至在我之上。   有着这一点,逸仙刀对那神秘人的威胁就少了一大半。   而随着无数次的攻击落空,也使得我的压力变得格外的大了起来,随后那人几次尝试控制我的逸仙刀,发现我已经能够将其牢牢掌握之后,便不再尝试。   他开始将目标,选择到了我的这边来。   将人杀了,刀再厉害、再飘逸,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神秘人再一次扑过来的时候,我再一次感觉到了庞大的压力,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人影,成百上千的手掌遮蔽天地,虚虚实实,分不清楚到底哪里才是真的,而每一掌上面附着的力道,都让我闻到死亡的味道。   萨拉丁之刃与对方的掌风不断碰撞,力量上面虽然并不吃亏,但损耗却越发严重。   萨拉丁之刃的解封状态,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我心中紧张,而对方却是轻描淡写,与我稍微尝试了几个回合之后,便有些诧异地说道:“你这把刀,倒是有些有趣……”   这把刀传承自十字军东征的中世纪,承载着厚重的历史,然而在他的眼里,只是有趣。   神秘人见光凭肉掌拿不下我,便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我感觉周围的小巷突然间就消失了去,四周一片混沌,而人就仿佛深陷泥潭之中一般,被各种黏稠的气息给笼罩住,行动十分不便。   就在此时,他从耳中摸出了一个晶晶亮的东西来。   那东西只有拇指大,虽然他朝着那圆球吹了一口气,陡然间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迅速膨胀。   几秒钟之后,居然化作了一把两尺长的短剑来。   剑丸!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个词来。   神秘人没有多停顿,将那把短剑抓在手中,然后微微一抖,那剑身之上居然有璀璨的光芒陡然爆出,然后充斥了整个空间。   下一秒,它化作了一道光,斩向了我的面前来。   我举刀去挡。   萨拉丁之刃被我激发到了最强的状态,然而与那剑丸陡然相撞之后,却突然间整个剑身都为之一震,下一秒,我感觉到了手上一空。   这把传承了几百年的名刀,居然在此刻,剑身碎成了无数片。   天啊?   我心中惊诧到了极致,而那剑光一刻都不曾停留,继续朝着我迸射而来。   我召回了逸仙刀,再一次挡住。   这一次逸仙刀没有碎裂,但我却已经被那剑气牢牢掌控,随时被杀,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有人一声暴喝:“剑下留人!”
第十五章 震惊的消息   发出这一声呐喊声的,不是旁人,正是我的好兄弟老鬼。   而就在此刻,一道剑光陡然冒出,拦在了神秘人的剑茧之前,在一秒钟之内,叮叮当当,火拼了几十下,宛如打铁一般,纵横的剑气四处飘散,将周遭的一切浓雾都给切割驱散,露出了小巷原来的样子。   而随后那巷子的房子被无数平滑的剑痕割裂,轰隆隆地垮塌了下去。   这回出手的,并不是老鬼。   老鬼还没有这等的实力。   是疯道人。   神秘人与疯道人交手之后,从地上一直拼到了房梁之上,又从房梁上杀到了半空之中。   最后,他们居然凭空悬浮了起来。   这等手段,看得人真的是瞠目结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神仙来了。   不过随后我能够瞧见,疯道人只不过是勉力支撑,而那神秘人即便是在空中,也显得十分的轻松惬意,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种让人钦佩的潇洒。   即便是面对着疯道人那凌厉到了极致的剑招,他也表现得十分平淡。   这样的手段,当真是让人诧异。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过随着周围房屋的垮塌,这一带的百姓都从半夜的沉睡中醒了过来,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有人哭哭啼啼——老人的呐喊,婴儿的啼哭,妇人的嚎啕……诸如此类,不计其数,而更远的地方,许多人纷纷打开灯光,走出了家门来。   瞧见这动静,那神秘人拉开了距离,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之上,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南海一脉,如今终成气候了——王明,你的性命,暂时寄存于此处,日后我再来收取,不信你时时刻刻,都有人在身旁守护……”   说罢,他一转身,就如同一只大鹏,陡然飞向了黑暗之中。   这时老鬼也冲到了我的身边来,抓着被那十字军血刀碎片扎得一身伤痕的我,说老王,你没事吧?   我苦笑着摇头,说都是些皮外伤,不过你们怎么来了?   老鬼说这一次的信息得来太过于蹊跷,黄胖子有些担心,我听到之后,觉得还是得稳妥一些,于是就叫着石老大过来了——刚才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这般厉害?   我一股气血上涌,止都止不住,朝着地上喷了一口鲜血,方才舒缓许多,然后说道:“黄门双杰,应该是其中一个。”   老鬼诧异,说黄天望,还是黄公望?   我点头,说对。   老鬼说到底是哪一个?   我说那家伙藏头遮脸的,又不表明身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又如何得知?   这时疯道人跑了过来,说我们得走了,不然会来好多人。   我们赶紧离开此处,如此走远了几里路,来到了老鬼开来的车前,方才敢停歇下来。   我忍着疼,给疯道人道谢,他挥了挥手,说举手之劳,不过刚才那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   他这些日跟我们一起,个人卫生弄好了,整个人仙风道骨,一派高手气象,我又道谢几句,疯道人的本性就露了出来,捂着肚子,说好饿,晚上本来就没吃饱,这会儿又打了一架,肚子咕噜噜地叫……   老鬼苦笑,说一会儿带你去吃夜宵,我先给老王处理一下伤势。   说罢,他从车里拿出了药箱来,然后让我把衣服脱下。   这停车场黑乎乎的,我也没有太多忌讳,将衣服脱了,露出健硕的身子来,老鬼拿着镊子,挑我身上的碎片,如此弄了一大盘,又给我处理伤口,裹上紫药水,又包扎了去。   如此忙碌一番,终于处理妥当,而老王望着那一盘子的碎片,问我说道:“那把刀子没了?”   我叹了一口气,点头说对。   老鬼犹豫了一下,说有无再修复的可能?   我说都碎成这几把样了,如何修复?   说着话的时候,我的心疼如刀绞,要晓得这十字军血刀虽然最开始是我从魔偶手中随意抢来,但被Kim帮忙开封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都成为了我的专属武器。   它为我度过一个个难关立下了汗马功劳,若说不心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抛开个人感情,这十字军血刀十分强悍,解封之后,即便是再强大的对手,也无法在力量上面压制我,而且它还能够自动吸收死气,幻化出刀灵来,帮我阻敌。   如此种种妙处,实在难得,却没想到在这阴沟里翻了船,毁在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东西手中。   这事儿我越想越恨,老鬼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叹了一口气,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兄弟再帮你寻摸一件趁手的兵器便是了。   我听见,摇了摇头,说算了,也许是上天注定,我还是好好炼一下家传的宝刀吧。   我处置完了伤口之后,回到车中休息,而老鬼则开着车,带疯道人去找夜宵吃。   这辆车是借慈元阁的,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   我感觉慈元阁有点儿拉拢我和老鬼的意思,问老鬼是否有接到什么信息,他告诉我有,慈元阁的少主方志龙跟他谈过,想聘请我们成为他们慈元阁的供奉。   所谓供奉,其实也就是慈元阁养的高级打手,按月给工资,平日里也无需你干嘛,只是阁内有事的时候,便需要你出手照应。   除此之外,那就是借助你的名气,威慑江湖宵小。   便比如一字剑黄晨曲君,他便是慈元阁的供奉,这些年他罕有出手,但是凭借着他的威名,无论到哪里,江湖人物都得给他一份薄面,不敢为难慈元阁。   不过我们现在的名声,还有点儿立不住,不但是因为被荆门黄家给通缉,还因为一件事情。   那就是我们暂时没有拿下几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我们之前灭过的那些人,在江湖上要么名声不显,要么就是不能服众,除非拿几个在当下赫赫有名的强手来开刀,将自己的名头打出来,方才能够获得众人的认同。   也就是真正的成名战。   天山派算是我们在江湖上比较有名的一个垫脚石,不过终究还是相隔太远了。   很多人并不了解事情。   慈元阁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暗中与他们签约,然后有必要的时候,请我们帮忙出手,而对于这事儿,老鬼表示会跟我商量一下,他暂时无法回复。   听到他的转告,我沉思了一下,说其实如果成为慈元阁的供奉挺不错的,至少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毕竟咱在江湖闯荡,兜里总得有钱不是,但问题是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未必能够给人家带来好处,若是连累到他们,反而不美;所以即便是要答应,也得处理完我们与荆门黄家的关系之后,再作思考。   老鬼同意我的想法,说对,也只有如此,方才心安。   我换了一身衣服,然后陪疯道人在城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火锅店里吃夜宵,其间我打开了手机来,没一会儿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我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戴局长。   一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接,当她打来第三遍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接通了电话。   戴局长开口便问,说七里桥今夜发生的垮塌事件,是否与你有关?   我说戴局,我现在在吃火锅呢,什么垮塌事件啊,我不知道。   戴局长说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我说不用了,我这人比较怕生,不善于面对面的聊天,有什么事情,咱电话里面谈就是了。   戴局长说王明,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一听这话儿,顿时就火了,说戴局,你应该问问荆门黄家到底想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王明,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别再在金陵搞事了,你知道么,我现在整夜整夜睡不着觉,都是给你弄的那些破事儿给整的,你人也杀得差不多了,收手吧;我真的不想亲自将你给铐住,送进监狱里去。”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的真诚,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戴局,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过我跟你说一件事情,我明天离开金陵。”   得到了我的承诺,戴局长先是一愣,然后连说了几个好。   她显然是有些如释重负了,又跟我扯了几句,我突然间问她道:“戴局,你是这行当里面的资深专家,我问你一件事情,这世间,有谁的成名法器,是一团剑茧?”   戴局长一愣,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说我就问问。   她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了,说原来你遇到了一个用剑茧的高手?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等待着他的回答,结果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出我答案,只是告诉我,让我遇到这个人,最好远远地离开,不要惹上他。   与戴局长通过电话之后,依旧得不到答案,老鬼告诉我,说回头找慈元阁问一下,他们的情报信息颇多,或许能够有突破口。   这边话刚说完,黄胖子就来了电话。   老鬼接了电话,刚刚聊了几句话,突然间就脸色大变,说了一句“我们马上回来”,便挂了电话。   我有些诧异,问怎么了?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一字剑,归天了。”
第十六章 你爹是我爹   一字剑归天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一字剑……   我的心脏一阵剧烈头痛,手中的筷子也给扔掉了去,好半天方才回过神来,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他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死掉呢?”   老鬼的表情十分肃穆,说两天之前,宗教局攻陷邪灵总坛,将这个一直潜伏在长江中游的洞天福地给破去,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用传说中的封神榜将邪灵总坛的大部分人都给血祭了去,催动一整座山峰飞走;而在这一场大战之中,一字剑为了掩护协同潜入邪灵总坛的陆左和杂毛小道,以一己之力,拦住了邪灵教众多高手,最终力竭而亡……   听到老鬼的讲述,我方才知道自己在金陵这一段时间的胡闹之时,在千里之外,还发生着这样一起惊心动魄的旷世大战。   不但一字剑参与其中,就连与我们有过并肩作战交情的左道也加入了其中。   那是怎么样的一场战斗啊?   要知道,邪灵教在百年前可是天下第一宗门,教内的高手无数,而现如今,那掌教元帅之下有左右二使,再有十二魔星。   这每一个魔星都是顶天立地的卓绝之人,而排名前列的,甚至能够及得上天下十大的水平,甚至还有过之。   除此之外,还有各地鸿庐……   结果最终还是给攻破了,这样的消息已经足够震撼人心,然而更加让人动容的,是一字剑居然战死于此。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受。   事实上,我对于一字剑的感情很复杂,最开始的时候是高山仰止的敬仰,而在没有得到他的承认,并没有把我们当做是南海一派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老鬼,心中都是不服的。   虽然没有忌恨,但我们却一直都把一字剑黄晨曲君当做了自己的人生对手。   我们的目标,就是要将一字剑这南海一脉扛旗人物的头衔,给抢过来,让江湖中人一提起那南海一脉,首先想到的不是他一字剑,而是我隔壁老王和老鬼这一对老哥们儿。   而随后与一字剑的私生子黄胖子成为了最为要好的朋友之后,我们对他,又充满了一种父辈的敬仰。   这里面的感情十分复杂,然而当听到他的死讯时,我最终并没有感觉到痛快。   而是一种大山轰塌的恐惧。   南海一脉的旗帜,倒了。   他倒下了,虽然死得壮烈,虽然是为了江湖的正义事业而付出的生命,但人死如灯灭,在这个高速更新换代、人走茶凉的时代,几年之后,谁还会记得南海一脉,曾经还有这么一个杀猪匠,曾经占据过天下十大的位置,又曾经如此的风光呢?   唉……   我和老鬼相对无言,彼此沉默了许久,唯有疯道人丝毫不受影响,将我们点的一大堆菜,都给吃了个干净。   吃得个半饱,他拿纸巾抹了一下满嘴的红油,问我们道:“你们怎么了?”   我抬起头来,对老鬼说道:“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在黄胖子的身边。”   老鬼点头,说对,我们回梁溪。   尽管知道自己会有暴露的危险,但我们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驱车往回赶,凌晨的时候赶到了黄胖子所在的院子,发现门外停着许多的车。   应该是慈元阁的阁主方志龙过来了。   我们进了院子,老管家正在面无表情地扫地,我们恭恭敬敬地向他招呼,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快剑马六曾经是一字剑的手下败将,但现如今却成为了黄家的守门人,可见两人之间有着许多不可说的秘密,而此刻黄晨曲君故去,他又会作何选择呢?   没有人知道。   我们往里面走,在门口碰见了慈元阁的方志龙,他的眼睛红红的,看到我们过来,点了点头,说来了?   那通知的电话是方志龙打给我们的,我瞧见他站在门外,那房门紧闭着,有些奇怪,说胖子人呢?   方志龙叹了一口气,说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跪在堂屋地上呢,谁也不想见。   我说多久了?   方志龙说接到消息之后,就一直跪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问到底怎么个情况,现在遗体在哪里?   方志龙说在宜昌一个军方的医院里,黄剑君生性孤僻,江湖上的朋友不多,官方那边也不知道有胖子这么一个人在,所以最后通知到了慈元阁这边来,所以才得到的消息。   老鬼皱着眉头,说这事儿是黑手双城那边喊去卖命的,他会不知道?   方志龙摇头,说可能是沟通的时候有出入,又或者黑手双城也受了伤,所以事情有点儿乱,那边问能否联系上黄剑君的家人,我们这边回复,说黄剑君有一个侄子,到时候会带着他回锦官城的老家去安葬。   黄胖子是一字剑的私生子,而且据说母亲的出身不高,甚至有可能是某种特殊职业,这使得平素最要面子的黄晨曲君一直将这件事情瞒得很死。   江湖上几乎没有人听过黄胖子的名头,而黄胖子也总因为此事,跟他老爹闹别扭。   他其实一直对黄晨曲君将他给锁在这个院子里耿耿于怀,甚至还产生过逃离此处的想法,只可惜最终还是没有成行,不知道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鼓起这勇气,还是因为快剑马六的看守。   然而不管黄胖子对他父亲的感情如何复杂,一字剑终究是他爹。   这是血脉上面的关联,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现如今,一字剑死了,叫他如何能够释怀?   毕竟两人离开的时候,可还是大吵了一架。   与方志龙聊了一会儿,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瞧向了房门,开口说道:“胖子,我王明,还有老鬼,我们从金陵赶过来了。”   我以为会没有回应,没想到门却给打开了。   一脸泪痕的黄胖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光溜溜的大秃瓢上,满是悲伤的表情。   到底是兄弟,真不矫情。   我和老鬼同时伸出了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沉声说道:“节哀顺变。”   哇……   黄胖子“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而我和老鬼则一把将他给抱住。   这小子是属熊的,一把子好气力,差点儿将我给勒坏了,老鬼赶忙说道:“胖子,你悠着点,老王可是刚刚从鬼门关里走回来的,一身的伤,别当时没死,这会儿给你弄死了。”   黄胖子从悲伤之中勉强挣脱出来,说怎么了?   老鬼说他给人伏击了,是一个很厉害的顶尖高手,不但将他的逸仙刀给克制得死死的,甚至还将老王的十字军血刀给劈碎了去,我和石老哥若是晚一步赶到的话,怕是只能给他收尸了。   为了避免黄胖子过度悲伤,老鬼转移注意力,跟他讲起了我遇伏的事情来。   旁边的方志龙也过来听,听说对方用的法器,居然是一团剑茧,平时团成一圆球,而用的时候,那万般剑丝陡然膨胀,化作一把璀璨的短剑来,十分恐怖,无坚不摧。   这样的人,已经是排在食物链顶端之上了。   他到底是谁呢?   方志龙也不知道。   我说出了我的猜测来,既然是为荆门黄家出头的,又是这般等级的高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黄门双杰,一白一黑两位传说中的人物了。   听到这话语,方志龙告诉我们,邪灵总坛一役,这两位黄家的顶尖高手也露面了。   我满心诧异,说啊,那然后呢?   方志龙说这两人不但露面了,而且还是彼此的对手,一路拼斗,十分凶险——据说那黄天望是欠了黑手双城一个人情,特地从大内赶来,牵制邪灵教左使黄公望的……   我说那后来呢?   方志龙摇头,说不知道,事后两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谁胜谁负,谁死谁伤了。   话语说到这里,黄胖子突然一声冷笑,说就荆门黄家的那尿性,黄天望即便是肯出面,牵扯住他这老弟,只怕也是下不得狠手的,多半是打打假赛,对各自背后的人有一些交代也就足够了;而对你出手的那人,多半就是那被称作“大内第一高手”的黄天望了。   我有些诧异于他的冷静,说为什么呢?   黄胖子解释道:“此刻邪灵总坛被破,大批高手或死或伤,右使叛逃,虽然有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以大法力将整个山峰都给移去,但这邪灵教已然是大势已去,不成气候了;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情况下,作为教中的二号人物,黄公望哪里有时间过来理会荆门黄家的那点儿破事?”   众人听了,都觉得讲得在理,而越是如此,心中越发胆寒。   倘若出手的人,是那大内第一高手,只怕麻烦更大。   这家伙没有杀死我,还会卷土重来么?   我心情低落,而这个时候黄胖子则抬起头来,对我们说道:“不管老头子承认不承认,他死了,我得当孝子,送他一程,诸位要一同去么?”   我、老鬼和方志龙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好兄弟一辈子,你爹就是我爹!”
第十七章 孤独和烈酒   快剑马六在黄胖子从悲伤之中缓过神来的时候,拿出了一封亲笔信。   这信是一字剑黄晨曲君临走的时候交给他的,说如果此次他没有能够回来,便交给黄胖子,当做是遗书。   轻轻的一页纸,无论是在快剑马六手中,还是黄胖子手里,都显得那般沉重。   黄胖子没有背着我们,直接打开了信封。   我在旁边,瞥过去打量了一眼,发现这位曾经的杀猪匠说的字七歪八扭,而且还有许多的错别字。   而尽管如此,他还是用最平实的语言,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   第一段说的是对自己的财产分割,留在慈元阁的账户金额,全部捐献给他指定的一个慈善医疗机构,而其它的几处房产,包括太湖边的这座院子,以及一些私产,则交由快剑马六和黄胖子平分。   第二段是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成名经历,着重描述了当初在茅山金顶开山门的时候,与陶晋鸿的一战。   那个被世人所称颂、并且无数次被人提及的一战,黄晨曲君写到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陶晋鸿有意相让,要不然他绝对活不下茅山来。   他说自己距离天下十大,其实还是有一段差距的,他心里清楚。   世人对他,有些高看了。   第三段讲的是对于自己身后事的一些安排,让人将自己安葬在老家附近一处向阳的山坡上,那是他请铁嘴神算刘帮忙看的风水宝地,听说能够福泽后辈,而且葬礼一定要办得简陋,不要铺张。   人走了,没必要弄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坟头蹦迪什么的,就别搞了。   谁搞,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谁。   最后一段,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老子这辈子行事都是光明磊落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让我感觉到愧对的话,估计也就只有小饼他妈了,我甚至都记不得她长什么模样,世间事,世间了,若是到了地下,不知道是否有机会,说一句‘对不起’……”   看完了这几段话语,黄胖子捏着拳头,眼中又流出了泪水来。   他这些年来一直跟父亲存在于心中的心结,在这最后一句话里面,终于得到了释放。   一字剑生的时候,决不认错,而到死了的时候,却终于开始开口了。   他想对黄胖子的母亲说三个字。   对不起。   黄胖子仿佛地看着这一行字,哭成了狗。   我们在梁溪待了半天,黄胖子和慈元阁这边大致谈妥了财产分割的相关事宜,将黄晨曲君名下的财产按照遗嘱进行了分割和捐赠,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快剑马六拒绝了一字剑对自己的财产赠予。   他告诉黄胖子,自己对于这江湖已经厌倦了,想着就留在这宅院里面,当一个扫地看门的老头儿。   他要一直留在黄家,守护着黄晨曲君逝去之后,留下的唯一血脉。   对于此事他显得十分坚持,而黄胖子在感激之余,告诉快剑马六,说他与自己父亲的约定,没有人清楚。   他的心中,一直把马六当做是父辈,也尊重他的一切决定。   弄完了这一堆东西,我们坐上了南下的列车。   我和老鬼,还有疯道人并没有跟随黄胖子、方志龙一行人离开,最主要的还是避人耳目,毕竟在我们与荆门黄家闹得风风雨雨,对方甚至还叫出了大内第一高手这样大人物的情况下,还是低调一些好,不要再给黄胖子添堵了。   死者为大,先把黄晨曲君给入葬了,至于后面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做理论。   因为需要遮掩身份的缘故,我们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到达的锦官城,然后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与黄胖子等人碰面,而这个时候,一字剑已经下葬了。   我听说一字剑下葬的时候,陆左和萧克明也来了。   黄胖子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所以陆左只以为他只不过是黄晨曲君的一个远房侄子,而在下葬的时候,陆左拿出了一把碧绿色的小剑来,埋在了坟头之上,没想到那剑铮然而动,最终破土而出,钻入了陆左的怀中。   这把剑叫做石中剑,是一字剑赖以横行天下的飞剑,现如今在一字剑陨落之后,居然自动择主,选择了陆左作为传承。   对于这样的结果,黄胖子表现得格外的淡然。   如果说一字剑黄晨曲君的遗产之中,什么最是珍贵的话,莫过于这一把传承自南海剑魔的飞剑了。   按照传统的观念来看,父死子承,这把石中飞剑应该归黄胖子才对,不过一来黄胖子并无名份,二来黄胖子自认暂时还达不到被石中剑认可的程度。   所以它如果归于江湖名声极好的疤脸怪客陆左手中,他还算是心服口服。   按照寻常百姓家的惯例,这棺材要停三天,给死者生前的故友一段寄托哀思的机会,就算是公家的追悼会,也有遗体告别的仪式,但既然一字剑的遗嘱里面有要求的话,便这般匆匆给葬了去,而且也没有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仪式。   不过黄胖子还是决意在坟头守候三天时间。   他一直跪在坟前,口念超度亡灵、渡向彼岸的经诀,默默地为自家老子送行,而作为他的朋友和兄弟,我们到达之后,便也一直陪在旁边跪着。   瞧见黄胖子变得憔悴的脸,我的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感慨。   当初出手救我的几个人之中,一字剑被葬于此处,黄养鬼与我们分道扬镳,而唯有老鬼和黄胖子一直陪在了我们的身边。   这个有点儿少爷脾气的胖子,一开始不过是黄养鬼的跟班,然而不知不觉间,凭着自己的真诚,他已经完全融入进了我的生活里,成为了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   从传承上面来讲,他也是南海一脉。   坟头之前,除了慈元阁的方志龙和陪着黄胖子的快剑马六之外,其余的都是南海一脉的人。   作为南海一脉的标志性人物,一字剑倒下了,而我们这些人,将接过他手中的大旗,将其继续扛起来,并且一直传承下去。   莫名的,我的心中多出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来。   当天夜里,坟前来了一位祭拜者。   黑手双城。   这位无论是威名还是权位都让人高山仰止的人物终于出现了,他没有带任何一人,孤身前来,手中除了一瓶老白干之外,也没有任何祭祀之物。   瞧见这个间接让一字剑陨落的家伙,黄胖子目不斜视,一声不吭,默默地念着经文,也不打招呼。   他不理睬,是因为心中悲愤,而我们却不能端着架子,上前与他招呼。   黑手双城显得十分疲惫,朝着我们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了墓碑跟前来,摸着那粗糙的墓碑和上面一字剑的遗容,再看着这简陋的小土丘,好一会儿之后,摸出了那瓶老白干来。   这酒不贵,一看酒瓶就知道是从小卖部里面随意拿出来的一瓶,黑手双城拔开了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朝着地上倒了一点。   他就这般默默地喝着酒,喝一口洒一点,不知不觉,那瓶酒就已经喝见了底。   而这个男子也是满脸的热泪。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不想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这般如同与老朋友小酌一般,将酒给喝完之后,郑重其事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都没有跟我们打招呼。   看似无情,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瞧见他脸上的泪痕时,我方才能够感受到黑手双城与黄晨曲君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并不知晓的浓烈友谊。   世间再无一字剑,而今泪洒你坟前。   再坚强的男人,也有泪洒当场的时候,我们心中酸楚,而黑手双城离开之后,黄胖子却抬起头来,恨恨地说了一句话:“猫哭耗子。”   显然,他对这个将他父亲叫过去、最终赴死的男人,终究是难以释怀。   我们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因为只要是有血有肉,都能够瞧得出来,一字剑的去世,对刚才离去的那个男人,有着十分沉重的打击。   这种痛,难以述说,唯有孤独与烈酒,能够稍微释怀。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是两个老朋友,这辈子喝过的最后一场酒。   我在旁边看着,都醉了。   又一日,也是傍晚时分,坟头又来了两人,为首的是一个形销骨立、一步三摇的老者,他旁边有人扶着,但那人,却是一个瞎子。   老者仿佛生了大病,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在瞎子的一路搀扶下,方才勉强来到了坟前。   和黑手双城一样,他也没有跪,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坟前。   老头儿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的酒来,一边轻轻抚摸墓碑上面的遗照,一边将酒给洒落在坟前。   酒没有牌子,好像是特供酒。   他面无表情,然而眼神之中,却浮现出了一种痛失挚友的悲哀。   撒过了酒,他将瓶子往嘴里送,旁边的瞎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到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师父,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受不得任何刺激了,别糟蹋自己……”   老头一下子就哭了起来,说难道我跟他最后的一顿酒,都喝不成么?
第十八章 老头的馈赠   老头儿哭得稀里哗啦,而那瞎子跪在地上苦苦劝说,他最终还是没有喝一口。   他将满瓶子的酒都洒在了坟前,说道:“你以前总找我要这酒喝,说这是老人家喝过的,你想沾沾贵气,结果我并没有给你多少,这回,全部都给你吧……我们真的老了,走得越来越远,远到甚至都不可能再看到彼此,也忘记了当年在一起的江湖岁月……”   瞎子抱着老头,不让他太过于悲恸。   好在老头儿的定力还是很强的,将情绪收拾起来之后,他在瞎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打量着跪在坟边的我们。   他的目光首先是落在了黄胖子的身上,凝视了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黄小饼?”   黄胖子恭恭敬敬地拜道:“刘三伯。”   老头儿有些惊讶,说你认得我?   黄胖子摇头,说我没见过你,但是却知道他有一个领路人,叫做铁齿神算刘——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世间他只有两个真兄弟,一个是领他进这一行当的你,而另外一个,则是刚刚把他害死的那个忘年交。   听到这话儿,老头盯着黄胖子,说你的心中,有怨气。   黄胖子没有说话。   老头儿看着黄胖子,说这事儿,你也别怪陈志程,你爹他是求仁得仁,他若是不同意,任何人都逼不了他。走到这一步,他已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但他最放不下去的,却还是你——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也应该知道,这个山头阴宅,是我帮他选的,我当初帮他选了好几个地方,但他最终决定留在了这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黄胖子摇头,说不知。   老头儿说这个地方的阴宅,福泽后人——我知道你父子之间的心结,也晓得你心中恐怕一直对这名份之事十分在意,不过你需要知道,他对你的关心,胜过这世间的一切人。   听到这话儿,黄胖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老头儿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黄胖子的肩。   他的手落下之后,并没有立刻收起来。   老头儿宛如枯爪一般的手在黄胖子的身上摸着,旁边的瞎子心急如焚,大声说道:“师父,你道破天机无数,已然遭受了天谴,千万不能再算了,否则会死的……”   他没有办法去阻拦老头儿的行为,只能是苦苦劝说。   而这个时候,我们方才发现,这老头儿不是在安危黄胖子,而是再给他摸骨。   传说中黄帝蚩尤大战,战乱平息之后,黄帝命仓诘造字,将九天玄女所授天书内的各种秘术记载下来,此书便是让无数江湖人眼红的《金篆玉函》,经过四千年的散佚增删,分歧成为了五大流派,也就是大家所知道的山、医、命、卜、相,玄学五术,而这摸骨玄学则是相学的手段之一。   此事属于文夫子一道,而江湖上摸骨玄学最厉害的,则是麻衣神相一门。   我现在知道了,这个看着好像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便是当代最著名的玄学大师,麻衣神相的门主铁齿神算刘。   据说此人已经进了大内,成为了中央民顾委的大人物,出入大内。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够瞧见他,而且还是如此的模样。   尽管瞎子极力阻拦,铁齿神算刘还是给黄胖子摸完了骨,完了之后,他转过头来,对着瞎子说道:“天命之事,虚无缥缈,我本来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这点儿小事,还关系不到我的生死;你不要再多费唇舌,否则我将你再赶出门去,让你自己个儿在江湖上晃荡去……”   这话儿说得瞎子哑口无言,不敢再多嘴。   铁齿神算刘则回过头来,对黄胖子说道:“你或许觉得你父亲对你管束太严,但我却觉得,他将你的根基打得十分牢靠;你欠的,是对这世间万物的感悟而已,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够达到他的高度。”   黄胖子朝着铁齿神算刘一拜,说请刘三伯教我。   铁齿神算刘说此事之后,你去一趟西方,独自一人,徒步而去,从这里,一直走到昆仑山的尽头,走到哪里,就算是哪里,总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胖子浑身一震,说求刘三伯说得详细一些。   铁齿神算刘哈哈一笑,突然间剧烈咳嗽,没一会儿便咳出了血来,瞎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双空洞的眼中满是泪水。   他没有再说了,而是看向了我和老鬼。   盯着我们许久,铁齿神算刘认真地看着我,说小兄弟,你跟王红旗老局长是什么关系?   我说他是我的大爷爷。   铁齿神算刘点了点头,说明白了,难怪如此的像,如此说来,你就是江湖上最近名声鹊起的隔壁老王吧?   我拱手,说正是我。   铁齿神算刘说果然是黄金王家的人,从血脉里都透着一股牛比,听说你最近跟荆门黄家闹得挺僵的啊?   我瞧见他的情绪似乎舒缓了许多,又想起他可是行走大内的人物,便忍不住地给荆门黄家下眼药,说还行吧,主要是荆门黄家看我不爽,连大内第一高手都动用了,就是为了杀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人物。   铁齿神算刘有些惊讶,说黄天望要杀你,怎么可能?   我说如何不可能?   铁齿神算刘说小兄弟,不是我说,黄天望什么样的人物,在这世间可是站在了顶峰之上的人,他若是要杀你,你还会站在我面前?   我说他虽然很强,但我们却也不弱。   听到我话语里面的自信,他这才打量了一下我的左右,目光最后落到了疯道人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铁齿神算刘在我的感应中,分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儿,别说我,就算是一普通人,都能够随意拿捏他,但是在他的面前,我却有一种被人看了个透彻的感觉来。   那是一种精神意志之上的压制。   他在境界之上,比我强了太多。   铁齿神算刘看过了疯道人之后,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如此说来,荆门黄家有点儿太过分了,小孩子过家家的,他大人过来搀和什么,实在是没有气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不会有下一次了。   听到他的承诺,我慌忙拜谢。   虽说我口头上对那神秘人满不在乎,但若真的如他所说,时时刻刻针对于我的话,我日后的行动可就真的是很不舒服了。   我未必每时每刻都需要待在疯道人身边吧?   再说了,如果那神秘人真的就是黄天望的话,那他也太欺负人了,你要有本事,找王红旗去,实在不行找王大蛮子去,找我过来刷小怪,算个怎么回事?   铁齿神算刘的承诺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不过老头儿显然是一个精于计算的家伙。   他盯着我,说这事儿我帮你办了,但我有一事,却需要求你。   我拱手,说请前辈吩咐。   铁齿神算刘说我,或者说有人注意到了千年前那印度传来中原的黑舍利,现如今被人有意识地收集起来,这些人的图谋很大,甚至可能会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阻止他们,不要让这件事情发生下去……   我说此事就算是前辈不吩咐,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铁齿神算刘点了点头,说很好。   老头儿的精神很差,说了几句话,整个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灰败,宛如死人一般。   瞎子过来,扶着他准备离开,而人都走到了坡下,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说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的师父,并没有死……”   什么?   我听到这话儿,很得不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想要找他问个明白。   然而瞧见铁齿神算刘一下子萎顿的模样,却还是放弃了。   看得出来,他的精神很差,我若是拉着他纠缠不休的话,只怕会出事。   这样的人物,可是国宝级的存在,谋算的都是庙堂之上的大事,和天下的福祉,千万不能有事。   不过他的话语,还是让我无比振奋。   要知道此刻的我,其实都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尽管一直想要找黄养鬼问个明白,但我其实都已经觉得师父存活的可能性已经是十分渺茫了,但没想到他居然告诉我,我的师父,并没有死。   倘若是别人,我或许还会怀疑,但是这位铁齿神算刘的话语,可不能小视。   我听过他的许多传说,也知道此人话语的份量。   目送着此人的背影一直消失于林间,我们都没有再多言,而是心中默默感动着。   三天之后,黄胖子守完了灵,与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小店里吃了一顿饭,算是分道扬镳之前的最后一次相聚。   经过慎重决定,他最终还是选择遵循铁齿神算刘的话语,独自前往西方。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承认,但一字剑死了,这衣钵,总是需要有人继承的,他不能辱没父亲的名声,也绝对不能做扶不起的少爷。   唯有艰苦的修行,能够让他快速成长起来。   因为服丧,所以这一顿饭,既无荤腥也无酒,大家举起了茶杯相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第十九章 总有人看我   送走黄胖子的当晚,我再一次的病发了,在酒店的房间里痛得欲生欲死,皮肉全部都变得血淋淋的,翻来覆去。   而这一天,并非月圆之夜,距离上一次的爆发也不再是一个月的时间。   在南海降魔录的作用之下,它开始变得再无规律起来。   有着老鬼和疯道人的护法,对于度过这一次的诅咒发作,我倒也是有惊无险,不过越是如此,越让我越发地戒备了起来。   因为我在担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有一天,我身边全部都是那敌人,只要我倒下,就有无数人冲上来,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该怎么办?   毫无办法么?   我的心中越发沉重,而这一次,我再次梦见到了那个有着浅绿色头发和瞳孔的外国大洋马,拥有着绝美脸孔的她,这一次远远要比上一次要清晰太多。   我能够感受到她,而她也能够感受到我。   两人仿佛近在咫尺,然而实际上却又隔着无数的时空,遥遥相视。   我借助着她诅咒的力量洗刷自己的经脉,一遍又一遍,就好像用铁刷子不断地刷着自己的皮肉一般,那种痛楚难以与人述说,而她则瞧见我这般的行为,对我越发愤恨。   最恨的人一直不死,这对一个神灵来说,简直就是一件无比屈辱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亵神。   我能够感觉到她眼中的恨意,也能够感觉到她对我必杀的决心。   但她终究触摸不到。   当我从无尽的痛苦之中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人的模样,而之前一切的内伤隐忧,已经全然不在,身子反而显得比以前更加强壮。   这一个月一次的痛苦,现如今反而变成了让我调理身体的过程。   而这一切,却全部都是因为南海降魔录的神奇功劳。   若不是它,我早就痛苦而死了。   如此想想,还真的有好笑,作为男人的我,不但破天荒的生了一个孩子,而且还得忍受这每个月都来一次的痛楚,而且经历了上一次蟆怪儿的容颜大变,越来越像是一女人了。   老鬼这么一丝不苟的人,有时候都会跟我开玩笑,叫我“王妈”。   不是说好的隔壁老王么,怎么就变成王妈了?   我宁愿是隔壁老王。   每一次的诅咒之夜,都会让我耗尽精神,元气大伤,所以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得,第二日我在屋子里好生调养,而第三日的时候,快剑马六返回了梁溪,而慈元阁的阁主方志龙则带着我们去了一个早已国企改制了的肉联厂。   到了地方,我方才知道,这儿曾经是以前一字剑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   黄晨曲君与慈元阁的关系是相依相扶,而作为慈元阁的大供奉,他也算是方志龙的半个老师,所以对于这一位天下十大,方志龙的心中也是充满了不舍和感伤。   他父亲在洞庭湖闹龙一事中陨落,而现如今慈元阁最大的靠山一字剑又在攻占邪灵教总坛的时候慷慨就义,对于他来说,是一次很大的打击。   慈元阁在这江湖上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但并不是没有竞争者,以及对其怨恨的人。   任何事情一谈到钱,就容易引人怨恨。   作为江湖上最会赚钱的门派,慈元阁明里暗里的仇家并不算少,以前的时候,还有父亲的威名、一字剑的坐镇而四平八稳,现如今则很有可能一下子就爆发了起来。   所以他的心中,其实还是很彷徨和忐忑的。   所幸这个时候,快剑马六的帮忙,也算是能够勉强稳定人心。   不过这还是不够。   所以他很想结交我们,想用我们的恶名,震慑一帮跃跃欲试的宵小,而即便我们的身上也依旧是麻烦缠身,甚至还有可能得罪荆门黄家。   不过那又如何?   慈元阁终究还是得有自己的气度,若是事事都看别人的眼色行事,又如何能够在这江湖上勇敢的立足?   而我们对慈元阁的消息也十分依赖,对于一字剑的身前也颇有好奇,所以对于他的邀请,我们也没有拒绝,而是跟随着一同前来。   在当地一个熟悉情况的向导帮助下,尽管肉联厂改制了,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当年曾经与一字剑共过事的老人家。   谈及黄晨曲君,很多人心中都有印象。   有人回答我们,说怎么不记得,太记得了,这个丑汉子是从乡下招工进来的,也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嘿呀,那家伙简直是丑,太丑了,一脸烂麻子;不过手艺那叫一个好,甭管那猪有多凶,有多猛,他看准了那脖子,就是一刀——他杀猪,从来都只用一刀,再生龙活虎的猪都得倒下,杀得时间多了,一身的煞气,看人一眼,心慌慌的……   那人还告诉我们,说当时这工作是个热门行业,因为荤腥多,偶尔还能弄点儿猪下水回家改善生活,所以好多厂子里的工人讨的媳妇都不错,但就他不行。   为什么?   太丑了,哎呀,我跟你说,有的时候媒人介绍的时候还好好的,但一见到人,那姑娘看得就是直哆嗦,回去之后,整宿整宿地做恶梦,请人招魂都不管用,那叫一个可怕……   厂子里的领导和同事也不喜欢他,这人的性子怪得很,又不合群,盯人的眼神阴森森的。   后来啊?   后来不知道了啊,听说是跟了一个算命的跑了,而且那算命的还是个男人,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爱好啊?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放着一铁饭碗不要,非要去跑江湖,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说不定早就死了……   从肉联厂回来之后,我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中,一言不发。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没有那么多年的白眼和痛楚,或许黄晨曲君也走不到今天这样的高度,尽管那个人有着各种各样的缺点,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   南海一脉在他的影响下,已经走到了这样的高度,接下来,该我们这一代人来继续走下去了。   方志龙留在锦官城,并不只是陪我们。   慈元阁在这里也有分舵,而最近这一带也是十分的热闹,他需要坐镇于此,努力探听一些消息,好为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不过正是因为慈元阁的存在,使得我们知道了许多关于攻占邪灵教总坛的细节。   其实这事儿是怎么封禁都没办法止住的。   首先第一点,那就是攻占邪灵教总坛,头功者不是旁人,正是与我们曾经有过并肩作战情谊的左道。   据说这两人乔装打扮,潜伏进了邪灵教,最终找寻到了邪灵总坛的位置。   随后两人配合潜伏于邪灵教的一字剑、青城派李腾飞等人,制造了各种事变,甚至还策反了邪灵教第三号人物,右使洛飞雨,将那镇守邪灵总坛门户的骨龙给控制,门户大开。   此战必定为世人所记住,因为除了一字剑黄晨曲君之外,还有无数在江湖上享誉盛名的高手于此折戟。   死伤者更是无数。   然而在此战之中大放异彩的却并非旁人,而是那个一直蛰伏在邪灵总坛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他一出手,居然将邪灵小镇数万人的性命都给夺了去,炼制成了恐怖血雾,数万生灵竟然被他的虫子吞噬一空,随后他又在邪灵教生死存亡之际,运用大法力,将大半个邪灵峰都给挪走了去,不知所踪,并且将邪灵秘境给炸毁了。   邪灵教总坛虽然被攻下了,但这些人到底去了哪里,是否会狗急跳墙,一切的未知都让人心中焦虑。   整个江湖也为之沸沸扬扬,无数人奔走,都感觉到了大变动的时代即将到来。   事实上,当我一开始听到关于邪灵掌教小佛爷的故事时,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一些不以为然。   数万人的性命,举手投足之间,灰飞烟灭。   什么情况?   别说是人了,就算是猪,你一个一个的杀,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还举手投足之间呢……   更何况那些人还是他的自己人,这家伙如何下得去手?   世间真的有这么冷血无情的人么?   还有那个将整个山峰都给移向了虚空去,这事儿简直就是玄幻了,又不是神话时代,移山填海的事情这个时候扯住了,实在是太假了。   虽然我自己也是修行者,但却也知道,即便是修行到了地仙之境,毁去一座山头或许并不难,但移动一座山头,而且还能不翼而飞,这就实在是神话故事了。   根本不可能。   然而后来我却发现许多人都相信了,江湖上的人,对于邪灵教小佛爷的观感,就如同对神灵一般崇敬。   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心中不由得也有些想见识见识,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第四天的时候,缓过神来的我与老鬼一起,带着疯道人去锦官城一家很有名的茶馆喝茶,这儿是锦官城乃至西川一带修行者聚会的一个场所,我们过来,也是想感受一下这边的气氛。   这机会难得,毕竟在这个时候,即便是荆门黄家,也没有心情朝我发难。   然而一进里面,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总有人在看我。
第二十章 茶楼陡生变   我感觉到了有目光在注视着我,这事儿让我有些意外。   要知道我们来这边的时候,已经做过简单的装扮了,按理说就算是认得我们的人,也很难一下子就瞧出来。   我不动声色地左右打量,却发现茶馆里人来人往,大家好像都在聊自己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我。   难道刚才,只是错觉?   一行三人来到了二楼大厅的角落处坐下,跑堂的过来招呼,问客官吃点儿什么。   这地儿是老派茶馆,一楼大堂那儿有曲艺表演,二楼可以通过天井往下欣赏,现在正在上演的,却是那闻名海内外的川剧变脸。   只见那表演者将袖子往脸上一抹,陡然一下,整个脸谱就变了模样,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引来无数的喝彩和掌声,十分热闹。   我们已经吃过了中饭,此刻喝茶消解,便随意要了一壶铁观音,几碟小零食。   老牌茶馆,无论是跑堂的,还是茶博士,跟现如今的茶馆都有些不一样,听着他们用那极富韵味的川音或高声喝喊,或款款道来,十分有意思,待茶上来之后,我问老鬼,说你等的人来了没有。   老鬼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差不多了,再等等。   老鬼带着我们过这边来,自然不是玩乐,而是约人见面,至于是谁,他说我认识,但应该猜不到。   我又问了一遍,他故作高深,就是不肯回答,我也只有作罢。   反正就当做是过来放松心情。   如此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那川剧变脸的节目已经演完了,有人走上了楼梯,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果真是熟人。   这人却是老鬼的第一个后裔,也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牛娟。   牛娟是当初我们前往西江独南苗寨寻医的时候认识的,她是老鬼的高中同学,当时在西江下面的一个乡镇党政办里面当一个干事,对于当地的情况十分熟悉,带着我们进山,去了独南苗寨。   结果她后来差点儿惨死于寨子里,后来却是老鬼在她垂死之时,给予了初拥,将其转化成为了血族。   我记得后来我们逃离了独南苗寨,而后来我不想连累众人,便分道扬镳,独自一人前往渝城,便再也没有见面了。   我后来与老鬼重逢的时候,曾经问起过牛娟,他告诉我牛娟有自己的生活。   老鬼显然不愿意多问,我便也没有追究。   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   牛娟与我们招呼,入座之后,我们又点了一壶茶水来,我瞧见她与当初比起来,却是多了几分利落,精气神也很足,人也漂亮了,就是皮肤过于白皙了一点。   她对老鬼的态度恭敬,而老鬼则一上来便声明,说你我都是同学,太客气了,我可就不自然了。   牛娟与当初相比,变得自信大方许多,吟吟一笑,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假模假式了。   老鬼说这便最好。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起牛娟为什么会在这里?   牛娟告诉我,说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的工作也就算是丢了,后来办了离职手续,然后帮着老鬼一直在调查独南苗寨以及神风大长老的下落,因为这一两年的时间里,神风大长老转移到了西川一带活动,她便也来到了这边工作。   我听到,忍不住瞧了老鬼一眼。   这家伙当真是深藏不露啊,悄不作声地布置了这么一个棋子,连我都不曾晓得。   老鬼瞧见我惊诧的目光,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别这么看我,我当初一直都说,让她有一个自己的人生,不过牛娟这人就是闲不下来,总是找我要点儿事情做,而我想来想去,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本来都忘了的,要不是她这回联系我,我还真的记不起来。   牛娟一脸郁闷,说敢情我这两年东奔西跑,卧薪尝胆的,都是自作多情啊?   老鬼慌忙给她道歉,说哪里,哪里。   按理说,对于自己的后裔,老鬼用不着这般态度,不过牛娟除了是他的后裔之外,还是他的同学,不但如此,倘若不是我们将她给扯进这事儿来,说不定人家在单位里好好的上着班,哪里会如此心惊胆战?   也就是说,老鬼对于牛娟心里面是怀着愧疚的,所以才会格外尊敬。   茶馆是个聊天的地方,却不是私底下交流的场所,毕竟这儿隔墙有耳,实在有些不妥当,所以见过面之后,大家便没有再多聊,而是喝茶。   牛娟作为场中唯一的女士,担负起了倒茶的工作来。   然而当她拿起后面叫来的那壶普洱茶,倒入杯子中的时候,突然间眉头就一下子皱了起来。   我不解其意,闻着那茶水挺香,伸手准备去拿。   这时牛娟却拦住了我。   她说别动。   我一愣,说怎么了?   牛娟仔细地打量着这茶杯里面略微发黄的茶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我们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甜腥之气?”   我闻了一下,没有感觉出来,而老鬼却一下子就闻到了。   到底是血族,嗅觉远比我这家伙灵敏。   老鬼闻到之后,点了点头,伸手掂量了一下那茶壶,脸色一变,说谁喝了这一壶茶?   我左右一看,目光落在了疯道人身上来。   就在我们刚才跟牛娟寒暄的时候,他宛如牛饮一般,喝了小半壶的茶水下肚。   老鬼赶忙伸手,扶在了疯道人的背上,低声喝道:“石老哥,快,把胃中的茶叶给吐出来。”   没想到疯道人完全不当一回事儿,还咽了一口,说怎么了,吐出来?多脏啊?   老鬼顾不得许多,朝他背上使劲儿一拍,结果引发了疯道人潜意识的反震之劲,一下子给他给弹开了去,老鬼苦笑一声,说惨了,这回没办法了。   牛娟说其实未必是,我这里有点儿现形散,看看到底是什么。   她摸出了一个小纸包来,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打开,把那里面的粉末抖落进这茶杯里去,没想到那粉末与水一粘连,竟然冒出滚滚白烟来。   而下一秒,这满杯的液体居然变得黏稠,然后是那密密麻麻、头发丝儿一般的细小虫子在里面不断翻滚。   蛊虫!   我们豁然而起,而牛娟十分利落,将剩下的现形散分别倒进了两个茶壶里。   一开始的铁观音并无反应,而后面上来的普洱茶则也变作了满壶的细虫。   这些虫子乍一看只有头发丝儿粗细,然而仔细一看,却能够瞧见宛如细长的小蛇一般,有头有尾,脑袋上面有一对眼睛,身上有蚯蚓一般的环状结构。   牛娟凑下一瞧,脸色立刻就变了,说糟了,是铁线蛊。   老鬼问什么是铁线蛊?   牛娟说你小时候踩过螳螂没?螳螂死后,肚子里会有一根又细又黑、铁丝一般的“蛇”爬出来,那东西就叫做铁线蛇,也叫铁线虫,是一种很恐怖的寄生物,通常栖息于河流、池塘和水沟之中,孵出的幼虫被昆虫和人类吃进去之后,就会开始寄生过程。   而这铁线蛊便是用此物制成的,中了此蛊,心昏头眩、笑骂无常,腹大肚鸣、大便秘结,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全身被铁线虫蚕食一空,性命了结……   听到她的述说,疯道人旁若无事,而老鬼和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阴沉了下来。   我几乎是拍案而起,伸手将旁边的茶博士给拽了过来,将他脑袋往桌子上按去,然后冷声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西川之地多邪物,但虫蛊不多,不过这间茶馆是江湖人聚会和消息散播之地,茶博士自然也是有见识的人,瞧见这场景,陡然一惊,说这是蛊毒?   我揪住他的脖子,说为何在我们的茶里下蛊?   茶博士一脸焦急,说不是我下的啊,我根本就不会这个。   我说这茶只经过你的手,不是你,又是谁?   茶博士给我抓着,一脸焦急,而旁边的人则纷纷朝着这边望了过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旁边有跑堂的瞧见状况,赶忙上来拉扯,茶博士喊他别管,赶紧去叫老板来。   我心中恼怒,目光在大堂之中巡视,想要找到一切可疑之人。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茶馆的老板赶过来了,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穿着白色绸衫,进来便朝我们拱手,说各位,有话好说,别动手,我关永昶关老二在这一带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有事好商量。   老鬼冷哼一声,指着那满杯的虫子,说关老板,你家茶博士在这茶里下蛊,给我们当场捉了一个正着,你怎么解释?   关老板走上前来,一瞧,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也不护短,恶狠狠地盯着我手中的茶博士,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茶博士一脸冤枉,说我怎么知道啊,许是有人在开水里动了手脚呢?   正说着,这时有一小孩儿挤进了人群里来,朝我问道:“你叫王二?”   我一愣,说对。   小孩儿递了一张纸条给我,说刚才有个阿姨叫我给你的,你看一下。
第二十一章 扑朔又迷离   我伸手去接,小孩儿的手却往回缩了,我有些奇怪,看着他,他却说道:“那阿姨说你得给我一百块,才能把纸条给你。”   我愣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了一百块钱来,递给了他。   小孩儿拿到钱,还检验了一下,方才心满意足地将纸条递给我,而这个时候牛娟却伸过了手来,说我来拿。   虽然不知道牛娟为什么会对巫蛊之道这么了解,但我知道两年不见,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乡镇干部了,而此刻之所以出头,是因为怕这纸条里有什么猫腻。   疯道人已经出了事,若是我再沾上了一点儿蛊毒,乐子可就大了。   果然,牛娟用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接过来,轻轻掸开了来,立刻就有一股黑气腾然而起。   这气息十分淡薄,可以说如果不注意的话,甚至都感觉不到,然而我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自然也是瞧了个分明,牛娟手掌往前一挥,轻轻一招,那股黑色气雾便被收入袖子里面去。   看得出来,牛娟也自有际遇,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了。   新冈格罗的血脉,果真是厉害。   将那股黑色雾气给收起来之后,牛娟再一次检查,完毕之后,没有让我拿着,而是将纸条展开来给我看。   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想要平安无事,今夜十点,三岔湖斩龙岛相见,除了你们三人,不可多带,否则就等待毒发身亡吧。”   我看了一眼,回头看了关老板一眼,说三岔湖在哪里?   关老板说在简阳,龙泉山东麓,离锦官城有八十里的路程,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不到。   说话间,那小孩儿想走,却给老鬼给拦住了。   小孩儿哭闹,而老鬼却将他给制住,然后问牛娟道:“纸上是否有蛊毒?”   牛娟点头,说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   关老板在旁边听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来,说听这架势,那人是过来寻仇的,不过江湖人行事,向来有规有矩,从不伤及无辜,这家伙居然连一个送信的小孩儿都不放过,简直就是个人渣,草菅人命啊!   他这话儿让我生出了几分好感来,说关老板,这事儿我们也不怪你这茶馆,不过事情既然发生在这里,你也是有义务帮忙弄清楚来龙去脉的,你说对不?   关老板说我隔壁有静室,那边请。   他这话儿一说,旁边看热闹的人顿时就不乐意了,说关老二,别啊,就在这里说清楚不行么?你要是这样,我们下回再也不来你馆子了,茶里有蛊,这还了得?   关老板跟这帮人的关系挺熟的,笑骂道:“你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以后别想在我馆子里赊账!”   那些人纷纷骂娘,说龟儿子的,好像谁稀罕你这百八十的茶钱似的。   一行人来到了三楼的静室,除了我们一行四人和那小孩儿之外,关老板,茶博士、跑堂和后厨烧水的都给叫了进来,另外还有个一脸老人斑的老大爷。   那人气质沉稳,关老板跟我们介绍,说张文华张老师是这一带坐馆大哥级的人物,对锦官城一带的江湖了如指掌,他请过来帮忙把把脉。   对于关老板的安排,我们表示接受。   来到静室,关老板招待我们坐下,然后先盘问那小孩儿,叫他送信的是个什么人。   小孩儿告诉我们,说是一个长得很高的女人,大概二十来岁,脸很不正常,好像僵尸一样,裹了很多粉,她就交代让他把纸条交给茶楼里面的王二,还把位置给他指出来了……   说到这里,小孩儿就哭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只以为我们要拿他干嘛呢,吓得直哆嗦,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哭着要回家。   这小孩儿的精神有点儿崩溃,而且他见到的模样,未必是真的,所以我们也没有再多问。   不过放也不可能放他,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身上有可能沾染得了蛊毒。   我们得为他负责。   张文华老师说这事儿由他来处理,让我们不用担心。   说完这个,就开始盘问起茶馆里面的内部人员,茶博士、跑堂的和后厨人员相继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来,通过三人的叙述,最终揪出了一个疑点来。   有人进入过配送间,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留意,等关老板逼问紧了,这才说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人是干嘛的,只记得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   茶馆内部的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不可能做出这种砸饭碗的事情,而唯一的可疑点,就是那个小伙子了。   只是茶馆里没有监控,没有办法调出那人的模样来。   好在负责后厨的那人学过一些素描,记忆力又还算是不错,拿着铅笔和白纸,帮我们勉强画出了那人的模样来。   不知道是画得太抽象的缘故,还是没有人认识,所以这素描并无任何作用。   然后就是对于蛊虫的分析,铁线蛊制作复杂、困难,但并非独门绝学,在西川有好几处苗寨子能够做得出来,另外黔西南一带更多,所以没有办法一下子就给予确认。   不过作为出事地点的老板,关老板表现得十分光棍,对我们拍着胸脯,说这事儿既然是发生在他的茶馆里,他自然就不能够置身事外。   他关老二在锦官城乃至西川一带,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而有人居然敢在他的地盘上面为非作歹,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一定帮忙发动所有的力量,追查出到底是谁在这里搞事。   另外他还会帮忙联络几个熟识的养蛊人,过来帮忙解蛊,一定不会让我们蒙受损失的。   听到他的承诺,我们自然也没有再多追究的意思。   毕竟一来这事儿别人是冲我们来的,与茶馆这边关系不大,顶多也就是一个监察不严的责任,另外人家表现得也十分光棍,作为锦官城的地头蛇,能够帮忙的地方也很多。   交好总比交恶强。   将此事谈完之后,关老板问我们这件事情准备怎么处理?   我们问都有什么法子?   关老板说这事儿有明面和暗里的处理办法,明面的话,就是报官,毕竟巫蛊之事,对于上面来说都是很难容忍的,只要是他这边出面了,官面上一定会派精兵强将过来勘察;而暗里的话,就是由他主持,让江湖道上的朋友帮忙找人,弄清楚之后,他们会把详细的消息给我们,然后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和老鬼互相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说后面这个,比较合符我们的口味。   关老板笑了,说各位都是爽利人,那我们就办事儿去了,到时候肯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那送信的小孩给留在了茶馆,而我们与关老板、张老师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离开了茶馆。   离开之后,我们来到了附近的江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牛娟终于开口了,说这事情估计是神风大长老和他的党羽做的。   老鬼说你有证据么?   牛娟摇头,说我和我两个朋友一直都在调查他们,他们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说不定见到我跟你们碰头,就恶向胆边生,就在茶水里面下了毒——对不起,我不应该约在那茶馆见面的,毕竟人多眼杂……   老鬼挥了挥手,说此事与你无关,再说了,也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神风大长老所为。   他说罢,便问起牛娟关于独南苗寨的事情来。   当初神风大长老带人逃离西江之后,先是投靠了荆门黄家,在获得信任之后,被派往西川这边来抢占地盘。   原本西川最大的势力,是与邪灵教相关的鬼面袍哥会,不过后来鬼面袍哥会被宗教局剿灭之后,群雄纷起,又有好多人物走了出来,而神风大长老因为身后的底蕴和修为,带着一大帮子人就拉起了山头来,混得也算是不错,在长江中游一带立了两个水寨,又降服了三个苗疆三十六峒之一的苗寨,一时间风头无两。   在牛娟讲起独南苗寨的情形时,我却在思考一个细节上面的东西。   那个送信的小孩儿过来,见面的第一句话,是找我的,而且叫我做王二。   为什么叫做王二?   我回忆了一下,这名字我以前曾经用过,是在渝城待产生小米儿的时候用的。   再结合了小孩儿的描述,我的心头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来——难道是她……   不可能吧?   就在我心神不定的时候,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疯道人突然间捂住了肚子,“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是他身体里面的蛊毒发作了,这疼痛起来,弄得他一头冷汗,满地打滚,这痛不欲生的样子足足持续了一刻钟,我们按都按不住,而结束之后,疯道人也累得不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和老鬼互看了一眼,知道不能够等关老板那边去找人来解蛊了,我们得出动出击。   纸条上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十点,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   当下我们也没有多加犹豫,打了的便直奔三岔湖。   至于牛娟,她有两个朋友也是苗蛊一脉的,她现在回去,希望能够让他们出面,帮忙瞧一眼。
第二十二章 过年要算账   我们在晚上八点多的时间抵达的三岔湖。   说是湖,其实是一个大水库,它分属于沱江直流绛溪河上游,是都江堰龙泉山灌区水利工程的一个大型屯蓄水湖泊,也就是一个人工湖。   不过虽说是人工湖,但蓄水量相当于三个西湖,是西川省的第二大湖泊,也是一个十分不错的旅游休闲之地。   很多锦官城的市民喜欢自驾游过来,钓鱼,或者放松放松心情。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对方会把地点约在这里,也摸不准给我们这边下蛊的家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势力。   不过对方既然敢开口约人,显然是有一定的自信。   她到底想要干嘛呢?   我们抵达了三岔湖,然后找到当地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斩龙岛位于三岔湖的南边。   传闻秦昭王年间,有恶龙于锦官城平原西部的岷江之上兴风作浪,涂炭生灵,秦王拜方士李冰为蜀郡太守,治理天府之国,而后李冰命儿子灌口二郎巡视岷江、沱江一线,诛杀大妖七十二,恶龙一条,从伏龙观一路追杀,最终在这斩龙岛中将其击杀。   这斩龙岛的名字,也正是来源于此。   后来李冰父子带人修建了闻名中外的都江堰,李冰功成之后,上了青城山,而灌口二郎则凭着这一场大功德点燃神火,重归本身。   他便是道教神话系统里面的二郎神,转世重修之身。   这当然都只是传说,然而来到了斩龙岛附近,我却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在我的脑海中,许久没有动静的龙脉社稷图突然间亮了起来。   这图录之中,收录了英吉利海峡和白头山澎湃的龙气,使得我能够一直自如地操纵逸仙刀,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一直都没有动静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又重新点亮起来。   这斩龙岛之下,必有古怪。   在进入之前,我和老鬼商量了一下,决定并不要三人前往,而是一明两暗。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虽然我们有自信即便是有人伏击,也能够逃离,但是三个人都露了面,很难掌握主动权,而让一人过去试探,另外两人藏在暗处打量的话,说不定能够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经过讨论,我决定孤身赴约,而老鬼则带着疯道人在暗处等待着。   临走之前,我再一次确定了疯道人的身体情况,按照牛娟的说法,这铁线蛊虽然霸道,但并非灵蛊之法,并不能够控制人的心志。   只要熬过那种钻心的痛楚,那么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前,不会有生命之危。   而疯道人的心大得很,根本不把这事儿当做一回事。   我很担心他的情况,也越发对那下蛊的人心头愤恨。   事实上,有过同样经历的我,对于蛊毒之时,从来都是有着莫名的恨意,恨不得捉进天下蛊毒。   这帮在背地里玩弄虫蛊的家伙,实在可恨。   然而让我身不由己的,是自家的女儿小米儿,在这方面却是十分的有天赋,目前也正在跟当今世上一等一的养蛊人在学习巫蛊之道。   如此讽刺。   我单枪匹马地往着斩龙岛走了过去,在半路上,瞧见了一个寨子,按照路上问道的说法,这儿叫做牛角寨,最早是一个苗寨,后来经过不断的混杂,成为了多民族混居的寨子。   我路过寨子门口的时候,有一个小孩儿蹲在那里,他瞧见我,嘻嘻地笑。   而当我盯住他的时候,他转身就跑了,大声喊道:“鬼来了……”   他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普通的小孩儿,不会有这样的速度,除非是……修行者。   我不由得提防起来,没有追去,而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来到了斩龙岛山头颈部一个被人工凿开出来的龙口埝。   到了地头,我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晚上九点半,并没有到约定时间。   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拿出手机来,点亮屏幕。   今天有月亮,月光如水,似情人一般温柔和皎洁,倘若不是因为那个关于月亮的诅咒,我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寂静。   手机屏保上面,是小观音的那幅画。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机装进了防水袋里。   一会儿不知道到底会是一个什么状况,所以我得以防万一,免得到时候又得买一手机。   我没有刻意去找寻老鬼和疯道人的方位,只需知道他们就在我的附近就行。   如此我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龙口埝处一片寂静,什么都没有。   而在这段时间里,我盘坐在石头之上,修行着轩辕内经,试图引发龙脉社稷图,将那藏在地脉之下的龙脉之气给引导出来,然而却一直都没有成功。   后来我认识到自己之所以没有办法引导,很有可能是被封印起来了。   对于这一点,我有些遗憾。   作为一个修炼轩辕内经的修行者来说,龙脉之气是让我变得不断强大的根本,也是一种快速成长的捷径,足够的龙脉之气能够让我变得越来越强,才能够与那些比我入行不知道早多少个年头的老东西,交手拼搏。   总有一天,那个很有可能是黄天望的黄家神秘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有任何畏惧。   我会祭出逸仙刀,将其斩杀了去。   如同杀一只鸡。   只可惜,尽管吸收了好几处龙脉之气,但终究还是没有让我能够走上巅峰。   我需要更多。   我继续等待,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前方的山壁之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影,然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纱之中的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虚无缥缈一般,并不真实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瞧向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来。   我平静地起身,与那人遥遥相对。   两人对望了十几秒钟,一种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递而来:“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冷冷一笑,说曼妮,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   那女人浑身一震,一股阴风吹来,将她脑袋上的纱布给吹飞,露出了一张纵横交错的丑恶脸孔来。   这人正是当初在渝城之时对我妄动杀机的曼妮,尽管我饶过了她的性命,但是却将那张宛如蛇蝎美人的脸孔给弄没了去,留下了此刻这一张仿佛被王水泼面的鬼脸来。   站在我的对面,曼妮冷冷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我平静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真的算不得什么需要记起的人物,要不是那一声‘王二’,我都差一点儿忘记了你这么一个人来。不过我当初饶了你一命,你显然是并没有感恩啊?”   曼妮一脸怨毒地望着我,说饶了我一命?呵呵,你让我变得生不如死,叫我如何感激?   我有些诧异,说做错了事情,难道不应该受惩罚么?   曼妮说任何惩罚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毁去我的脸?   我说我只不过是取了你最在意的东西而已——再说了,如果我不毁了你的容,刺瞎你的眼睛,或者斩去你一只手,刺破你的耳膜……任何一件事情,对你来说,都只会让你心头的怨毒越来越浓烈,有什么区别?   曼妮说为什么当初不放过我?   我冷冷一笑,说我放过你一次,但是呢?你却将魔爪伸向了我的朋友身上来,这种超出底线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可以原谅的?   曼妮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心头满满的愤恨都给倾泻而出。   收拾起了精神,她突然间发出了一阵诡异的尖笑,说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一想到今天能够将你给杀了,圆了我这日日夜夜都在思量的愿望,我的心里面就快活多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很快就死的,我一定会一小口、一小口地将你给活活生吃了,让你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痛苦……   她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都开始冒出了精光来。   我依旧显得很平静,说别人的善良和宽容,不是坏人作恶的理由,事不过三,曼妮,我饶过了你两次,不过你放心,不会有第三次了。   曼妮冷哼一声,说你死到临头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觉悟么?   我说就凭你,拿什么杀我?   曼妮哈哈一笑,笑声里透露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随后她将手中的一面旗子陡然举了起来,大声喊道:“我自然是杀不了你这恶徒的,不过如果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呢?”   那面旗子被她举起,突然间升到了半空之中,突然间那龙口埝的空地之上莫名就浮现出了幽幽的鬼火来。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人影在浮动,还有莫名的鬼哭狼嚎之声。   我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空间禁制,炁场变得无比诡异起来。   而就在我左右打量的时候,突然间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那身影一浮现,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威慑力。   我转过了神来,有一个一身青衣的女子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轻声感慨道:“我可怜的师弟蟆怪儿,没想到你已经不在了……”
第二十三章 阵中有漏洞   瞧见那青衣女子的时候,我的眼皮就止不住地在跳。   来者不是旁人,却正是那五毒教的图腾圣者蛇仙儿。   这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妖怪,她有着恐怖的毒性和修为,当初我差一点儿就死在了她的手里,本以为她留在了滇南五毒教,大家再也不用见面,没想到这大妖居然出现在了西川,并且还跟曼妮走到了一起来。   我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棘手了,心中一动,然后一脸无辜地说道:“姑娘,我们认识么?”   我想着自己与当初变化很大,说不定对方认不出我来。   没想到那蛇仙儿横眉竖眼,气呼呼地说道:“王明,你不用掩饰胡扯,我闻得出你身上有蟆怪儿的气息,想必你已经将它的妖丹给完全炼化了吧?我那可怜的师弟,苦修五百多年的岁月,最后却是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我没想到蛇仙儿对我如此了解,知道自己装不成无辜者了,略微有些尴尬,说嗨,蛇仙儿妹妹,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蛇仙儿瞪着杏眼,满是恨意地说道:“就是因为你,五毒教四分五裂,后来又被围剿,我连家都回不去了,四处流浪,只有落脚于此,却没想到遇见了曼妮,方才知晓世间竟然会有如你一般卑鄙无耻之人……”   我一脸郁闷,说其实我这人挺纯洁的,曼妮跟我有仇,所以才会没什么好话讲。   蛇仙儿走上前来,袖中一滑,有一把青色蛇形长剑出现。   这长剑如蛇一般弯曲,然而锋刃之上却带着浓烈的黑气,上面显然有着强烈的毒性,恐怕这蛇刃只要是切到了我一点儿,沾染上我的鲜血,便能够将我给直接毒倒在地。   这样强烈的毒性,应该是小米儿的最爱,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蛇仙儿摆出了剑,但是却将注意力看向了别的地方。   很快,我的目光落在了东南角出现的一行人身上来,而那一行人为首的那家伙,却是个身子低矮如孩童、脑袋却是寻常人两倍大的畸形人。   当我瞧向对方的时候,那畸形人也朝着我望了过来。   他的双眼有着死亡一般的深邃黑暗。   我忍不住笑了,拍了拍手,咧嘴说道:“看来今天真的是仇家开会啊,但凡跟我有一点儿恩怨的,都出现在了这里——我说曼妮一个刚刚入这行当的小家伙,怎么敢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原来是有神风大长老您老人家在撑腰啊?”   那畸形人,却正是独南苗寨锦鸡苗蛊的大长老神风。   他也是我的杀师仇人。   当初若没有此人的捣鬼,我师父就不会舍生取义,最终死在了独南苗寨的密洞之中。   虽然师父临死前将神魂寄托于鲲鹏石中,留了一丝希望,但对于我来说,神风大长老与我是血海深仇。   因为除了我师父,我那前女友米儿,却也是死于此人的手中。   他控制着米儿的父亲,逼迫着米儿的爷爷,用最残忍的凌迟手法,让米儿的至亲,将她剥了精光,一刀一刀地将其剐死在了独南苗寨之中。   一个从出生起就饱受关爱的圣女,却在羞耻和恐惧之中,痛苦的死去。   这样的死法让我每每想起来的时候,都不寒而栗。   而他之所以这般干,只不过是为了让蛊胎身上的怨气浓厚一点儿,也希望蛊胎出世之后,能够承载着这样的愤恨,从而将怨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   但是他最终还是失算了,因为蛊胎虽然如约而至,但小米儿却并没有传承那种怨气。   她用自己先天的精髓之力,将我给救活了下来。   这事儿是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的,而我也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生下蛊胎而没有死去的鬼母。   我认为这并不是小米儿的天性,而是死去的米儿她的意志。   而越是如此,我对于这个操控人心的神风大长老,越是有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而面对着满怀仇恨的我,这畸形老头却也有着更加强大的怨恨。   蛊胎之事,他筹划许久,所为的,正是想要将其做成鼎炉,好鸠占鹊巢,脱离此刻这畸形身体,并且能够借助蛊胎的灵体迅速成长起来,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结果所有的计划,却都给我毁了去。   就连自己的藏身之地都没有了,被逼得东奔西走,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   神风大长老手一挥,身边的人各自站定了方位,挥舞着手中的令旗,稳住了阵势之后,他冷冷说道:“我想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眯着眼睛,说彼此彼此。   神风大长老说拿下了你的脑袋,我也算是还了荆门黄家之前的庇护之恩,从而能够脱离荆门黄家,成就自己的家业,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得谢谢你。   我忍不住讥讽,说挣下再大的家业,就你这样的怪模样,又有什么意思?   被我重新翻动起心头的伤口,那家伙陡然愤怒起来,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来:“王明,你修得逞那口舌之利,实话告诉你,这龙口埝之上,被我布下了十二都天巫神阵,这是传承自苗疆万毒窟的恐怖法阵,就算你外面有再强的援兵,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而这段时间里,我却能够将你给击杀了去……”   啊?   听到对方的话语,我暗道糟糕,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有些托大了。   我其实已经能够预料得到那个下蛊者,也就是曼妮在这儿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过觉得既然在湖边,我到时候见机不对,在老鬼和疯道人的接应下,别的不敢说,逃进湖中的办法总是有的。   而只要进了湖里,不管来的是谁,我都没有太多的畏惧,大不了就借着湖水给逃遁离开呗。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汇聚在这里的人居然这么多。   不但有老仇人蛇仙儿,而且还有神风大长老。   而这神风大长老,那可是荆门黄家都不得不重视的顶尖高手,甚至愿意冒着被官方发现的风险将其收留。   怎么办?   我的脑子里咯噔一下,瞧见那神风大长老挥舞了一下手中的令旗,而在我的不远处,那曼妮则歇斯底里地狂笑,说大长老,一会儿活捉了此人,一定要给我机会,我要一口一口的,活活生吃了此人,只有喝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方才能够平息我心头的恨……   我瞧见她那疯狂的眼神,一下子就知道为什么在锦官城的那个茶馆里,我为什么会感觉到不寒而栗了。   她的眼神之中并无威胁,只有一种入骨的仇恨。   是曼妮认出了我来,然后找寻神风大长老的人给我们下了蛊毒。   一切都是因为她。   而那女人手中的令旗,或许是解开这局面的关键所在。   我心中一动,没有等她说完,足尖轻点,便使出了迷踪幻影的无相步。   无相步的全名,叫做镇压麻栗山无相步,带了一个“镇压”二字,显然对于法阵之类的东西,是有克制性作用的,所以我一经施展开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   最先感应过来的,就是被我气息笼罩住的曼妮。   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去,没想到我来得是如此的快,宛如幻影一般,倏然而至。   曼妮挥舞着旗帜,试图抵抗却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臂。   我用的是十三层大散手,尽管曼妮在这些年来入了行当,似乎也学到了一些本事,然而心中被仇恨所蒙蔽,若论精纯,其实也是有限得很。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扣住了曼妮的脖子,然后抓住了她手中的令旗。   曼妮拼死挣扎着,口中大声喝骂,而此刻我感觉到周边的无数景色变化,有十二具庞大的黑影朝着我冲了过来。   而蛇仙儿没有任何花哨,直接当面朝我一剑刺来。   在这样的攻击之下,我没有拿曼妮抵挡的意思,而是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仇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误入歧途,但终归而言,是因为你对待感情太过于偏激,希望下辈子能够好好反省……”   听到我的话语,曼妮慌张地说道:“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跟你作对了,求你饶了我……”   我叹息了一声:“唉,事不过三,这点道理,你也不懂么?”   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女人气息全无,而我也抓着对方,将其朝着前方的蛇仙儿猛然掷了过去。   蛇仙儿一剑挑开了曼妮的尸身,然后刺剑而来。   而与此同时,那十二道庞大的黑影也显露出形状来,却是三丈多高的巨人,每一个都宛如神魔一般,捏着硕大的拳头,朝着我砸了过来。   我踏着无相步,与蛇仙儿不断纠缠,而那些巨人的拳头不断落下,砸得地皮直跳,整个岛屿仿佛都在颤抖。   随着时间的持续,我感觉自己的空间逐渐缩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些巨人给砸死。   而就在我准备祭出逸仙刀的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古怪的响动。   我循声望去,却见有一个巨人一拳砸下,居然在地面上弄出了一个半米宽的地洞深坑来。   我的双眼一亮,没有任何犹豫,便朝着那地洞冲了过去。   一线生机。
第二十四章 洞里有乾坤   这十二都天巫神阵当真是顶厉害的恐怖法阵,不愧是传承自三大修行圣地中的苗疆万毒窟,四周森严气度,根本无法冲出。   我陷入此中这么久,外面准备接应的老鬼和疯道人却根本没有露面。   所以当那些巨大幻影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并且不是坑,而是一个深邃黝黑的洞口时,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把握住了,老子就不用把命留在这里。   所以管它是龙潭也好,虎穴也罢,我都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儿就是一阵飞奔狂冲。   这窟窿的出现也让主持法阵的神风大长老为之惊诧。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伏击之地设在此处,但想必肯定是有做过实地勘测的,不可能出现纰漏,但运气这东西就是那般奇怪,来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经用那无相步冲到了跟前,身后除了紧追不舍的蛇仙儿之外,再无旁人。   突然间前方风云转动,数只巨大的手掌朝着这黑窟窿封了过来,想要将我给阻挡。   我那面从曼妮手中抢来、一直没有用的令旗此刻终于有了用处。   我朝着左前方某一处空隙那儿猛然一掷,法阵陡然之间扭转,那些手掌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歪了过去,给我露出了一丝空隙来。   这令旗是布阵的关键,而正因为如此,一面并不能够将其漏洞展开,但却能够在关键时刻,让布置给错开。   我冲到漏洞跟前,感觉到心里面一阵寒冷,有一阵阴风朝着外面吹来。   即便如此,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下面跳了去。   人往洞中跳,一下去,立刻全身悬空,无依无靠,这样的状态差不多持续了六七秒钟,而等我反应过来,害怕自己就要被摔死的时候,也终于到了底。   所幸的是下方有一个深潭,潭水将庞大的重力势能给缓冲了去,并没有让我成为一个摔成肉泥的可怜虫儿。   还是那句话,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我砸落在水潭之中的时候,有那么几秒钟,整个人是几乎都没有意识的,而随后,我感觉到剧痛出现在了身体周遭。   有无数锋利的牙齿在朝着我撕咬,而好在迅速地散开了去。   当我恢复了意识的时候,方才发现周遭居然尽是那密密麻麻的小鱼儿,这些鱼基本上都只有大拇指一般的身形,而且脑袋总是占了身体三分之一乃至二分之一的长度,嘴巴大大,充满了强大的咬合力。   这些鱼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面的食人鲳,但却有着同样的爱好。   吃人肉。   我刚才全身的疼痛正是这些小鱼儿所造成的,但好在就在我陷入几秒钟昏迷的时候,左手之上的火焰狻猊却突然发了威。   它将自己的气息给散发了出来,在我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气泡般的防护罩。   狻猊是龙生九子之中的其中一位,身上天然带着食物链顶端的威严之气,这种气息对于越是高等的生物影响越低,但是对于这些脑子里只有“吃、吃、吃”的小鱼儿却有着巨大的功效,使得它们没有敢再一次汹涌而来。   不过另外一个原因,是它们又有了新的目标。   水潭之中再一次传来了巨大的冲击,我往着潭水深处前去,并且逆着水流,往水潭的上游游去的时候,终于明白了随着我跌落其中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一条大蛇,十数丈的大蛇在水潭之中翻腾着,而那些有着锋利尖齿的小鱼儿却仿佛闻到了腥味,朝着那躯体狂奔而去。   这是蛇仙儿的法身,应该是惧怕下方的未知,故意将本体露出,免得受到太大的冲击。   被这些食人小鱼给咬到之后,蛇仙儿也露出了恐怖的气息。   然而相对于血统高贵的火焰狻猊而言,蛇仙儿这样的气息并不能够阻止食人小鱼儿的进餐,它们疯狂地围了过来,密密麻麻,一口一口地咬着,充满了疯狂之意。   而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已经游到了水潭的上游处,又爬上了岸。   除了蛇仙儿,我没有瞧见其他的人跌落其间,大概也是不知道这洞底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所以也没有敢贸然进入。   而就在我这般思量着的时候,突然间瞧见有一根长长的绳索垂落了下来。   有人顺着那绳子往下攀爬,那绳索的长度不够,悬在了半空之中,我抬头望了一眼,瞧见有七八个人吊在那儿。   虽然这空间之中一片黑乎乎的,但他们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下方的动静,不敢轻举妄动。   我瞧见敌人追来,没有敢继续停留,顺着风来的方向往里走。   虽然这洞底一片漆黑,但并非绝对的黑暗。   自从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我对于黑暗的理解也变得强了许多,只要不是绝对的黑暗,但凡有点儿明暗之别的地方,都能够凭借着一丝微光,还有炁场的感应,判断周遭情况。   所以很快我就找到了一条通道,朝着前方走去。   这条道路十分弯曲,一半是天然形成的溶洞,一半则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我时不时在洞子的墙壁上,瞧见一些古朴的浮雕,这些浮雕简陋而古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但是摸上去的时候,却能够感受到当年工匠想要传达的思想。   每一种浮雕,代表着一种恐怖,又或者说是妖怪。   有的人身蛇首,有的三头六臂,有的则是山丘一般巨大的野猪或者猛兽……   因为在逃命,所以我来不及仔细研究,一路仓惶而走,差不多十来分钟,我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阴森森的风是从左边的路口传来的,右边一片温暖,而前方则有异样的芬芳。   而脚下,则有几具尸体。   我凭着感觉,从尸体旁边散落的袋子里摸出了一根手电筒来,这手电的式样很老,但是当我推动开关的时候,居然有微微的光芒露出。   凭借着这点儿光芒,我能够瞧见这三具尸体与现在的年代相隔不远,瞧人家的这打扮,应该是专门负责盗墓的土夫子,而让人有些惊讶的,是这些尸体的表面居然形成了一层凝固如蜡的尸油,白色的,使得整个人的肌肉虽然腐烂了大部分,但并没有降解,露出白骨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那包里翻了一下,发现除了手电,还有一些零碎的罗盘、黑驴蹄子、绳索、蜡烛和红线,另外还有几页纸。   我感觉这纸张有一些眼熟,展开来,还没有等我仔细阅读,突然间听到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了一声愤怒的吼叫声:“王明,我知道你进来了,你到底躲在哪里?你要是一个男人,就站出来,跟我面对面单挑……”   说话的那人,正是蛇仙儿,她显然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说话的时候不断喘气,显露出了疲惫之态。   看得出来,潭底的那帮食人小鱼没少折腾她。   我收起了这几页纸,然后没有任何犹豫,便手持电筒,朝着左边的通道走了过去,也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心思。   这个洞底应该是一个古怪的地方,说不定我能够在这儿逃脱升天,既然如此,又何必跟一个女人、哦,错了,应该是一条母蛇作意气之争呢?   之前又是十二都天巫神阵,又是独南苗寨的残党和神风大长老,摆明了是要将我给围杀于此。   你若是早说单挑,我就不会跳下这个鬼地方来了。   现在想哄我露面,逗我玩儿呢?   我脚步不停,往着左边走去,而之所以走这条路,是因为我觉得一般给人予无限希望的地方,往往会有机关无数,而唯有看着像是死路的地方,又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人性的阴暗之处,总会让你在希望中感到绝望,而在绝望中又获取新生。   然而我走了几分钟,却发现自己可能是自作聪明了。   沿途的一路上,我又见到了几具骨骸,这些的年代就久远了,而且不只是一批人。   这些人显然是被这通道里面的种种机关给弄死的,只是我一路走过来,并没有发现什么过分的布置,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为何死的。   当然,我也显得十分小心,防备着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所以我走得越来越慢了。   而我终究还是没有回头,继续走了下去,也终于瞧见了这里面的机关,或者是突然砸落下来的石头,或者是对面飞来的暗箭,或许是倒翻的坑洞,或许是突然冒出的毒气,短短的几百米路,充满了数不清的危险。   然而这些对于我来说,却都不算是什么致命的机关,即便是充满了整个洞中的毒气,立刻停止呼吸,进入内循环的我也是毫无影响。   如此一路,最终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之前来。   石门足有两丈高,上面无数雕纹,雕铸了无数恐怖的妖怪,而在那扇石门之前,则跪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那骷髅的骨架十分大,身前应该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   我试图走近的时候,突然间,我听到了“咔嚓”的响动,在我惊诧的目光之中,那骷髅突然缓缓地站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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