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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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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拐卖傻白甜
听到这声音,我浑身一僵,转身过来,瞧见在我的不远处站着一个大长腿姑娘,正一脸戒备地打量着我呢。
当瞧清楚对方的脸时,我的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如何说起。
这大长腿的小姑娘我认识,她就是三目俊那个身患恶疾、一直长不大的女儿绿叶。
我说在靠近三目族的核心区域里,怎么会有这么“袖珍”的一栋房子呢?
我说怎么会有这么合适的一丝绸黑袍呢?
我说怎么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呢?
原来是她。
在瞧见绿叶的一瞬间,我有一种转身欲逃的冲动,因为这儿是三目巫族的腹地,这位大小姐倘若是一声呐喊,只怕那些大肌肉棒子就会纷纷赶到这边来的。
我之前跟那帮家伙交过手,连逸仙刀都没有办法突破它们岩石一般坚韧的肌肤。
如果那帮人一拥而上,我除了落荒而逃,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只不过,如果我暴露了,小米儿可该怎么办呢?
我没有说话,僵立在了阳台上,而瞧见了穿着黑袍子的我,绿叶也是大为震惊,她瞪着三只眼睛,好半天儿都没有说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样遥遥相对,彼此都不说话,气氛颇为尴尬。
然而过了一会儿,绿叶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既不叫,也不喊,更没有紧张,反而是一脸的激动,说你、你也是我们三目巫族的人?为什么我都没有见到过你?
啊?
我好半天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妹子居然没有认出我来。
不过也难怪,那天我们见面的时候,被人抓在半空中的我头发乱糟糟,一脸黑乎乎的凝固腥血,什么也瞧不清楚,而且在这妹子的心中,那个王明都已经死了,她又如何会将一个死去的人,跟面前这个光头三眼的家伙联系到一起来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突然间生出了几分希望来。
机会,这就是机会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果说我不是这里的人,你相信么?”
绿叶点头,说当然相信了,你要是我们的族人,我肯定见过你。
我说但我却认识你,也知道你的名字。
绿叶一脸好奇,说为什么?
我说你是叫绿叶么?
她激动地点头,说对,是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不光知道你叫绿叶,而且还知道你得了很罕见的侏儒症,并不能够长大,对么?
听到这话儿,绿叶的眼神有些黯淡,说唉……
我瞧见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显然是有一些自卑,立刻就把准备好的心灵鸡汤给端了出来:“不过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怨恨命运的不公,这不过是父神对你的考验而已——你看看我,我与你一般,都是长不大的三目巫族,但你走近一些,仔细地看看我,你有什么发现?”
绿叶从小就与众不同,这事儿让她十分自卑,即便是作为三目巫族族长俊的女儿,也无法让她的心中释怀。
然而此刻她突然间瞧见一个与她一般的同类,那种欣喜若狂的感觉,就甭提有多激动了。
她几乎没有半点儿防备之心地走到了我的跟前来。
到底是三目巫族养在深闺的小公主,一点儿基本的防范心理都没有。
瞧见绿叶越走越近,我盘算着如果我此刻暴起,将这小妞儿打晕了,有多大的风险。
然而这个时候,她突然间欣喜地喊道:“啊,我闻到了父神的气息,是的,是父神的气息,我以前陪父亲祭祀的时候,曾经感受到过——天啊,你难道是父神的使者么?”
什么鬼?
我正琢磨着怎么敲晕这傻乎乎的妹子呢,结果她一句“父神的使者”,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一脸崇拜地望着我呢?
可是,这所谓“父神的使者”,是建立在绿叶并没有认出我来的前提下,而如果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小姑娘绝对会告诉她爸比,过来弄死我的。
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圆谎道:“对,我如你一般,却获得了父神的认可,而在某一天,终有一日,你也会获得父神认可的,而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嘲笑和奚落你的人,都会被父神的威严所折服,从而视你如父神,正如同你视我如父神一般——那么绿叶,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从而让我帮助你呢?”
我说的话很绕口,而神秘的东西大都如这般一样,这是从基督教那里学来的,绿叶听得迷迷糊糊,不过却大体地把握住了我的意思。
于是她使劲儿地点头,说我愿意,我愿意。
我咳了咳,然后说道:“我从不周山的那边过来,从祭坛的幻影中走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目巫族即将面临一场大难……”
啊?
绿叶一脸紧张地说道:“什么磨难?”
我说天机不可泄露,这事儿我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既然被你撞破了,说明你我是有缘法的,而正好你与我一般,说明你是父神安排给我,提供帮助的人。
绿叶很激动,说对,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总是在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父神的召唤……
我说我这几天,是否能够暂住在你这里?
绿叶激动得快要哭了,说当然,当然了,没问题啊,你有什么特殊需要我,我叫我的仆人去帮你弄。
我一愣,说你还有仆人?
绿叶点头,说对啊,是我父亲给我找来的花妖,她负责我的一切生活起居,之前的时候,也负责照料小绿……
说到小绿,她的眼睛就有些红了,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善良而重感情的女孩子。
我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为了不泄露天际,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不能够让任何人知晓,包括你的仆人,以及你父亲和别的什么人——这一点,你能够办到么?”
绿叶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使劲儿点头,说嗯,我一定办到。
瞧见这小妞儿给我三言两语就忽悠了去,我心中莫名就是一股得意,想着这骗人还真的不难,难怪那么多人被传销啊这样的事儿给迷得晕头转向,失去判断力呢。
宗教和信仰,可远比传销厉害许多。
将这傻乎乎的三目族小妞儿给搞定之后,她将我请进了房间,把我安排在了她的闺房里住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的闺房,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进来。
另外她会告诉那笨乎乎的花妖,让她不要上楼。
安排好了一切,她问我还有什么需要效劳的么?
我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嘴唇,说有没有吃点,弄点过来吧……
说话的时候,我的肚子在咕噜噜地闹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在那祭坛熔浆里面一待就是七天时间,入定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但清醒过来,就越发地觉得了饥饿。
所以尽管这个事儿有损于我神使的形象,但最终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来。
绿叶闻声,赶忙点头,说去帮我弄些吃的。
她离开之后,我表现得十分小心,先将房间给搜了一遍,然后又站在窗边,就是防备着一旦发生意外,我还赶紧撤离。
毕竟我对这绿叶并不是很熟悉,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傻白甜,还是暗藏心机。
所幸她似乎真的信了我的话,没一会儿,弄了一大堆吃的过来。
有烤肉,有类似于馕饼一般的食物,有稀奇古怪的水果,还有甜品,满满一大堆,将床前的地摊上堆得满满。
我感觉这差不多都有十人份的了。
当我是猪咩?
不用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感激,然后对着这位三目族少女微微点头,说我开动了。
我是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也来不及多作客气,开始吃饭,结果一吃才发现这些食物真的是太好吃了,根本就停不下来,没一会儿就忘记了形象,狼吞虎咽的。
我是真的饿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我吃得这么香,绿叶也来了食欲,她一开始还像做贼一般偷偷地拿一点儿,结果当我说一起吃,别客气的时候,她也跟着吃了起来。
于是十人份的食物,没多久就给两个人吃得精光。
而且大部分其实都是绿叶吃了去的。
别看这小姑娘长得一副大长腿的模特身材,前凸后翘的,但当真是吃货一枚啊。
吃过了饭,我又给安排去浴室洗澡,弄完之后,我回到房间,与绿叶开始聊起了这几日的事情来。
她告诉我了许多事儿,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关于小米儿的。
三目俊果然没有杀她,而是给留在了一处地方监管,等待着她调配出那些毒液来。
谈到小米儿,自然绕不开我。
对于当日为了女儿跳入熔浆中的王明,绿叶也表达了强烈的敬意,甚至有些后悔没有拦住自己父亲。
如此,我在绿叶的小楼里落了脚,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日子。
这般过了两天,绿叶回来之后,找到了我,一脸崇拜地说道:“神使大人你说得真对,三目巫族真的有大劫了……”
我一愣,说怎么了?
绿叶满眼都是星星地看着我,说青衣魃来了。
第五十六章 再见小米儿
我两眼一抓黑,说青衣魃是什么?
绿叶说道:“大地之上,人心怀执念,身死魂未消,有天时地利,便化作僵尸;僵尸分作六种,分别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魃以及尸王,别的不论,单说这魃,又称之为旱魃、火魃、干魃,此物近乎于魔,乃飞尸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而成,相貌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啖人罗刹,还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无比之恐怖……”
我的天,上能屠龙?
屠龙?
这事儿大条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那青衣魃又是什么呢?
绿叶说青衣魃是虫原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恐怖魔妖,因为身穿青衣而闻名,它曾经被那苗疆万毒窟的窟主镇压在了虫原深处,不知道有几百上千年,没想到这封印居然消失了,它便从封印之处爬了出来,一开始的时候只是白僵,并不惹人注意,随后通过吸食大量的鲜血,开始逐渐恢复实力……
我说那这跟三目巫族又有什么关系呢?
绿叶身子有些发抖,说她若是想要恢复巅峰状态,成为可屠龙、可旱天、可呼风唤雨、召唤瘟神的恐怖存在,就必须要吸食强大的鲜血,而在虫原之上,我三目巫族的精血是最有可能让她一步登天的。
我说也就是她肯定是会来我们这里的咯?
绿叶点头,说对,现在我父亲他们正在召集人手,准备防御青衣魃的到来,以免灭族之险——神使,你真的是太神奇了,我前两天还以为你是逗我呢,没想到真的是一场大劫来临。
我咽了咽口水,好想说实话啊。
妹子,我其实是真的在逗你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青衣魃——我刚来这个地方,跟她并不熟啊……
怎么办?
我心中直打鼓,而绿叶则一脸崇敬地说道:“神使,我刚才差点儿就想跟父亲说起你的事了,不过想起答应你的事情,才没有说出口——现在既然大劫已至,我觉得就没有必要瞒着我父亲了,你想要消灭那青衣魃,应该也需要我父亲他们的配合吧?”
啊?
妹子,不是吧,你是想让我出手,去对付那个什么青衣魃么?
虽然我不确定那青衣魃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够让你老爹三目俊都惶恐不安的,恐怕我也是无能为力吧?
只不过我如果当面这么告诉绿叶,岂不是明摆着跟她说我其实不是神使,只是一个骗吃骗喝的家伙?
怎么办?
我脑子里转悠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睁开眼睛,说绿叶,不可。
绿叶有些纳闷,说为什么啊?
我说不为什么,这是父神的旨意,它不希望太多人知晓此事,至于青衣魃,它不过是一次考验而已,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你且安心便是了。
绿叶当真是一傻白甜的小妞儿,我随随便便一保证,她就信了,随后我托她去探听消息,她便傻乎乎地离开了。
绿叶走了没一会儿,我便准备离开了。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这样的角色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就让三目俊这样的大佬去对付它吧;至于我,将小米儿给救出来,然后赶紧离开,返回苗疆万毒窟方才是正理。
本来我想等到小米儿调配出毒剂之后再行动的,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突然。
如果那恐怖的青衣魃过来了,只怕我们想跑都跑不了了。
只能当做炮灰。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我已经跟绿叶那边探听了大概的消息,得知小米儿就给关在附近的一处地方,那儿甚至都不是牢房,而是一处布满了法阵的楼阁。
我拿着从绿叶房间里摸出来的玉牌,凭着这玉佩,我可以自由出入那楼阁,而不被任何阻拦。
它就如同钥匙一般,是绿叶身份的象征。
我一路行走,路上行人匆匆,看得出来,青衣魃到来的消息弄得人心惶惶,那内部的防备反而松懈了许多。
这事儿对我来说,是一件乐观其成的结果。
一刻钟之后,我出现在了关押小米儿的楼阁之外,这儿有人在看守,不过因为法阵存在的关系,所以注意力并不集中,心不在焉的。
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找看守讲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我便摸进了那楼阁里去。
一切都是那般的顺利,当我从侧门溜入,然后走上楼梯,瞧见趴在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双手在无数的药剂试管中折腾的小米儿时,我的心中欢喜到爆炸。
终于,再见面了。
我心情激动地站在了楼梯口,小米儿似乎完全沉浸到了工作之中,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此两人静静地相处了几分钟,小米儿终于感受到了我灼热的目光,抬起头来。
她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大喊一声“爸爸”,跳下桌子,就冲着我的怀里扑了过来。
小家伙一跃而起,投入我的怀抱里,将我给抱得紧紧。
我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肩头一片湿润。
她居然哭了?
我拍着小米儿的肩膀,然后说道:“别哭了,别哭了,你应该知道我不怕熔浆的啊,我肯定不会死的……”
小米儿破涕而笑,说爸爸你好坏,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我。
我用袖子给小米儿擦干眼泪,说我也是刚刚出来的,就是怕被人发现了,怪罪于你——小米儿,你这些天过得还好么,有没有人欺负你?
小米儿直摇头,说没有,他们告诉我,只要我配出这七千多钟混合毒剂,就可以放我了,所以我就一直在努力干活儿,而且这些天我已经差不多消化了花冠绿鳄的毒性,再给我三天时间,一切就结束了——青丘雁姐姐对我也挺好,经常会来看我,然后给我带好吃的……
我听到了,心中安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了,爸爸来接你了,我们走吧。
时间有限,我不确定绿叶的这玉牌能够坚持多久,于是想要带着小米儿离开,然而这小姑娘却没有动,而是一愣,说爸爸,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啊?
小米儿摇头,说可、可是我的毒剂还没有配成功啊?
我蹲下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小米儿,现在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有一个叫做青衣魃的东西,现在正朝着这边赶来,那东西很恐怖的,即便是三目巫族,也未必能够对付得了;如果拖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见如此,不如我们现在就离开,你觉得呢?”
我本以为小米儿是我女儿,最听我的话,没想到听我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小姑娘显得很坚决,对我认真地说道:“可是爸爸,你不是告诉过我,答应别人的事情,就应该做到,这叫做信守诺言,是做人最基本的品德;如果我们这样走了,那么绿叶姐姐没有了这药剂,岂不是没救了?她人很好的,还来看过我两次,我不想她死……”
啊?
听到小米儿的话语,我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我很难跟小米儿讲清楚这里面的道理,有的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只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但看着小米儿那清澈透明的目光,我却很难跟她讲起变通的道理来。
她认准的,的确是真理,但如果我们信守了诺言,将要面临的,极有可能是死亡。
想了一会儿,我最终还是没有做决定,而是将两个选择的后果,跟小米儿摆开来,然后让她来做选择。
小米儿毫无意外地选择了留下。
她拥有着一颗玲珑剔透的心,这是我一直所期望的。
小米儿身为蛊胎,其实是暴戾和野蛮的集合体,本来是会被当做一件杀戮兵器的,但她最终还是被我用爱感化了,使得我成为了第一个没有死去的鬼母。
我一直希望她能够成为一个善良而正直的人。
所以此时此刻,她既然选择了诚实和善良,我这个当父亲的,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我与小米儿约定之后,离开了这个阁楼。
尽管青衣魃恐怖无比,但我觉得为了小米儿能够成为一个我所期望的人,这险我值得去冒。
从小米儿的关押之地回返,一路上风声鹤唳,看得出来,青衣魃的到来,冲击到了每一个人的心灵。
从这些人的表现上来看,我越发能够感受到青衣魃的强大。
好在我穿着绿叶的那件黑色袍子,将头脸遮住,倒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回到了绿叶这边来,翻墙而进,然后准备进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发现前方有人在走廊那儿站立,我下意识地想要回避,结果那人却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一般,身子一闪,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跟前来。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青丘雁?
这个狡猾多智的小妖精,她怎么在这里?
我心中惊讶,而这个时候,绿叶则从另外一边走了过来,对我说道:“神使,你去哪儿了?”
第五十七章 第二次交易
不知道是不是说了谎,心中发虚的缘故,我总有一种无地自容、转身欲逃的冲动。
然而我最终还是站定,没有逃离。
面对着绿叶的疑惑,我微微一笑,说我出外面去走一走,散散心。
绿叶一脸紧张地对我说道:“神使,对不起啊,这是青丘雁,我父亲的一个客人,也是我的朋友,她刚才不问缘由就闯进来了,我不知道您恰好回来,所以……”
啊?
听到她这么说,我便知道青丘雁并没有在绿叶的面前将我给揭穿。
既然如此,事情就有得谈。
我暗自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无妨,既然碰见了,那便是缘分,青丘姑娘,里面请。”
青丘雁面若桃花、嘴角上翘,平静地说道:“青丘是我的族名,叫我雁子便是了。”
我们三人走进了屋子里,一路上了二楼,书房处落座,绿叶显然为没有拦住青丘雁而内疚,低着头不说话,而青丘雁则显得自然许多,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我的对面,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瞧见她对我使眼色,知道有些话儿不想让绿叶知道,于是对旁边垂手而立的绿叶说道:“绿叶小姐,能帮我泡杯茶么?”
绿叶一点儿都没有族长大小姐的觉悟,慌忙点头,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离开,下了楼,而这个时候一直表现得规规矩矩的青丘雁,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生动起来,眼睛一转,盯着我悠然说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王明、隔壁老王,还是神使大人啊?”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就我个人的感觉而言,隔壁老王是个不错的名号。
青丘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冷了,盯着我,哼声说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这偷天换日的手段果真厉害,就连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居然又出现在三目族长女儿的闺房之中来——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我耸了耸肩膀,说是人是鬼很重要么?
青丘雁说很显然,你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大活人——很难想象,一个身体如此脆弱的人类,居然能够跳入那滚烫的岩浆之中而不死,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说雁小姐,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丘雁冷冷一笑,说我曾经为了你女儿的性命,跟三目俊担保过,所以她的行踪是我重点关注的事情,你认为我会信任那帮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笨家伙么?也幸亏我在那里弄了些手段,要不然还不知道你居然活着,而且还差点儿将小米儿给带走——你知道若是小米儿失踪了,谁会遭殃么?
啊?
她原来是从小米儿监所那边一路找过来的啊?
我心中了然,也知道青丘雁定是在三目俊那边说了许多好话和担保,再加上我的“壮烈牺牲”,才使得三目俊留下了小米儿的一条性命。
如果我今天带着小米儿离开了,只怕三目俊的怒火,第一个发泄的,恐怕就是出面担保的青丘雁。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稍微松懈几分,冲她点了点头,说多谢。
青丘雁摇头,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还以为是遵循某个人的遗嘱,过多的付托了自己的同情心,没想到正主居然没有死——还好你今天只是去看了你女儿,如果你要将她给带走,只怕咱们现在就坐不到一起来了。
我说当天我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三目俊在怒头上,肯定要找人撒火,我如果跳进了岩浆之中,同样作为父亲的他,那愤怒方才会消减几分……
我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青丘雁问我为何能在熔浆祭坛那样的高温之中存活下来。
我随口敷衍,说个人的体质不同。
见我不愿回答,青丘狐没有再追问,而是问我为什么会在绿叶这里,她为什么叫我神使呢?
我不得不又解释了一番,而差不多聊完之后,绿叶也端着茶水回返来了。
她瞧见我们聊得还算不错,热情地给我们倒茶,然后满是自豪地对青丘雁说道:“雁姐姐你知道么,神使很厉害的哦,早在两天之前,他就已经算到了青衣魃的出现呢。”
青丘雁一脸错愕,说真的?
我给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绿叶却自顾自地说道:“对啊,而且神使之所以过这边来,就是为了给我们三目巫族渡劫的呢,那青衣魃在他面前什么麻烦都不是,神使一定会击败青衣魃,将其降服的……”
“是么?”
青丘雁似笑非笑,说这样啊,青衣魃的出现,使得整个虫原的无数族群人心惶惶,如果神使能够将其降服,自然是天大的功德一件。
我尴尬地挥了挥手,说这个啊,再说,再说哈……
废话,一个能够让整个虫原都为之恐惧的青衣魃,别人是避之不及,我就算是借两条命,估计都不够填的,我犯哪门子的劲儿,去惹它干嘛啊?
我打定主意不管这事儿,没想到绿叶将我给架得高高,青丘雁也挨着捧,就是让我下不来。
我连着喝了好几口的茶水,却越发的紧张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找了个理由,将绿叶给差使离开了去,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青丘雁,说绿叶不懂事就算了,你瞎起什么哄啊?
青丘雁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叫做瞎起哄,我刚才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我说我什么本事,你不知道么?我和小米儿可都是给你生擒了的,若论本事,你多厉害啊,而茫茫虫原,多少豪杰,又怎么轮得到我来出头?
青丘雁冷笑,说你这是打算置身事外咯?
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我本就不是这儿的人,根本不知道青衣魃到底是什么,什么也不了解,在这一点上,你们可比我有发言权;至于我,还是乖乖地等着小米儿配好了毒剂,然后离开便是了。
听我说完,青丘雁盯着我,许久之后,她洒然一笑,说也对,你的家不在这里,所以你无需拼命……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也不是这么说,只是……
青丘雁话音一转,锥子脸上突然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来,说不过如果我现在去跟三目俊那里告发你,你说你还会不会置身事外啊?
啊?
听到青丘雁的话语,我皱起了眉头来,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青丘雁站了起来,一边踱着步,一边说道:“青衣魃最厉害的并不是它的修为,而是它能够带来干旱、瘟疫和邪恶的恐怖,它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无事高手死于非命,赤地千里,最后却是苗疆万毒窟的人出了手,将其封印了去——现如今它又出现了,而你却也是从苗疆万毒窟出来的,由不得我不产生一些联想……”
我说你多大的人了,居然还迷信这个?
青丘雁摇头,说不是迷信,有的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奇妙,我总有一种预感,最终降服了那青衣魃的,说不定就是你——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愿不愿意管这事儿?
我依旧摇头,说我无能为力……
青丘雁说就算我去跟三目俊告密,你也不肯帮忙?
我说蜉蝣撼树,这事儿是去送死。
青丘雁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折扇来,说如果加上它呢?
桃花扇?
瞧见青丘雁手中的桃花扇,我的心中欢喜,有心想拿,不过又怕对方晃我,于是问道:“为什么愿意把它还给我?”
青丘雁苦笑,说不能用的东西,再好也不是自己的——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找了许多的人帮忙,但最终却还是打不开它,所以我相信,或许它的宿命,不在我这里。
我拍了拍手,伸出来,说行,成交。
青丘雁瞪了我一眼,说你若是使诈,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知道?
我哈哈一笑,将桃花扇给夺了过来,啪的一声打开,展现出了十里桃花的扇面来,看得青丘雁一阵失神。
两人达成了协议,青丘雁告诉我,说让我装扮成她部族的人,与她一起离开此处,参与对青衣魃的调查工作,我同意了,叫来了绿叶,告诉她我得去处理青衣魃了,日后再与她相见。
对于我与青丘雁仅仅见了“一面”,就跟着她离开这事儿,绿叶耿耿于怀,有点儿不开心。
我也是哄了好一会儿,方才让她释怀。
两人离开了三目巫族的核心聚集区,来到了外面的交易市场附近,在一处很大的窝棚子里,这里有三十多个不同种族的家伙在开会协商,而青丘雁则介绍全身都藏在黑袍之中的我,说是族里刚刚派来的高手。
这些人是三目巫族聚集地各方势力的代表,聚在一块儿共同商讨对付青衣魃的事情。
我进来之后,一直缩在了角落,听着这些人在这里扯皮掰扯,口沫飞溅。
然而听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一个实质性的办法,大部分都是心中惶惶,纠缠鸡毛蒜皮哦的责任和义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毫无头绪的时候,门外有人慌张地喊道:“来了,来了!”
第五十八章 哮天族遭殃
什么来了?
我在角落里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结果听到这慌张的声音,精神顿时就是为之一振,转头望着门口瞧去,却见一个长鼻子的家伙冲了过来。
他慌张地喊道:“哮天一族的村子里发生了瘟疫,肯定是那青衣魃去过了。”
啊?
众人一阵慌张,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长鼻子男人摇头,说不清楚,不过三目巫族的武士队和留守的哮天长老都赶过去了,我被叫过来通知大家一声,让这边选出五人来,赶到现场排查。
选出五人来?
听到这话儿,原本闹哄哄的现场一下子就变得寂静了,众人纷纷缄默其口,不敢多言。
主持事务的,是一个长得跟青蛙差不多的白胡子老头儿,他询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族中有急事,家里人都不知道闹青衣魃呢,他们得赶回去通知族人,免得到时候突然事发了都不知道呢。
就在众人都往后躲的时候,青丘雁却举起了手来,说算我青丘族两人。
她的出头引来一片惊叹,众人纷纷朝着她望了过来,一脸崇敬之意。
我左右看了一下,哪儿还有青丘族的人呢?
片刻之后,我反应过来,敢情她把我也给算上了……
这娘们这么积极是干嘛啊?
我心中暗自腹诽着,过了一刻钟之后,终于选出了五人来,除了我和青丘雁之外,还有一个马头男、两个长得跟狸猫一般的家伙。
马头男身高两米多,这两个狸猫一般的家伙一米五,高低错落有致,除了我,个个都是妖怪。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虫原这边的情形,也知道这儿是无数年前从原来的世界剥离出来的去处,有一些消失许久的种族,也是能够理解的。
抵御青衣魃不是三目巫族一家的事情,需要生活在这片土地的无数部族齐心协力才行,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行动。
然而到底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当我们赶到了三目巫族的议事厅时,被告知三目巫族的人马已经出发了。
看得出来,三目巫族对于这些杂牌军并不重视,认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马头男当场就翻了脸,准备不干了,不过青丘雁却没有多说什么,拿出了五张符箓来,说道:“这神行符能够让我们御风而行,应该能够赶上他们的人,走吧。”
说罢,她将东西给分发了去,而马头男虽然满腹怨言,最终还是没有退出。
这神行符跟传说中的道术纸甲马一般,能够让人在赶路上大大加快,我们贴上了神行符,离开了三目巫族的营地,然后一路往东行走。
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周遭的景物飞逝,夜幕渐渐来临,我听到了波涛拍案的声音。
居然又到了沧浪河附近。
哮天一族生活在沧浪河中游的附近区域,一片芭蕉林中搭出来的草棚屋,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村子里一片愁云惨淡,处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和哭啼声,时不时还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走入村子里,我们能够看见路边倒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的身上盖了白布,有的则都来不及盖上。
尽管这些哮天族人都长着张狗脸,但是身子却如同人类一般。
结果此刻,大多都没有了气息,剩有一部分还苟延喘喘着,不过看着估计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我们没有敢深入其中,站在村口附近观望。
有一部分三目巫族的人已经赶到了现场,他们控制着整个场面,从幸存者口中得到的答案,那疫情是从早上的时候开始的,从树林那边飘来一阵浓郁阴沉的风,正好哮天一族对于嗅觉最是敏感,所以中招的人很多。
我望着遍地的尸体,叹了一口气,说如果能够带小米儿过来,说不定能够找出点儿办法来。
青丘雁说你是她爸爸,难道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苦笑,说术业有专攻,我干的不是那一行,如何能够晓得呢?
我们几人在村口一阵等待,过了差不多一刻多钟,三目巫族的大部队赶到了,除了十几个三目巨人之外,还有四五个长这狗头的汉子。
其中有一人我是认识的,却是之前跟随着三目俊追寻我们的哮天果。
不过此刻的他不再是犀利的追踪专家,而是一个悲痛欲绝的老者,瞧见村子里遍地躺着的尸体,他有一种快要抽搐过去的难过。
他的手紧紧抓着一根拐棍,然后身子一直在发抖。
有一个矮胖的老太婆是这一次事件的负责人,她应该是很懂得毒性的作用,从村子里走出来之后,找到了这帮三眼巫族的跟前来,通报了一下她所了解的情况。
从目前看来,哮天一族十不存一,除了在外打猎或者采药的人外,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中了瘟疫,目前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估计也没有救了。
她尝试过好多种针对瘟疫的药剂,但是发现都没有用。
这种瘟疫十分恐怖,根本就没有解法。
听到这些,那哮天果噗通一下跪倒在了这老太婆的跟前,说黑蛇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哮天一族啊,如果这样下去,只怕我哮天一族就绝种了。
老太婆摇头,说她也无能为力,除非是……
这话儿说到一半,却打住了,哮天果慌忙询问除非是什么,老太婆说传说中上一次青衣魃也是以这瘟疫横扫一片,结果最终治好虫原百族的,是苗疆万毒窟的那位宗主,不但如此,他还将这始作俑者青衣魃给镇压封印了去——如果想要救剩下的这些人,恐怕得去苗疆万毒窟找人才行……
哮天果一脸着急,说可是苗疆万毒窟的人神出鬼没,虽然知道他们的必经之路在哪里,但未必能够等到人啊,这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青丘雁走了出来,朝着哮天果拱手说道:“据我所知,三目族聚集地,倒是有一位苗疆万毒窟的传人在做客。”
哮天果浑身一震,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指的是……
青丘雁点头,说对,就是那位小姑娘。
哮天果有些犹豫,说可是……
青丘雁认真地说道:“这四十多人倘若真的有一线生机,估计就在那个小米儿的身上,所以不管如何,你要想自己的种族能够得以延续下去,就得赶紧行动,要不然事后追悔莫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哮天果满脸通红,说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我怕那小女孩忌恨我之前追随三目族长找麻烦的事儿,不肯帮我。
青丘雁拱手,说借一步说话。
她将哮天果带到了我的身边来,然后指着全身裹在黑色袍子里面的我说道:“果长老可知道这位是谁?”
哮天果盯着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我,好半天,又吸了吸鼻子,突然间一脸激动,紧张地说道:“您、您怎么没有死?”
他刚才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觉得自己是间接害死了我的凶手,小米儿未必肯帮助于他,而我此刻突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自然是欢喜不已。
我对青丘雁帮我揽事儿有些无奈,说你这又是何必?
青丘雁指着哮天果说道:“若是旁人,我未必会费这气力,不过果长老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不但懂规矩,而且还热心肠,看着他的族人就这般灭绝了去,我于心不忍,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苦笑,说只怕小米儿未必能够帮得上忙。
青丘雁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只有如此了。
我掏出了纸笔来,写了一张条,递到了哮天果的手中,说我不确定小米儿到底能不能行,不过还是希望她能够经历帮忙。
哮天果得了纸条,千恩万谢,然后央求那些同行的三目巨人过来,帮忙将剩余的族人带回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去。
当然不能全走,我们这些人还得留下来继续搜查,查看那青衣魃的下落。
这家伙此刻未必是全盛之态,而如果能够在这个时候找到它,并且将其封印住,一切劫难就都将消失了去。
哮天果一行人离开之后,村子这儿就剩下了十来人,而战斗力最强的三目巫族,只有两个。
而即便如此,青丘雁还是十分认真地带着我前往林中源泉搜了过去,为了避免我们也遭受瘟疫,我全程都采用内循环呼吸,免得到时候变成奄奄一息的模样,事儿可就不好玩了。
天色渐渐越发昏暗,我和青丘雁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但终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家伙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林中待着有些烦闷,忍不住找青丘雁,说要不然我们先回村里,跟那些人汇合再说?
听到我的话,青丘雁问我,说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说我害怕什么?
青丘雁盯了我好一会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村子方向传来了一声惨叫。
有情况!
我们下意识地往着村子方向跑去,赶到跟前的时候,这才发现那些原本死去、躺倒在地的哮天一族族人,此刻居然全部都爬了起来。
它们皮肤处长出了黑色的、白色的毛发,朝着所有的生人袭击。
第五十九章 冤家路很窄
这群狗头肆意攻击视线以内的任何生人,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瞧见之前与我们同路的马头男正好陷入了十来个双眼通红的狗头围攻之中。
没有等我们赶到跟前,马头男就已经被扑倒在地,然后被不断撕咬,惨叫声声,十分恐怖。
然而刚才的惨叫声并不是从他的口中传出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被这些失去意识的狗头僵尸袭击的,并不止他一人,到处都有人影在闪动,怒吼和惨叫不断响了起来,让人手足无措。
我们冲到了近前,瞧见这些狗头果然是已经变成了僵尸。
身上那白色的、黑色的尸毛长长,双目之中有如鲜血一般明亮,嗜血地不断找寻着猎物,喉咙里发出了“吼吼”的声音,宛如野兽一般。
我们赶到的时候,有好几个人朝着我们这边退了过来,除了之前那两个狸猫之外,还有一个狗头。
至于那两个三目巫族的巨人,在人群之中一阵横冲直撞,狼牙棒不知道砸飞了多少狗头。
结果他们错愕地发现,这些僵尸根本就弄不死,不管砸飞多远,就算是脑袋都给砸碎了半边,在十几秒钟之后,居然摇摇晃晃地又爬了起来,而且还表现得更加的凶悍和暴躁。
面对着这样的情形,他们选择了退却。
与其在这源源不断的尸群之中挣扎,不如赶回聚集地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所以在没有与我们商量的情况下,这两位三目巫族的巨人转身离开了。
走之前,他们还在这村子里点了一把大火。
哮天一族的聚集地是用草棚盖出来的,最怕的就是火,结果被这么一点,火焰一瞬间就蹿了起来,将整个村子都给点燃,到处都是身子僵直、四处搜寻的狗头僵尸。
火势翻天,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青丘雁向我打起了手势,让我暂时撤离这里。
这些僵尸实在是太恐怖了,尽管它们的级别不高,但却带着生前的本能和力量,因为哮天一族的天赋其实还是挺恐怖的,在死后更是给酣畅淋漓地发展了出来,那速度和意识,简直称得上是恐怖。
我们在短时间内,与四五头狗头僵尸交过了手,感觉除了敏捷度比较低之外,其余的都挺难弄的。
一群人相互照看着,撤往了林中。
然而虽然我们撤退了,但这帮狗头却是穷追不舍,因为那村子被火烧掉了的缘故,使得惧光的狗头僵尸纷纷朝着暗处跑来,而有一大半的狗头僵尸都涌向了我们这边。
好恐怖的场面,五六十头直立行走的僵尸狗头带着野兽一般的声音,朝着我们这边呼啸而来。
我们五个人哪里能够与这些不死的怪物纠缠多久,于是只有逃。
如此逃了一段时间,众人都有些疲惫,然而背后的追兵却并不见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是不是还从旁边的阴暗角落扑出一两头来,冲着我们发动疯狂攻击。
为了拼斗,我不得不拿出了三尖两刃刀来。
在这把重器的加持下,我倒是没有被那些古怪而丑陋的家伙给扑倒在地,而且还成为了这五人小队里面最主要的战斗成员。
我救过同伴已经不下于五次了,每一次都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候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三尖两刃刀的力量也使得被我斩成两半的狗头僵尸很难再爬起来。
渐渐的,跟随着我们一起的几人对我都产生了几分敬意。
然而情况并没有好转,随着这些狗头僵尸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难缠,众人的反应都不约而同地变得迟缓,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事情可能就会变得十分恶劣。
终于,青丘雁停下了脚步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说道:“不行,这帮狗头僵尸具备有生前发达的嗅觉系统,很容易根据气味找到我们,除非……”
唯一的一个哮天一族成员举手说道:“除非我们过了沧浪水!”
过河。
只要过河,我们的气味就能够短暂消失,而且宽敞的河水能够阻隔一切,我们便能够在对岸等待着白天的来临,然后再与三目巫族派来的援兵汇合。
然而唯一有一个问题在于,沧浪江的夜,是一个禁地。
那儿在夜里,可是归那河伯疟鬼所管辖,任何人都不能够从它们的头上度过,否则只有死。
面对着我的疑惑,青丘雁摇头,说不用担心,家师与疟鬼河伯有一些交情,我试着说服它吧……
我依旧还是摇头,问她能不能再提供几张神行符。
如果有那玩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冒险。
青丘雁又好气又好笑,说神行符多么珍贵的东西,你以为说有就有?之前的那五张是我出山之前师父交给我的,全部都拿出来了。
神行符神奇无比,唯一的遗憾就是消耗品,我们从三目巫族的聚集地赶到这边的村庄附近,已经耗尽了里面的力量。
一行五人,有四人同意前往沧浪水,我最终无力反对,只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去,我将三尖两刃刀收入剑眼之中,然后将黑袍子罩住了自己的全身。
我尽量低调,免得被人认出当天将墨吏击杀的人,便是我。
我们离沧浪水并不算远,行走了半个时辰,也就到达了那宽阔的江边来,而这个时候,身后的狗头追兵已经近在咫尺,大部队的脚步声已经能够听见了。
势在必行……
然而走到跟前来的时候,青丘雁舔了舔嘴唇,问我道:“你会游泳么?”
我愣了一下,说会,怎么了?
青丘雁拉着我的衣袖,说那一会儿渡江的时候,你带着我吧——我从小就有些怕水,虽然会一点儿,但如果一紧张的话,就会抽筋……
我忍不住一阵苦笑,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渡江了。
青丘雁踢了我一脚,难得地娇嗔道:“驮我渡江,这事儿就有那么难啊?我跟你保证,我其实很轻的……”
我说关键的事情在于疟鬼河伯,如果它真的要拦着我们,我们必死无疑。
青丘雁指着不远处汇集而来的狗头僵尸,说我们若是留下,也是死路一条。
我摇头,说未必,我们或许能够背水一战,跟这些家伙拼一下,至少能够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但如果入了水,到时候是生是死,都得听命别人了。
青丘雁指着旁边三人,说你或许能够杀出重围,但他们怎么办?
一路过来,这几人的战力我差不多也有所体会,不高不低,但如果身陷重围的话,基本上是活不了的。
唉……
我叹了一口气,也只有寄希望于青丘雁巧舌如簧,能够将这条大江的主人给说服了。
此刻那些狗头僵尸已经冲到了五十米之内了,其余三人都没有再犹豫,朝着江水里跳了进去,而我也硬着头皮,跳进了汹涌往下的江水里,而青丘雁则飞身而下,趴在了我的背上。
她看着前凸后翘的,挺有料的样子,但果然不算重,而且身后两坨绵软的东西压着,让素了许久的我在那一瞬间,莫名地就是一阵心神摇曳。
并不是我有多流氓,只是有些自然反应而已。
过了一会儿,我稳定住了心神,开始往江水中间游了过去。
相比旁边那位哮天一族的狗刨,还有另外两个的小短腿,我游的速度稍微快上一些,眼看着对岸越来越近,我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侥幸,想着此刻未必有人注意到,说不定我们就能够这般悄不作声地游到对岸,而没有任何惊扰呢。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却也越大,游到江中心的时候,那熟悉的迷雾一阵浮动,江面上遍地都是凭空悬浮、密密麻麻的白衣人。
这些家伙长发遮住了面目,偶尔露出一抹阴森的白色来,看得让人直发麻。
而随后,有一个凝固如实物的身影从无数白衣人的中间浮现了出来。
它穿着一身大红袍,雍容华贵,脑袋上面还带着宛如帝皇一般的珠帘,周遭有八位身穿盛装的女官,手中皆捧着巨大的扇子,分立两旁。
好大的排场,宛如帝王。
瞧见此等场景,周围几人都吓得直哆嗦了。
我感觉这江水阴冷得过分,就好像一下子倒入了许多的冰块儿。
青丘雁却不慌不忙地爬上了我的肩头,站立之后,朝着那红袍者拱手,说青丘一族,雁,拜见河伯大人。
那人低下头来,露出了一张古拙僵硬的脸孔来,双目陡然点亮,透着一丝阴森和凌厉,打量了我们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道:“青丘鸿的弟子啊,告诉我,为何深夜闯入我的地盘?”
青丘雁将青衣魃解破封印,然后开始在虫原肆虐的事儿跟它讲了一遍,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明了厉害,说如果任由此獠发展,倒是赤地千里,只怕沧浪水也要消失。
听到这话儿,那家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也就是说,你希望能够与我联合起来,将青衣魃灭掉咯?
青丘雁点头,说正是如此。
红袍者说可以,你们离开吧,不过有一点,你身下这人,需要永远地留在沧浪水中。
第六十章 河伯大恐怖
糟糕!
听到红袍者说出这话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当下就是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到底还是露了底。
我当初渡河的时候,与墨吏交手,打照面的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鬼将,必然是有人见过我的,虽说我进了熔浆祭坛之中,改头换面了去,但亡魂与寻常生物的视角并不相同。
它们瞧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内在。
所以在这位疟鬼河伯的跟前,我哪里能够瞒天过海?
而青丘雁听到了这话儿,却并没有退让,开口说道:“为什么?”
红袍者指着我,淡然说道:“他前些日子,杀了我的爱将墨吏,本来不过我这沧浪水,我也就当做没发生了,但既然还有胆子过来,那我说不得就留他一留。”
青丘雁说不行,他是剿灭青衣魃最关键的人物,我不能够让河伯大人您将他给收了。
红袍者有些诧异,说哦,凭什么这么说?
青丘雁说河伯大人可曾记得,上一次青衣魃可是被谁人镇压封印的?
红袍者冷然而笑,说你这话儿说的,那个时候我在,你却远远没有生出来,如何考量我——封印那青衣魃的,自然是苗疆万毒窟的第一代主人熊侯业。
青丘雁说河伯大人可相信命运?
红袍者说修行者生下来便是与天争斗,命运什么的,与我何干?小狐狸,你有何事,只管说起,不必在这里跟我绕圈子,跟你师父一个狡诈模样。
青丘雁指着我说道:“这位先生,便也是从苗疆万毒窟中出来的,我曾经用落天盘算过,虫原这一劫,该落在他的身上。”
哦?
红袍者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不过我这个应劫者的卖相可真的不好看,大半个身子都浸润在冰冷的江水中,就剩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浮在上面。
而且因为这江水莫名冰寒的缘故,冻得我直哆嗦,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十足的衰样。
它沉吟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勃然大怒,冲着青丘雁说道:“这样的弱者,你跟我说消灭青衣魃的事儿得落在他的身上?”
红袍者的质疑让青丘雁一时间哑口无言。
其实这事儿也只不过是她瞎蒙的而已,真要拿出什么证据来,她也无能为力。
倘若是换了别人,她或许还能够凭着一张如簧巧舌忽悠几句,但是这位疟鬼河伯可是活了几百年的鬼精儿,哪里能够受她欺骗?
青丘雁的哑口无言,使得现场的气氛变得越发僵硬起来。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往上吹拂,将红袍者那一身长袍吹得飞起,气势顿时变得越发强烈,而在这个时候,我却开口了。
我说河伯大人,我留在这里,你且放了青丘雁和其他三位过河,可行?
红袍者身形陡然之间长了一倍,然后气机和意志将我给牢牢锁定,之后方才慢悠悠地说道:“也就是说,你准备束手就擒咯?”
我摇头,说不,青丘雁乃青丘一族的神女,她对剿灭青衣魃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三位仁兄也是虫原之中的名望之辈,在下不想殃及池鱼,所以求河伯大人放他们过河;至于我,阁下既然说我不配做这应劫之人,那么我便留在此处,等诸事安定之后,我再离开——倘若是过了河,你我之间的恩怨便留到剿灭青衣魃之后再行定夺;而若是我死在此中……
我将语调拖长了一会儿,然后慷慨激昂地说道:“若是不能够在河伯大人的手中逃生,我又有何脸面做那应劫之人呢,您说是吧?”
激将之法。
我这是赤裸裸的激将之法,不但疟鬼河伯瞧出来了,就连青丘雁等人也都明白。
然而这话儿却让一向自视过高的疟鬼河伯无法拒绝。
他如果不敢接受挑战,那么就说明它心虚了。
统领这偌大沧浪水亡魂大军的疟鬼河伯会心虚么?
显然不是。
所以它点头,一挥手,让出了一条通道来。
青丘雁没想到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愣了半天,都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我却朝着不远处的狗头招收,说这位仁兄,雁小姐水性不佳,劳烦你帮忙驮她过河。
那哮天一族的族人知道这条生路,是我用性命给换出来的,所以对我十分感激,我一开口,他慌忙游了过来。
然而青丘雁却不肯走。
她死死抱住我不撒手,说不行,是我一意孤行带你入水的,我不能对你撒手不管。
我苦笑,说你难道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青丘雁激动地大声叫道:“疟鬼河伯大人统治这沧浪水已经有了几百个年头了,它是一位有着大智慧的阴灵,几乎能够与神并肩,你就算是再厉害,在他面前,就如同太阳面前的一粒尘埃,你如何能比?”
呃……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青丘一族,明面上是在劝我,结果这马屁却拍在了疟鬼河伯的身上,而且还拍得理直气壮,震天响。
只可惜疟鬼河伯人老成精,哪里会吃这点儿小甜头?
它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仿佛天神一般。
我叹了一口气,将她给推开了,然后认真地说道:“你之前告诉我的话,我一直记得,其实我并不是畏惧青衣魃,而是担心我女儿受到伤害,所以在这里我请求你一件事情——如果我真的过不了河了,请你帮我照顾好她,并且把她完整地送回去。”
狗头从我手中接过了青丘雁,然后朝着对岸游去,而面对着泪水涟涟的这位青丘族少女,我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道:“如果我死了,拜托帮我转告小米儿,我爱她。”
这一句,是心里话。
我能够明白面前这位疟鬼河伯的恐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而且还是在最不利的地方,即便我是那南海一脉的子弟,在此处也终究施展不得。
也就是说,除非发生奇迹,我的下场恐怕就是死在此处。
不过等死不是我王明的风格。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战斗在最后,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瞧一瞧,老子这隔壁老王,不是白叫的。
从江中心游到对面,这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很快四人就上了岸,在远处遥遥望了过来。
而疟鬼河伯表现得也十分君子,并没有半路伏击,显然也是对那青衣魃的出现十分忌惮。
而当人上了岸,它终于回过了头来,看着我,说我开始了?
我点了点头,说请吧。
疟鬼河伯的衣袖之中滑落出了一面令旗来,高高举起,然后高声喝道:“伤水十方灭绝大阵,起!”
轰!
一声喝令,整个沧浪水就仿佛煮沸了的大锅,无数气泡从那江底之下的淤泥之中浮现而出,在江面上炸开;而在炸开的那一刹那,立刻又明艳的火光升腾而出,将整个夜空照得透亮,也将成百上千的鬼魂给映照了出来。
这些鬼魂的脸上流着鲜血,狰狞无比,带着无比的怨毒和愤怒,将我给团团围住。
而那些火焰在几秒钟之后,化作数十条的火蛇,朝着我这边不断翻涌,席卷而来,大有将我给吞没之势。
不但如此,那江水底下,无数暗流浮动,朝着我卷涌而来。
除了暗流,还有疯狂而生的水草。
几乎在一瞬间,那大阵开启,就仿佛世界末日一般,让人感觉到灭顶之灾即将来临,而对方弄出这么大的阵势,实在有那杀鸡用了牛刀的架势。
这是在震慑,在示威。
一切想要在夜里从沧浪水度过的生灵,都要记得今天的情形。
杀!
杀机在那一瞬间变得如此浓烈,而眼看着我即将覆灭于此之时,突然间大半个身子沉浸在水下的我突然间就腾然升出了水面来。
很快众人就发现,那江水之中的,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
在我的胯下,有一头浑身冒着浓烟和火焰的凶兽。
这凶手有着神骏的毛发和威严的气息,而那种气息,甚至还隐隐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天然的威压。
真龙之气。
这情况让包括疟鬼河伯在内的众位敌手都为之一惊,不过很快它们就发现,其实并不是真龙,而是龙子之灵。
火焰狻猊,龙之五子。
骑着火焰狻猊出现的我,没有一刻停留,朝着远处的岸边就是一阵飞奔。
这畜牲双脚都不沾水面,朝着前方一阵狂奔,那些火蛇在它身边萦绕,造不成一丝危害,而即便是翻滚的波涛和水浪,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至于那些面向凶恶的鬼灵,却也受不住这般灼热滚烫的气息。
眼看着胜利在望,突然间一股恐怖如山的气息从天而落。
我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朝着上方猛然一劈。
轰!
一声巨响,我感觉世界为之一黯,而下一秒,我和火焰狻猊竟然直接从江面上,栽倒进了江底深处的淤泥之中。
一掌拍下,一力降十会。
太恐怖了!
我心中惊恐,想要带着火焰狻猊再一次浮出水面,结果那柔软无阻的水流居然化作了无数坚硬不破的牢笼,将我给紧紧束缚,挣脱不得。
而这个时候,疟鬼河伯倏然间出现在了水下,整个水底世界一片幽绿,它冷然笑道:“接受惩罚吧,小朋友!”
第六十一章 一剑救苍生
无形无色之水,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宛如钢铁一般坚固的牢笼,将我给死死禁锢。
疟鬼河伯出现在我面前的不远处,这是一位活了几百年的大拿,尽管没有修成实体,但是神识扫过,却凝如实质。
它站在我面前十米开外,朝着我猛然一抓,无边无际的力量狂涌,水流化作无数刀锋,朝着我飙射而来。
喝!
我并非灵体,水中无法发出声音,心中却在咆哮,骑着火焰狻猊的我将三尖两刃刀朝前猛然一挥。
这把龙骨铸就的长刀在遇到这种阴冷森寒之气的时候,陡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
我能够感受到这力量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曾经被镇压而去的混世恶龙,那种雄浑的真龙之气喷礴而出;而另外一种,则是接受了千年香火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也被称之为神力。
那坚固不催的水中牢笼在这样的气息切割下,终究露出了一丝破绽,我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将那恐怖的水浪给卸去,而我身下的火焰狻猊也并不犹豫,双脚一蹬,带着我再一次跃出了江面来。
哗啦啦……
水浪之中,我与火焰狻猊破水而出,下方却有无数水草不断疯狂生长,化作了一只湿漉漉、黑乎乎的巨手,朝着火焰狻猊的后脚抓了过来。
双方拼的是速度、反应和力量,那水草巨手快得连火焰狻猊都难以避开,给一下子抓住了后脚,被猛然往江水中拽去。
这力量之大,让人感觉就好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陡然间给制动了,迸发出来的那股毁灭力量,使得整个江水都为之翻涌沸腾。
火焰狻猊前些天在三目巫族的熔浆祭坛之中补足了元气,所以即便面对着这恐怖的手段,却也不慌。
它被拉住,发现不能够以力量取胜之后,直接将后足表面的温度急剧攀升。
轰……
一股热力不断传递而出,那水草居然一下子就被火焰给点燃,湿漉漉的巨手在一刹那,却化作了漫天火焰的枯草。
不但如此,火焰狻猊也是发了狠,将这热力传递而下,与之接触的江面开始沸腾起来,冒出了滚滚的气泡,无数蒸汽出现,将整个江面变得一片大雾腾腾。
双方角力,而这时那身穿大红袍的疟鬼河伯却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它眯眼望着我座下的火焰狻猊,寒声说道:“很好,我还在奇怪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原来是自恃有一头龙子兽灵傍身啊——不过,如果我就让你这么轻松地离开了沧浪水,那我这河伯,又有什么脸面自封?”
它悠悠叹了一声,然后将那令旗再一次举起,怒吼道:“起!”
八方风云滚动,千百恶灵哭嚎,那旷荡的江面之上,居然浮现出了无数的巨大黑影来。
很快,我瞧见这些黑影形状各异,有的是身长七八丈的凶猛鳄鱼,有的是脖子都有二十几米的长颈龙,有的是宛如一栋房子般巨大的犀牛或者野象,有的是长达几十米的巨蟒,还有那多手章鱼、电光缭绕的电鳗和跃空而起的大白鲨……
无数的水底生物和两栖动物从那江面上浮现而出,而让我感到恐惧的,是这些畜生都乃实物,但双目赤红,显然是被疟鬼河伯手下的凶戾鬼将附体了的。
我之前与一个附身章鱼的鬼将墨吏相斗,都精疲力竭,此刻面对这茫茫多的恐怖群落,又如何能够战而胜之?
不如逃?
我心中没有了斗志,骑着火焰狻猊就往岸边冲去,结果刚刚冲出十几米,前方的景色一阵迷离,竟然化作了恍惚,无数的禁制从虚空浮现,朝着我压制而来。
伤水十方灭绝大阵!
我这时方才想到那疟鬼河伯刚才已经在江面布阵了,想要逃到对岸,我除非是破了阵,要不然就得困死于此。
就在这时,一条巨鳄从江面上跃起,长着血盆大口,朝着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我催动火焰狻猊,想要往高处飞一些,避开此兽,没想到那种自上而下的压力再一次封挡住了我转移的空间。
疟鬼河伯在操纵着整个局面,哪里能够让我好受?
逃不得,那就硬着头皮对战吧!
我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充满了鼓荡的气息,然后一跃而起,抓着三尖两刃刀就跳到了那条鳄鱼的脑袋上去。
我们一般见到的鳄鱼,也就一丈多点儿的长度,但是这头却不同。
七八丈的长度使得它宛如一艘大船一般,我落在了它大大张开的鳄吻之上,回手就是一插,那三尖两刃刀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对方坚硬如钢铁一般的鳞甲,将其上颚捅了一个对穿。
一刀得手,我往回猛然一拉,那三尖两刃刀的特殊形状使得这伤口撕扯巨大,这畜生嚎了一声,跌落水中去。
我并没有随之而下,而是跳到了另外一头犀牛的背上去。
这犀牛巨大,全身披着干涸的泥巴,宛如盔甲,本来打算用脑袋前的那根角去顶我,结果给我跳到了背上,猛然横翻,想要将我按到在水里去,结果给我一刀插进了脊梁之中去,那厚厚的泥巴铠甲并不能够阻挡三尖两刃刀的锋利。
我在这一大群的水兽之中翻滚跳跃,而火焰狻猊也将那条恐怖的海蛇给按到在水中,张口就咬。
一切看着好像是有惊无险,然而实际上短短十几个回合的交手,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
就在我在这无尽的攻击之中左冲右突的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心中一片阴冷,有某种粘稠而不可知的东西从我的后背,深入进了我的脏腑之中。
不是实物,是灵体。
有鬼灵趁着我与那些水兽畜生酣战的时候,找了一个破绽,侵入了我的身体内部去。
要知道最坚固的堡垒,如果外部攻破不得,内部却最是容易。
人体到底还是太脆弱了,特别是内部。
鬼灵杀人,有无数手段,附身于外物,以力杀人是为一法;迷人心智,让人疯癫也是一法;而再有一个,就是侵入人体内部,从五脏六腑之中引发,也是一种办法。
对方看我有点儿气势如虹,便准备从内部下手,让我受到打击。
果然,那东西一进入其中,我立刻感觉到一阵头重脚轻,有点儿站立不稳,好像就要跌落水下去一般。
那些野兽瞧见,顿时间就沸腾了,朝着我疯狂袭来。
我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感觉五脏六腑被人恶意地一把抓着,然后使劲儿拧一般,剧烈的疼痛从意识深处传递而来,然后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妇人在我的脑海中疯狂肆笑。
下一秒,我跌落在了水里,七八条触手朝着我的身体缠了过来。
要死了么?
我的心中叹息,而这个时候火焰狻猊却放弃了那垂垂欲死的海蛇,冲过来救主,将我给一下子驮起,朝着高处攀升而去。
火焰狻猊身上传递而来的腾腾热力让我的神志为之一清。
而回过神来的我生出了无边的愤怒来,立刻就点亮了龙脉社稷图,将里面禁锢的龙脉之气,一下子就决堤而出,冲刷着我的全身,包括我的识海。
龙脉之气的汹涌,使得我整个身子宛如浸润在温泉里面一般,暖洋洋的,之前的阴冷和痛苦一瞬间就被淹没。
那在我脑海之中疯狂大笑的恐怖妇人被吞没了去,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来。
砰!
下一秒,它自己也都承受不住了,从我的身体里浮现而出,身子淡薄得几乎如同白纸。
我心中恼怒,抓起了三尖两刃刀,朝着前方就是一阵猛劈。
那女人十分恐惧,大声喊道:“父亲救我!”
轰!
三尖两刃刀没有劈中对方,而是砸在了一件满是图腾的黑色石柱之上。
疟鬼河伯拦在了我的面前。
它的脸无比冰冷,双目孔洞,抓着那根黑色石柱,然后周遭的空气中,传递出了它的声音来:“很棘手的小子,虽然看着修为并不算强,但诸般手段,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这样的家伙,日后必成大患,我今日既然得罪了你,为了防止你以后报复,就得将你斩尽杀绝才行……”
那石柱牢牢锁住了我的三尖两刃刀,我能够感受到石柱之上的万千鬼魂在呼喊、在咆哮、在哭泣。
这些声音在我的心头不断回荡,让我整个人的意志一点儿、一点儿的松动低落。
一种恐惧从我的心中浮现而出。
而下一秒,疟鬼河伯挥舞着那根黑色石柱,朝着我砸了过来。
这才是它真正的实力,他的每一击都宛如山呼海啸一般,有着恐怖到了极点的实力,我即便是依托于火焰狻猊,都扛不住它的攻击,好几次都被他直接砸落到水里去。
这是修为上面的巨大差距,是通天手段也无法弥补的。
十几个回合之后,我双臂酸麻无力,如果不是凭着意志,三尖两刃刀早已甩脱,而火焰狻猊也是喷着热气,疲惫至极。
只要再来上几次,只怕我们就已经崩溃了。
怎么办?
疟鬼河伯没有容我多想,再一次发动,眼见着那黑色石柱遮蔽天空,陡然砸下,我的心中绝望,而此时,一把短剑,穿越空间,拦在了这柱子前。
来者是谁?
第六十二章 沧浪江易主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撞击之声,将混沌不定的空间给撕裂了去。
剑是飞剑,也唤鱼肠。
来者不是旁人,却是一身邋遢道袍、宛如从乞丐堆中钻出来的疯道人。
他一剑将疟鬼河伯给荡开之后,单脚点在了水面一块浮起的木块上,随波晃荡,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好多天没洗了,我都能够闻到油腻腻的味儿来。
他怎么来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人照顾的样子?
我的心中满是惊讶,而比我更惊讶的,是原本以为能够将我给压得死死的疟鬼河伯。
疯道人出现得太突兀了。
明明就已经掌控住了全局,甚至再差两巴掌就能够将这个烦人的跳蚤给一巴掌拍死了,结果冒出这么一个家伙来。
到底怎么回事?
它愤怒了,于是将手中的黑色石柱陡然扬起,化作一道巨大无匹的山峰,朝着前面这老道砸了下来。
在我的眼中,黑色石柱依旧还是原来的黑色石柱,但炁场之上,却增大百倍,真的有一种要把人给直接压死的恐怖。
这手段是疟鬼河伯刚才都没有用出来的。
再见到疯道人的一瞬间,它就使出了压箱子的法门来,没有一点儿犹豫。
轰!
我感觉到天地都要崩塌了一般,然而这个时候,疯道人却将手中的鱼肠剑往前一刺。
他刺在了空处。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黑色石柱砸下来的地方,又或者说是黑色石柱根本没有砸到这里,但是他却莫名刺了一剑。
为什么?
我满脑门的疑问,然而就在我以为那不过是慌张失措的一剑,却仿佛击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有罩门,宛如龙之逆鳞一般,击之必死,而任何事物都会有最为脆弱的一点,招式自然也有破绽的地方。
疯道人便是击在了破绽处。
轰!
我感觉到昏天黑地的恐怖在那一刹那,陡然消散了去,黑色石柱还是黑色石柱,滔天笼罩的炁场却在下一秒消失了去。
而疯道人根本没有使用任何手段和术法,仅仅只是刺了一剑。
啊……
疟鬼河伯在那一瞬间突然间陷入了疯狂之中,他没有任何言语,就朝着疯道人扑了上来,两人于半空之中交错,然后黑色石柱与短小利落的鱼肠剑陡然相撞。
别看那鱼肠剑小得可怜,但要看是在谁的手上。
鱼肠剑在疯道人的手上,有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强大,就好像它已经突破了形状、长短的限制,在气势上,却能够与疟鬼河伯手中那无数鬼魂纠集而成的黑色石柱,拼个旗鼓相当。
两人拼得很快,越战越是恐怖,不断的轰鸣就好像是惊蛰时分的响雷一般,绵延不绝。
而在这样恐怖的交手之中,疟鬼河伯所布置的伤水十方灭绝大阵,居然撕裂出了一个口子来,而这个时候,我也听到了青丘雁的声音。
她在对岸朝着我挥手,然后大声呼喊着,让我过去。
我骑在火焰狻猊的背上,瞧见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拼斗,有心上前相帮,却无能为力。
这样级别的拼斗,不被殃及池鱼已经是够幸运了,哪里还有本事强势插入?
帮不了忙,那就跑。
我可没有太多的思想包袱,知道此刻能够帮疯道人的,别无其他,只有抵达了对岸,我与疟鬼河伯的赌约也就正式生成,既如此,它便也没有了再作纠缠的理由。
想到这里,我双腿夹住了火焰狻猊,就朝着那空挡冲了过去。
我这边一动,身处战团之中的疟鬼河伯立刻就感应到了,想要阻拦,结果给疯道人拦住,脱身不得。
它唯有高声呼和,叫那些徒子徒孙纷纷前来,想要将我给拦截。
我虽然并不是疟鬼河伯的对手,但到底还是能够扛那么多下的实力,算得上是棘手之人,面对着这些却也不慌,三尖两刃刀前指,火焰狻猊飞奔。
一路冲杀,竟然无一合之将。
倒也不是我有多么厉害,主要是这些家伙的心思各异,并没有真正上前与我拼死的决心。
鬼难道就不怕死了?
错。
人死了还能够做鬼,转世轮回,而若是鬼灭了,那就真的灭了,化作飞灰而去,再无以后了。
你当它们真不怕?
在这样的冲杀之下,我终于冲到了对岸,火焰狻猊跃上了岸边,我立刻转身过来,朝着正在于疯道人奋力拼杀的疟鬼河伯大声喊道:“河伯大人,你看,我已经抵达岸边了,你与我这位朋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如停手?”
我高声呼喊着,本以为给一个台阶,那疟鬼河伯就会下,没想到它居然并不停手。
它显然是打出了火气来了。
战斗依旧在继续,然而这个时候,我却突然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疯道人不知道为什么,给我一种陌生的感觉。
与疟鬼河伯斗得越久,他越是古怪。
渐渐的,我竟然发现疯道人在这般不利的情况下,居然占了上风。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惊住了,而这个时候青丘雁出现在了我的旁边,也是一脸错愕,说你真的是太能藏了,说,你那日被我擒住,是不是故意的?
啊?
我回过头来,望着她,说为什么这么说?
青丘雁说因为你刚才的表现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你当日若是这般强悍,我哪里能够生擒于你?
我苦笑了一声,说明明是你偷袭的好不?
青丘雁不谈这个,指着江面上与疟鬼河伯拼斗的疯道人,说这人到底是谁,竟然这般厉害?
我说这个是我朋友,也是我们师门里的人。
青丘雁一愣,说苗疆万毒窟的?
我摇头,说不,南海一脉的。
青丘雁耸了耸肩膀,表示没有听过,我也不理她,因为这个时候江面上搅合成一团的双方突然间一分,那身穿大红袍的疟鬼河伯退到了一遍,一边喘气,一遍说道:“为什么?”
疯道人出奇地没有疯癫,而是宛如绝世高手一般地悬空而立,平静地说道:“什么为什么?”
疟鬼河伯指着对方,说你为什么会对阴魂鬼灵的手段这般了解?我与你交手,总感觉处处受限,就仿佛跟自己交手一般,这太不正常了。
疯道人指着这条沧浪水,说这条江是你所管辖的?
疟鬼河伯点头,说对。
疯道人一挥手,说我需要借助这江水之力,炼化己身,所以从今日开始,这河伯之位,由我来做,至于你,爱滚哪儿,就滚哪儿去……
疟鬼河伯一瞬间就狂躁了起来,指着疯道人说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算我的位置,找死!”
疯道人手中的鱼肠剑变得越来越亮了,在这青蒙蒙的夜色之中,就宛如头顶上面的月亮跌落下来一般。
随着这光芒的汇集,疯道人的气息变得越发汹涌。
随后竟然如那海啸一般,铺天盖地。
这种气势恐怖,就连我们站在岸边的这些人,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刺激,站立不住,止不住地就往后面退了几十步。
我们离得这般远,都尚且如此,疟鬼河伯身处其中,则更是首当其冲。
他这个时候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忍不住说道:“就算是我让出这个位置来,你也当不了河伯,因为唯有阴灵,方才能够融合这水脉之力……”
疟鬼河伯提出这疑问的时候,疯道人已经升到了半空之中。
呼呼的风从不知名的空间吹了过来,将他的长发卷起。
一种与疯道人相似,却更加沉着沧桑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来:“人的身体宛如孤舟,这人生便是一场苦旅,如何抵达彼岸,无数先贤都曾经有过摸索,而对于我来说,这躯体不过是一座牢笼,困住了我,也困住了我心中的魔;如果能够将这身体沉浸在大江之中,用水脉之力融练,那我便能够得到真正的解脱——那么,对不起了,你的位置,我要了,不给,你死。”
话语落下的最后,我看见了一道剑光。
那剑光是从鱼肠剑之中迸发出来的,而当它出现之后,却是与鱼肠剑没有了半毛钱的关系。
它就是它,毁灭一切的剑意。
我在瞧见它的那一瞬间,直接从火焰狻猊的背上跳了下来,跪倒在地。
我泪流满面,因为那是南海剑法的终极奥义。
尽管我并不明白这样的境界到底是什么,但是却能够感受到南海降魔录在那一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我身作牢笼,降服天魔。
灭!
唰……剑光纵横天地,一道化三道,三道化万道,万道化亿万,又归于一处。
这其中的剑意,又如何是凡人所能够领悟的呢?
我激动得不能自抑,而当剑光消失之后,那热闹非凡的江面之上,恢复了一片寂静,万千喧闹归于一处,淡薄的雾气横锁于江面,月色清冷,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头顶上突然间有一物遮蔽了天空,飘飘荡荡地落下。
我身边的青丘雁腾空跃起,落下的时候,手中抓着一件破烂红袍。
她拿在手中,轻轻叹道:“统治了沧浪江几百年的疟鬼河伯,如今,易主了……”
第六十三章 生死两茫茫
沧浪江的河伯,易主了?
那个横呈在无数人心头挥之不去、让人为之畏惧的疟鬼河伯,就这般简单的一下,便完了?
就如同做梦一般。
我趴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留着,是为了刚才那璀璨得宛如太阳、皎月一般的剑法,也是感慨于疯道人的觉醒。
刚才那样的他,不是我所认识的疯道人。
他是谁?
是浊九阴,还是我南海一脉的那位同门,师叔、师伯,又或者师兄?
想到这里,我回过神来,顾不得那江水的恐怖,冲到了江岸边,冲着那静静流淌的江水大声喊道:“石老哥,石老哥……”
大江东去,浪淘尽,除了粼粼波涛,无半分异动。
我在那一刻,激动和好奇甚至战胜了心中的恐惧,好不容易冲到的这岸边,却脑子一热,直接又游下了江水中去。
然而此刻的沧浪水,我和熟悉的任何一条河流一般无二。
没有旋转不定的暗流,没有阴冷冰寒的气息,没有白衣飘飘的鬼魅,没有恶鬼附身的凶兽,什么都没有,就连刚才被我斩杀的水兽尸体都不见了踪影。
如梦,如梦……
但它到底还是真的,深处江水之中的我沉默了许久,感觉到一阵无力感用上了心头,无力地爬回了岸边来。
如果他是疯道人,绝对会在战胜了疟鬼河伯之后,跑过来找我的。
然而他没有。
他就这般凭空消失了,就好像是古代的侠客,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就像一阵风,无影无踪,这般说来,他是不愿见我的。
然而既然如此,他为何又要出现,救我于危难呢?
我的心乱如麻,而这个时候,青丘雁却在岸边等着我,双手扶在了我的肩上,轻声问道:“走了?”
我点了点头,说走了。
青丘雁有些怀疑,说他真的是你师门中人?
我说对。
青丘雁说南海一脉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门派,为何会有这般强大的剑客——那疟鬼河伯雄霸这沧浪水几百多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生灵,无数人夜中被拖去性命,就连最强大的人物都不敢夜间渡河,竟然被他一剑斩了去,这也太恐怖了吧?
我闭上了眼睛,说我也说不清楚南海一脉,到底是个什么门派。
青丘雁瞧见我情绪有些失控,叹了一口气,说你在难过他为什么不跟你打声招呼就走了,对吧?
我抹了一把口鼻之处的江水,心里有些堵得慌,缓缓说道:“我难过自己失去了一位朋友——如果他把我当作朋友的话……”
青丘雁说或许他不见你,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毕竟斩杀了疟鬼河伯之后,他需要合道,让自己融入那水脉源头去,方才能够成为这一条江水真正的主人……
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你不懂的。
青丘雁不懂我的伤悲,因为今天我所见到的疯道人,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疯道人了,又或者说我之前认识的疯道人不过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他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恐怖手段,而他能够如此厉害,说明疯道人潜意识的那个本我,苏醒了。
而那个本我,与我并无交情,也不可能是我们几顿饭就能够结交的。
那个他,那段随风而逝的日子,再也难回来了啊……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回忆起与疯道人认识的场景来,从他伴随着荒野大镖客一伙人过来打劫我们,再到赖上我和老鬼,澡堂子里帮他洗澡,带他吃饭,前往天山派,金陵郊外一剑救我……
这些朝夕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然而我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世间少了一个疯道人,沧浪江多了一个新河伯。
我独自伤悲,过了许久,睁开眼睛来,瞧见青丘雁依旧守在我的旁边,至于另外三人,却早已无踪影了去。
我深吸一口气,说他们人呢?
青丘雁说我让他们回去报信了——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会让他们保密的,这些人虽然性情各异,但都有一点,那就是讲忠义,他们的性命,说到底是你救的,不会出卖于你……
我站起身来,说谢谢。
青丘雁将我准备起身,问我准备去哪儿?
我嘴角咧开,说你别担心我逃跑,我女儿还在三目族中待着呢,我能跑哪儿去?只不过与我同来的,还有两位好友,石老哥既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想必也在不远处,我想找一找他们。
青丘雁说他们叫什么,都长什么样,我或许可以帮你一起找。
我想了一下,说道:“一男一女,男的长得又高又帅,而且白,不过有些冷,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至于女的,青衣,妖娆……”
青丘雁眉头一挑,说女的跟你什么关系?
我有些奇怪她的问题,不过还是作了回答:“兄弟媳妇。”
青丘雁满意地点头,说好,我们定在这里汇合,我往上游走,你往下游寻,我们天亮之前,在这里汇合,你看可好?
我说行。
两人分别,青丘雁走出一段距离,突然回过头来,喊了我一声,说你确定没事?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你放心,生离死别的事情我见多了,何况这点事儿?
青丘雁的红唇轻抿,说我发现,认识你的时间越久,你越能够给我惊喜,加油。
我眯着眼睛,苦笑着说道:“千万别爱上我。”
她白了我一眼,飘然离去。
与青丘雁分离之后,我顺着沧浪水,往下游走去,一夜赶了上百里,皆没有发现老鬼和蛇仙儿的任何影踪,却瞧见四处都是花团锦簇的植株,遍地花蕾,知道却是来到了百花原。
既然来到了百花原,我便索性前往与老鬼相约的巨榕树之下。
之前我们为了逃避三目巫族的追杀,曾经兵分两路,我与小米儿一起,老鬼和蛇仙儿、疯道人一起,相约彼此摆脱了追兵之后,再到此处相聚。
然而我后来被青丘雁偷袭得手,然后被带到了三目一族之中去,一番折腾,许多天就已经过去了。
事后我曾经打听过,三目巫族一直没有找到老鬼他们。
起初还在找寻,等到后来我投身熔浆祭坛,而小米儿承诺配制出毒剂之后,连找寻的心思都没有了。
我赶到了那约定的巨榕树下,发现果然名副其实,一棵树就是一片林子。
我在林子里转了五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我坐在树下,摸出了小观音的那张画片来,认真地看了许久,方才收起来,赶回了与青丘雁约好的分离地点。
因为路程太远,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见到我的第一眼,青丘雁便笑着说道:“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说既然以为我不回来,为何还要等我?
青丘雁抿着嘴,说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丝希望的,所幸你并没有让我失望。
我说有什么消息么?
青丘雁摇头,说没有,你呢?
我也摇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青丘雁说你放心,我回头找人帮忙,虫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他们在,一定会找到的。
我说我倒不担心他们会出事,只是想找他们询问一下石老哥的事情而已。
青丘雁兴致盎然,说讲道理,那个叫做老鬼的男人,比起你来如何?
我说如果我是女人,我会选择嫁给他。
青丘雁忍不住笑了,说我指的是他的修为,不是长得如何。
我说比我只强不差。
青丘雁叹了一口气,说如此说来,你们南海一脉当真是人才辈出啊,真奇怪,不是说中州废土之地,修行者基本上快要绝迹了么,为何还会有这么多的高手?
我没有回答她,仔细思虑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挺奇怪。
在我没有进入这个行业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入了行,方才知道修行者虽少,但在十几亿人口的基数之下,即便是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也还是很多。
圈子而已。
两人稍微聊了一下,然后开始赶路。
我们往三目巫族聚集地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给人拦住了,青丘雁上前去交涉,才知道昨夜闹过了哮天一族的瘟疫之后,三目巫族就挑头组织了反抗联军,在大部分部落设立了警戒,然后路上设卡,盘查所有来往的行人。
据说青衣魃“江有窈窕,水生艳滨;彼美灵献,可以寤神;交甫丧佩,无思远人”,是个美貌女子,又善变化,需要小心防范。
好在青丘雁在虫原的名气挺大,青丘神女的名头一亮出来,倒也没有人敢阻拦。
我们在哨卡的人带领下,前往最近的一处前哨基地。
那是一个部族的村落,被临时征召成了灭魃联军的前哨基地,我们赶到的时候,大营正在召开会议,青丘雁立刻被人引进大营中去,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三目俊居然也在。
我躲在青丘雁的背后,好在那位眼高于顶的大佬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问起了昨夜沧浪江的变化。
青丘雁简单说起了沧浪江河伯换人的事情。
众人听了,皆是诧异,不过疟鬼河伯为人乖张暴戾,拍手称快的人多,想要帮它出头的却一个都没有。
三目俊还待细问,这时有人匆忙赶来,说附近的一个村子,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估计就是青衣魃。
第六十四章 寒潭论水性
青衣女子出现在了野象谷,与当地的象头族发生了冲突,打伤两人,随即逃走,而后根据在场者的描述,发现此人与传说中的青衣魃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尽管有人提出如果那人真的是青衣魃的话,就不仅仅只是打伤两人那般简单了。
估计整个象头族都要给灭了。
一如哮天一族一般。
然而这个疑惑却得到了三目巫族的族长亲自解释,在这位不周山脚下霸主的话语里,象头族天生神力,力拔山河气盖世,身上融汇了巫族、妖族的血脉,虽然人数不过百,但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战士。
刚刚苏醒不久的青衣魃,未必能够在这帮象头族的手中讨到好处。
所以她才会选择逃走。
而她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恐怕也是想要吸取象头族的精血,让自己尽快地重返巅峰。
听到这解释,众人皆点头认可,然后商量起前往野象谷围剿青衣魃的相关事宜。
既然要干仗,就得有人。
这青衣魃肆虐虫原,并不是三目巫族一家的事情,而是生活在这一片土地上无数的生灵所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所以必须联合大部分的种族和部落来。
尽管这些各种各样的部落,彼此之间都有嫌隙,甚至还是世仇,但是在此刻,却不得不并肩站在一起。
共御外辱,这事儿责无旁贷。
所以那疟鬼河伯方才会破例让青丘雁带人游到对岸去,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跟青丘雁的师父有一点儿交情,而且还在于大局为重。
如果真的让青衣魃肆虐起来,只怕这沧浪水都要干涸,而没有了这江水,它还做什么河伯?
这营地之中,并非只有三目俊一个巨头。
除了他,还有四人格外引人注目,一个百目石灵,一个黄皮野狮,一个无花道士,还有一个冰丝蛛后,都是能够与三目俊能够争个高下的大能。
那百目石灵个头比三目俊还要高半长,浑身长着岩浆一般的皮肤,就好像是一石头垒砌的人一般,而且身上到处都是眼球。
据说有一百颗眼睛。
那黄皮狮子身高一丈多高,别看在这儿算是小个头,但是虎背熊腰,端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却是不怒自威,让人心生畏惧。
它的势力很大,不少人都以它为首,各种妖魔鬼怪,从势力上看,却是能够与三目俊分庭抗礼。
无花道人是个青袍道士,看着娇娇嫩嫩,有点儿像是抹了淡妆的韩国男明星。
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娘味儿。
而且一身扑鼻的香味,还让人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就是好闻。
前面三个尽管古里古怪的,不过到底都是人形,即便多出一狮子脑袋和毛茸茸的体毛,看着其实倒也顺眼,唯独最后那冰丝蛛后,让人看着就有些瘆得慌——她长得娇艳欲滴,当真是比青丘雁还要明艳可人的美女,只可惜脖子之下,却是一台小汽车一般庞大的躯体,真正长着一蜘蛛模样。
这极美与极丑的对比,反而让人伸出一种全身发麻的恐怖反差来。
除了要去验证这野象谷的青衣女子,还有一件事情,就是将昨夜死后暴走的那些哮天一族僵尸给捉住,免得肆虐各处。
众人一番商量,决定由三目俊带人剿灭这帮僵尸,至于其他人,则前往野象谷。
而我刚才也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哮天一族那些幸存的伤着被送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给严格地隔离审查了起来,然后让小米儿过来帮忙照看。
小丫头倒也没有给我丢脸,拿出了真本事来,一番折腾,虽然并没有完全治好,却也是将病情给控制住了。
对于这件事情,三目俊显得十分高兴。
他甚至宣布,不管小米儿到底有没有最终调配出那七千多种毒液来,他都已经原谅了她之前的行为。
当然,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三目俊说得这般慷慨,其实已经笃定了小米儿能够办得到。
他这不过是顺水人情,想让小米儿尽心尽力而已。
毕竟别的都无妨,但是瘟疫可真的要了命,挡都没法挡,若是他三目巫族闹腾起来,也得指望着小米儿来力挽狂澜。
如此吵吵闹闹,众人开始分兵进发。
我跟着青丘雁,被指派向了野象谷,瞧见这一帮来自天南地北的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野象谷方向走去,我的脸色有些难看。
青丘雁似乎挺在意我的感受,瞧见我脸有些冷,便问我怎么了?
我揉着手,说野象谷的那个青衣女子,恐怕未必是青衣魃。
听到我这话儿,青丘雁有些诧异,问为什么?
我说你可别忘了,我那朋友蛇仙儿,可也穿着青衣呢。
青丘雁浑身一僵,这才想起还真的有这么一个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是这样,只怕到时候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一时半会儿可真的说不清楚了呢?
我说所以我得跟着,必要的时候,你可得站出来,帮我举证。
青丘雁点头,说我尽量,不过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这帮人别看这气势雄壮威武,群龙无首,个个彪悍,却谁也不服谁,有的人还是榆木疙瘩的脑袋,要是万一犯起混来,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那问题可就麻烦了。
我说你指的是那个石头人?
青丘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只是它。
我心情有些焦躁,跟着这帮人一路走,野象谷在虫原的南边,百花原还要往南走,一大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子。
一路上众人脚步矫健,行走如飞,而即便如此,赶到野象谷的时候也已经是夜里,好在野象谷的象头族在谷口接应,点燃着几堆巨大的篝火,让我们能够在很远的夜里,都能够找到它们。
有着这一大票的强人随行,这路上还算顺利,还算是有惊无险。
不算路上掉队的,这抵达野象谷的,差不多有五十多号人,都是各族选拔而出的强人。
那是个让我刮目相看的强者里,百眼石灵不善言辞,无花道人性情高傲,冰丝蛛后倒是个热情的性子,不过这一副尊荣又实在有些脱离正常的大众审美观,所以最终站出来接洽的,还是那位黄皮野狮。
我路上的时候听青丘雁介绍过它的来历,却与她一般,都是洪荒神兽,族名辟邪。
这黄皮野食狮的名字,叫做辟邪貅。
辟邪一族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强悍之辈,而且善于结交朋友,交游广阔,所以许多人都服它。
我们这一群人里面,跟着它比较熟络的,差不多就有二三十号,几乎占了大半。
而这帮象头族看着模样也奇怪,长着一根野象一般的大鼻子,成年的身高基本上都是一丈半,看模样,除了那鼻子之外,像人反倒比像大象多许多。
这些都是大力士,个个都有一身坚硬如岩石的腱子肉,杀气腾腾。
见过面之后,象头族的族长穷奇宗告诉我们,说人已经给他们的人堵在了野象谷深处的碧月潭了,只不过它们象头族的勇士并不擅长水战,甚至还有畏水症,故而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有办法将人给逮出来。
听到这话儿,众人都变得兴奋了,纷纷催促,让象头族的兄弟带我们过去瞧一眼。
碧月潭在野象谷的深处,从谷口往里走,足足需要三刻钟的时间,赶到的时候,我发现那所谓碧月潭,差不多是一个四五十米长宽的水潭子,深度不知,不过瞧见那儿黑黝黝的,估计浅不了。
面对着这散发着寒气的潭水,众人驻足,却都不敢往前。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象头族的穷奇宗朝着来援的众人拱手,说各位,你们都知道的,我象头族人平生最怕的就是游水,几乎见水就沉,千百年来,那沧浪水不知道吞噬了我族人多少的性命,所以引出此獠,就看各位了。
他这边恭恭敬敬,但这边却有些哑火。
过了好一会儿,那无花道人终于忍受不得这尴尬,对辟邪貅说道:“这儿既然以你为首,便请辟邪兄施展手段吧?”
那辟邪貅打了退堂鼓,连忙摇手,说我就是一旱鸭子,近不得水的,跟象头族一般模样。
无花道人耸了耸肩,说我天生木属,进了水也得浮出来,根本下不得,如此说来,就得劳烦百眼君你了。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了百眼石灵,没想到这大个儿也推三阻四,说我生于荒漠,平日里都没有见过雨水,倘若是身子浸润了潮气,说不定身体就直接垮塌了,这怎么能行?
无花道人又看向了最后一位人员,说冰丝姐姐,你别说你也不行啊?
冰丝蛛后微微一笑,说哎哟,你就知道欺负人家……
众人推脱半天,都不想冒险下水,倘若真的是青衣魃,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恐怕是死得最早的一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嘴炮打得飞起的时候,青丘雁却站了出来。
她举着手,高声说道:“都别吵,我保举一位。”
第六十五章 三十四剑主
就在众人纷纷推脱、畏战不前的时候,青丘雁站了出来。
这位可不是什么小角色,青丘一族在虫原素以足智多谋、变化多端而著名,而青丘雁作为青丘族大长老青丘鸿的徒弟、青丘神女的身份,受到万千人的仰慕和爱戴,即便是比不上这四位大佬,但也相差不远,所以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都朝着她望了过去。
很快,大家也都将目光投向了被青丘雁指向的我来。
我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巨大的黑色斗篷之中,显得十分神秘,而一米八几的个头在这一大帮以“丈”为计量单位的妖魔鬼怪跟前,又显得过分弱小,宛如一根豆芽菜一般。
所以在最开始的一愣之后,引发的,则是一阵嘲笑声。
在这些人看来,青衣魃那可是厉害到没谱儿的恐怖传说,让这样的一人下水,岂不是让他去送人头么?
然而被青丘雁指出来之后,我思虑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下水。
如果躲在水下的那青衣女人是蛇仙儿的话,那么与其让这帮人找到她,还不如我先把情况给弄清楚,找到人了再作研究;而如果下面那位是青衣魃的话——废话,如果是青衣魃,还需要躲在这个水潭之中?
面对着众人的嘲笑,我表现得十分平静,既不争辩,也不解释,而是缓步走到了水潭的边缘来。
青丘雁则忍不住说道:“诸位可记得昨夜诛杀了疟鬼河伯的事情?”
众人点头,说自然知道,不过提这事儿干嘛?
青丘雁指着我,说我们昨夜过沧浪水,疟鬼河伯亲自出手阻拦,就是这位以一己之力,稳住了疟鬼河伯,保我们过河,听到这事儿,你们还想要嘲笑人家么?
什么?
半夜过江,半渡而击?
听到这事儿,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夜里的沧浪江到底有多恐怖,疟鬼河伯到底有多霸道,在座的各位就算是没有经历过,也是听说过的。
能够这般还活生生站着的人,就应该获得该有的尊重。
众人不再多言,而我则一跃跳进了寒潭水中去。
比起沧浪江,这碧月潭的水显得更加冷。
这种冷,几乎相当于沧浪江战斗最激烈时,无数阴魂贯注之后那江水的温度。
我一入其中,便感觉到潭底下的那青衣女子绝对不是青衣魃。
何谓魃?
这是僵尸之中最顶端的存在之一,旱魃一出,赤地千里,那热力可比火焰狻猊要强上许多,如果真的有一头旱魃在此的话,那么就不会是这般的冰寒彻骨,而是咕嘟嘟冒着气泡的温泉了。
我往下游去,那碧月潭越走越深,走了几十米,居然还没有瞧见底部。
这事儿让我心中骇然,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舟山群岛的时候,探访那海天佛国之时的场景。
当时我们也是通过一个深潭,不断向前,最终抵达了海天佛国的遗址。
难道这里也是?
想到这个可能,我止不住心中的好奇,使劲儿挥动手臂,一路往下游去。
如此有了一刻多钟,我仿佛进入了一个黑黝黝的天坑,游了不知道有多久,最终来到了一处侧面的甬道里。
尽管即便是不换气,我也可以在水里待上一整天,但是碧月潭底下面的天坑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而且那温度一度让我感觉接近于零,所以瞧见这甬道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欢喜。
进入甬道之后,游了十分钟,前面终于有了出口。
不但有出口,而且还有光。
我心中涌现出一阵狂喜,快速游了过去,很快就到了尽头。
那儿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我爬了出来,趴在岸边,然后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空间,发现这地方大得让我有一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见过最大的山洞,那洞顶宛若苍穹,边际融入于黑暗之中,几乎看不到尽头。
有光从不知名处浮现而出。
而在这巨大的孔洞之中,我却并不会感觉到空旷。
因为我瞧见了许多巨大的石头塑像。
这些石像有的高达十几丈,有的只有几米,而且大多数都不算完整,断手断脚还算是好的,许多都从中折断,断成了数截。
然而即便如此,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心中能够感受的,是满满的震撼。
震撼,说不出来的感觉。
我视线之中的这些石像,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石像每一个都需要耗费不知道多少年头来雕琢,然而此刻却是密密麻麻,占满了我伸出的巨大空间之中。
到底怎么回事?
我驻足原地,心中骇然,久久不得平静,而这个时候,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飞快,我扭转过头去,瞧见一抹青衣浮动。
我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不过好在那边一定,蛇仙儿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王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一堆乱石之中,蛇仙儿款款走出,来到了我的跟前,仔细打量着我,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你这些天都跑到哪儿去了,我们到处再找你呢……
我也是心中欢喜,说你们?老鬼呢?
蛇仙儿摇头,说我后来跟他分散了,他应该是跟石前辈在一起的。
啊?
我听到这话儿,连忙摇头,说不对,我见过疯道人了,他们并不在一起。
蛇仙儿也是一愣,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昨夜在沧浪江遇险,然后疯道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介入,将那疟鬼河伯给一剑斩杀,自己化作河伯的事情,跟蛇仙儿简单讲了一遍,她听过之后,一脸惊讶,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石前辈已经恢复了自我的意识?”
我点头,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以他的实力,绝对做不到昨夜那般的结果。
蛇仙儿说可是我听老鬼说过,石前辈主修南海降魔录,体内很有可能封印的是上古大魔烛九阴,疯癫状态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如何还能够恢复清醒呢?
我眉头一跳,说你的意思,是昨夜斩杀疟鬼河伯的并不是疯道人,而是那浊九阴?
蛇仙儿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能够找到他问清楚就最好了。
我苦笑,说若是能够见面问清楚,我又何必跑东跑西呢?
谈过疯道人,蛇仙儿告诉我,说当日她和老鬼、疯道人在约定的地点里等了两天,见没有人,知道出了事情,于是就开始回去找寻。
一开始的时候三人同行,后来效率不高,几人就分道扬镳了,约好见面地点——前事不提,之所以沦落于此,是因为她误入野象谷,结果给几个脸上长着几把的二流子调戏,动了手,给那些人一阵追逐,就到了这里来。
说到这里,蛇仙儿又跟我说起另外一件事情,说她之前和小米儿在苗疆万毒窟里四处找寻的时候,她翻到了一些记录和一份残破的地图。
那地图的描述,与这碧月潭十分契合。
那记录之上有一个传说,说明这碧月潭之下,连通另一处空间,那儿是众神陨落之地。
中州之所以成为废土,这个地方或许会有一些答案。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跳进了这碧月潭,而一路进来,其实也有许多禁制和机关,所幸她看过记录,都给一一破解了去。
听到蛇仙儿的讲述,我的心中有些骇然。
刚才若不是蛇仙儿之前已经有过破解,只怕我这般懵懵懂懂地冲进来,是要吃大亏的。
我望着周遭无数的石像,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有什么发现没有?
蛇仙儿看了我身后的水潭一眼,说你后面还有什么人没有?
我将我出现在这里的前后因果跟蛇仙儿讲起,她听过之后,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这个地方是重宝之地,如果被人发现,很容易遭受窥探,那些人畏惧青衣魃,不敢进入,是最好不过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且等我去将禁制开启再说。”
说罢,她带着我往左边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走,几分钟之后,来到了一处高台之上,蛇仙儿将手放在了正中间的一个圆球上,闭上眼睛,轻轻摩挲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睁开眼睛来,冲着我微微一笑,说好了。
我说你进这儿许久,有什么发现没?
蛇仙儿带着我来到高台的边缘处,指着墙上的壁画和符文,说这些是用神文撰写的,我从先天的记忆之中带了一些混沌印象,所以勉强能够了解一些……
我说你讲。
蛇仙儿说这上面讲了一件事情,除了我们之前身处的世界,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空间和去处,而在凌驾于这些地方之上呢,还有三十三层天,每一层都有无数生灵居住,而在三十三层天那儿,有一个意识之海,里面会有神灵诞生,这种神灵不死不灭,也被叫做天人。
她深吸一口气,说所谓天人,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神仙。
我有点儿像是在听神话,挠了挠头,说然后呢,跟中州废土又有什么联系?
蛇仙儿朝着周遭一指,深吸一口气,说本来世间一片和谐,自有规则运转,然而却发生了战争,也称之为无量劫,而引发战争的那人,在这里被叫做三十四层剑主。
第六十六章 离别蛇仙儿
三十四层剑主是来自于一个未知空间的域外天魔。
它以及它的手下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中向众神发起来攻击,一开始的时候并无人在意,然而到了后来,大量神祇和天人的陨落使得越来越多的神灵开始重视起此事来。
虽然这些永生不灭的神灵可以在三十三天的意识之海中重生,但这过程却是十分漫长的。
当“神”开始重视,并且认真起来的时候,三十四层剑主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天人根本就杀之不绝。
如果要想功成,就必须占据意识之海,断其根源。
于是双方在三十三层天的意识之海中进行了决战,而在那一战之后,意识之海被分裂成了两块残地,一处专门诞生天人,而另外一处不知所踪。
而与战的双方因为力量太过于强横的缘故,几乎是两败俱伤,天地崩坏,虽然三十四层剑主被打退了去,但众神也几乎陨落大半……
这个殿宇,就是用来纪念曾经在这个世界里留下过印记的众神。
蛇仙儿的理解有限,跟我讲起的这事儿说起来实在是有一些不合常理,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掺杂了许多她个人的理解,方才会变得如此。
我并不认为这一套说辞就是众神放弃中州的缘由,也举得什么三十四层剑主漏洞实在太多。
既然都说了只有三十三层天,那儿是生命的起源,为什么又出现第三十四层?
一点儿逻辑都不符合嘛……
我听蛇仙儿讲完这些故事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反而对于周遭的遗址好奇,说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不可能就是为了考古吧?
蛇仙儿的脸色微微一红,说倒也不是,我找到了一个十分有用的东西,我带你去看。
两人来到了东北角,在一座看起来显然比周遭石像更加宏伟的石像前停留。
这是一座人头蛇身的巨大雕塑,周遭的石像与其比起来,着实有些小巫见大巫、众星捧月的感觉,而且还是一位女性,说不上漂亮,眉目之间颇有几分王者威严,而那蛇身盘恒,几乎占据了东北角的一大片地方。
这石像的雕工十分精细,整体的材质居然是汉白玉,有一种让人为之炫目的美丽,我感觉她的每一片鳞甲都有着不同的样子,上面的花纹充满了无尽的玄奥。
蛇仙儿一脸狂热地指着这石像,说看出来是什么了?
我挠了挠头,说印象中蛇身人首的大神不多,难道是捏土造人、彩石补天的女蜗娘娘?
蛇仙儿击节称叹,说对,就是女蜗娘娘。
我说你为什么会这么确认呢?
蛇仙儿指着这具汉白玉神像,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不过还是说道:“你看她的身子,这是娲皇最完美时的状态,有一种契合天道的美丽,我当初曾经跟你说我想要找到真龙观想,是因为我身子里流淌着娲皇的稀薄血脉,但现如今却不同了,有着这副雕像在,我只需要日夜观想,就能够将她融入我的神识,从而让自己在‘道’上,最终走到她曾经抵达的境界离去……”
我说果真有这么神奇,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蛇仙儿没有理我,继续说道:“你知道娲皇当年补天,用的是什么么?”
我撇嘴,说小学课本上面都学过,是五彩补天石。
蛇仙儿说对,五彩补天石,此物乃天地初开的鸿蒙时期,混沌产物,蕴含着巨大的生命气息,是一切生命的起源,而我正好在娲皇的口中找到了一颗。
我十分惊奇,说在哪儿呢?
蛇仙儿低头,红着脸说道:“那个,我吃下去了……”
呃……
我翻了一下白眼,说你要不要这么紧张啊,我又不要你的,就是想开一下眼界而已。
蛇仙儿红着脸,说不是,只是当初的时候太惊喜了,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不过我现在开始有点儿后悔了。
我诧异,说为什么?
蛇仙儿捂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没想到那五彩补天石在娲皇的口中待了太久,已经有了自己的神识,结果被我吞入腹中,竟然让我珠胎暗结,有了一个宝宝……
她没有说下去了,而我则完全就是错愕不已。
我有些难以置信,说不会吧,这么神?
蛇仙儿白了我一眼,说你的蛊胎还不是能够自己生孩子,娲皇可比你那苗疆传承厉害无数倍,生出一孩子也不算什么。
我说你确定不是跟老鬼之前几天胡天胡帝的时候弄出来的?
蛇仙儿脸色越发红了,说你怎么知道我和他?
我说大姐,我不是瞎子好吧,你们那天就已经搞到一起来了,两个人恋奸情热,没有我这电灯泡在,哪里会忍得住?
蛇仙儿红着脸,说之所以跟他分开,也是因为他太猛了,日夜索取无度,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呃……
大姐,我们虽然很熟,但是这种闺房里面的事情,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地跟一个单身狗说起。
你不知道作为一个成年男子,素了那么久,真的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儿。
我心中一团火呢……
我翻着白眼,说那这事儿可怎么办,要万一老鬼知道了,这孩子算谁的啊?
蛇仙儿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小儿女的神态来,说当然是他的种啦,虽然我此处怀孕是因为那五彩补天石的缘故,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身体里留了他的种子,两相结合方才最终珠胎暗结的嘛……
我有些头疼,说那你准备怎么办,外面可有一大帮猛人在虎视眈眈呢,要不然我出去,先跟他们透一个气?
蛇仙儿摇头,说不用,我会留在这里,一直等到孩子生下来。
我说为什么?
蛇仙儿说这里灵气充裕,对胎儿有很大的好处,这是第一点,另外就是我需要对着女蜗神像进行观想,争取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化成蛟身,甚至成为女娲娘娘一族的血脉,让胎儿能够生而高贵。
我说那需要多久?
蛇仙儿摇头,说我不知道,短则怀胎十月,如果时间久了,三年五年也是很正常的,你让闻铭别记挂我,等你走后,我会将此处封闭,生了孩子,自然会出来的。
我一脸无语,说你是认真的?
蛇仙儿很肯定地点头,说对。
我叹了一口气,说疯道人留在了沧浪水,当起了河伯,而你又留在了这个鬼地方,生起了孩子,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命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觉,蛇仙儿当起了母亲,我突然间感觉到她的气质有了几分变化,思想前后,说你给老鬼写一封信吧,我可不想担当那隔壁老王的恶名。
蛇仙儿听到,忍不住笑了,说好,没问题。
蛇仙儿接过我给的纸笔,开始写起跟老鬼的分别信来,而我则在这偌大的洞穴之中四处溜达,来到正东角,瞧见一尊塑像,看着也就两丈多,并不雄伟,但那材质却把我给吓跪了。
这尼玛居然用黄金雕塑的,这也太奢侈了吧?
我在瞧见的一瞬间,竟然有一种想要将这整栋雕塑都给搬回去的冲动。
不过仔细望了一下这雕塑的个头儿,我最终还是按捺下了心思来。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在旁边捡了几十斤的碎块,放进了桃花扇里。
这是一根手指。
发现了这东西之后,我开始四处晃荡起来,接着又发现了许多不同材质的雕像,有钻石的,有宝石的、白银的、铂金的……虽然不多,但总也能够瞧见一些。
我这人还是比较讲究的,整体的我不去破坏,尽量拿碎块。
而即便如此,我也差不多将桃花扇的空间给装填得满满。
贼不落空,与蛇仙儿分离的难过在这一刻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然而突然之间,我的心中一动。
我来到了一座雕像的跟前来。
我望着这位垮塌了大半的石像,沉默了许久,这一位是我所认识的,他的名字叫做清源妙道真君,民间称之为二郎神。
尽管雕塑被毁去大半,但我还是能够认出他来。
因为那把三尖两刃刀。
我从剑眼之中取出了三尖两刃刀来,这兵器一出现,立刻就开始发光发亮,随后不断挣扎着,想要脱离我的掌控。
过了几秒钟之后,力量越来越大,连我都有些控制不住。
我选择了放手。
三尖两刃刀飞在半空中,围着那残破的石像飞了三圈半,最后落在了断成四五节的三尖两刃刀石块之上。
它不停地颤动,发出了嗡嗡嗡的响声来。
像蜜蜂在飞行。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瞧见有一道光,从那残破的三尖两刃刀石块之上,钻入了我的三尖两刃刀身子里。
它在那一瞬间突然间发出了铮然之响,然后光芒大放。
这样的景象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方才收敛。
这个时候蛇仙儿赶了过来,她凝望了我许久,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这里是一个纪念堂,也是一个陵墓,待久了,不祥。
我有心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选择待在这里。
不过瞧见她表情严肃,便没有再多问。
蛇仙儿将信给我,然后送我回到了那水潭边,我跳入水潭,还没有怎么游,就感觉空间走移,几分钟之后,竟然游出了碧月潭来。
怎么回事?
第六十七章 兀突骨现身
我刚才从跳入水潭之中,一路摸索进去,虽然没有怎么算时间,但估摸着也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然而出来的时候,却只花了几分钟。
这事儿让我大为困惑,而更加让我诧异的是,这水潭边上,居然空空荡荡,一人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
我爬上了岸边,左右打量,虽然此刻已经是夜里,但明亮的月光还是让我能够瞧得清楚周围的景致,知道这儿就是碧月潭。
既然如此,那么那帮在这里等结果的家伙又去了哪里呢?
难不成是等得不耐烦了,然后就走了?
就在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旁边走来一人,人模狗样,一看就知道是哮天一族。
他走到我的跟前,对我说道:“英雄,青丘神女让我守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你,那青衣魃已经出现了,象头族目前已经有四十多人死去,他们正在赶往村子,让我瞧见你出来了,就赶紧通知你赶过去。”
我一愣,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狗头告诉我,说大概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我说那行,你带路吧。
狗头说好,然后带着我往野象谷的象头族村落赶了过去。
碧月潭与象头族村落相隔挺远的,半个时辰的话,估计也就刚好赶到地方,我们是奋力疾奔,而我心中其实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
蛇仙儿说将那地方给封印住了,那么是不是说我们以后可能就再也进不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事儿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老鬼才刚刚跟我谈过,说血族没有生育能力,他还打算将自己曾经捐的精子拿来生小孩儿呢,结果回头给弄出这么一下,蛇仙儿居然都有了孩子。
而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居然是外号叫做隔壁老王的我,这事儿可就有些解释不清楚了。
我特么真不是给人治疗不孕不育的……
然而很快,路上出现的尸体打断了我的思绪,瞧见零零散散的死人,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一些惊讶,而带着我赶路的那个狗头,则满心都是慌张。
我停下来,检查尸体,发现好几个的脖子都给人咬得稀烂,还有一个给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好大的气力。
而让我惊恐的事情是,这些人我差不多都认识,却是跟着我们从先锋营地那边赶过来的。
他们已经跟青衣魃对上了么?
我瞧见前方黑乎乎的树林,心中多少也有一些着急,不过想起青丘雁也在那边,终于还是按耐住了自己心中的恐惧,继续赶路。
我这边能够沉着冷静,但是那个狗头却有些不行,两人埋着头赶了一段路,他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来。
我问怎么了,狗头舔了舔嘴唇,一脸惶恐地说英雄,我看象头族已经陷落了,要不然咱们跑吧?
我皱起眉头来,说跑,能跑到哪儿去?
狗头说我们去三目巫族的聚居地吧?
我说若是三目巫族的聚居地被攻破了呢?
狗头感觉到了我的抗拒,说怎么可能,三目巫族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被攻破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狗头犹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跑,朝着侧面的山林子里狂奔而去。
他刚走没一会儿,我便听到那林子里传来了一声痛苦的惨叫声,我一听,顿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捏着拳头,快步赶了过去,听到那林子里有奋力拼搏的响声。
然而当我赶到的时候,地上除了那狗头的尸体和遍地的鲜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站立在尸体的不远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烈的血腥味让我的心跳有些急促,我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立在远处,然后小心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如此相持了几分钟,我终于感觉到有东西在我的身后移动。
我故意装作不知,静静站立着。
突然间,那东西从黑暗中猛然扑了出来,而在那一刻,我往旁边猛然一跳,然后逸仙刀飒然飞出。
噗……
一声暗响,逸仙刀击中了那东西脑袋的额头处,直接穿过了去。
砰!
这东西重重跌倒在地,我瞧见很大的一团,小心走到前面,然而突然间那玩意又跳了起来,冲着我张牙舞爪地怒吼一声。
是象头族的人。
我心中确定,正要解释清楚,然而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家伙的身上有着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让我恶心欲呕,随后黑暗中亮出来的一对红色眼球,也让我着实有些吃惊。
僵尸。
这是一个象头族的僵尸,不但如此,而且能够感觉得到,它应该死得并不算久。
据我了解,僵尸此物其实非常难以出现,毕竟是逆天而为的产物,需要非常适宜的养尸地,方才会有一两头出现,但是这些僵尸应该是被青衣魃制造出来的,与传统的僵尸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这事有点儿像是老鬼他们的血族,通过撕咬传播,不过不同的是血族咬过的只能够叫做食尸鬼,并无智慧。
如果想要传承,需要换血初拥才行。
但青衣魃这个却不一样,被她咬过的这些僵尸,是介于有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产物。
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再一次使用斩魔决,将对方杀去。
斩魔决里面有说起过僵尸,也是一种魔。
如何对付这种邪物,里面有专门的篇幅讲解,只不过我找到的斩魔决是残篇,有些奥妙并没有真正悟透,所以少了几分凌厉。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够了,随着那家伙朝着我扑来,我一边退,一边用逸仙刀斩杀,双方十几个汇合之后,这东西终于躺倒在了地上,化作了一堆碎肉。
然而这个时候,又有三两个同样尸臭浓烈的家伙出现。
我没有再与这帮家伙周旋,而是唤出了火焰狻猊来,骑在了它的身上,向着前方狂奔而走。
很快,我赶到了象头族的村庄,发现这里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喊杀声,我瞧见了已经变成了僵尸的象头人,没有感染的象头人,还有我们这边的援兵们。
然后是整个村寨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了一切,只有最中间的地方没有点燃,因为那儿是象头族族长的居所,不但巨大,而且还有水渠环绕。
活着的人纷纷撤向了那里。
我在远处,却能够瞧见百眼石灵的身影,毕竟它那么高,所以我一眼就瞧见了。
百眼石灵在,估计青丘雁也在附近,所以我在观察过了形势之后,骑着火眼狻猊赶向了村寨的中心处。
在熔浆祭坛之中吸收了足够的精华,使得火眼狻猊拥有了更为持久的行动力,而漫山遍野的火焰对于它来说,并不能够算是威胁,而是一种回归主场的优势。
它飞跃了不断拼斗的战团,在那高大的建筑之上飞跃,足尖在火焰之间跳舞。
很快,我赶到了那村寨的中心,瞧见众人固守着这处大宅子,而在跟前,好多人在与一个浑身燃烧着熊熊黑色火焰的家伙在厮杀着。
辟邪貅、百目石灵、无花道人与冰丝蛛后四人围攻这一个家伙,结果居然战成了平手。
这个就是青衣魃?
我的心中骇然,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利箭射向了我这一边,还好火焰狻猊反应迅速,方才避开了这一箭。
没想到那箭手居然瞄准了我这边,不断放箭过来。
火焰狻猊也恼了,腾空而起,躲避几番之后,直接冲进了那大宅子里面去,朝着那箭手狂奔冲去。
而此刻我已经用逸仙刀拨开了七八根箭矢。
射箭的那人却是一个与冰丝蛛后差不多模样的家伙,不过是个男子,挽着一把弓箭,瞧见火焰狻猊扑来,慌张大喊道:“众人帮我……”
就在这时,青丘雁出现在了我的跟前,阻止道:“且慢,误会了!”
我拉住了火焰狻猊,皱着眉头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这边稍停,没想到那个家伙又拉起了弓箭来,不过还没有等他想要干什么,逸仙刀已经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去。
我居高临下,盯着他说道:“你敢松弦,我弄死你。”
青丘雁抓住了那人的弓,气呼呼地说道:“你瞧清楚了,这是我的同伴好吧?”
那人头蛛身的家伙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瞧见这畜生浑身是火,以为它跟兀突骨是一伙的呢。
火焰狻猊依旧暴躁,我拉住了它,跳下来,问青丘雁说道:“兀突骨是谁?”
青丘雁指着正在与四大高手酣战的家伙,说就是那个,青衣魃的铁杆手下,没想到居然是它——估计青衣魃之所以解开封印,就是它做的手脚。
我眯着眼睛望了过去,说很厉害?
青丘雁点头,说相当厉害,此人前世为西汉三国时期乌戈国的国主,后来被术士诸葛孔明的火焰烧死之后,重归魔域,没想到居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她这边说着话,突然间一声震天巨吼响起,不远处的百眼石灵突然间嚎叫着轰然倒下,化作了无数滚滚落石。
它死了?
第六十八章 尖刀逞凶威
百眼石灵的倒下不但让我惊讶,也让旁边的无数人惊掉了眼球。
许多人都认为百眼石灵的实力可堪三目俊,如果不是因为三目俊的部族势力太大的话,百眼石灵其实是可以完全与其平起平坐的。
事实上,我跟这一路走来,也能够感觉到这位大个儿的实力。
我想如果是我上前的话,跟这石头疙瘩根本就没办法比斗。
全身皆是石头一般的硬度,如何能敌?
然而偏偏是它第一个倒下,而且还是在四大高手围攻的时候,这事儿就有些让人惊恐了。
我瞧见那冰丝蛛后伸手一抓,却是攀着蛛丝返回了这宅院里面来,留下了辟邪貅和无花道人在那里应付。
不过原本四人联手,都未必能够压得过对方,现在一死一走,只剩下两人,形势一下子就变得极度危险了起来,好在那辟邪貅和无花道人倒也是要脸的人,并没有像冰丝蛛后一般无耻,而是硬着头皮顶在了那里。
青丘雁瞧见冰丝蛛后退回了来,眉头一跳,说不好,如果他们顶不住,这边也将不可幸免。
她说罢,居然身子一跳,足尖轻点,落到了前面的平地之上。
同样是女人,一进一退,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收起了比在那家伙脖子上面的逸仙刀,指着他说道:“下一次你若再向我射暗箭,我一定会送你上西天。”
警告完,我骑着火焰狻猊,也跟着跳了出去。
我与冰丝蛛后擦肩而过,能够瞧见她的脸色十分难看,就好像是凝出了水来。
我和青丘雁的加入,使得刚才摇摇欲坠的形势变得轻松了一些,被紧紧压迫的辟邪貅和无花道人往后面退了几步,那颇为骄傲的无花道人冲青丘雁拱手说道:“还是青丘神女仗义,不像蛛后那娘们儿,简直就是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青丘雁不予置评,而是从兜里摸出了一只青色玉箫来。
她将那青色玉箫放在唇边,然后开始吹来。
箫声呜呜,起初婉转绵延,而过了一会儿,居然展现出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杀伐之气来。
这乐理在一瞬间操纵起了炁场,化作尖锐的剑气,朝着前方突刺而去。
兀突骨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大汉,穿着一身青黑色的藤甲,然后有冉冉黑火从缝隙之中滚滚冒出,面目被藏在了头盔之下,看不清脸目,只能够瞧见有一对火红的眼睛,里面透着一股难以抵御的暴戾。
他手中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板斧,这种板斧不是水浒传里李逵大爷弄的那种,而是战阵之上的战斧,足有两米五的长度。
而这样沉重的战斧,在那位兀突骨的手中,就如同鸿毛一般轻。
除了战斧,还有一面巨大的藤条盾牌。
他就是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而我们这些人,反而就像是游击队或者平民百姓一般。
青丘雁的箫声化作了剑气,朝着兀突骨不断飞去,结果给那藤条盾牌一荡,立刻火花四溅,飞到了别处,辟邪貅这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狂吼一声,冲到了这兀突骨的跟前来。
辟邪貅是虫原之上有名有数的高手,瞧见他这一阵虎扑,就能够感受到一种宛如山岳一般沉重的气势。
然而那兀突骨的大斧却在这个时候,从不可能之处,斩向了对方。
辟邪貅避开战斧,翻滚之后,一跃而起,想要与其贴身肉搏,然而兀突骨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火焰陡然一涨,却将辟邪貅深山的毛发给一下子点燃,他吓得连忙滚地,好几圈之后,终于将那火焰给熄灭。
这黑火显然也不是凡物,要不然辟邪貅也不至于这般恐惧。
就在两人交锋的时候,无花道人也出了手。
他的手段比起辟邪貅来,倒是柔和许多,只见他指间轻弹,数十道花苞浮现,然后在半空之中绽放。
绽放的花骨朵儿一瞬间盛开,然后花心处有尖刺传出,附着在了兀突骨的身上去。
不但如此,而且地上也有鲜花升腾而起,枝蔓扭动,想要将兀突骨给缠绕住。
这种手段说句实话挺恐怖的,而且还恶心,但是在兀突骨的面前却并不算什么,那地上的枝蔓他抬脚一踩,整个植株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直接枯萎了去。
至于那些带着尖刺的花骨朵儿,他甚至都不管不问,任由这些附着而上。
这些花骨朵儿一旦靠近兀突骨,立刻就会灼热的火焰给点燃,然后化作火球,融入其中。
两人的手段虽然各有奇处,但是对于兀突骨来说却到底形不成什么威胁,如此纠缠几番,那兀突骨似乎感觉到还是在远处吹箫的青丘雁的威胁更大几分,于是就一斧子甩开两人,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这时又有一人加入战场,提着一根巨大的棒子,朝着那兀突骨砸了下来。
这人却是象头族的族长穷奇宗。
这位族长在带着众位族人迎战同族僵尸,渐渐退到此处,瞧见这罪魁祸首,哪里能够不愤怒,于是提着棒子就冲了过来。
他天生神力,这一帮子砸下,宛若山峦崩塌了一般,气势滔天。
然而让人惊奇的是,兀突骨并没有避开,而是举着手中战斧迎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我能够感觉到动荡不休的炁场从两者兵器相交的地方传递而来,弄得火眼狻猊都有些站立不住,而让人惊骇的结果却是两者都各退了几步。
不过兀突骨只是退了两步就站稳了,而穷奇宗一直退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这结果让人惊讶,要知道全力出手的主动方,可是穷奇宗。
这家伙的力量居然这般强大?
我心中骇然,而青丘雁则趁着这时间又吹出了箫风无数,兀突骨终于忍耐不住了,箭步冲到了青丘雁的跟前来。
他当头就是一斧头。
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青丘雁避之不及,只有将那根青色玉箫横在了跟前,挡住了这一击。
斧头落下的一瞬间,青丘雁身后的五根尾巴陡然扬起,每一根都比她自己都要大上一倍。
青丘雁也是拼了老命。
然而一击之下,那青丘雁倒飞而去,而兀突骨却也仅仅只是晃了一下身子。
好强的力量,难怪百眼石灵会被他给击溃。
而这个时候,逸仙刀终于找到了机会,刺在了他的脖颈之处。
这个地方,没有藤甲遮掩。
叮!
一声炸响,金属之声刺人耳膜,我感觉到逸仙刀仅仅抵达了兀突骨的皮肤外部,便再难寸进了去。
坚硬若铁。
瞧见对方反应十分迅速,伸手去捉逸仙刀,我赶紧将其收起,腾于半空之中。
兀突骨没有抓到逸仙刀,想要再次朝青丘雁冲去,这个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也动了。
我一动,火眼狻猊便扑腾向了对方。
感觉到了我的威胁,兀突骨突然间狂吼一声,那火眼狻猊居然脚下一抖,将我给摔了下来。
听到那吼声,我的心中也是一阵强烈的恐惧。
好在半空之中,火眼狻猊化身一副火甲,直接附在了我的身上去,也与对方一般,金色火焰透体而出。
从外观上来看,我们俩人就如同孪生兄弟一般。
兀突骨抓着战斧,朝着我当头斩来。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人在半空之中,手往额头摸去,三尖两刃刀被我行云流水地拔出,与对方对拼了一记。
我在此之前,已经对兀突骨的力量有过了解,所以并没有跟他硬拼,而是稍微一交手,就借势弹开,然后与其交起了手来。
双方拼斗,一时间十分激烈,而随着与兀突骨的交手,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之前瞧见的,并不是错觉。
三尖两刃刀真的变强了,之前的时候,它仅仅只是一件兵器,但并没有太多的异样,然而此刻,这柄刀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而且还有着自己的神力。
在这三尖两刃刀的加持之下,即便是面对着兀突骨的重压,我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对付。
而且我感觉到在拼斗中,三尖两刃刀似乎有着自我的意识。
好几次我使错了手段,都是它隐隐之间给我更改了轨迹,从而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刀法出来。
我心头震骇,然后开始有意思地学着这种刀法。
它应该是与三尖两刃刀匹配的刀法,当我熟练了之后,感觉这口刀威力倍增,让人有些另眼相看的样子。
而我这一上来,居然能够跟兀突骨高下不分,针锋相对,也着实让周遭无数人为之惊讶,辟邪貅、穷奇宗和无花道人也立刻围了上来,各施奇谋,将这恐怖的僵尸给围困住,一点一点儿地施加压力。
随着众人的围杀,那兀突骨在没有大发神威之后,开始有些颓意。
很快我找到了机会,一刀斩在了对方的头盔之下。
我这是从后面偷袭而成,本以为并不会奏效,没想到刀缝咧开,露出了一张毛发稀少的丑恶脸孔来。
受创之后的兀突骨显得十分暴躁,仰天长呼了一声。
嗷呜……
随着这悠悠荡荡的呼喊,周遭无数的僵尸朝着我们这边急扑而来,而这个时候,我的心中突然一动。
我孤身一人,冲入了僵尸群中。
长刀所向,势不可挡。
第六十九章 青丘雁封印
被众人围攻的兀突骨用上了尸海战术,然而与这一位恐怖到极点的僵尸魔头战斗过的我,再一次回来,与这些初级的黑僵白僵拼杀,却感到了莫名的轻松。
而这一切的原因,却是来自于三尖两刃刀的变异。
它开始有了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
长刀划过,势不可挡,几乎没有一头僵尸能够挡得住我的这一刀。
如果能,那就再劈一刀。
我在尸群之中一阵冲杀,将那狂潮给硬生生地掰弯了去,挥舞的三尖两刃刀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凝固的鲜血,而我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却突然间有了几分明悟。
这就是三尖两刃刀的刀法?
不知道为什么,它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有南海剑技的影子,还有逸仙刀的手段。
也许,这是融入了我本身的特色和学识吧?
当我将最后一个攻击者的头颅给削下来的时候,前面的尸群陡然一滞,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战阵杀出了一个豁口来。
回刀而亡,我发现那些尸群还剩下一半多,但是却没有一个,胆敢朝着我这边冲来。
僵尸虽然悍不畏死,但并非没有智慧。
既然有智慧,肯定也懂得恐惧。
它们看见我,也恐惧了。
不得不恐惧,就在刚才我一路冲杀,几乎有二十多头象头族僵尸躺倒在血泊之中。
而这些象头族僵尸因为继承了生前天生的神力,每一个都是让人头疼的大力士,曾经所向披靡,让无数人都为之头疼。
我喘了一口气,环目四顾,最终又落到了兀突骨的身上来。
因为我的押阵,使得反抗的人变得越发繁多,就连退守大宅、吓坏了胆子的冰丝蛛后等人,也跃出了沟渠,朝着这边掩杀而来。
这些人足以对付这些暴走的尸群。
而让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兀突骨整个人在刚才的拼斗之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恐怖能量来,冉冉的火焰暴涨,离体一丈多,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与之刚正面,使得围殴的众人都为之恐惧,防线摇摇欲坠,仿佛一触即溃。
只有它打人,没有人打它,这样的兀突骨,实在是太恐怖了。
嗬!
眼看着兀突骨的战斧就要落在了青丘雁的头顶上,我相隔百米之远,却倏然而上,一记逸仙刀,直取对方后心处。
逸仙刀在此刻攀升到了极致,速度穿越空间,陡然撞在了对方厚厚的藤条铠甲之上。
咚!
宛如敲鼓一般,兀突骨后心被刺,虽然没有破防,但身子却失去了平衡,朝前踉跄走了几步,攻势消解,而青丘雁也趁机晃开,没有让它得逞。
必须诛杀此贼,要不然必将功亏一篑。
我心中信念咬定,足尖轻点,一股气息从胸中升腾而出,朝着兀突骨狂奔而去。
这个时候的兀突骨其实也有一些骑虎难下,它估计是没想到野象谷中,居然会聚集这么多的高手,在此前的战斗之中,它尚且能够利用自己强大的优势东奔西突,甚至还能够寄托于转化几人,然而在我和青丘雁等人的强势介入之下,它却也走向了末路歧途。
重新杀回来的我将那三尖两刃刀插在了地上,一路拖拽而来。
刀刃在于泥地里高速的摩擦之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力量。
拖刀术。
当我再一次挤入战圈的时候,兀突骨刚刚从与辟邪貅和无花道人的攻击之中挣脱出来。
它感受到了我强大的威胁。
那威胁是来自于三尖两刃刀之上的,就在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冲刺,下一秒就要对撞在一起的时候,它手中的战斧陡然回转,猛然劈了下来。
当瞧见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收不住脚步了。
想要战胜此獠,那就必须用上全部的实力,一分都不能够留下来。
所以我避无可避,只有拼。
看得出来,兀突骨这一招是早有预谋的,就在它与辟邪貅、无花道人、穷奇宗和青丘雁众多高手交战的时候,大半的心思却也都放在了这个身体同样散发着火焰的家伙身上。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斩杀兀突骨,虽然它此刻的力量已经被众人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是僵尸的优势在于它的身体。
刀枪不入,毫无破绽可言。
就在刚才的时候,青丘雁已经用了好几种道法和符箓咒诀,施展在了兀突骨的身上,然而对于这样级别的僵尸来说,企图用符箓的手段将其控制,实在是有些天真。
它显然不是那种低等僵尸。
砰!
三尖两刃刀终于与战斧拼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之上传递而来,不过随着刀杆的长度,冲击到我手臂之间的时候,却已经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了。
然而相比我的三尖两刃刀,兀突骨手中的这战斧,档次似乎低了许多。
也正因为如此,在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它手中的战斧突然间崩溃了去,化作了碎块无数。
在战斧碎裂的那一瞬间,三尖两刃刀的气势继续向前,最终砸落在了兀突骨的胸口处。
砰!
又是一阵巨响,三尖两刃刀此刻金光闪耀,宛如璀璨的日月一般,对方胸口看似宛若钢铁、坚不可摧的藤甲在这一刻,居然如同那纸糊的一般,被三尖两刃刀给劈碎了去。
破碎的藤甲飞溅而起,而三尖两刃刀又顺势下劈,将整个藤甲给弄得粉碎。
藤甲破碎,露出了兀突骨下面的身体来。
黑到了极致的毛发遍布兀突骨的全身,而那些腾然而起的黑色炎火,则正是从这些黑毛之中喷薄而出的。
黑僵么?
不可能,如果兀突骨是那最简单的黑僵,怎么可能这么恐怖?
感受到了威胁的兀突骨顾不得脸面,往旁边一退,然后转过身子,居然想要逃走。
眼看着他就要冲出包围圈,有人喝道:“做了坏事,还想跑?”
一道蛛网从天而降,朝着兀突骨包裹而来。
兀突骨不闪不避,丑陋到了极致的脸上冷然一笑,然后想要凭借着身上的火焰将其炙烧,然而没想到那蛛网十分粘稠,即便是被火焰给点着,却还是将他给包裹成一团。
受困的兀突骨拼死挣扎,而将其捆住的冰丝蛛后则惊声尖叫道:“你们有什么本事,就快点儿使出,我只能坚持五秒钟。”
听到这话儿,众人一拥而上,我也并不例外,涌上前来。
兀突骨的身体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坚硬得令人发指,一瞬间众人的攻击纷纷而上,然而却仿佛打在了钢铁之上一般,只听到响,没有半点儿根本性的伤害。
我瞧见众人皆无效果,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大喊一声:“让我来!”
受到我刚才表现的刺激,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道来,我将龙脉之气充盈全身,然后猛然一刀砸落了下来,斩向了对方的脖子处。
铛!
一声炸响,我感受到了强大的反弹之力,却并不能够将其斩杀。
好硬!
青丘雁这个时候高声喊道:“兀突骨一身融练如精金,除了将其投入三目巫族的熔浆祭坛之中,由三目巫族的父神用神力绞杀之外,再无它途……”
两地相隔这么远,如何能够将它带到熔浆祭坛处去?
我心中暗自吐槽着,然后再一次出了刀。
这一刀斩在了对方的手肘之上。
铛!
又一声巨响炸起,然而这一回,我却是将它的胳膊给斩落了下来。
呼……
我长呼了一口气,知道这家伙到底还是没有达到浑身无漏的境界,在我三尖两刃刀的强势攻击下,到底还是有一些破绽所在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在剩下的两秒钟时间里,我朝着兀突骨的身上下了二十几刀。
终于,兀突骨的双手双脚都给我斩断了去,身上还中了横七竖八十几刀。
这使得它没有了重新站起来逞凶的机会,而在这个时候,青丘雁冲到跟前来,手往我的刀尖轻轻一抹,划拉出了一道口子来,将鲜血滴落在了兀突骨的额头之上。
这鲜血艳红,之中似乎还有一抹金丝。
金色的部分遇到兀突骨,立刻化作了腾腾而起的青烟。
青丘雁咬着牙,一边口念古老的咒诀,一边用这鲜血,冒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兀突骨的额头上面写写画画。
她在封印对方。
兀突骨似乎也知道这事儿,所以它企图用最后的一丝气力在反抗,然而这个时候,我抓着三尖两刃刀,死死地卡住了它的脖子,让他无法动弹。
“定!”
青丘雁弄了一分多钟,最终口绽春雷,一声赦令之后,那兀突骨浑身一震,表面上的熊熊黑焰瞬间收敛,整个人也失去了挣扎的气力。
它闭上了双眼,仿佛失去了一般。
封印住了兀突骨的青丘雁也是疲倦欲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气来。
众人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问死了么?
我伸手,青丘雁给我扶了起来,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方才说道:“没有,它只是被我封印了,想要彻底杀死它,我们还需要赶往三目族的聚集地……”
第七十章 今夜沧浪水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尊重。
尊重是与实力所相匹配的。
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正眼瞧我,在他们的眼里,我不过是这帮人的一个小跟班而已,甚至连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不够。
但是现在却不同。
尽管我收敛了火焰狻猊附身而上的火焰铠甲,又收起了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将自己藏在了黑色斗篷之下,但这一切都遮掩不住了我身上的光芒。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唯一能够与兀突骨正面交锋而不败的高手。
而兀突骨之所以落败被擒,除了因为青丘雁拼死封印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已经将兀突骨给死死压制住,甚至还破开了它乌龟壳一般的铠甲。
虽然这一切都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但若说贡献,自然是我数头功。
光这一点,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所以这边一落定,众人便围了上来,不但有辟邪貅和穷奇宗,就连向来都颇为高傲、眼高于顶的无花道人,以及与我有过冲突的冰丝蛛后都上来,将我和青丘雁给团团围住。
青丘神女是众人皆熟悉的,但我却不是,辟邪貅上前拱手,问我姓名,也好知道是哪路高手。
眼高于顶的无花道人最是热情,说青丘一族不声不响,居然出了这么一位顶尖高手来,实在是令人诧异,先生当真是沉得住气,之前多有怠慢,还请原谅。
要说这人也真是奇特,平日里的时候下巴翘得老高,而热情起来的时候,却如沐春风,弄得我都不好意思。
我朝着众人拱手,说这兀突骨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即便是没有我,恐怕也难以逃脱如此下场,而且此刻也还不算是完,毕竟从这里到三目巫族的聚集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而现在象头族损失大半,此处也久留不得,如何回返,路上需要注意些什么,这些事情都需要商量,还请各位多加费心。
此番与兀突骨的争斗,众人损失惨重,顶尖高手百眼石灵被震散,再难复活,象头族大半人手都给兀突骨转化成了僵尸,一部分人逃散各处,此刻聚集在穷奇宗身边的,只有二十多人。
不但如此,我们这边的援兵也损失大半,与象头族加起来不到五十人。
这样的人手,若是在往日,倒也是人才济济,但是此刻我们的对手可是那凶名恐怖的青衣魃,事儿可就有些麻烦了。
所以如何回返,当真还是需要一些商量的。
我的谦虚赢得了众人的好感,一个孤傲的高手,和一个随和亲切的高手虽然都会赢得人的尊重,但无疑后者会更加讨人喜欢一些。
不过随后的谈事环节我还是保持了低调,一直站在青丘雁的背后不说话,任凭众人讨论。
我不参与,主要的精力都是集中在了剑眼之上。
我开始回忆起了在碧月潭的经历来,越想越不对劲,感觉自己很有可能是入宝山而空回,要晓得光那残像就已经让三尖两刃刀变得如此强大,我若是能够留在那里,再多多研究,只怕还会有更多的发现。
蛇仙儿留在那遗址之中,是一个很正确的决定,虽然我不清楚五彩补天石到底有什么功效,但对于人体来说,绝对是非常强大的补药。
再加上她在里面,可以观想娲皇的形象,不断修行,最终一定能够成就一番伟业。
只怕到时候蛇仙儿出关,我们这一大帮人,没一个会是她的对手。
不过这事儿想想也就算了,虽然我此刻有着几分冲动,想要折回碧月潭中去,不过想一想小米儿还留在三目巫族的聚集地,想起自己肩头的责任,到底还是打消了这想法。
反正碧月潭又走不了,大不了诸事了结之后,我再带着老鬼回来。
对,这事儿我可得跟老鬼好好说一下,要不我隔壁老王专治不孕不育这名声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要臭一辈子的。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这边以极高的效率谈妥了接下来的方案。
其实很简单,经过兀突骨这么一折腾,野象谷的象头人村落已经毁之一炬了,穷奇宗也没有心思再待在这里了,在危机来临之时,人总是有一种抱团取暖的心思,所以他决定带着剩下的族人前往三目巫族的聚集地。
至于兀突骨,将有我们一起护送,连夜赶往。
尽管路上极有可能会受到青衣魃的攻击,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当然,还会派脚程比较快的斥候前往三目巫族,让那边也派人过来这边接应。
简短的商议之后,我们开始出发了。
兀突骨被放置在一个被封印的木棺之中,然后被抬着,向东行走,然后沿着沧浪水一直往上游走去。
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是精锐,在经过简单编队之后,配合还算默契,有人在前作斥候,探知路况;有人收尾,扫清痕迹;而大部队在中间一边看管那被封印住的兀突骨,一边照顾此战之中受伤的人员。
因为都是精锐骨干,所以行动倒也不算慢。
我跟青丘雁都在中间的大部队,与我们一起的还有无花道人和象头族族长穷奇宗,至于辟邪貅则分在了前锋斥候,而冰丝蛛后则留在了最后。
一路行走,路上不断有那化作僵尸的各种生物浮现,朝着我们发动攻击。
这些生物不但有象头一族,而且还有别的部族。
至于野兽更是繁复,这些没有什么智慧的猛兽毒蛇哪里管你这么多,只要是触犯了它们的地盘,就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爪牙来。
青丘雁一路之上,都显得十分紧张。
她告诉我,说她修炼得有一门功法,可以进行天人感应,预知事物。
这法门有时灵验,有时不灵。
这个看个人心态。
不过此刻,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在队伍的后面,有一双或者几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观察着我们,只要我们稍微露出一丝空隙,就会立刻出现,将兀突骨给救出来。
她不确定那人是否就是青衣魃,又或者是兀突骨的同党,所以显得十分谨慎,也让我务必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
她甚至还告诉我,说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无法避免的时候,她请求我带着兀突骨,独自前往三目巫族的聚居地,什么也不要管。
兀突骨是青衣魃最重要的助手之一,左膀右臂,没有了它,青衣魃的威胁就会少许多。
对于青丘雁的悲观,我认真告诉她不要着急。
一切有我。
说出这话来的时候,我显得很镇定,毕竟此地并非故国,我即便是身处其中,也不会有太多强烈的归属感。
有着火焰狻猊和加强觉醒版的三尖两刃刀,我自觉打不过,也可以跑。
如此一直走到了凌晨四点,青丘雁的那种感觉越发强烈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沧浪水的岸边附近,然而此刻青丘雁已经等不及了,她告诉我们,说现在必须渡河。
如果渡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继续往前,只怕凶多吉少。
对于青丘雁的提议,穷奇宗和无花道人并没有太多的怀疑,但都表现出了长长的沉默。
谁都知道,夜里的沧浪河,简直就是地狱的存在。
疟鬼河伯用漫长的时间和无数的性命,奠定了这么一个忌讳,每一个夜间渡河的人,都需要面对着它的怒火,和随时都要丢去的性命。
我瞧见没有人支持青丘雁,又有些忍受不住她乞求的目光,于是站了出来。
我说既然如此,那我先渡河看一看。
若是真的要死,就死我一个。
对于我的舍生取义,众人都十分感激,然而唯独我一人知道,此刻的沧浪水,或许跟以前已经有着巨大的差别了。
河伯换了。
尽管我不确定此刻的疯道人是否还认得我,又或者会否卖我一个面子,但此时此刻,总要比疟鬼河伯执掌沧浪水的时候,要安全许多。
于是我跳下了水,游到了江中。
一切寂静无声,而等我游到了对岸,又折回了这边来的时候,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流传了几百年的魔咒,在今天这一刻,终于消失了。
对于这个情况,青丘雁的解释,是斩杀了疟鬼河伯、取而代之的那一位,是我的师长,对待我宛如亲人一般。
众人相信了这谎言,而这个时候,前锋处传来了一个消息,说前面有埋伏,有几人已经失去了联系,现在辟邪貅已经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在得到消息之后,没有人再犹豫,众人纷纷渡河。
这过程中,没有任何意外,让人为之恐惧的水鬼河神,没有半分踪影,仿佛消失无踪了一般,这事儿让众人看向我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畏。
我虽然对这种狐假虎威的事情并不在意,但看得人多了,心中多少有些小得意。
唯一的意外,是殿后的冰丝蛛后等人,来得比较晚。
我们在河边等了半个多时辰,她方才带人赶到。
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如雷的脚步声。
却是三目巫族的援兵来了。
第七十一章 祭祀开始前
三目巫族的援兵来得十分及时,这帮大个儿身高腿长,在赶路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而且集结成堆,也是一股恐怖的势力。
我们将兀突骨移交给了三目巫族的人,而后出于保密的目的,我并没有随着这伙大部队一起行走。
脚程快的一部分人跟随着三目巫族的援兵,押解兀突骨离开,而我则留在了大部队里,跟随着穷奇宗一起,和他一起照顾伤员。
这些伤员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攻击、但并没有被撕咬的成员,总共十来人,其中还有象头族族长穷奇宗的两个儿子,而照顾这些人,则需要差不多一倍以上的人,所以大部队差不多有三十多位。
兀突骨事关重大,青丘雁随着三目巫族的援兵一起离开,其余几位也都有走,只剩下穷奇宗、无花道人和冰丝蛛后等人留在了这里。
冰丝蛛后有四位同族,除了之前的那位箭手之外,还有三人,都是与她一般人首蛛身的模样。
这五人留在了最后,一路殿后,并不露面。
我留在了大部队中,而青丘雁一走,无花道人立刻就缠了上来。
这家伙有些傲娇,而且为人举止又有些娘,我不是那种犯花痴的小姑娘,所以之前对他的印象算不得好,至于无花道人,之前鼻孔看人,更是都没有正眼瞧过我。
不过经过今夜这一战,他对我另眼相待,所以一下子就热情了起来。
他凑过来,朝着我自来熟地说道:“青丘兄,倒是忘记问你了,你进入碧月潭中许久,有什么发现没?”
我愣了一下,说啊,怎么了?
无花道人说我现在方才想起来,野象谷象头族村落遇袭,出面的是青衣魃的手下大将兀突骨,但是青衣魃却一直都没有现身,那她到底在哪儿呢?我回想起来,只怕那个躲入寒潭之中的女子,方才最有可能是青衣魃。
我摇头,说你错了,她不是。
无花道人一愣,说哦,青丘兄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我说那人虽穿青衣,但并不是青衣魃,而是我的一个朋友。
无花道人听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仔细打量着我,他的眼神让我有些发毛,站定身子,说你这是干嘛?
那家伙的眼神奇怪,说你不会被那青衣魃给咬了吧?
我忍不住笑了,说我若是被青衣魃给咬了,还能够帮你们拿下兀突骨?
无花道人耸了耸肩膀,说说不定你是准备以此为投名状,打入我们内部,赢得信任之后,将我们给一窝端了呢?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他,继续前行。
无花道人瞧见我不理会他,赶忙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我的跟前,把我拦住,低声说道:“其实阁下,并非青丘一族的人吧?”
我一愣,说哦?
无花道人的脸上露出了小狐狸一般的微笑,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阁下应该姓王,隔壁老王的王。
我站定脚步,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娘们儿一样的男人,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花道人说道:“十天前,三目巫族豢养了五十年的花冠绿鳄蜴被人斩杀,三目俊通告整个虫原,到处找寻凶手,很快凶手在青丘神女的参与下落了网,而那人便是来自于苗疆万毒窟的隔壁老王,随后隔壁老王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跳入了三目巫族的熔浆祭坛之中,求仁得仁,而他女儿则留在了三目巫族,暂时不死……”
我听他说到一半,突然打住,忍不住冷哼一声,说然后呢?
无花道人说此事十分轰动,倘若不是青衣魃的出现,当属虫原近来一等一的大事,不过因为青衣魃的出现,人心浮动,惶恐不安,故而被淹没了去,但我却还是了解一些细节的。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此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青衣魃一出,天下震动,随后疟鬼河伯易主,而青丘族又出现了一个骑着火焰狻猊的顶级高手——这事儿不想还则罢了,仔细一思量,青丘一族到底什么情况,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突然冒出这么一位,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儿……”
我说你这不过是猜测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的。
无花道人嘻嘻一笑,说你别紧张,我没有什么恶意——若是有,我就不会过来提点你了——不过这事儿我能够回味过来,别人也不是傻子,所以我觉得肯定有风声传到三目俊的耳中,这事儿你可得有一点儿心理准备。
他陈恳的话语让我心中突然一动,认真打量着这娘娘腔,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无花道人说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这世间弱肉强食,我从来只敬佩强者,阁下之前迎战兀突骨的英姿,我至今不能忘,望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如果能够与先生结交,当属一件幸事也。
我并没有完全信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说,此时此刻,我便是青丘一族的人。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我承认了我是我自己,再有一个,希望无花道人不要当面揭穿。
他是聪明人,一下子就动了,对我竖着拇指。
他说此战过后,王兄若是有时间,可去我的百花原做客——你女儿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我那里取蜂蜜,此事无需再耗费精神,到时候我直接派人送来就是了。
我听到这话儿,问阁下有什么条件?
无花道人挥了挥手,说千万别把我看得那么势利,我就是看对了眼,觉得王兄是一个可交之人,所以才会如此,要是看不上的人,回头就找蜜蜂扎你……
呃?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想着这位如此殷勤,又不求回报,这事儿当真让人有些心中没底。
他此刻无欲无求,倘若回头看上了我的菊花,想跟我做好基友,那可怎么办?
带着这样的烦忧,我们在清晨赶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
赶到这儿,一打听,方才知道前面的部队已经抵达了,路上并没有碰到太多的冲突,一切都很顺利。
而这边经过短暂商量,已经将兀突骨押往了熔浆祭坛,等到午时三刻,阳气最足的时候,将这家伙放置于祭坛之上,先引入烈日灼烧,然后献祭于天,推入熔浆池子里去。
作为僵尸,兀突骨已经抵达了一种十分恐怖的境界,寻常的僵尸惧怕阳光,但它不会。
不但如此,而且刀枪不入,不死不灭。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扔进熔浆祭坛,祈祷三目巫族的父神动用神力,将其诛杀。
而这个过程有着许多繁复之极的仪式,不过有一点,那就是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或许能够以此类推,尝试着将青衣魃也这般处理。
要是真的可以的话,这一场浩劫,也就终于找到了方向。
对于此事三目巫族十分注意,不但严格封锁了祭坛四周,而且还联合赶到此处的虫原豪强,将聚集地给封锁,没有身份的不明人士,一律不得进入。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兀突骨乃青衣魃的左膀右臂,也是她被解封的直接因素。
青衣魃很有可能会赶到这里,解救兀突骨。
在这样的气氛下,我们这些人也不例外,在聚集地外面的一个营地里接受了严格的审查,好在这个时候有无数人出来帮我证明,再加上青丘神女的招牌,倒也是有惊无险,最终过关。
过了关,我和无花道人便赶往了熔浆祭坛。
这会儿倒是借了无花道人的光,这家伙在虫原也是一方霸主,他本是百花原的掌控者,妥妥的一方山头大拿,别看昨夜与兀突骨交手乏力,只不过是因为那家伙的一身黑炎太过于克他,若是换一对手,无花道人绝对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无花道人不但名气大,而且受人敬畏,跟他同行,很快我们就进入了三目巫族的腹地。
熔浆祭坛。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来,上一次我慷慨激昂地跳入“赴死”,在里面待了一个星期,让火焰狻猊吸进精华,补足了精神,而此刻再一次过来,发现来的人当真不少。
除了三目巫族的人之外,还有各个部族前来观礼的高手。
这些人比我们之前在前锋营地那儿瞧见的更加齐全,高手的数目也更是多。
不过我并没有瞧见三目俊,也没有瞧见青丘雁。
兀突骨被五花大绑,各种符箓贴在身上,就好像是圣诞树一样,跪倒在祭坛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法阵将其困住,然后半空中有一个巨大的五彩气泡,太阳光被这五彩气泡聚集,最后聚焦在了兀突骨的身上。
他的身子灼灼生烟,不断有脓包泛起。
但就是不死。
我们赶到的时候,被分配到了靠前的一处地方,等了没多一会儿,我的心突然一阵激烈跳动。
我瞧见三目俊的女儿绿叶,牵着小米儿的手从远处缓缓地走了过来。
瞧见两人手拉着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让我心头激动。
只有经历了生死,方才能够温情到底有多可贵。
第七十二章 这气氛诡异
绿叶和小米儿携手出现,不过并没有过来跟我打招呼,也不知道是没有瞧见我,还是不知道我回来了。
我在人群之中站立,也是乐得清闲,安静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在这祭坛是按照三目巫族的身高建造的,倒也还算是比较通畅,勉强也能够挤得下。
一直到了太阳正高,三目俊终于带着一大票浑身都是肌肉棒子的族人赶到了这里来。
相比之前的光膀子,这回的三目巫族众人却都穿上了类似于斯巴达克斯的大红袍子,弄得威风凛凛,宛如一面面旗帜在飘扬,唯一让人觉得疑惑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布料。
除了三目俊,我还瞧见了三目巫族另外一个重要人物。
巫婆。
或者应该说是三目巫族的大祭司,这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太婆,个头儿不高,中等偏下的水平,拄着一根苍老的拐杖,颤颤巍巍地被人群簇拥而上,一路走上了祭坛的最高处。
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处于祭坛的第二级平台处,对于这帮人,基本上都属于仰望。
这个时候我瞧见了青丘雁,在一大帮高个儿的中间,她显得格外显眼。
不过从她位于那位大祭司和三目俊中间的位置来看,待遇还算是不错。
或许这跟她将兀突骨给生擒住这事儿有关吧?
我没有上前呼喊,而是默默注视着,瞧见这一行三十多人上了祭坛之上,突然间有人吹起了犀牛号角来,呜呜的声音在山脚下不断地传递,将整个荒原都给充斥其中。
随着号角的响起,气氛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人群里先是传来一阵喧闹,随后立刻寂静下来,紧接着我瞧见那大祭司居然在台上跳起了巫步来。
这巫步有板有眼,十分认真,而旁边的三眼巫族则开始唱和起来。
他们的声音低沉,曲律悠扬婉转,不断地共鸣,充斥着整个天地之间,过了没多一会儿,我感觉到周遭的炁场变得格外凝重,有一种让人血液循环不畅的压力从不知名处落了下来。
这是无数三目巫族之人的信念凝聚。
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跪倒在地,仿佛死人一般的兀突骨身上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的身子突然动了一下。
就好像死人诈尸了一般,周遭的许多三目族人在同一时刻,陡然一声呐喊:“吼!”
这些三目巫族的大块头儿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身材高大得让人敬仰,此刻一声吼,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抖,而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兀突骨居然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法阵以及周遭炁场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让旁人难以想象,但是我们却能够听到有骨骼啪啪作响的声音。
它抬起一寸,浑身的骨骼就仿佛被巨大的压力给练成碎末一般。
而即便如此,它最终也还是抬起了头来。
望着这般盛大的场面,兀突骨的嘴巴一咧,突然间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声音来:“哈、哈、哈……”
阶下之囚,萤火之辉,居然敢与日月争光?
这事儿让性情暴躁的三目俊大为恼火,抬起脚来,就想将这东西给踹下熔浆池子里去,结果却给大祭司给一把拦住了。
大祭司已经将全部的精神投入到了巫步之中去,一拦之后,立刻又进行着自己的动作,而青丘雁似乎在跟三目俊解释一些什么,三目俊虽然并不太认同她的话语,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出空间来。
眼看着太阳正高,大祭司的巫步跳得越来越状若疯狂,而这也表明她已经快要达到了忘我的境地。
唯有忘我,将自己的意识抹去,方才能够请得神的意志降临。
能成么?
无数人都伸长了脖子围观,而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去,朝着祭坛往下的山间瞭望,发现可能是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然而没等我回过头来一会儿,又听到了这种古怪的声音。
这一次,比上回更加清晰。
我心头一跳,拉着旁边的无花道人,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无花道人正在观礼,瞧得那巫步如痴如醉,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些修行的奥秘,听到我的话语,不由得一愣,说怎么了?
我说我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好像有人在拼杀。
无花道人不相信,摇头说道:“不可能,三目巫族是虫原上最强大的种族之一,每一个成年人都是最优秀的战士,这儿还集齐了重兵,不然如此,聚集地的外围和核心区域都有十分强大的法阵,一旦开启,根本无法强攻,这儿都是自己人,怎么可能会有拼斗声?”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不过心中越发觉得不对劲儿起来,一把抓着他的胳膊,说跟我走。
无花道人舍不得这观礼,说去哪儿?
我说我们去看看,一定出事儿。
我挤出人群,朝着绿叶和小米儿那边拼命挤了过去。
作为三目巫族族长最疼爱的女儿,绿叶身边只有重重护卫,我这边一有异动,立刻就有了反应,好几个护卫拦在我面前,准备呵斥的时候,绿叶却叫住了他们。
她跑到我的跟前来,甜甜地问道:“神使大人,你也在这里啊?”
小米儿则直接跳进了我的怀里,开心地喊道:“爸爸……”
小米儿的话语让我的眉头一跳,有些心虚地望向了祭台上面的三目俊,发现他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边,方才放松了一些,然后对绿叶说道:“绿叶小姐,你知道谁是这儿的护卫负责人么,请帮我转告他,说好像出事了。”
啊?
绿叶有些发愣,说出了什么事情?
我说好像有人过来救那兀突骨了,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负责人?
相比无花道人的不信任,绿叶对我则是全心全意的崇拜,立刻说道:“好,我带你去。”
她领着我朝着旁边走去,来到了人群外围,有一个带着熊皮帽子的三目巫族,指着他说道:“他叫岩,是我父亲手下最厉害的大将,也是负责族中守卫的人,你跟他说罢。”
说罢,她指着我说道:“岩将军,这是神使大人,他有事情要跟你讲。”
神使大人?
岩将军双眼睁得滚圆,不知道面前这个藏头遮面的家伙是哪门子神使,不过到底是大小姐介绍过来的人,他表现得倒也中规中矩,说你好,什么事。
我讲刚才跟无花道人说的事情,跟岩将军重述了一遍。
听到我的话语,那岩将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安全的问题,请你放心,此番盛世,聚集了虫原大半的顶尖高手,我三目巫族也是集结了最大的人手,而且加上各路前来帮忙的豪雄,不但外围布置了重兵,内部也是监察严密,另外两轮大阵全开,不可能有人混得进来的……
我把握到了关键,问他道:“你们主持法阵的地方在哪里?”
岩将军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满脸戒备地望着我,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说我怀疑已经有人在进攻那里,想要彻底破开三目巫族的结界——告诉我,到底在哪里,快来不及了。
尽管我十分着急,但岩将军却显得十分谨慎。
他望着我、我怀抱中的小米儿、绿叶以及无奈跟过来的无花道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法阵中枢之地,是我三目巫族的核心机密,我不可能告诉你的……
我说要怎样才能够告诉我?
岩将军指着祭台之上高声唱和的三目俊,说除非有族长的命令,否则我不会告诉你的。
绿叶瞧见我如此焦急,也跟着紧张起来,问我道:“我去找我父亲说?”
我看着绿叶,说你也不知道?
绿叶摇了摇头,我想了一下,估计绿叶这个时候去找三目俊,不但不能够获得认同,也许还会引发三目俊的责难。
我问岩将军,说既然不能告诉我,岩将军能不能派人去那边瞧一眼,看看到底有没有情况?
岩将军瞧见我的瞻前顾后,脸色越发冷漠起来,说不行,我们的兵力配置是早就已经商量妥当了的,现在临时调派,要万一出了事情,谁能够负起这责任?
我听到这里,知道对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警示,甚至连跟着我过来的无花公子也是如此。
沉思了几秒钟,我将小米儿递给了绿叶,说我跟无花道人去下面打探消息,如果有任何变故,绿叶小姐请一定做好预案,不要慌乱。
说罢,我朝着祭坛下方的区域走去,而这个时候那岩将军则在我后面喊道:“这里是我族的核心地区,必须有人带着,不能随意穿行……”
他大声喊着,我却不理,快步往下,而五花道人则苦着脸跟在身后。
两人走得飞快,很快走到了三目巫族的核心区域边缘,周遭一片寂静,这时无花道人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来。
他忍不住心中疑惑,跃上了旁边的墙头上去。
无花公子正要打量,突然间角落处传来一道响箭,直刺我们心口。
咻!
第七十三章 阵眼已破碎
响箭跨越空间,倏然间出现在了我们的心口处。
我经常玩逸仙刀,对于类似暗器有着天然的防范手段,侧身让开了这利箭,左右望去,却瞧不见射箭的人。
我这边看不见,但无花道人站在墙头,一切却都尽收眼底,伸手抓住了那根利箭,大声骂道:“我擦,冰丝箭郎,他什么时候变成僵尸的,我怎么不知道?”
冰丝箭郎?
我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啊?
我足尖点地,然后在墙头蹬了几下,跳上了墙头来,方才发现在东北角的一处院落,有上百个僵尸在围攻,地上已经躺下了四五个三目巫族的族人,而这些为首的,则是之前与我们一起过来的冰丝蛛后。
无花道人口中的冰丝箭郎,正是之前朝着我射过几箭,差点儿弄死我的那个家伙。
此人正在外围戒备,弯弓搭箭,瞧见我们这边冒了出来,立刻就一阵连珠箭朝这里不断射来。
嗖、嗖、嗖……
长箭在半空中飞越,不断飞到我们的跟前来,角度刁钻,出其不意,倘若我们对于炁场的感知敏感度再差几分,说不定就真的给扎成刺猬了。
这样的情况,着实使人有些头疼。
除了这冰丝蛛后和她手下四人之外,还有好多僵尸,包括七八个三目巫族的族人,以及一种身高只有一米五,却有两对薄翅飞翔的小人儿。
我们仅仅是观察了几秒钟,便待不下去了,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无花道人脸色惊恐,低声道:“他们怎么办到的?不但冰丝蛛后变成了僵尸,而且还有毒蜂一族的人,这帮家伙的毒蜂刺是虫原上最难对付的手段之一,只要挨上了,很难有几人能够存活的……”
我说他们在攻打的那个院落堡垒,应该就是法阵的阵眼了,如果被攻占了,会发生什么状况?
无花道人抬起头来,说她来了。
我一愣,说谁,无花道人激动地说道:“弄出这么大手笔的人,绝对是青衣魃;她肯定来了,来救兀突骨,甚至是要将这里的人一网打尽——三目巫族太自信了,没有想到这些混进来的家伙里面会有什么异常,我甚至怀疑青衣魃她已经在人群里面了……”
我说三目巫族的守卫其实还是挺严格的,那青衣魃就算是混进外围,也未必能够进入第二层法阵,所以他们才会企图攻占阵眼,给青衣魃开道。
说完这里,我推了一把无花道人,说你快点去那边通风报信,让他们能够有一个提前的反应,我去帮忙。
无花道人拉着我,惊骇地说道:“你去帮忙?我看你去送死吧,那边的僵尸实在是太恐怖了,根本没办法救了,我们还是去找大部队过来,到时候再做计较……”
我摇头,说不行,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些。
两人争辩着,突然间墙头传来一阵嗡声,下一秒,我们的头顶上遮天蔽日,二三十个挥着翅膀的家伙出现在那儿,然后朝着我们俯冲而来。
毒蜂一族?
无花道人大声叫着,我一把推开了他,说你快走,这儿我来负责拖延。
说着话,我在一瞬间就将三尖两刃刀给拔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带翅膀的家伙转动角度,全部用菊花对准了我,然后猛然一震。
飕!
一种快速到了极致的声音陡然炸响,无数尖刺朝着我和无花道人射了过来。
毒蜂刺。
这些毒蜂刺大多宛如匕首一般长短,尖端漆黑,泛着腥臭,三十多根一齐射出,那场面蔚为壮观,我有心帮无花道人拦住,当下也是将三尖两刃刀抡了一个大圆,然后在同一时间,将逸仙刀给祭了出来。
长刀画圆,短刀补漏,在对方的攻击圈之中,我拼着强大的意志和内心,最终抵挡住了第一波暴风骤雨的攻击。
然而很快我发现这些毒蜂刺居然在半空之中一阵游弋,又回到了这帮人的菊花之中去。
这手段,有点儿类似于飞剑啊。
江湖中对于飞剑充满了最原始的崇拜,一把飞剑都能够震慑江湖,然而在这儿居然成了批发,着实有一些惊诧。
不过好在他们这毒蜂刺只是可回收的手段,并不能随着意志漫天游动。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而在挥舞三尖两刃刀的空隙,我也瞧见了这一帮人,大部分都不高,长得果真如同毒蜂一般的两段身材,不过却长着一人脑袋。
不但如此,而且颇为俊美,男的帅气,女的漂亮,就是有一点儿雷同,感觉好像是从韩国流水线上面回来的一样。
与这样赏心悦目的对手交战,其实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唯一让人有些头疼的,是这帮家伙实在是太灵巧了,根本不与我近身作战。
每当我的三尖两刃刀挥过去的时候,它们便撤到了五六米之外的安全距离,然后转过身去,用菊花对准了我。
噗……
这样的战斗让我有些烦躁,用逸仙刀斩杀了几人,也是用刀锋将脑袋给戳碎了去,脑袋都没有了,自然也作不得恶。
这帮毒蜂一族身手灵巧,毒蜂刺又格外烦人,逸仙刀对于化作僵尸之后的它们还无法做到一刀致命的结果,使得我并没有达成太多的战果,不过在我的掩护之下,无花道人倒也是撤离了此处。
几个回合之后,我没有再与这帮小角色周旋,腾空跳起,落在了墙头的另一面。
我朝着阵眼的那个院落进发了。
这些毒蜂一族依旧围绕在了我的身边,不断发起攻击,不过有着逸仙刀和三尖两刃刀,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落在了这一边的我,需要面对的最大威胁,是那个冰丝箭郎的箭。
它的箭,无论是角度、力量还是螺旋的诡异,都足以对我造成最大的威胁,特别还是在无数毒蜂一族围绕的情况下。
然而这个时候,我的另一门手艺却也被我纯熟应用了起来。
小无相步。
或者说叫做镇压麻栗山小无相步。
现如今我方才知道,它镇压的不是麻栗山,而是苗疆万毒窟,又或者说是虫原,不周山下这片广阔的土地。
凭借着小无相步,我跨越了数百米,终于抵达了这边的战场。
正面的战场依旧在持续,负责守卫的三目巫族正在奋力与这帮来袭的僵尸厮杀,不过对手实在是太多了,有点儿扛不住,而我此刻也冲到了那个冰丝箭郎的跟前来。
这个家伙的身形庞大,蛛身差不多有一辆小汽车那般模样,上半身是个人,弯弓搭箭,其余的几只蛛脚在给它递箭。
正是有着这样的天赋,使得它的箭宛如自动步枪一般,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这些箭,却没有一支能够射中我。
小无相步,无相无色无形。
在第一百次落空之后,我冲到了它的跟前来,冷冷说道:“上次已经提醒过你,如果你的箭再一次射向我的时候,也就是你的死期来临。”
变成僵尸并不是死亡,而是另外一种生命形式的延续,我所要做的,就是让此人灰飞烟灭,变得再无生机。
唯有杀!
三尖两刃刀在冲到对方跟前的那一刹那,陡然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斩落而去。
快,实在是太快了,这让一个全心全意负责远程攻击的箭手有些触不及防,它只来得及用手中的角质硬弓朝我这里格挡了一下,免得我将它一刀斩落下来。
对方的角质硬弓质量十分过硬,用来作近身搏击也无不可,毕竟占着身体优势,它对我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然而下一秒,它所有的蔑视都收敛无疑,化作了尘埃。
这一刀,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对方的角质硬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上劈,将对方上半身的胸口处直接斩了下来。
硬,的确很硬,特别是化身成为了僵尸之后,这冰丝箭郎的身体宛如钢铁一般。
如果是之前,我未必能够的得手,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三尖两刃刀从那个满是石像的神窟之中出来话之后,就已经是脱胎换骨了,当初那位真君没有来得及交代的东西,在这儿似乎得到了补全。
唰!
头颅飞扬而起,切口处并无鲜血喷溅,毕竟僵尸身体里的血大部分都已经凝固,不过被我斩杀成两截的冰丝箭郎终于没有能力再射箭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攻占了一个机枪碉堡。
然而就在我斩杀了冰丝箭郎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不远处的高墙轰然倒塌了去,顶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三目巫族僵尸族人发出一阵欢呼,冲进了里面去。
破了,破了……
我的心中骇然,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从心中腾然而起,这个时候瞧见那冰丝箭郎的旁边,散落着一个牛角号角。
这号角应该是求救信号,只可惜这帮人现身得太突然,让它根本没办法传讯。
我滚落过去,抓起了那角质号角,使劲儿一吹。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从里面传出,传递着一种无尽的悲凉。
大战在即。
第七十四章 生死的抉择
呜呜的号角仅仅吹了几声,就停了下来,因为冰丝蛛后此刻已经朝着我这边快速赶了过来。
冰丝蛛后来自于千蛇窟往北的千虫窟一带,别看两者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有着巨大的区别,要知道这一片大地被命名为虫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千虫窟的名头。
每一个从千虫窟中走出来的智慧种族,都有着超出常人的手段。
虽说昨夜的战斗,冰丝蛛后表现得十分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对手实在是太过于强大的缘故,再有一点,那就是兀突骨这样的僵尸根本就不怕任何毒素。
它几乎是完克冰丝蛛后,所以她的表现才会如此差劲,甚至于抛弃同伴,逃离战场。
但是此刻的冰丝蛛后,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僵尸。
而且在她的眼中,我并不算什么威胁。
朝着阵眼主攻的,是那一帮三目巫族的大个子,这是同族相残,用不着冰丝蛛后操心,所以她便率领着一帮同族,朝着我这边杀了过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僵尸,她也有智慧。
像冰丝蛛后这样厉害的高手,即便是化作了僵尸,也保留着一部分的智力,要不然也不可能被安排过来潜伏,然后突然发难。
她一跃而起,飞到了半空之中的时候,从腹部处飞出无数的丝线来,化作一张又一张的大网,朝着我这边覆盖而来。
我吹了角质号角警示之后,抓着这大家伙,朝着半空中的冰丝蛛后猛然一甩,然后朝着前方扑去。
阵眼既然已经陷落,当务之急,我得找到小米儿。
事情很有可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如果那青衣魃真的降临,整个虫原即将面临一场巨大劫难,而我不可能为了这事儿将性命给折腾在这里,所以实在不行,我就得带着小米儿离开。
这事儿十万火急,冰丝蛛后哪里能够拦得住我?
我挥舞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将不断射来的毒蜂刺给击飞,然后朝着祭坛方向狂奔而走。
不过我这边跑,冰丝蛛后则在后面追着。
不光光只有她和她的族人,还有那些毒蜂一族的僵尸,也朝着我这边飞了过来。
我跑了一百多米,感觉如果一直这般跑,很容易就要给偷袭射死。
这般一想,我唤出了火焰狻猊来。
我是两条腿,而火焰狻猊则是四条腿,不光如此,它还能够踩着热气腾腾上升,并不畏惧那些飞在半空中的家伙。
它浑身冒着滚滚浓烟,然后朝着冰丝蛛后扑了过去。
冰丝蛛后刚才结成的大网,在遇到火焰狻猊之后,就好像是干柴碰见了烈火,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化作漫天粘连的焰火。
随后火焰狻猊扑腾于半空之中,将那些毒蜂一族的小个头给撵得东奔西窜。
而趁着这个机会,我则快速奔跑到了一个还算是比较安全的距离。
火焰狻猊并不单打独斗,它在阻退了敌人之后,立刻狂奔而来,将正在奔跑的我给弄到了背上,然后朝着祭坛方向奋力奔跑。
我们这边刚刚跑了几分钟,突然间我感觉到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轰!
我感觉到了一阵不妙,抬起头来,瞧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间连了一大片的乌云过来,将阳光给遮盖。
不但如此,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从东边的方向传递而来,温度陡然上升,而我也下意识地感觉到一阵口渴。
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感觉从鼻腔到胸腔都是一阵干涸,好像热得要冒烟。
糟糕。
来了,来了,一定是青衣魃来了。
相传那旱魃现身,赤地千里,现在可不就是这样的情况么?
青衣魃到底有多厉害,这个我的心中并无概念,但是知道她喝的精血越多,力量就会越加强大,而从哮天一族到象头族,又到冰丝蛛后的属下,毒蜂一族以及之前参与进攻阵眼的三目巫族……种种迹象表明,她已经在朝着全盛时期的实力在恢复。
我使劲儿拍了一下火焰狻猊的背上,让它赶紧赶过去。
时间紧迫,我能来得及么?
火焰狻猊行走如风,很快就赶到了祭坛这边来,结果还没有等我弄明白状况,就有利箭从高台之上射了过来。
不过对方并不是朝着我的身上射来,而是火焰狻猊前进的路上。
总共有三箭,彼此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而最后一箭,离火焰狻猊只有三米之远。
以刚才火焰狻猊的速度,这羽箭几乎是贴着鼻子射下来的。
我们这边站定,有人高声喊道:“那不是敌人,是青丘一族的高手。”
“屁!”
一声惊天怒吼,我抬头,瞧见三目巫族的族长三目俊提着一根巨大的长戟走了下来,指着我说道:“什么青丘一族的高手,这分明就是隔壁老王!”
啊?
众人惊讶,而三目俊拿着长戟,遥遥指着我,说隔壁老王,你为何没有死?
糟糕,被认出来了。
我立住了火焰狻猊,朝着周遭一望,发现这边应该是已经得到了示警,所以整个祭坛上下已经在结阵以待了,各族高手纷纷涌了出来,武器扬起,盔甲鲜明。
不下于五十张硬功正绷紧了弦,遥遥指着我全身的要害。
面对着三目俊的质问,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在熔浆之下感受到了三目巫族先祖的意志,它将我给保存了下来,没有让我死,这事儿你相信么?”
砰!
三目俊拿着长戟的尾端猛然顿了一下地面,怒声吼道:“我最恨别人骗我了,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刚才大祭司带着三目巫族众人再次祈祷,老东西都没有出现,它会露头,救你一个外人?”
三目巫族的父神,没有出现?
那兀突骨怎么处理,也依旧将他扔进熔浆之中去?
我心中诧异,不过却也没有多问。
我知道如果不给他一个认可的答案,只怕祭坛之上万箭齐发,我估计就有危险了。
我被挡在这里事小,如果对方将小米儿给扣起来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举起了手来,然后将意志沉浸下去。
我在呼唤当初在熔浆祭坛底处附着于我身上的那祝福。
几秒钟之后,一股古怪的气息从我手中激发。
三目俊脸色一变,惊讶地喊道:“怎、怎么可能,真的是父神的气息……”
这时绿叶也站了出来,冲着她父亲喊道:“父亲,他真的是神使大人,我曾经在他身上感受过父神的气息,父神还曾经有托梦于我!”
青丘雁也站了出来,她朝着三目俊拱手说道:“大王,不管王明是不是神使,他都帮着我们做了许多许多的事情——哮天一族是他出手救下来的,渡江一战,是王明凭着性命杀过去的,连击杀疟鬼河伯的那人,也是他的师门长辈;东奔西走,夜援象头族的人,是他,而擒拿兀突骨,最大的功臣也是此人;就在刚才,他还出言示警,让我们这边有所准备,不然情况都知道会有多恶化……”
旁边走来一伙狗头,领头的哮天果拱手说道:“如果没有隔壁老王给我的纸条,只怕我哮天一族已经灭族了。”
穷奇宗带着族人赶来,说我象头族愿意为隔壁老王担保。
无花道人这时也拱手,说刚才若不是隔壁老王拖住那帮人,让我过来示警,只怕我已经死在路上了。
辟邪貅,以及很多与我有过并肩作战情谊的人纷纷站了出来,为我证明。
知道的人倒也还好,不知道的人,瞧见这么多人站出来为我说话,有的甚至还是死对头,不由得一阵心惊,不知道是何方人物,居然这般厉害。
而三目俊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他或许心头愤怒,但是站出来说话的这些人,许多他也不得不给点儿面子,特别是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候。
几秒钟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抬了一下手。
前面的防线让出了一条缝隙来。
我骑着火焰狻猊,快速冲进了人群之中,发现这巨大的祭坛上下,无数人彼此依靠,然后全神戒备。
青丘雁从高处跳落下来,慌忙问我道:“阵眼那边什么情况?”
我摇头,说冰丝蛛后被转化成了僵尸,估计昨夜回来就已经是这样了,而阵眼已经被她带人攻破,我刚才在半路上的时候,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那个青衣魃,应该已经到这里了……
青丘雁舔了舔嘴唇,说我也感觉到了,还以为是你这头狮子的缘故呢?
我问兀突骨呢?
青丘雁说时辰已到,已经斩断手脚,扔进了熔浆祭坛之中去了。
我说我女儿呢?
青丘雁指着不远处,说跟绿叶小姐在一块儿呢……
话还没有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建筑坍塌声,众人纷纷朝着那便望了过去,而我则跑到了小米儿跟前,让她跳上火眼狻猊的背上。
小米儿似乎知道我的想法,指着旁边的绿叶,说能带上绿叶姐姐么?
我看了绿叶一眼,小姑娘眼泪汪汪,对我说道:“神使大人,你不留下来帮我们么?”
第七十五章 恐怖的大军
我本来想找到小米儿就离开的,结果绿叶问我这话儿的时候,我方才想起来,这个时候单独离开,也未必能够走得了。
此刻祭坛这边全神戒备,我若单独离去,肯定太过于扎眼了。
这边扎眼,放在敌人的眼里,同样也是扎眼。
如果我被列为第一个铲除的对象,那么我这就不是战略性撤离,而是傻乎乎的送人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对绿叶说道:“一会儿你们两个不要乱走,跟在它的身边,一旦有任何变故,就让它带着你们离开,知道么?”
小米儿一愣,说那你不跟我们走么?
我说我尽量,不管怎么说,对面的气势这么足,我也要见识见识,你说对不?
说话间,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我将火眼狻猊留在了这里。
身处于熔浆祭坛旁边,它显得格外兴奋,不断地抖动着身上的毛,火焰腾腾,不过对于我的女儿,这畜生倒是知道讨好,探出湿漉漉的长舌头来,舔了舔小米儿,示意自己并无凶悍之处。
我回过头来的时候,瞧见一排排的建筑倒塌了下来。
三目巫族号称巨人,各自比通常的人类要高三四倍,核心居住地的建筑规模自然也会按比例增加,从我的角度来看,三目巫族的建筑格外宏伟,然而从外围到这边,一路上的建筑几乎都给平推了去,巨大的垮塌声响起,轰隆隆,烟尘飞扬。
而在这漫天的烟尘之中,有一头雷夒巨兽,此物只有一只脚,就像一只没有角的野牛,浑身苍灰色,宛如一座移动的楼房。
这雷夒巨兽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女子一身青衫,丝巾蒙面,不知容貌,有大风吹起,青色罗衫长长飞起,宛如仙女返世一般。
而在这女子的身旁,还有一个长着鸟脸的男人。
这男人不但长着一鸟脸,而且背后还生出一对翅膀来,双手捏着一对铁锤,威风凛凛。
我大约瞧出来了,那青衣女子,应该就是虽未露面,但却名声大噪的青衣魃,而她身旁的这个鸟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僵尸。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雷夒巨兽出现之后,它身后的烟尘之中,继续有人影浮现,有体型巨大的三目巫族,有各自矮一些的虎豹狼狮,有飞在半空之中的毒蜂一族,有长达七八丈的长蛇,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族群,以及哮天一族、象头族等遗落的僵尸。
青衣魃来了,但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整支大军。
大军降临,兵临城下。
我感觉周遭众人的呼吸都变得一阵急促,显然是被这阵势给吓到了。
本以为如果来的只是青衣魃,大家凭着这人多势众的优势一拥而上,说不定就能够将这传闻中无比恐怖的旱魃给消灭之,然而此刻瞧见这场面,顿时就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雷夒巨兽走到了祭坛阵前,那个跟在青衣魃身边的鸟人开始敲起了鼓来。
他用手中的一对铁锤,朝着那雷夒巨兽的身上砸了过去。
他是如此的用劲儿,一点都不怕将那畜生给砸痛。
而随着他的不断挥落,那雷夒巨兽的身子如鼓,居然发出了如雷一般的响声,一开始的时候还不算明显,到了后来,响声震动整个天地,让阴沉沉的天仿佛就要落下雨水来。
然而眼看着似乎要下雨,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那青衣女子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口干舌燥的灼热气息,将整个空间的温度都提高了十几度。
这儿又闷又湿,我感觉好多人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擂鼓十三通,鼓声停歇。
那鸟人清了清嗓子,回望着身边差不多上千头各式各样的僵尸,大声喊道:“青衣魃圣女驾到,此番亲征三目巫族,只为两件事情——第一,救得我主人身边的大将兀突骨;第二,惩戒三目巫族,以儆效尤。此事与在座各位非三目巫族的各路豪雄并不关系,诸位若是能够弃暗投明,或者离开此地,我主人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对你们有任何伤害……”
啊?
这话儿让众人都为之一愣,它们这是打算干嘛啊?
要分化我们呢?
只不过,您可是青衣魃啊,一旦出现,旱地千里,所有人都没有活路,就算这次饶过了我们,下一次呢?
没有了三目巫族这样强力种族做牵头,谁还能够战胜她?
在场的各位虽然实力各异,但没有谁是蠢货,所以对于这样的话语,都只不过是就当做了耳旁风,全部都聚精会神,等待着决战的到来。
然而那鸟人却不依不饶,继续宣扬起了他那一套缴枪不杀的理论来。
这话儿听得有些让人烦厌,于是三目俊站了出来。
他回望着身后无数同仇敌忾的群雄豪杰,然后指着雷夒巨兽身旁的无数僵尸,大声喊道:“各位,对面的那些敌人里,可曾有你们的同伴或者亲人?”
这一句话可算是问到了心窝子里面去。
青衣魃这么大的势力并不是白来的,这些智商并不算高、甚至只能盲从的炮灰角色,在此之前,可都是这些族群的同伴。
之前是同伴,现在却不得不一较生死,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悲哀的事情呢?
所以三目俊的话语一出,众人都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大声吼道:“有!”
三目俊又问道:“我们之前各有恩怨,我们之前相互敌视,然而是什么,让我们现在都聚在了一起来,抱团取暖?”
众人指着青衣魃,怒声吼道:“因为她!”
三目俊说我们可以闭上眼睛,我们也可以成为僵尸,成为别人的奴隶,换来一时的安宁,但是你们为什么没有?
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狂热地怒声吼道:“因为自由!”
“因为自由!”
简单四个字,包含了无数的愤怒和期望,众人的声音即统一又繁杂,在祭坛之上不断旋绕,气势直冲云霄,甚至有一种要将那云层给撕开一般的感觉。
而三个问题问完之后,三目俊举起了手中的长戟,高声喊道:“在无数年前,我们的先祖前赴后继,浴血奋战,将这凶獠封印,保得了不周山下的虫原,数百年的安宁;而今天,我三目俊,以及我身后的三目巫族,愿意用自己的鲜血捍卫生灵的尊严,再一次将此獠击杀,诸位,可愿随我一战?”
众人狂热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喊道:“战、战、战,战、战、战!”
就鼓动起众人情绪这一点来说,三目俊果然是一个极富有煽动力的大师,不过他放完了嘴炮之后,并没有退缩,而是直接站在了第一线上来。
而与我们这边无比喧闹所不同的,是对面的僵尸大军中,显得格外宁静。
对方等着我们喧闹了好一会儿之后,那青衣魃的面纱之下,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全部灭杀!”
上!
一句话出现,就仿佛是命令一般,在那鸟人震天响的擂鼓之下,那绵延不定的僵尸大军开始进发了,朝着祭坛这边狂奔而来。
这人群上千,别看乍一听数目不多,但是现场的场面却是声势浩大,无数的烟尘飞起,密密麻麻。
最先出击的,是数百的毒蜂一族。
这些家伙横呈于半空之中,倏然而至,几百人便宛如千军万马一般,黑压压一片,着实让人心惊胆战。
不过祭坛这边也并不是没有手段,但听到旁边不远处传来了弓弦乍起的声音,紧接着便有利箭跨空而出,朝着这些满是毒性的家伙飞去。
这箭雨密集而凶悍,倏然而至,第一波就有数十头栽倒在地了去。
随后又是第二波、第三波……
每每有毒蜂栽倒,都会赢得一阵欢呼声,然而很快大家的欢呼就减弱了数分,因为瞧见那掉落在地的毒蜂一族,居然挣扎着又爬了起来,然后继续飞上了半空之中。
即便是身上插着七八支箭,这些家伙依旧还能够活蹦乱跳。
这个时候,众人方才想起来,这些除了是毒蜂一族,还是僵尸。
既然是僵尸,除非将其分尸,要不然就不会死亡。
而有的箭矢,甚至还射不穿对方。
几轮箭过后,也就十几秒的时间,这些毒蜂就跨越了长长的距离,扑到了祭坛之上来,从半空中落下,毒刺射出,与众人纠缠,而地面之下,那些僵尸大军也与最外围的防御接触了,双方开始最正面的短兵相接起来,一时之间,杀声震天响。
战斗在一瞬间迸发,我回头望了小米儿一眼,朝着打了手势,让她和绿叶两人往后躲去。
确保了她们的安全,我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
是时候大战一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腾空一跃,落在了祭坛下方的广场之上,这儿是正面战场,双方交织成一团,血肉飞溅,你来我往。
我落下之后,先是用三尖两刃刀挑飞了几个毒蜂一族的僵尸,然后瞧见了一个老熟人正在人群之中大杀四方。
冰丝蛛后。
真的是冤家路窄啊,我冷冷笑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 主心骨陷落
虫原之中群雄鼎立,但若要说顶尖厉害的,我觉得应该也就是那三目巫族的三目俊,还有沧浪水中的疟鬼河伯。
后者的来历可以在晋干宝的《搜神记》卷十六里有记载,“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尽管不知道这个“疫鬼”是否就是疯道人诛杀的疫鬼河伯,但它凭借着一己威名,让整个虫原谈及夜里的沧浪江就为之色变,也是没谁了。
至于三目俊,光看青衣魃一出,无数族群都朝着这边靠拢,就知道他、以及三目巫族在虫原的地位。
三目巫族是上古大巫精血所化,族中实力超群,不但是三目俊,几乎每一个成年的三目巫族都是天生的战士,这使得他能够成为虫原之中的无冕之王。
而往下走,辟邪貅、穷奇宗、青丘鸿、百眼石灵、冰丝蛛后等一帮人,则处于同一水平线。
而冰丝蛛后成为了僵尸之后,虽然脑子和灵活度方面会有一些欠缺,但她最明显的短板,也就是身体的脆弱度,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僵尸几乎没有弱点,除非是将其碎尸,方才能够将其击杀。
或许有修行雷法、火法的道门高手能够用符箓或者道门奇术将其封印、焚烧,但是这些对于旱魃所传播的僵尸,效果行不行,都不是很确定。
为今之计,只有硬拼。
战斗已经打响了,第一波的僵尸大军朝着祭坛阵线这儿疯狂冲击而来,而且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其实我们这边是占了下风的。
一方是悍不畏死,被青衣魃拧成了一股绳,而另外一方,则是百族汇合,心思各异——有人想要拼命,守卫家园;也有人心存胆怯,往后面缩了过去。
在如此的局面,也只有三目俊能够力挽狂澜了。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这一点,手持着一把长戟的他守在大阵最前面,长戟翻飞,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数个三目巫族的僵尸巨人冲着他冲击而来,结果被他轻轻松松地几个挑起,人头便直接飞了起来。
不过他看似轻松随意,但恐怕心情却并不会很好。
因为这些族人,每一个他都认识,都曾经是他的兄弟以及属下。
现如今却不得不两军对垒,斩杀于戟下。
这种状况,让三目俊变得有些疯狂,他的双目血红,先是守住了阵线,然后带着二十几人的三目巫族同伴,朝着雷夒巨兽的方向发起了冲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果能够将雷夒巨兽之上的青衣魃给击杀,事情或许会变得好很多。
前方的大战,是那些大人物的事情,我并没有越众而出的实力,于是对上了冰丝蛛后。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那叫做针尖对麦芒,上来就使出杀招。
我是从侧面冲向冰丝蛛后的,在此之前,她这边所向披靡,将两个象头族人给捆得严严实实的,然后猛然一收,那蛛丝立刻发作,将这大块头儿给勒住,毒性弥漫,化作了浓浆,嗷嗷地哭嚎了起来。
我抬手就是一记逸仙刀,射向了这娘们的脑袋上面去。
眼看着逸仙刀就要插中,那家伙突然转过头来,口中吐出黏稠的蛛丝,朝着逸仙刀缠绕过来,我驱动龙脉之气,拼死向前,结果刀尖在离这娘们儿脑门一指的距离停住了。
我全力御使着逸仙刀,而自己则奋然冲上了前去。
冰丝蛛后全力对付逸仙刀,口中高呼,立刻又两个族人前来相救。
这两个家伙与她一般模样,只不过身子小了一圈。
密集的爪子朝着我头上挥舞而来,而取下了三尖两刃刀,然后朝前疾冲而去,没等我靠近,立刻就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拦在了我的面前。
火焰狻猊被我留在了小米儿她们那里,此刻我唯有凭着自己的实力突破。
深吸一口气,我挥舞着三尖两刃刀,向前猛然一挥。
刀身之上莫名传来一阵恐怖的波纹,这些波纹宛如金液一般荡漾,那坚韧的蛛网一接触,立刻就像给火烧了一般,裂出了一个大洞来,我从中一跃而过,然后冲入了这两个蠢货的跟前来。
我出现得实在是太过于突然了,无相步之下宛如鬼魅,这两个家伙做了僵尸之后,反应有些慢,结果给我一刀一个,削掉了脑袋。
而即便是脑袋没了,这两个家伙居然还能够行动,挥舞着锋利的爪子,宛如角质镰刀,朝着我进攻。
不过此刻的它们威胁实在有限,我从刀丛之中走过,然后朝着冰丝蛛后斩去。
这家伙还在跟我的逸仙刀较劲儿呢,大概是这玩意看起来实在是诱人,她想要收服了,纳为己用,只可惜小姐的心思丫鬟的命,逸仙刀被我用龙脉之气牢牢掌控,哪里能够容得她拿捏,我这边抵近跟前,她又没有我这一心二用的本事,只知道往后退缩。
她往后退,我便往前冲杀,如此一来二往,我居然杀入了僵尸大军的腹地里去。
一入其中,周遭的压力顿时就变得无比之大,我不但要与冰丝蛛后拼杀,而且还得照顾周遭奋力扑上来的其它僵尸。
冰丝蛛后在这里面的地位似乎颇高,能够指挥许多僵尸前来,为她舍命。
我在感觉到几乎快寸步难行的时候,心头突然有所顿悟。
这顿悟来自于我手中的刀。
刀杆之上,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意识传递而来,我感觉到了其中的精髓,这是上一次那清源妙道真君因为时间紧迫而没有教授于我的。
二郎斩。
我全身崩成了弓型,身子宛如弹簧一般向后弯起,等到达了极限的时候,猛然一刀下去。
唰!
三尖两刃刀在半空中劈出了一道炸响,冰丝蛛后感受到了恐惧,喷出了无数的蛛网上前来,拦在了自己面前,然而刀锋之下,再多的阻拦也都只不过是白费。
刀光浮动,虫原之上鼎鼎有名的冰丝蛛后,化作了两半。
冰丝蛛后从中间被劈开,而这一刀秉承了完美对称的原则,几乎一丝偏移都没有,而因为变成了僵尸的缘故,她身体里面的血液并不算多,几乎都凝固成了块状,使得横截面十分恶心。
斩杀了冰丝蛛后,我并没有消停,而是紧紧握着手中长刀,杀入了周遭的僵尸大军之中。
我此刻也是杀得兴起,左冲右突,好不痛快。
那弱的我就一刀斩杀了去,而遇到强的,我能躲就躲,不能躲的,奋起而击,将其挤入人群之中,然后用逸仙刀偷袭。
逸仙刀刺入对方头部并不会致命,但我也是凶狠,刺入之后,直接一阵搅动,将脑袋给绞成碎片。
如此一来,生命力再强悍的僵尸,也终究还是得倒下。
我厮杀一番,瞧见旁边也有人影浮动,有几个都是熟人,比如无花道人,这家伙虽然娘们了一点,但手艺当真不错,所过之处,百花盛开,芳香扑鼻,对净化空气有着巨大的贡献。
而青丘雁似乎也不甘心在后方坐镇,她冲入其中,所过之处,那些僵尸被弄得神魂颠倒,居然被她控制,反过来攻击同类。
好厉害的幻术。
如此酣战许久,突然间周遭一片灼热,我回头一看,却见好多地方都燃烧了熊熊大火,那些僵尸被火焰燃烧,不知痛苦,疯狂地肆虐着,而这时我们这一方就有人举着数丈长的铁枪,将其遥遥顶住。
这应该是之前定下的策略,放火烧尸,不过这样子真的好么?
我感觉到一阵口干舌燥,而我这还是受过火焰狻猊锻炼过的身体,而无花道人、青丘雁等人则早已经感到不适,朝着后方退了过去。
不过这边使出了火烧计,估计也是因为阵线的压力实在是太过于大了。
我尝试着往后退去,然而这个时候,突然间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喊:“族长,快救族长!”
啊?
我感觉周遭的人群一阵涌动,因为身处于战场之中,我瞧不见远处的情形,面对着身边密密麻麻的僵尸人群,我瞧见旁边不远处有一个身高六米的三目巫族僵尸,一咬牙,健步如飞,用无相步避开周遭的攻击,然后从它的身后跃起,跳到了他的双肩之上去。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这家伙猛然挥手过来,我三尖两刃刀猛然斩下,左一刀,右一刀,将此獠的双臂斩落在了地下。
我之前曾经跟活着的三目巫族交过手,此族群的身体坚硬得宛如精钢一般,即便是逸仙刀的锋利,也刺穿不得对方的头盖骨,而此刻化作了僵尸,应该更加难对付。
不过这些在从野象谷中出来之后的三尖两刃刀之前,都是浮云。
三尖两刃刀锋利无比,将对方的双手斩断,而我都没有顾得上去斩杀对方,便朝着雷夒巨兽的方向望了过去。
然而这一看,我心中顿时就是为之一惊。
但见三目俊一惊冲杀到了雷夒巨兽的跟前,然而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三五人,而此时那青衣魃正在与三目俊交手。
她已经攀附在了三目俊的后背,遮住脸的纱巾飞开,然后张口朝着三目俊的脖子咬了下去。
我瞧见了青衣魃的脸。
好美!
第七十七章 烈日又重现
三目俊究竟有多强,我最有亲身体会,然而没想到就在我刚才在尸海之中奋力厮杀的时间里,他居然就抵不住青衣魃的攻击,最终给那女人给咬在了脖子上去。
这事儿有点像是老鬼那种吸血,似乎又有一些区别。
总之我也说不清楚,心中更多的,是诧异为什么三目俊这般强大的高手,会这么快落败于青衣魃的手中。
她到底是哪里厉害了?
我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然而这个时候,身子下面的那三目巫族僵尸又开始动了起来。
它的双臂被斩,却还有嘴巴,使劲儿扭动脑袋,想要朝着我的腿上咬来。
我将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起,然后捅进了它的脑袋里面去。
到底是强横的大巫血脉,而且还变成了僵尸,这脑盖壳儿真不是一般利器能够切开的,好在我这三尖两刃刀今非昔比,就好像游戏里面开槽孔、加宝石,打造到了15+、16+这种,与最开始的简直就不是一个级别。
所以在我加重了气力之后,终于还是捅了进去,然后猛然一转,脑浆子飞射而出,偌大身子最终跌落在地。
我落下来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从我的身边划过,我下意识地横刀拦住,发现这人居然是青丘雁。
她洁白的牙齿咬着樱唇,一脸难过地说道:“三目俊族长想要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只可惜他却忘记了那青衣魃的魅惑之术,并非凡人所能比拟……”
说罢,她足尖轻点,居然跨越空间,朝着雷夒巨兽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人在那些僵尸的头顶飞跃,不断有毒蜂一族朝她袭击而来,结果都给她随手弹开,而有伸手来抓的人,也给她轻松地避开了去。
这轻身手段,简直就是超神入化。
我之前其实还对青丘雁暗中出手、偷袭于我,并且将我给生擒的事情心有不服,然而此刻一看,多少也有些释怀了。
高手就是高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稍不注意就得翻跟头。
我输得不冤枉。
只是,连三目俊都败在了青衣魃的手中,她去岂不是送死么?
我的心中惊慌,大声喊她,结果青丘雁一去不回头。
望着她一去不回头、义无反顾的背影,我的心中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是一阵热血沸腾,不由自主地就朝着前方狂奔而走。
我用的是无相步,对于大部分行动迟缓的僵尸来说,实在是难以捉摸。
所以青丘雁快捷无比,我倒也不算太慢。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了三目俊的不远处,此时的他已经轰然倒塌在了地上,青衣魃也已经回返到了雷夒巨兽之上。
三目俊原本结实饱满的浑身肌肉,此刻变得异常枯萎,就好像是老树皮一般,衰老得厉害。
而这个时候的他并没有立刻死去,还存留着几分意识,青丘雁跑到了他的跟前来,大袖一挥,粉色烟雾弥漫,周遭围上来的僵尸一顿迷糊,晕头转向,立刻转变了目标,朝着别处走去。
她跪倒在地,捧着三目俊的头颅,难过地喊道:“俊大王……”
三目俊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来,先是瞧了一眼她,又看向了身边的我,张了张嘴巴,说道:“我不行了……”
青丘雁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三目俊努力集中精神,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时间有限,小雁子,我求你一个事儿,一会儿我闭上眼睛之后,切掉我的头颅,将我带回熔浆祭坛,扔进里面去——我的灵魂,就可以永远与父神在一起了。”
青丘雁点头,说好,我会的。
三目俊的脸上挤出了几分微笑,然后看向了我。
我知道他有话要讲,躬身说道:“您吩咐。”
三目俊说你骗了我女儿,说你是神使,你我都知道,你不是神使,不过这并不重要,我也看出来了,大难将至,如果有机会的话,求你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虫原,到你来的地方去……
我说好,如果事情无法收拾了,我答应会按照你说的事情去做。
听到这话儿,三目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这笑容在他嘴角上仅仅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就变得僵硬了,紧接着他的脸开始变得一片铁青一般的灰冷。
他死了。
一代天骄,于此长眠。
青丘雁咬着牙,对我说道:“王兄,我刚才瞧见你斩杀了一个三目巫族的僵尸,来,你帮我将他的头颅斩下,要不然他若是变异了的话,只怕局势会更加艰难。”
王兄?
这称呼可真的有些古怪啊……
不用青丘雁给我解释,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一说,我便举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来。
然而当我准备往下斩落的时候,却有一股力量拦住了我。
我两处劲气狂涌而出,落在了双手之上,往下奋力而动,结果还是劈不下去,这个时候有一个女人娇声笑道:“这位小哥,我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作临终告别了,但也别太过分了,对我熟视无睹,这可不太好……”
啊?
我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雷夒巨兽之上,那个长相绝美的女人正笑嘻嘻地冲着我说话。
而这个时候,我也能够感觉得到,阻拦住我的,是一股热力。
这种热力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炁场,原本不过是无形无色的空气,然而因为太过于浓郁,故而化作了足以能够让我无法动弹的炁场。
平心而论,这个女人长得真的很美。
或者说,她是我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即便是蛇仙儿、青丘雁这种绝色之姿,也抵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就连我朝思暮想、心中美化过无数次的小观音,也及不上她的美。
青衣魃长得颠倒众生,媚态天然,这种美甚至让人感觉有一些不真实,仿佛空中楼阁一般。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我甚至都忘记了她的恐怖之处。
就在我抬头望向她的一瞬间,突然间我感觉到她的双目之中,闪烁出了一道金黄色的光芒来,这光芒让我一阵心神摇曳,脑袋顿时就为之一沉,感觉头轻较重的,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如此美好,我为什么要与她为敌呢?
这般的想法一浮现,我心中所有的斗志都消弭一空,而就在此时,突然间有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王兄,快动手!”
说话的是青丘雁,她用一种尖厉得超出我听觉范围的声音大声叫着,我浑身一震,回过了神来,知道那青衣魃再对我施展魅惑之术。
我刚才的失神正是如此,而青丘雁此刻却拦在了我的身前,帮着我挡住了所有的压力。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拦在三尖两刃刀的气息陡然一空。
时间很短暂,但是却足够了。
唰!
一刀下去,三目俊偌大的头颅被我给斩落了下来,随后一股恐怖到了极致的气息从平地之中席卷而来,将我牢牢掌控住,而雷夒巨兽身上的那女人则愤怒异常。
她厉声怒吼道:“该死的混蛋,这个可是我预备留下来做大军的首领,里面还分了我的一道神魂啊……”
怒气弥漫于半空之中,我感觉心头一闷,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我躲在后面,青丘雁支撑了大部分的压力,我尚且如此,青丘雁自然是如遭雷轰,浑身一震狂颤。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弱女子居然高声喊道:“王兄,俊大王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我拦在这里,你护送他的头颅回去,扔进熔浆祭坛之中去……”
要我走么?
我心中犹豫,而雷夒巨兽的那个女人则是一声冷笑,说道:“坏了我的好事,想走?”
她一挥手,旁边的那个鸟人疯狂敲鼓,周遭无数僵尸如海浪一般,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前赴后继,蜂拥而至。
我瞧见青丘雁那瘦弱的背影,突然间心头一热。
我提着三目俊硕大的脑袋上前,一把塞进了青丘雁的手里去,然后冷声说道:“走。”
“啊?”
青丘雁愣了一下,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紧紧抓着三尖两刃刀,横刀而立,说道:“你走,越快,我活下来的希望越大。”
听到我的话语,青丘雁浑身一震,凝望了我一眼,咬牙说道:“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你了……”
说罢,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人虽走了,但话语却遥遥传递而来:“你若死了,我回头过来陪你。”
雷夒巨兽之上的青衣魃冷声笑道:“想走,没有那么容易!”
她张开双手,突然间袖子里面冒出一大股的黑气来,朝着半空之中的青丘雁飞去,我抓着三尖两刃刀,腾空而起,朝着这黑气斩了过去。
二郎斩。
一刀之下,那黑气给拦腰斩断,化作须弥,那青衣魃见我拦在面前,脸色变得越发寒冷,咬牙说道:“你真的是在找死啊……”
话音未落,无数僵尸蜂拥而至,而她也腾然飞到了我的头顶之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天空轰隆一阵响,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仿佛摇晃了一下,然后那低沉的乌云竟然给一股力量给平平推开了去。
乌云消散,那灼热的烈日阳光,从上方洒落了下来,照在了我的脸上。
什么情况?
第七十八章 兄弟再会首
之前漫天的乌云密布,是青衣魃作的法。
如此呼风唤雨的本事当真厉害,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高等级的僵尸在烈日之下虽然无妨,但低等级的僵尸、又或者刚刚转化不久的,则很难抵御阳光的灼热。
阳光乃纯阳之物,虽然不及雷法,但对于许多邪恶黑暗生物来说,却有着一种天然的克制。
而午时的阳光,则最为刚猛。
如果有得选择,青衣魃绝对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进攻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只可惜如果此时再不出手,恐怕自己的左膀右臂就会要没了。
之前的时候不出手,则是因为防范太严了,若不是人手都集中在了熔浆祭坛这边,冰丝蛛后等内奸也未必能够得手。
如此看来,拨开这乌云的,绝对不是青衣魃,因为这个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
是谁呢?
没有等我思量清楚,悬在头顶之上的青衣魃已经陡然落下。
恐怖的灼热之气从半空之中重重砸落了下来,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当下也是凭着本能,将三尖两刃刀给竖直朝天而立。
砰!
一阵恐怖的雷鸣之声,我感觉好像人处于那急速冲击而下的瀑流之中,全身都承受着无比恐怖的压力,然而好在这个时候三尖两刃刀终于发威了。
它散发出了一种金黄色的光芒来,化作一个护盾,将我给牢牢护住。
轰!
我感觉周遭顿时一阵颤抖,几秒钟之后,我瞧见自己站立的地方还算没事儿,但范围之外的七八米,方圆之内,居然陷入了地下半米深。
平白无故,居然多出了一个大坑来。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啊?
我心中惊骇,朝天望去,却见一抹青色身影骤然落下,那女子素手罗衫,化手为爪,朝着我的天灵盖抓了过来。
我知道这女人的厉害,不敢怠慢,长刀收回收了几分,然后猛然一戳。
我这刺得又快又疾,但对方比我更加迅捷,而且在半空之中还能够平移数分,避开了我的三尖两刃刀,然后继续向下。
这个时候我已经无法变招了,眼看着对方就要拿我练起了“九阴白骨爪”,一直被我捏在暗处的逸仙刀也终于陡然现身,朝着那女人的脸上刺了过去。
青衣魃没有想到我居然还有后手,一个到空翻,避开了逸仙刀,落在了我左前方的十米之外。
我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光滑如镜的深坑。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些岩石在一瞬间被高温给融化,方才变成如此模样。
而当她站定的时候,我方才瞧见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四周一片哀鸿遍野,无数低等级的僵尸无火自燃,被那阳光给照射得生出了滚滚的浓烟,大部分都倒下了去。
而即便是一些比较高等级的,也感觉到了十二分的不自在,纷纷朝着旁边躲闪。
正午的眼光,太强。
青衣魃本来想要将我给一击必杀,没想到半路上又杀出一个对手来,瞧见那被驱散了的乌云,她的目光在四周游弋着,大声地呐喊道:“到底是哪路高人,居然能够破去我的积云术,出来让奴家也见识见识啊……”
她大声喊着,周遭却只有一阵哀嚎之声,而没有一人站了出来。
这事儿让她有些愤怒。
敢做不敢认,这事儿着实有些让人愤怒,望着无数被阳光照射之后,开始溃退的僵尸大军,青衣魃顾不得再理会我,而是挥舞起了宽大的衣袖,开始作起了法来。
但见她双手一招,立刻有风云滚动,整个大地陷入一片干涸之中,水分被蒸发出来,然后腾然而上,凝在半空中,又化作了云雾。
眼看着这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矮,又要将太阳遮蔽了去,我的心中暗道不好。
眼看着四周一片如雷的欢呼,原本陷入绝境之中的人们爆发出了巨大的呐喊,朝着源源不断的僵尸大军进发,我知道如果让青衣魃再次将太阳给遮住,只怕众人都将陷入绝望之地。
不能够让她施法成功,我得阻止她。
尽管之前曾经无数次想过要带着小米儿远走高飞,但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疯狂拼命。
说到底,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着做一回英雄,即便那是梦,也无妨。
我提着三尖两刃刀,开始了冲刺。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几步之遥,眼看着对方就要布云成功,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就已经戳到了对方的胸口。
眼看着这兵器就要戳爆对方气球一般的胸口,突然间青衣魃横手过来阻拦。
三尖两刃刀戳在了对方的手心之上。
铛!
我本来心中是欢喜的,然而当真正与对方作正面接触的时候,方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轻描淡写。
我感觉自己好像戳在了那不知道有多厚的城墙之上一般,浑身一震,几乎就要朝着后面跌落而去,然而那青衣魃却一动也没动,口中默默念着咒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之上沉甸甸的乌云开始密布,并且粘连成一块儿去。
我知道时间紧急,此刻的青衣魃将大部分的心思放在了行云布雨的上面,根本没有时间搭理我,所以这就是我的机会。
此刻的青衣魃或许是一座大风车,我则是那堂吉诃德。
但我也许有可能将她给挑下马来。
想到这个可能,我心中一阵狂热,强行按耐住巨大的反震之力,一落地之后,就开始朝着对方发动了暴风骤雨的攻击。
二郎斩是一套刀法,而不是斩击的那一下。
我朝着青衣魃疯狂攻击,她果然无暇顾及我,就好像是赶苍蝇一般地与我挥手较量,口中却一直念念有词。
她没有什么兵器,完全靠着坚韧无比的身体在于我交手。
然而她的身体仿佛金刚不坏之身一般,我即便是用尽了全力,也没有斩开对方的半寸皮肤,最大的结果,就是将她身上的青衫划烂了几处,露出了白花花的肌肤来。
这个女人即便是僵尸,也是颠倒众生的天生尤物。
十几个回合之后,青衣魃终于持咒结束,我刚才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拖延了一下时间而已。
眼看着低沉的乌云就要遮住整个太阳,阳光消失,大地变得一片灰暗的时候,这女人终于低下了头来,不屑地对我说道:“想要趁我施法来干扰于我?你实在是太天真了,就凭你这手段,我就算站在这里,让你打上一百年,你也未必能够伤得了我的一根头发丝儿……”
她的左手猛然一震,朝着我遥遥拍来。
我感觉到刚才那种恐怖的灼热气息再一次出现,几乎没有迟疑,就朝着旁边的地方滚落了过去。
轰!
又是一阵恐怖的巨响,那威力当真是让人震撼,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天边突然间出来了一股风,将那低沉的乌云又给吹散了去。
别看青衣魃撸起袖子准备与我大打出手,其实大部分的心思还是留在了头顶之上。
我这麻烦随时都可以杀,而若是等那密密麻麻的僵尸大军给消散了去的话,只怕她不知道何时能够再拉起这么一票手下来。
她早有准备,那个暗中出手的家伙便暴露了身份。
她左右一望,朝着左侧方向的尸海之中怒声吼道:“居然藏在我的小宝贝里面,好大的胆子啊,给我死!”
她怒声大喊,那边的尸群就好像是煮饺子了一般,不断的翻滚起来,而几秒钟之后,有一个身影从四处飞舞的残肢断臂中浮现出来,竟然是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我心中大骇,有些埋怨那人——你是瞎了么,怎么连方向都弄不清楚?
这里可是青衣魃,你过来可不是送死?
然而当那人进入我的视野之中的时候,我顿时就为之一惊。
这个将满天乌云给吹走,弄得消弭于无形之中的,不是旁人,却正是我那个失联许久的兄弟。
老鬼。
瞧见这个穿着潇洒燕尾服的男子,我脑海里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就得到了答案。
这一招其实在法国巴黎的时候,我就曾经有见过,不过那是一位死亡之族卡帕多西亚的血族使出来的,而老鬼他吞噬了侯爵猎杀者的心脏之后,也继承了这样的手段。
原来如此。
我的心中狂喜,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挥舞得更疾起来,而老鬼出现之后,也是身形如电,朝着这边的青衣魃急速冲来。
两兄弟以一种绝对没有想到的方式,在这战场上见了面。
砰!
老鬼倏然而来的一抓,与青衣魃猛然撞到了一起,发出巨大的声音来,我瞧见老鬼戴上了蠡龙爪,但是这一下却还是吃了大亏。
青衣魃实在是太恐怖了,不过即便如此,老鬼还是再一次缠了上来。
我与他眼神交汇,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和我一起,将青衣魃给拖住,然后给被人消灭起党羽的时间,然后最后赶过来,与我们一起围歼此獠。
青衣魃也明白这个问题,她娇艳如花的脸上突然间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她轻轻笑道:“幼稚,真的以为我是靠着这些小喽啰,称霸这虫原的?奴家现在有点生气了……”
她举起右手,一阵恐怖之极的炎热蔓延了整个天地。
杀!
第七十九章 穷途末路时
当那灼热的气息席卷而来的时候,我顿时间就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在流逝汗液从毛囊之中逼发。
全身大汗淋漓,就好像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
我全身潮湿,然而身体里却感觉异常干燥,知道青衣魃的这手段,是用那恐怖的热力在作势。
她制造出一个酷热的环境来,让我们陷入极度的疲惫之中,然后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就会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的腰间传来一阵和煦的力量,将我的全身给包围住。
就好像是一个在酷热的沙漠之中喝到了冰镇凉水,这气息让我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才发现给予我守候的竟然是小观音送给我的桃花扇。
桃花扇于我而言,除了是用来睹物思人的工具之外,另外一个用处就是作为储存物品的空间,除此之外,别无它途。
我竟然不知道它还有这等功效。
我这边得到了桃花扇气息的护翼,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回头看向了老鬼,瞧见他受到的影响似乎也没有我预料的大,但见他伸出了右手,而右手之上,有一股猩红的光芒将他给笼罩了住。
在这光芒的笼罩下,老鬼身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白衬衫,长身而立,再加上他那英俊的混血儿新外表,足以让无数花痴少女合不拢腿。
他右手之上弥漫的红光,莫非就是血族十三圣器血匙?
难道老鬼从茨密希古堡之中得到的那个,是真的?
帅,太帅了。
然而这样的老鬼在那青衣魃的眼中,却只有威胁,她搅动炁场,无数气息宛如水流一般暗涌,想要继续增强那气息,结果发现无论是我,还是老鬼,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情况让她发起了狂来,怒声吼道:“你们两个凡人,居然也敢挑战我半神的威严?”
轰!
她倏然而至,竟然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了法器,朝着老鬼那边撞了过去,老鬼举起右手,一股恐怖的血色气息从上面爆发,然后拍在了青衣魃的身上去。
双方交手,轰然碰撞,结果老鬼朝着后面飞跌而走,青衣魃却只是退了几步。
强,到底还是这个青衣魃强了太多。
而且我感觉随着交战的时间延伸,这女人的实力还在不断地攀升,想必是已经在消化了刚才吸食三目俊的力量,所以才会变得越战越勇。
青衣魃一击得手,还想朝着老鬼再次进攻,却在这个时候被我给拦了下来。
三尖两刃刀之下,虽然斩破不了对方的防御,但也能够让她头疼。
除此之外,逸仙刀虎视眈眈,随时都准备朝着这边戳来。
即便是挠痒痒,也会让这个刀枪不入的恐怖僵尸为之难过,而我这边刚刚应付下青衣魃暴风骤雨的攻势之后,老鬼又扑了上来。
从头到尾,我与老鬼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但是两个人交汇在一起,配合上却是默契无比,没有任何失误,而且两人几乎是交叉掩护,用性命来给对方创造生存的空间。
如此一来,我和老鬼虽然在实力上远远逊于这个凶名赫赫的恐怖僵尸,但在场面上,却形成了僵持的态势。
青衣魃空有一身恐怖手段,但我凭借着三尖两刃刀,老鬼凭借着血族十三圣器之血匙,都将自己的保护得妥当,没有给她任何迅速斩杀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拖延,青衣魃感觉到了我们的棘手。
她开始召唤来那些僵尸大军。
尽管在正午的阳光之下,许多低等级的僵尸开始倒下,但还是有几百头宛如冰丝蛛后一般即便是畏惧阳光、也没有立竿见影倒下的高级僵尸,除了一部分面对着正面战场之外,有超过上百头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上百头的僵尸出现在我们这边,一时间密密麻麻,让人目不暇接。
不过这个时候我这三尖两刃刀的优势就展现出来了,在大规模的混战之中,长兵器有着天然的优势,纵横披靡,所过之处,便是血肉飞溅。
即便这些僵尸个个都难以对付,但我和老鬼却像江水之中的石头,怎么都打不垮。
然而随着这些家伙的加入,青衣魃变得更加鬼魅莫测了。
她神出鬼没,时不时地出现在我们的身后,出手偷袭,又或者腾然于半空之上,倏然一掌拍下。
就力量而言,这个女人有着压倒一切的气势,不是我们所能够硬撼的。
所以我和老鬼开始变得劣势,步步后退。
每一刻都是如此的惊险,仿佛下一秒就是死亡一般,而在这样的战斗之中,我和老鬼也激发出了最大的潜能来,整个人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腾腾的杀气在周身萦绕。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老鬼都受到了打击,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
至于青衣魃,她的全身坚硬如铁,根本不受任何撼动。
这般此消彼长,形势对我们这边越来越不利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熔浆祭坛方向爆发出了巨大的喧哗,我透过尸群间隙,瞧见有一个浑身冒着腾腾熔浆的家伙出现在了高台之上,开始对着最核心区域的众人肆意屠杀。
它的出现,让原本大优势的局面一下子就变得动荡,到处都是奔跑哭嚎的声音。
这个时候青衣魃终于狂笑了起来。
她银铃一般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天地,随后她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哈哈,你们以为凭着一个熔浆池子,就能够诛杀我手下大将?它在我的身边,所承受的热力哪里会比熔浆差多少?兀突骨何在?”
高台之上的那熔浆身影高声应和道:“臣在!”
青衣魃大声喊道:“给我诛杀所有敢于抵抗之人,奴家要让这一片土地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那熔浆身影狂声喝道:“臣遵旨!”
两人一应一和,接着那高台便掀起了腥风血雨,而我这边也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
万万没有想到,兀突骨不但没有死,而且似乎变得更加厉害了。
三目巫族的父神,到底还是没有出现,将它给扼杀了去。
怎么办?
我从尸群间隙之中,瞧见兀突骨在祭坛之上左冲右突,横冲直撞,那核心区域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战力的弱小之辈,因为最强悍的一批人,都顶在了防线的最外围,使得这狗日的有着极大的发挥。
而最让我担心的,是小米儿可还在哪儿呢,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我这边心思浮动,动作就慢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感觉到脖间一紧,身子倏然飞了起来,一股恐怖的力量将我给牢牢禁锢住。
啊……
我一口气憋在胸口中,无法挣脱,这才发现青衣魃趁着我刚才失神的那一瞬间,冲入我的近前,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给擒获。
我想要挣扎,结果给她按住了我的胸口中丹田处,抵住了气劲流动的通道。
我被瞬间制住,悬浮于半空之上,那张宛如桃花一般娇艳的俏脸就凑在了我的眼前,一双流转不定的眼睛盯着我,娇声笑道:“跟奴家交手,你居然还敢分神,可见那边有你很重要的人啊……”
我给掐得不能呼吸,若不是体内循环,只怕早已死去,不过此刻也是憋得满脸通红,无法言语。
瞧见这个棘手的家伙终于被擒住,青衣魃满脸得色,继续说道:“虽然对你恨之入骨,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对你其实还是十分欣赏的,如果能够把你改造成我的手下,或许能够弥补那大个儿的损失呢,怎么样,选择臣服于我么?”
我好不容易憋出了一点儿劲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做梦!”
哈、哈、哈……
青衣魃的手掌滚烫如烙铁,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粉嫩的舌头从檀口之中伸出,舔了舔红唇,然后笑着说道:“这事儿可由不得你哦——嘴上明明说不要,身体却一定会很诚实的,这事儿我遇到的多了……”
我瞧见她的樱唇张开,露出雪白的贝齿来,朝着我缓缓凑来,心中变得无比紧张。
我开始憋劲儿。
被落在下面的老鬼瞧见我有大难,身子陡然一震,化作无数蝙蝠,朝着半空中飞来,而这个时候那雷夒巨兽身上的鸟人却拦住了他。
两人在半空中拼命相搏,但老鬼一时半会儿却突破不了他的防线。
我憋劲,龙脉社稷图在此刻疯狂运转,整个人的经脉之中,无数青色气息充盈,而下一秒,逸仙刀从不知名的角落里陡然射了过来。
飕!
一道炸响,它破空而来,终于插中了青衣魃。
这是我第一次破了对方的防,逸仙刀插在了青衣魃的手臂之上去。
青衣魃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奇怪的表情来,没有再咬我,而是朝着我的身体里猛然一抓,一张光影浮动的图录从我的胸口中浮现了出来。
青衣魃的脸色变得无比奇怪,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这是父亲的龙脉社稷图?”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却响起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真傻,为何不用我的扇子……”
第八十章 决战桃花林
龙脉社稷图是我心中最深处的秘密,因为要瞒着黄金王家的人,所以我从未有跟外人谈及过,甚至连老鬼都不曾谈起,只是模糊地说了一个大概。
然而在这青衣魃的跟前,却被她随手一抓,就将我人生之中最大的秘密给弄了出来。
而且这龙脉社稷图给她一把抓出了我的身体之外,就好像揪住了我的命根子一样,让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感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裸体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来,让我十二分的不自在。
而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小观音的话,责备我为何不用桃花扇。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觉,然而过了几秒种,有些晕晕乎乎的我发现白衣赤足的小观音,居然真的出现在了青衣魃的身后。
大概是感觉到了威胁,青衣魃往后猛然一挥,想要抓点什么,指间却从小观音的脸上差之毫厘地划过。
飕!
我的腰间一松,桃花扇如乳燕投林,落在了小观音的手中,而随后她啪的一声,将那扇子给打开了来。
扇面之上,十里桃花,满目江山。
她将那扇子摇了一摇,突然间天地转移,前一秒我们还在那三目巫族的聚集地之前,而下一秒,周遭的景色陡然变换,遍地的桃花林。
漫山遍野粉红色的、乳白色的、绯红色的桃花满地绽放,让人目不暇接。
这种陡然之间的时空转移让我有些诧异不已,然而对于青衣魃来说,却不过是些小把戏。
她冷冷一哼,说好大的胆子,居然将我给收入你这小千世界里面来,你就不担心我将这并不规则的空间给破坏轰塌么?
小观音落在了满是桃花的树上,足尖顶起,踩着那粉红色的灿烂桃花,宛如谪仙。
她微微一笑,说试试看啊?
青衣魃脸色一变,说我让你装神弄鬼,看我的赤地千里。
她将那浮现出来的龙脉社稷图打入了我的身体里,然后将我朝着远处猛然一掷,我在半空之中翻腾,给这么一扔,就直接摔到了好几里地之外了去。
这力气大得出奇,我人在空中一阵飞掠,过了几秒钟,重重地砸在了一棵粗壮的桃树之上,枝桠立断,而我也落了下来。
砰!
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满是青草的草地上,我有些发晕,感觉胸口一阵烦闷,下意识地吐出了一口老血来。
为什么?
青衣魃为什么不杀我?
这随手一扔固然是将我摔得七荤六素,但在刚才的时候,将我给牢牢掌控住了,她完全可以随手将我给杀了去。
将我杀了,这才是最为牢靠的手段,这般将我扔开,反而好像是在手下留情。
为什么?
还有,她为何会说我这龙脉社稷图是她父亲的东西呢?
我满心疑惑,不过头重脚轻,好半天方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突然间发现刚才还灿烂盛开的桃花林,此刻却变得宛如一片鬼蜮,树枝干涸,桃花枯萎,绿叶全部变得枯黄,脚下湿润的草地也裂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来。
赤地千里,竟然是让整个大地都失去了生机?
我心中骇然,慌忙提着三尖两刃刀,朝着打斗的地方跑去。
因为能够感应到逸仙刀的所在,所以我很快就赶到了战场的中心,瞧见一身青衫的青衣魃与一身白衣的小观音战做了一团。
两女在林中的上空不断翻飞,手段齐出,那叫做一个激烈。
小观音个儿不高,体型娇小,比那青衣魃矮一个头,不过气势却并不弱于那女人,那桃花扇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把奇门利器,上下翻飞之间,居然打得青衣魃火花四溅。
而此刻的青衣魃就好像是太阳一般,身体里散发出了灼热到极致的气息来。
我赶到的时候,小观音与青衣魃肃然分开。
面对着如此恐怖的青衣魃,小观音退到了一颗枯萎成了树干的桃花扇之上,然后握着那桃花扇,朝着前面扇了三下。
第一下,酷热的空间顿时传来一阵清凉。
第二下,滔天气势为之一滞。
第三下,地上冒出了新草,树枝上浮现了新芽,一切又变得生机勃勃,大地回春。
好神奇的手段。
难怪小观音说我为什么不用桃花扇,我竟然不知道这扇子还有这等的功效,而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从一头炙热的远古凶兽变成了普通女子的青衣魃也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朝着面前这个少女问道:“你是谁,为何懂得风伯的手段?”
小观音微笑,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屡屡作恶这事儿,可不是你父亲的意思……
听到小观音提起自己的父亲,青衣魃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人也变得愤怒,咬着牙,怒声说道:“休要提他,我自昆仑而来,帮他赢得了大战的胜利,却耗尽了精力,无法回返天界,留在了这人间,后来几经生死,功力耗尽,数次被封印了去;结果他呢,居然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哪里当我是女儿了?”
小观音听了,忍不住笑了笑,说原来你整日作恶,却是想要让他知晓你的消息,好接你回去啊?
青衣魃使劲摇头,才不是呢,奴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几多痛快?再说了,瞧见生灵在我的手中痛苦啼哭,最终死亡,对于奴家来说,才真正是一件痛快的事情呢……
小观音听了,叹息道:“难怪他会派应龙过来杀你呢。”
啊?
青衣魃浑身一抖,说什么,应龙居然是他派来的?不可能,不可能,我与他是父女,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小观音说他与你的确是父女,但与此同时,他还是人皇,是无数生民的父亲,他的心,怀着天下;你若是安心向善,自有接你的那一天,而你若是整日作恶,他即便是心中爱你,却也不能如此糊涂——只可惜,现如今他也不能接你了……
青衣魃的情绪有些震荡,脸色数变,方才问道:“为什么?”
小观音叹了一口气,说他死了。
什么?
青衣魃瞪着一双大眼睛,使劲儿地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他那么强,而且已经有了如此的修为,本应不死不灭,为什么还会死掉呢?
小观音叹了一口气,说也不能说算死了,他只是将神魂融入了永生之海,维护了无数人的重生之机,但他自己,却再也不能够从那里走出来了……
青衣魃抓着黑长直的头发,有些疯狂地大声喊道:“为什么,在我被封印的这段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兀突骨也瞒着我?”
瞧见这般模样的她,小观音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再说了。
而疯狂嘀咕了一会儿,那青衣魃抬起了头来,看着小观音,说你应该是天人吧?
小观音眯着眼睛,说算是吧?
青衣魃脸色狰狞,说那好,我若是能够将你给吞食了,就能够恢复几分,至少能够翻过不周山,透过时空晶壁,抵达三十三天,至于到底是什么,我自己去看。
小观音点头,说对,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有一个问题。
青衣魃问是什么?
小观音微微一笑,说可是我不想死啊,作恶多端的是你,该受到责罚的人也是你,我为何要死去呢?
青衣魃狂笑了起来,说在我面前,这可由不得你了。
她足尖轻点,倏然间就冲到了小观音的跟前来,手上的指甲在一瞬间变得又长又尖,宛如五把锋利的匕首,朝着小观音的胸口捅了过去。
小观音身子一晃,化作一道幻影。
青衣魃的攻击正好落在了那幻影之上去,而小观音则出现在了旁边的另外一棵桃树上。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那原本枯萎了的桃花,居然又恢复了初始模样来。
一切都显得太过于神奇,让我都有些搞不懂这到底是不是梦。
两人再一次激烈拼斗起来,化作了两道旋风,在林间不断地飞奔而走,鼓荡的炁场劲风将桃花吹得漫天而起,宛如梦境一般。
我想要加入战斗,却发现根本捕捉不到两人的身影。
我走到东边的时候,搏击的声音从西边传来,而我匆匆忙忙赶到西边的时候,北面又是一阵山摇地动。
我跑断了腿,到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来。
我的心中满是郁闷。
我还想着帮小观音对付青衣魃呢,结果这时才发现,这样的战斗根本不是我所能够参加的,别说参战,我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到。
我驻足在一棵桃花树之下,蹲下了身子来。
那泥土之中,插着一把刀。
逸仙刀。
这把对我极为重要的法器,给青衣魃扔垃圾一般地丢在了这里。
我捡起了逸仙刀,而这个时候,半空中突然间传来了小观音的声音:“所谓修道,需要上体天心,体悟自然,怀揣着仁慈之心,天才会助你——而常年杀戮,虽然一时间所向披靡,但是却已坠入魔道。所谓魔道,天之大敌,万物所憎,所以你资质非凡,但终究还是达不到你追求的目标,这就是命。”
天空中突然间传来一道恐怖的巨响,天地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是漫漫长的寂静。
第八十一章 重逢三两事
先前的每一击都是惊天动地,而此刻桃花林中,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让我感觉到十二分的不适应。
收起了逸仙刀,不过我还是手持着三尖两刃刀作防备,朝着最后发出动静的方向缓步摸了过去。
到底发什么什么事情呢?
我走了几分钟,方才赶到了那地方,瞧见林子里突然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在泥坑的最底部,则是一个人。
青衣魃。
这个让我曾经以为是不可战胜的恐怖怪物,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了深坑的中心处,而让我有些耳热的,是此刻的她白花花的,几乎是全身赤裸。
瞧见那起伏的诱人曲线,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直视。
好火爆的身材啊……
我感觉不到对方有一丝生机流露。
她到底是死是活?
我感觉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加快,握住三尖两刃刀的手心处,也分泌出了许多的汗液来。
我有些手滑。
到底怎么回事,她死了么,小观音呢?
我的脑子里满是疑问,左右望去,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瞧见。
带着巨大的恐惧感,我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深坑,来到了躺着的青衣魃身前。
即便毫无知觉,但这也是一具几近完美的躯体,洁白如玉的娇躯在污秽的泥坑里面,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感,更是将这种极致的诱惑给提升了许多。
然而我见识过她之前狠戾的手段,自然不敢放松,即便是此刻毫无生机,我也没有太多的犹豫。
我抬起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高高地举起。
几秒钟之后,我一口气呼出,然后猛然往下一插,落在了对方看似娇嫩无比的脖子上面去。
能不能将其斩杀?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然而就在刀尖即将刺中了对方那雪白的脖颈之时,却有一只白嫩小手,将刀锋给抓住了去,不让我有半寸下移。
而这个时候,一直紧紧闭着双眼的青衣魃,突然间睁开了眼睛来。
望着对方那黝黑晶亮的双眼,我的心中一阵狂跳,怒吼一声,然后催动着龙脉社稷图之上所有的龙脉之气,陡然间倾泻而出。
力量在这一刻勃发,我想要拼尽全力,将其击杀了去。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只有死亡一途。
我心中充满了杀意,然而这个时候,那青衣魃突然间咧嘴一笑,开口说道:“王兄,许久未见,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的有些特别啊……”
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我浑身就是一震,双眼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怒声吼道:“你把小观音怎么了?”
青衣魃有些惊讶,说哎呀,你竟然知道了我的名字?
我眼圈都红了,额头青筋直冒,然后咬牙往下戳去,没想到这个时候,那青衣魃眼神往下一瞟,瞧见自己光溜溜的样子,顿时就是一声尖叫,“啊”的一声,然后手上猛然用力,将我的三尖两刃刀给拔开了去,然后蹬了我一脚,将我给踢飞。
她的力气太大了,我直接砸落在了泥坑的另外一边,三尖两刃刀差点儿就脱了手。
我刚想爬起来,那青衣魃突然尖叫道:“不许回头,不许看。”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儿仿佛有魔力一般,我整个人都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说道:“你转、转过来。”
我就像牵线木偶一样,僵直地转过了身子来,瞧见面前的女子站在了我的跟前,居然穿了一套我的衣服,平添了几分俏丽。
她瞧见我看了过来,红着脸说道:“你的衣服干不干净啊,不会有虱子吧?”
直到现在,我方才反应过来一些。
对方手里有我的衣服,这一点无疑证明了桃花扇在她的手中,而面前这位女子虽然长得跟青衣魃一模一样,又或者根本就是她本人,但声音却和小观音的一模一样。
对,是她的声音,我至今都没有忘记。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没、没有,我洗过了的,很干净——你、你是小观音?”
她白了我一眼,说你才看出来啊?
我慌忙摇头,说没、没有,我刚才什么也没有瞧见。
她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说就算你看见了什么,也立马帮我把它给忘记了,知道不?
我赶忙点头,说好,我忘记了,忘记了。
说了好一会儿,我方才想起正事来,小心说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进入到她的身体里面去?”
青衣魃、哦,不,应该说是小观音凭空一抓,摸出了桃花扇来,拍了拍自己的手臂,上面传来了金石之声,然后对我说道:“你也知道的,青衣魃出身显贵,她是黄帝的女儿,天生神通,身体坚不可摧,根本杀不死,而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进入她的身体里,将她的意识给封印住,方才能够阻止她再行恶事。”
我听到,不由得大为震惊,担忧地说道:“那你自己呢,你可怎么办?”
小观音“噗嗤”一笑,说你这么关心我干嘛?
啊?
听到她这话儿,我脑子一下子就打结了——咱们好像是在谈正事呢,你突然来这么一句,给我的感觉怎么像是在挑逗我啊?
我到底要不要接招呢,如果跟你调调情,但我却是会错了意,你会不会认为我太轻浮了?
我心思转了两圈,方才尴尬地摸头说道:“这个啊,呃,不知道。”
小观音倒也没有再逼迫我,而是跟我解释道:“其实呢,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后来只是凭借着半灵体的状态活着,根本回返不了阳世,现如今入了她的身体里,一来可以压制这小妞儿的意志,让她不能够再害人,再有一个,我就可以自由出入世间了。”
啊?
我有些听得不是很懂,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小观音瞧见我呆头鹅一般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说对了,我倒是忘记问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叫小观音的?
我指着她手中的桃花扇,说里面有一张画片。
她听得我的指示,从里面摸出了几页纸来,说是这个?
我摆了摆手,说不是,是一张画片,里面有图像的,你再找找。
小观音将那几张纸扔在一边,然后又掏了掏,摸出了那张我从废墟之中找出来的画片,瞧见上面的四个人,忍不住笑了,说你哪儿找到的这个啊?
我说是在巫门棍郎的房间里。
当下我将如何得知她姓名和来历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一遍,听到这些之后,她满脸微笑,说亏你想得出,居然还将这画片带在身上来。
我挠了挠头,说平生第一次碰见有人对我这么好,居然平白无故的将一仙骨制作的法器拿给我,我当然得好好记一下,免得不记得你的模样,到时候怎么还给你啊?
小观音抿着嘴笑,说这么好的东西,你就不想自个儿拿走,不还了?
我连忙摇头,故意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说这怎么行呢,你当初借给我救命,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哪里能够无故占据呢?
小观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使劲儿点头,说对。
她又问,说你真的就没有一点儿别样的小心思?
我感觉被一小姑娘逼到了墙角,颇有些不服气,忍不住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她,说比起扇子来,我更想再见到你人。
小观音给我的大胆吓了一跳,说见我干嘛啊?
我笑了,说刚才不是说了么,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忍不住想再见到你之后,问一问你,为什么要把扇子,借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
这话儿说得小观音反倒是尴尬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之前有算过命,这世间除了我,还有另外一人能够打开桃花扇,而那个人则是我一生的宿敌,不杀了他,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宁,然后别人告诉我在那里能够找到那个人,于是就找过去了……”
“宿、宿敌?”
我一下子就结巴了,有些惊恐地说道:“为什么啊,不会啊,我不会是你的敌人,永远都不会的……”
小观音哈哈大笑,说你别紧张,我从来不杀无辜之人,所以在你变坏之前,是不会杀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随之又紧张起来,说什么是变坏?
小观音托腮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我会一直关注你的,一旦你露出这样的苗头,可别怪我不客气哦?
我说不、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的。
两人聊完,小观音开始活动起手脚来,她刚才与青衣魃苦战许久,身体估计也受了一些暗伤,咔嚓作响,听得人一阵肉疼。
她活动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回过头来,盯着我说道:“你真的要还给我?”
我点头,说嗯,你要拿就拿回去。
小观音点头,说也好,这青衣魃的意识十分强大,我如果没有趁手的法器在,估计还有些压制不住她;对了,你都往里面塞了些什么东西啊,怪沉的呢,我帮你腾出来?
我说好。
小观音开始往外面倒,结果滚落出一大堆的东西来,当她瞧见一大坨黄金手指的时候,突然间愣住了。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激动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残篇偶得之
小观音瞧见这巨大的金手指,一直显得十分恬淡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讶来。
她双眼瞪得滚圆的样子,可爱得我的心都化了。
啊……
我慌忙在心中批判自己,说这样子是不对的,我面前的这人虽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观音,但这具身体确实青衣魃的,我不应该这般春心荡漾。
然而即便是反复提醒自己,但我还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怎么办,怎么办,好可爱啊……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沉沦,就好像一关在牢里的饥荒贼,八百年没有见过女人的花痴男一样。
啊、啊……
我有些抓狂了,不过还是强作镇定,结果发现小观音比我更加激动,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脸上尽是红晕,紧张地问我道:“你这些东西,哪里弄来的?”
我搞不清楚状况,说什么东西?
小观音指着这偌大的金手指、几块拳头大的钻石和各种各样材质的碎块,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一大堆东西,哪儿来的?
我瞧见她呼吸急促,一脸不淡定的样子,心中终于找到了一点儿优势,嘿嘿一笑,说你猜。
啪!
小观音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胳膊上,弄得我呲牙咧嘴,疼得厉害,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说!”
瞧她这凶悍模样,害得我还以为青衣魃又回来了呢。
不过在明白了小观音可不是轻言细语的软妹子之后,我没有敢在跳脱,老老实实地将在野象谷里的发现跟她谈及,听到这些,小观音的双眼满是星星,紧紧地抓着我,说你还知道地方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吧?
她赶忙说:“那你带我去!”
这语气是祈使句,我瞧见她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样子,小心问道:“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能够让你这般激动?”
小观音想了想,说我还不确定,需要到了地方确认了,才能够弄清楚。
我说哦。
小观音瞧着这散落一地的物件儿,指了指这些洞穴遗迹里弄出来的东西,说这些东西你有用么,如果不用,给我吧。
啊?
我愣了一下,说用处倒不多,我本打算都是贵金属,准备拿去还钱花的。
小观音瞪着杏眼,一副我伤天害理的样子,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这些东西,怎么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我低下头,说哦,那给你吧——不过……
她又瞪了我一眼,说不过什么?
我弱弱地指着跟前那一大坨的钻石,说这个能不能留一块给我?
她说你留这个干嘛?
我干笑了一声,说俗话说得好,“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我留一颗,以后要是碰到了心仪的女孩子,送给她也是挺好的……
小观音“哦”了一声,然后说道:“没必要,浪费,给我了。”
额?
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脑子有些晕晕乎乎,揣摩着难道她对我有意思,所以拿这些当做是彩礼了?
又或者,她只是觉得太过于浪费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知道面前这女人是我以前梦中那个日思夜想的小观音时,我顿时就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清零,变得疑神疑鬼了。
小观音收起了那些遗迹之物,而我则收拾起这一堆东西来。
自从有了桃花扇之后,我习惯将大部分非电子产品都往这里面塞,从衣服到生活用品,再到粮食储备和补给,各式各样,应有尽有,还有其他这段时间来陆陆续续得到的物件,加起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而且我也没有仔细收拾过,莫名其妙多了一些东西,自己也不知道。
小观音还在熟练自己的身体,我则忙碌地收拾起来。
男人对于收拾东西这项技能着实有些勉力,我弄了好一会儿,方才规整妥当,瞧见地上有几页纸,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应该是在二郎殿的密道之中,从一盗墓贼身上搜到的。
当时的情况匆忙,我根本来不及查看,后来事情繁多,我都已经给忘记了。
我都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拿在手中,准备浏览一下就扔掉。
结果那纸上印入我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把我给吸引了:“朱鸟吐缩白石源,结精育胞化生身,留胎止精可长生,三气右徊九道明,正一含华乃充盈,斩魔一心如罗星……”
斩魔……
斩魔?
我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如饥似渴地将手中的这几页纸快速浏览了一遍,又反复地读了几遍,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几页纸,就是《斩魔决》缺失的那一部分。
对,就是特么的斩魔决!
天啊!
世间竟然会有这般离奇的事情,我千辛万苦、求而不得的残篇,居然就给我扔在了桃花扇的角落里,带了那么多天都一直没有发现。
这也太神奇了吧?
简直是……
懊恼、苦涩、欣喜、激动……各种情绪一齐涌上了我的心头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将这件事情给消化了去,赶忙将这上面的一千多字内容生记硬背了下来。
我的记忆力现在变得十分强大,几页纸终于背完了,而这时小观音也忙完了这些,走上前来,拍了拍我,说你这又哭又笑的,到底什么情况?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儿,心情无比激荡,一把就抱住了她。
我有一种想要亲一亲她的强烈冲动。
结果还没有等我实施成功,小观音就一把顶住了我的胸口,似笑非笑地说道:“怎么着,想耍流氓?”
我这时方才回过神来,慌忙退后,然后摇手,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小观音嘿嘿一笑,说小同志,我能够理解这具身体对男人的诱惑力,但是现如今姑奶奶住在这里面,你最好放尊重点,不然我有你的好看。
她虽然在笑,但我却还是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
她这话儿可不是威胁。
我往后退了两步,赶忙转移话题,说这么多东西,我可怎么带走?
小观音说我不是叫人帮你弄了天眼么,搁那儿啊。
啊?
我浑身一震,说那清源妙道真君是你叫来的?
小观音点头,说对呀,咦,他没有跟你弄好?
她打量了一下我,伸出手来,我下意识地往后回避了一下,她瞪了我一眼,说别动。
我不敢动了,任由小观音打量我的额头,白嫩的手指头拂动,一股电流一般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传递而来,然后她的呼吸喷在了我的脸上,香香的——这具身体不是僵尸么,为什么会这么诱人?
小观音检查了好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手,气呼呼地说道:“偷工减料!”
我小声说道:“其实挺不错了……”
小观音说什么叫做不错,就这样的垃圾手段,我何必费尽心力跟他打赌?哎,算了,木已成舟,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回头刀子不还他了,哼——我传你一段口诀,你用剑眼可以纳物,地方不多,但装你这一堆破烂是足够了……
说罢,她开始在我耳边说起了口诀来。
别看她英姿飒爽,但其实很体贴的,让我复述了两遍,方才放心,让我实践。
这过程无比奇妙,而说是剑眼,其实是将东西装进三尖两刃刀之中。
等我收拾完了这些,小观音拍了拍手,说我们走吧,去野象谷。
我这才想起问她这是哪里,小观音笑了笑,说讲了你也理解不了,还是不解释了,我负责带你出去就行了。
说罢,她伸手过来,抓住了我的胳膊,口中轻轻念了一段咒决。
随着这话语,周遭的空间一阵转动,如同刚才的情况一般,恍惚之间,我感觉身子往下一坠,当双脚踏实的时候,却是又回到了之前的战场之上来。
重返战场,我左右打量,却发现四周一片寂静,烈日之下,到处飘散着袅袅黑烟,伏尸无数,却没有瞧见站着的人影。
怎么回事?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知我们离开之后,这儿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正在我左顾右盼的时候,突然间左边刮起了一阵罡风。
这风倏然而至,带着凛冽杀气。
我想要躲闪,然而下一秒却发现这杀招并不是朝着我过来的,而是攻向了我身边的小观音。
我横身去挡,与对方硬碰了一记。
砰!
一声巨响,我向后退了几步,定睛一看,却瞧见来人居然是老鬼。
而仿佛约好了的一般,不但有老鬼出现,而且还有青丘雁,骑着火焰狻猊的小米儿,带着一大票三目巫族巨人的绿叶,穷奇宗……
差不多有五十多名顶尖高手将我们给围住,而老鬼瞧见拦住了他攻击的我,眼睛一下子就变红了。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我听到了“格、格”的咬牙声。
杀气在这一瞬间攀升至了巅峰,无数人眼中的怒火朝着这边喷洒而来,而老鬼则从牙缝里蹦出了一句话语来:“妖女,你害了我的兄弟,不管你到底有多强,我老鬼都要发誓,穷尽毕生时间,都要将你给斩尽杀绝,不先人世!”
青丘雁更是泪水狂奔,哽咽地喊道:“杀!”
吼声如雷。
第八十三章 大战创伤多
听到众人都以为我挂掉了,此刻只怕是那僵尸状态,杀声如雷,蜂拥而至的时候,我举起了手来,咳了咳,说道:“嘿,等等,能听我解释么?”
呃?
老鬼都快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听到我的语气与往日无异,并没有僵尸的迟钝与迷茫,不由得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说你没事?
我说你们怎么就这么武断,凭什么觉得我干不过青衣魃?
老鬼一脸怀疑,说你真的干过她了?
呃?
老鬼,虽然我知道你为人正直,但这话儿听着怎么那么污啊?什么叫做我干过她了?
我瞧见众人也是一副狐疑的表情,不过杀气并没有减缓多少,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的话,只怕冲突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于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对众人介绍道:“咳咳,郑重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小观音,她方才出手,封印住了青衣魃——你们应该知道,青衣魃的身体坚不可摧,她也没办法,所以占据了她的身体,将其意识给压制住了。”
老鬼瞪着双眼,感觉好像喉咙里刚刚生吞了一只蟑螂般的古怪,好一会儿方才喘着气说道:“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小观音?”
一直没说话的小观音点了点头,冲着老鬼甜甜一笑,说你好。
老鬼脸色变了几转,终于挤出了几分笑容来,伸手过来,说你好,我是王明的兄弟老鬼,一直听王明说起你,耳朵都给他念出茧子来了,如今见到了真人,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小观音伸手与他轻轻一握,随即抽离,微笑着说道:“他都说我什么?”
老鬼从国外回来之后,心情变得开朗许多,上来就给我下眼药,说说你什么啊,聪明、漂亮、神秘,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他有事没事总是看你的照片发呆,照我看啊,他对你有意思!
小观音愣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呵呵笑道:“老鬼大哥真的好幽默啊。”
老鬼的话语说得我一阵尴尬,而周围的人,特别是几个女子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古里古怪的表情了,我解读出来的意思,感觉都不像是什么好印象。
没准儿心里面在想——果然是隔壁老王,当真是个花心大萝卜,哼……
老鬼与小观音讲了两句话之后,回过头来对青丘雁和绿叶等人说道:“老王讲的应该没错,这个人的确不是之前的青衣魃了,不但声音完全变了,而且身体里面的炁场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不过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检查一下老王,他若是没问题,事儿就清楚了。”
说罢,他走到了我的跟前来,说你别动,刀子拿稳了,我检查一下你。
他的手往我身体里摸了过来,弄得我怪不自在的,有点儿痒,说你别乱摸啊,我对男人有点儿敏感。
老鬼说你别动啊,我检查你有没有被咬,如果不是僵尸,大家就信了你。
他也知道我别扭,三两下就查完了,青丘雁等人在得到了他的肯定之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青衣魃的强大已经是深入人心,而这么一个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女子,竟然能够将她的身体给控制,这事儿怎么听着都好像是天方夜谭,都有些不敢相信。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而这个时候,青丘雁站了出来。
看得出来,三目俊死去之后,这边的主事人并不确定,三目巫族似乎落在了绿叶这边来继承,不过她到底还是年轻,经验不足,胆气也不旺,反倒是青丘神女的招牌会比较好一些。
她走到了小观音的面前来,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了我,说这个人,就是送桃花扇给你的那个朋友吧?
我有些惊讶,说你怎么会知道?
青丘雁说随随便便就送人仙骨法器的朋友,想必是不多的,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结果你却大胜而归,还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我怎么会猜不到呢——你的桃花扇还在么?
我指着小观音,说已经物归原主了。
青丘雁看了一眼青衣魃外貌的小观音,虽然她差不多相信了我们的解释,不过瞧见这个刚才还大杀四方、涂炭生灵的女人此刻平静地站在自己面前,多少还是有一些忌讳,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么,请问你能够当着我的面,将那桃花扇给打开来么?”
小观音也不想给众人误会,惹来许多麻烦,于是摸出了桃花扇,说有何不可?
说罢,“啪”的一声,那桃花折扇便被打开了来,露出了上面的十里桃花,和万里江山图来,青丘雁瞧见了,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她突然间做出了一个十分惊人的举动。
她单膝跪在了地下,然后高声呼喊道:“肆虐虫原的青衣魃再一次被封印了,这一次出手的,依旧是来自苗疆万毒窟的王明,以及他的朋友,万岁、万岁、万岁……”
青丘雁的宣布让无数心中忐忑无比的人们心中那欢喜,给一下子就点燃了。
众人在确定了这个消息之后,欢呼声一下子就冲了起来,无数的“万岁”从众人的口中喊出,一开始还比较冷静,到了后面,几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来。
而这欢呼声立刻蔓延,传到了天空,又落了下来,漫山遍野,无数人都满含泪水地呼喊着。
不容易,太不容易……
从青衣魃被解开封印以来,整个虫原都被一种极度的恐慌给笼罩着,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部族陷落,众人将最后的希望给汇聚到了虫原之中,最有实力的三目巫族这里来。
这儿倒下,整个虫原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估计只有僵尸横行了。
特别是在看到连三目巫族这边都快崩溃,连最负勇名的三目俊都战死沙场,这些事儿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然而这个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而且还是曾经拯救了虫原的苗疆万毒窟,这种神奇的命运,让无数人又重新拾回了信仰。
欢呼过后,众人从狂喜之中恢复了一些,开始收拾起残局来。
之前青衣魃利用内奸突然袭击,使得三目巫族聚集地的各个部族都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折损超过六七成,有的部族因为并没有能够参加祭祀,甚至整个部族都给灭了去。
此刻青衣魃被再一次封印,却留下了一大片的烂摊子来,满地的尸体和无边的烈火,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到处都是一片火海。
好在他们这儿都是用石头垒砌,损伤倒也可以接受。
此战过后,几乎人人都有亲人又或者朋友死去,如何抚慰伤痛,如何重建家园,这些都是需要头疼的,不过对于我来说,倒也用不了太多的考虑,只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就是了。
虽然小观音的心思飞了,想要马上赶往野象谷,但瞧见我此刻的状态,也不能硬逼着我。
我们被安排在绿叶的住处那儿,一楼的客厅里,绿叶的那个丫鬟,一个手脚伶俐的小花妖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然后时不时用满是崇拜的眼神打量我们这一行人。
小观音知道自己这扮相对很多人而言都是一个刺激,所以跟躲在了这里,并不出去。
而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小米儿跟小观音两人居然玩到了一块儿,十分亲密。
这事儿真的是缘分,当然,并不是说两人都叫“小”。
小米儿告诉我,说她早就“认识”小观音了,当然,这个所谓的“认识”,不过是久仰其名。
因为努尔的关系,蛇婆婆会经常跟小米儿唠叨起自家大徒弟的事情,不可避免地谈及了小观音,在蛇婆婆的心里面,其实总觉得这个小观音跟自家的徒弟能够成一对儿,就忍不住说得有些多。
她说得多了,小米儿就渐渐地起了亲近之心,这回见到了真人,在我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一晃眼就黏在了一起来。
更何况小观音还救了我,若非她,只怕我早就被青衣魃给怼死了。
小丫头就是这么爱憎分明。
这情况让我有些没有预料到,不过却也乐见其成。
而且小观音似乎也挺喜欢她的。
我虽然大半的心思都落在了小观音的身上,不过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还是跟老鬼谈了许多。
我跟他谈及了两人离开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包括见到疯道人击杀了疟鬼河伯,成为了沧浪水一方霸主,然而却不愿意与我相见之事,以及我与蛇仙儿在遗迹岩洞之中见面,她跟我说起的那件事情。
对,这件事情是重点的重点,我必须跟老鬼谈清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鬼也是大吃了一惊。
因为在此之前,老鬼还在跟我商量,从精子库里面想办法,弄个娃娃来玩儿,没想到这一回头就喜当爹了,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了好一会儿,对我说道:“老王,你也是知道的,血族无法通过交配发展后代,这事儿……”
我慌忙摆手,说别,我们马上就去那里,到时候你自己跟她问清楚。
这时,小花妖敲门,说绿叶小姐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 残局收拾中
我掏出了蛇仙儿所交待给的信件,说细枝末节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但这儿有她写给你的信件,你自己看吧。
老鬼得了信件,放开了我,而这个时候绿叶也赶了回来。
三目巫族的族长三目俊并非只有绿叶一个后辈,但此刻众人却都服了她,使得她不得不走到了台前,承担起不该有的责任来。
就在我们热聊的时候,三目巫族这边也并不停歇,绿叶找过来,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那就是虽然青衣魃被我们给封印镇压住了,但她的那些帮凶却并没有束手就擒,那浑身滚滚冒火的兀突骨没有被抓到,见状不妙给跑了,而且那头雷夒巨兽,以及它背上那个手持双锤的鸟人,也都逃得了性命。
不但如此,还有大量的高等级僵尸在这段时间里偷偷逃离,现如今虽然尘埃落定了,但是却也有着许多的漏网之鱼,隐藏于这些大地之下。
这些东西在白天的时候,因为没有了主心骨的关系,所以并无威胁。
但如果等到了晚上的时候,估计也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情。
所以得组织人手,将这帮不稳定因素给剿灭干净,但是随着三目俊的死去,使得之前还能够同仇敌忾的众人这会儿变得散漫起来——有的人因为感恩,心怀善意,所以对这边的大局还是比较尊重的,倒也肯出人出力;但也有的人因为威胁已去,就没有了那般听话来。
有的人甚至已经私自离开,表示不再参与接下来的事情,估计也是吓破了胆子。
所以如何协调这些事情,对于绿叶来说,着实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儿。
她一来并太多的名声,二也没有镇压全场的实力,许多事情,都变得十分困难起来,不过好在三目巫族凭借着以往的威势和三目俊留下来的人脉,倒也还算是能够勉强维持。
绿叶小姐这边基本上将事情捋清之后,也方才赶到了这边来。
她过来与我们打招呼,然后找到了我。
见到我的时候,绿叶的双目一下子就变得通红了,额头中间的眼睛变得格外红,拉着我的胳膊,说神使大人,我该怎么办?
我瞧见她委屈得不行,不由得苦笑,说绿叶小姐,我真正的身份,你已然知晓,又何必再执着?我不但不是什么神使,甚至都不是三目巫族之人,此事之前我因为权宜之计骗了你,对于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
绿叶说别啊,你现如今的这样子,与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命运既然如此安排,自然就是缘分,你可别推辞。
我与她争执一番,发现她十分执着,有些无奈,问她想要干嘛。
绿叶说出了她这次过来的目的。
其实事情也很简单,绿叶希望利用我这救世者的身份,让我站出来,告诉许多信了此事的人们,让他们站出来,配合以三目巫族为主的行动组,表达支持,务必将剩下的危机给一举击灭,将最终的危机给剿除。
对于这一点,我心中虽然有一些抵抗,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儿又用不着我上前,撸着袖子干活儿,动动嘴皮子就能够解决的事情,实在没有什么好推脱的。
于是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我告诉她没有问题。
绿叶瞧了一眼在跟小米儿聊得欢畅的小观音,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就有一些不正常。
尽管她已经知晓了目前这个长得与青衣魃一般模样的女人,不但不是自己的仇人,而且还是救了众人的大恩人。
但是从心理上来讲,到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曾经在熔浆祭坛的高处,瞧见这女人硬生生地将自己父亲给咬死,使得后来青丘雁不得不冒险而来,将父亲头颅斩下,扔进了熔浆祭坛之中去。
所以瞧见此刻的青衣魃,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能够释怀。
而正因为如此,小观音也表现得十分低调,甚至还可以说是冷淡,并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招呼,只是和小米儿玩得比较痛快。
我在之前与青衣魃的交战中耗费精神,现在勉强休息了一段时间,恢复了一些,然后在绿叶的引导下,与一大帮来自各地的部族首脑见过了面,并且鼓励了一番众人,说务必要乘胜追击,不要姑息养奸,酿成大错。
这事儿其实也是青丘雁的意思。
她之前的时候,忽略了小观音的主要功劳,而是将我给摆到了前台来,就是算到了小观音的身份比较尴尬,而作为苗疆万毒窟来客的我,反而是一个比较好竖立起来的典型。
现如今光环加诸于我的身上,使得我说话,比想象中的更加有用,无数人在得到了我的鼓励和支持,纷纷都踊跃参战,加入了清扫战场的行动中来。
弄完了这些之后,已经是下午时分,我回到了居住地,发现小观音回房静修,稳固根基,而小米儿则在调配药物,至于老鬼,则也在休息。
今天这一战,老鬼其实也很拼命了。
可以说如果没有老鬼,战局到底怎么回事,还未必可知。
没有老鬼两次将那密布的乌云给驱散,那僵尸大军即使是在没有了青衣魃的情况下,也未必会溃败。
他之前还曾经与青衣魃短兵相接,拳拳到肉地击打着。
这样的战斗强度,不是常人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我感觉战斗的损伤,远远不如蛇仙儿这件事情带给他的震撼多。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而我找到了小米儿。
不问不晓得,一问我方才知道她居然是在调配药物,就是用那七千多钟毒液制作成的药剂,给绿叶以毒攻毒,让她能够克制住血脉的缺陷,从而恢复正常。
作为西熊苗寨蛇婆婆的徒弟,蛊胎小米儿对于这事儿远比拼斗之事更加熟悉。
她跟着蛇婆婆这么久,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会。
不过我瞧见这浓香四溢的场面,还有那粘稠的液体,怎么看都有些不自在。
我看了好一会儿,疲倦席卷全身,跟小米儿告了一个罪,也休息去了。
一夜无梦,次日中午我方才醒了过来,感觉一觉过去之后,疲倦全消,精神变得好了许多,睁开眼睛来,回想起昨日发生的种种往事,先是青衣魃被消灭,接着是梦中女神小观音现身,而且还占据了青衣魃那金刚不坏的娇躯,而更让我欣喜的事情,是我居然在桃花扇的角落里,找到了斩魔诀的残篇。
喜事接踵而至,让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我感觉自己几乎是笑醒的。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小米儿还在忙碌,从现场的迹象来看,她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天都不停歇。
不过这事儿对于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子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她昨天一直在火焰狻猊的陪伴下,几乎都没有参与过任何战斗,所以比我们轻松许多。
而这时她的工作也在收尾了,通过熬制,最后搓出了一颗丸子来。
那丸子黑乎乎的,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乍一闻有些刺激性的腥臭味,而仔细品味一下的话,又能够感受到无比的馥郁芳香。
十分难得。
绿叶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都在这儿等着她。
所以成品一出来,递在了她的手中之后,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绿叶小姐就把药丸给送服进了嘴里去。
小米儿在旁边瞧着,不由得笑了,说绿叶姐姐你就不担心这药有毒么?
绿叶小姐笑了笑,说是药三分毒,若是以前,我未必敢这般冒险,但是此时此刻,我不得不赶紧成长起来,要不然如何能够服众?
我之前也了解过了,三目俊并非只有绿叶小姐一个女儿,他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正常的三目巫族,然而三目俊死后,三目巫族之所以奉她为尊,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的母亲在其中占了很重要的主导作用。
而这事儿却也是三目俊之前就与她商量好了的。
因为尽管绿叶的身上有着天然的短处,但她的血脉,其实相较于自己的兄弟姐妹要更加精纯一些。
不过这事儿的争议很大,也有不少人是支持她的兄弟姐妹,所以她现如今的处境也是十分微妙,不过好在有我们的支持,使得她勉强能够站稳脚跟。
吃过药话之后,绿叶小姐的身体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之后,这响声方才停歇了下来,而这个时候,我再一次打量绿叶小姐的时候,发现此刻的她,与之前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
不一样了。
我甚至感觉到了几分三目俊的气息。
成了。
众人欢喜雀跃,而这个时候小观音也提出了准备前往野象谷的事情,既然我们这边已经差不多了,诸事已定,便准备出发。
我作为带路党,自然要随行,而小米儿解决完了绿叶小姐的事情之后,也恢复了自由身,至于老鬼,他无比渴望与蛇仙儿见面,谈一谈那孩子的事情,心思甚至比小观音还要着急。
而就在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青丘雁却出现了。
她告诉我们,她也要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