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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蛊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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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逃离墓陵之外
逸仙刀激发,朝着王钊的头颅飞射而去,他下意识地举枪来挡,然而逸仙刀却并未有落在他的头颅上,而是绕着他的头顶,开始飞速旋转。
这旋转的速度,快如疾电,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到它的踪迹。
肉眼无法捕捉,炁场感应也是同样的结果。
而当我说出了咒诀的最后一颗字时,突然间天空之上,一道雷霆炸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波纹凭空浮动,逸仙刀所弄出来的漩涡之中,浮现出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来。
逸仙刀,斩魔决。
斩去心魔。
这是我第一次施展出来,因为使用它的条件实在是太为苛刻了,它不仅仅需要强大到极致的修为作支撑,而且需要掌握到对方人性里面的弱点。
这一刀,要斩去的是对方心头的魔,也需要斩去心灵里面的坚强与软弱。
斩去一切的情绪,恢复本我。
这已经不再是物质世界的战斗,而上升到了精神领域,而这事儿一直都属于神灵的领域。
斩魔决最难的一点,就是在于斩除心魔。
这是斩魔决最艰深晦涩的部分。
而斩魔决之上,是斩神诀,那是回归世界一切本源的法门,也算是循序渐进。
漩涡之中的巨大吸力在不断递增,而王钊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他大声地吼叫着,然后上来与我拼命,想要将我给击溃,从而改变最终的结局。
但是这个时候的我哪里会给他半点儿机会,自然是谨守门户,用三尖两刃刀扛住了的他最为疯狂的进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只是十几秒。
那漩涡之中的吸力,终于从王钊的头顶之上,吸出了一股恐怖的黑色气息来。
那气息一离开了王钊的本体,立刻化出了本来的面目,却是一头黑色的真龙,不过背脊之上,却是长出了六对翅膀来,与我们寻常所见到的真龙又有着既然不同的区别来。
它呈现出螺旋模样,朝着那漩涡之中游去,不过似乎又在竭力抵挡这吸力,使劲儿挣脱。
在这样的过程中,一股莫名的语言在我的心头浮现:“放开我,你这卑微的虫子。”
我无语。
那声音继续:“放开伟大的阿利那龙王。”
我依旧沉默,而那吸力却越发的强大起来,这个时候它似乎感受到了恐惧,开口说道:“你就算是斩杀了我的意识,他心头的恶也被我引导而出了,虽然会短暂压制,但如果一碰到某些引子,立刻就会喷薄而出,酿成大患;你若不杀我,我帮你……”
斩!
逸仙刀在这个时候,终于停止了转动,然后一刀西来,掠过了这恶龙之身。
斩魔决,只一下,便将其弄得烟消云散了去。
噗通……
原本还在与我奋力拼搏的王钊,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直接跪倒在了地上来。
原本足有三米多高的他,在几秒钟之后,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小,身上的鳞甲也开始消退,到了最后,却是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除了脸色有一些惨白,青筋暴露,倒也没有瞧见有太多的不对劲儿。
随后他昏迷了过去。
呼……
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到一切似乎都来得那么幸运,我第一次使出斩魔决去斩除对方的心魔,居然就成功了。
这事儿可比买彩票中大奖还要稀奇。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都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因为这样几率其实并不算高。
但幸运的,是我不但从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王钊,以及他心头的那邪龙魔灵,而且我还找到了他性格的弱点,并且没有任何犹豫地直击心灵深处。
所以我成功了。
瞧见昏倒在地的王钊,我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累得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这事儿实在是太费精神了。
我坐倒在地,这个时候小米儿赶忙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对我说道:“爸爸,你没事儿吧?”
小米儿的关心让我心头一暖,虽然没有能够拿到那龟甲,但我还是觉得不虚此行。
我伸手,摸着小米儿的脑袋,说没事。
老鬼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说老王,刚才那一下,有点儿超水平发挥啊?
我说对,的确。
老鬼说我感觉到那使出的那一记刀法,有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架势,是不是也就是说,它能够从精神层面上,斩杀那些超过你许多的对手?
我想了一下,说对。
老鬼大为诧异,说真的么?
我沉思着,好一会儿之后,我说其实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斩人诀、斩魔诀和斩神诀其实都是一脉相承,相互递进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确是越级斩杀强大对手的利器,当然这里面的条件十分苛刻,需要付出许多的探索——事实上,真正强悍的并非逸仙刀,而是它所承载的这种概念。
我说得有些凌乱,因为这只是我心头的感悟而已,而老鬼也是勉强听懂了,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可以的。
而就在我们两人对话的时候,却听到小米儿喊道:“不可以。”
啊?
我回过头去,却见宋加欢站在了我弟弟的跟前,手持着一把尖刀,准备插入他的胸口去。
不过他似乎有着太多的犹豫,故而最终没有动手。
当我们将目光移过去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将那尖刀给人在了地上去。
我走到了跟前来,对宋加欢说道:“关于我弟弟做的一切,我向你表示歉意,不过我暂时不能够让你将他给杀了泄愤。”
宋加欢叹息,说我知道,也能理解,可是……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跟我保证一件事情。
宋加欢说什么事?
我说我找到王钊的事情,你不能够跟任何人提及,可以么?
宋加欢大为惊讶,说为什么?
我说这是王红旗的决定,我此次过来这边,也是受了他的吩咐,将王钊给带到京都,带回龙脉去,由他老人家来管教,而这件事情十分机密,我不认为传出去了,对大家是一件好事情。
王红旗自然是我扯虎皮的大旗帜,事实上找到王钊,带他去龙脉的事情,是我父亲王洪武的吩咐。
我是怕宋加欢反对,所以才会这么说。
善意的谎言,我觉得并无大碍。
反正他也不可能去与王红旗当面对质,就算是能,王红旗也肯定会站在我的这一边,帮我扛事儿。
所以我肆无忌惮。
果然,听到了我的话语,特别是我说这是王红旗的意见,宋加欢那种抵触的心理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唉,说起来,我的性命都是你救的,既然这件事情是王老的安排,我若是再唧唧歪歪,就太不知好歹了——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保密的。
我说好。
宋加欢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我说你讲。
宋加欢说邱三刀这个叛徒,他居然杀了我们留在天池寨的守夜人,这家伙的行为比王钊还要不可饶恕,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抓到他。
抓邱三刀?
对于宋加欢的要求,我并不抗拒,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事实上,我们之所以进入这墓陵之中,就是想要将邱三刀给抓住,只不过机缘巧合,一直没有成功;现如今邱三刀投靠了千通集团,他跑得了,千通集团却跑不得,所以抓到这个家伙,清理门户,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我这边正在表态,突然间整个空间都为之一振。
我感觉脚下的土地抖了好几下,紧接着头顶上的穹顶居然开裂了来。
糟糕,不好,这儿要倒塌了。
瞧见这场面,我没有再多犹豫,招呼众人,然后过去扛着我老弟的身子,朝着青铜大门这边匆匆走去。
一出了那门,我发现这石室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还有大声惨叫的人。
我哪里管得了许多,对老鬼喊道:“走,我们得赶紧走。”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跟着我,别掉队。”
他竟然闭上了眼睛去,然后伸出了左手来。
左手之上,红光游弋,化作了一道又一道的细线,朝着前方蔓延。
他跟着这细线而走。
这个时候整个空间都陷入到了极不稳定的情形来,不断有石头从上面砸落,地上也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玄奥诡异。
支撑这法阵的东西,应该就是被王员外拿走的那龟甲。
不管那龟甲是否是河图洛书,让我肯定的一点,是这儿已经支撑不住了,一定会垮塌掉。
而我可不想留在这里,成为殉葬品。
狂奔……
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在通道里狂奔,跑了二十几分钟,终于在无数石头砸落下之前,老鬼带着我们冲出了一处缺口,来到了地面上。
这儿与我们之前的出口,不是一个地方。
不过到底还是出来了。
躺在了雪地之上,周遭的大地还在震颤,我们却放松了许多,不用担心头顶上万钧之力垮塌而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感觉到小腹处猛然一痛。
我低头一看,却有一把尖刀,捅进了那里。
啊……
第四十三章 黄粱宛如一梦
疼!
我已经有好久没有尝试过这样的疼痛,自从那一夜我将西方巨龙的气息凝聚于全身之后,便很难有东西能够伤得了我了。
强悍的身体让我变得格外强大,也让我忘却了痛苦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它却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神经系统里。
我低下头去,瞧见插进我小腹处的,是一把锋利的骨刺,而握着那把骨刺的手,则是我从墓陵之中一路背出来的我老弟王钊。
啊……
我低声叫了一声,那骨刺居然还在我的肚子里搅动了一番,而这个时候老鬼和小米儿则都扑了过来,将王钊给推翻倒地了去。
随后小米儿一把握住了那骨刺,开始往外拔。
啊……
没想到那骨刺居然还有倒刺,倒拔的时候,疼得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吓得小米儿手忙脚乱,赶紧停住,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起来。
几经周折,她方才将那骨刺给拔出,而我小腹处的伤口,则有滚滚的黑气蔓延开来。
小米儿哭了,说有毒。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趴在了我的身上,用嘴去吸取伤口处的毒液。
我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要阻止,结果随后反应了过来,这些毒对于我来说是致命的,但是对于小米儿,却有着滋补的作用。
而即便是如此,那毒液也在我身体里迅速蔓延开去,小米儿吸了十多分钟,方才将所有的毒液吸走。
而此刻的我,则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疲惫。
在这过程中,老鬼死死抓住了王钊,不过在刺出了那一下之后,他就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去,根本用不着看管。
但老鬼还是十分愧疚地抱着他,然后将人捆得结结实实。
当小米儿帮我处理完了伤口之后,老鬼赶忙问我,说怎么样了?
我尝试着站起来,结果肚中的剧痛还未消减,全身也是一阵僵直发麻,不由得苦笑,说有点不太好,估计得休息一段时间了。
老鬼左右一看,宋加欢是个伤员,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我此刻又变成这般模样,王钊还得让人看着,合着这一帮人里面,也就小米儿有点处理紧急事务的能力。
他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行,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要万一给人发现了,那就真的是案板上面的肥肉了。”
我说对,你去找一个藏身之地吧。
无论是王员外的人,还是白头山的人,又或者加西亚公爵的手下,这些但凡碰到一个,都不会给我们太好的脸色。
说不定一言不合就开干,而这个时候,我还真的有点儿虚。
老鬼一个人离开了,他的身影有点儿单薄,显然也是强撑着痛苦,而宋加欢走了过来,帮忙看着我老弟。
我们找了一个角落隐蔽,而我半坐在雪地之中,一边儿调整呼吸,一边让源源不断的龙脉之气滋润我全身的经脉,让自己能够尽快一些恢复。
等了一刻多钟,老鬼回来了,带着我们绕开大路,来到了附近的一个洞穴里。
这儿一看就不是有人来过的地方,我们进入其中后,老鬼出去,在外面做了一部分的掩饰之后,方才返回而来。
而这个时候,一直陷入昏迷之中的王钊突然睁开了眼睛来。
我的心思,有一半都落在了王钊的身上,他一醒过来,我立刻就知道了,朝着他望了过去。
睁开眼睛之后,王钊左右打量了一下,洞子里黑乎乎的,但是他却能够瞧清楚我的脸,不由得惊声叫道:“哥?”
听到他的话语,我先前的戒备立刻就消减了许多。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我的这个老弟,说对,是我。
王钊说哥你怎么在这里呢?
他有些诧异,然后想要站起来,结果一动,才发现自己给绑得结结实实,不由得很是诧异,说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王钊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啊?
王钊先是一阵迷糊,随后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儿地消失了,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咬着嘴唇,说哥,对不起,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却宽了许多。
先前的那一刺,弄得我都开始怀疑了自己的斩魔决,然而现在想起来,应该是那邪龙魔灵给我留下的最后礼物,现如今的王钊,才是我那个傻蛋儿老弟。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都记得什么,说出来。
王钊痛苦地说道:“我受不了那邪龙的诱惑,成为了它的信徒,然后我就不受控制,发起了狂来,把二爷爷给杀害了,我还杀了很多人,一把火烧了天池寨;后来我逃到了白头山,跟白头山少主达成了协议,他封了一座山给我当做领地……”
我说你还带走了雪见妹子。
王钊一愣,连忙点头,说对,我带走了她——不过我没有碰她,我对她一直很好,但她却似乎并不喜欢我,对我也很抗拒。
我说这些事情,你都知道,但为什么不控制自己?
王钊摇头,说我不知道,很难,那个家伙的声音一直左右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享受杀人的感觉,享受鲜血飙射的场面,也享受别人跪倒在地,向我苦苦哀求的场景……我真该死,天啊——哥,我记起来了,我刚才还对你动手了。我作恶太多,无颜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杀了我吧……
他痛苦地以头撞墙,砰砰砰,脑瓜子撞得直响,悲痛欲绝。
我伸手过去,抓住了他的身子,直视对方的双目,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你可曾有想过,你若是死了,老爸该怎么办?我呢,我这个当哥哥的,又该如何想?”
啊……
王钊面红耳赤,羞愧不已,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
我说我这一次过来,就是奉了老爸和大爷爷的吩咐,将你找到,并且将你给押解回去——你罪孽深重,即便我是你哥哥,也没有办法替你开脱,所以如何审判你,这个我不知晓,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回程期间,不要给我添麻烦。
王钊叹息,说哥,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犯了错,就该受罚,绝对不敢有什么妄想。
我说这就好,免得我们兄弟难做。
他听到,张开了嘴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说怎么?
王钊的眉头皱起,苦笑着说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过说不出口。”
我说你有屁就放,何必啰嗦?
王钊说我入魔之后,去了白头山,将雪见姑娘带了去,结果我跑回了长白山来,给你“救”了,但雪见却还是留在了那边;我这边如果没有了消息,不知道白头山少主会不会对雪见姑娘不利——那死胖子很卑鄙的,宋雪主现在也并不得他宠,反而对雪见姑娘虎视眈眈……
我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把雪见姑娘救出来?
王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又想起刚才的事情,你现在估计也是自身难保了,我在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点儿过分。”
我笑了,说你还知道自己过分啊?
这个时候宋加欢走了过来,王钊瞧见,赶忙说道:“欢叔……”
虽然我老弟恢复了以前的神志,但宋加欢却并不喜欢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这件事情,用不着劳烦你哥了。”
他语气不善,然而王钊却并未觉得,而是欣喜若狂地说道:“欢叔你有办法?”
宋加欢冷哼了一声,然后才说道:“白头山再如何,其实还是得听咱们上面的招呼,等回头了,我跟寨主汇报一下,以天池寨的名义向上面申请,通过外交部来调解此事,问题应该不大……”
王钊说寨主?我师父不是已经被我……
他说不出口,而宋加欢则开口说道:“现如今天池寨的寨主是雪见姑娘的父亲宋阙。”
听到这话儿,王钊方才如释重负。
既然是自家女儿,宋阙一定会上心的,总比其他人要积极许多。
雪见姑娘的事情商量妥当之后,我老弟也放下了心来,我问起了他此刻的感受,他告诉我,说此刻的他已经将那一身龙力融汇于心,虽然被斩去心魔,但实力折损不大。
我说既然如此,我就这么绑着你了。
我老弟点头,说好,把我看严一点儿,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做出那种让自己后悔不已的事情。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又问了他几句,知道心魔虽然已经斩杀,但恶念仍在。
这东西很难讲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我犹豫着是否将南海降魔录传给他,让他能够降服内心的恶。
我想了想,然后走到了另外一边,跟老鬼商量了起来。
听到我的想法,老鬼说现如今你我也都是可以开枝散叶,各自传承的时候了,如何决定,你自己考虑便是了。
我沉吟一番,还是有点儿把握不住,说我再想想。
刚刚说完,突然间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动静,然后有人开口说道:“外面宗教局的人盯得紧,这里有个洞子,我们进去躲躲吧……”
第四十四章 狭路相逢对峙
那边的声音一传过来,我浑身顿时就是一阵僵直。
说话的这位不是旁人,却正是之前与我们有过冲突的王莽,我看向了老鬼,他也是一脸的无奈,因为这洞子他做过了一定程度的掩藏,结果却还是给人发现了。
而且对方居然是用来躲避宗教局的搜查,这事儿着实让人有点儿意外。
怎么办?
现如今的我们,其实并无交手的实力,王莽一人倒也还是能够应付,但如果来的还有别人,事情可就有点儿麻烦了。
不过没有等我们想太多,对方就已经急吼吼地冲进了这儿来。
来人总共有六人,为首的是王莽那个家伙,而后面跟着的人,则是大大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
加西亚伯爵。
这个家伙在与那头风貉激战之后,居然并没有死,而是被两人给搀扶着,走到了洞子里来,而在最后,却是有一个家伙拖着另外一人。
被拖着的那个人其实是处于昏迷状态,洞子里光线几乎等于零,但并不妨碍我的视线。
那人却是曾经要跟着我们的西索科,他被捆得结结实实,几乎拖一般地带到了这里来。
这帮人的敏感度绝对不差,刚刚一进洞子,立刻有人说道:“里面有人。”
对方立刻变得十分警觉了起来,不过却并没有放弃进入其中的想法,显然那宗教局的人手估计就在附近,使得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这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洞子里来,有人点燃了一个火把,将洞子里照得一片昏黄透光。
王莽这个时候也瞧出了我们来,一脸惊愕地喊道:“是你?”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慌乱。
王莽是明白我们之前实力的,在这样的一个狭小洞子里,大家突然间狭路相逢,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不但我们在里面受了伤,对方其实也并不好受。
至少我瞧见那位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加西亚公爵,其实都已经沦落到需要别人搀扶的境地。
我也没有瞧见他手中的天使刺。
双方见面,颇为尴尬,而在下一秒,那位加西亚公爵却是一下子推开了旁边的搀扶人员,看了一眼老鬼,然后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威尔冈格罗在中国的后裔,对吧?”
老鬼半坐在了岩壁之前,后背靠着墙,显得十分平淡地说道:“算是吧,我们之间,的确是有一份关系。”
加西亚公爵说你不需要服从威尔冈格罗的管制?
老鬼说对,我们两个互不统属,他负责欧美,而亚太地区,则是我的地盘。
听到这话儿,那加西亚公爵不由得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来。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托大了。
很难想象,此刻在欧洲已经站住了脚的威尔冈格罗,会容忍这样的后裔在。
加西亚公爵在稍微一阵诧异之后,却是回过了神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么?
我们并不太清楚加西亚公爵心底里面的想法,老鬼若无其事地说道:“哦,你想说什么?”
加西亚公爵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在里面,跟你们中国人古代的法阵交手,彼此都受了一些伤,没想到外面居然多出无数的官方人员来,这些人正在长白山搜林,若是搜到我,少不得也是一场恶战;我相信这事儿对于你们来说,同样麻烦——既然如此,我提议在搜索警报并未有停止之前,我们暂时在这里和平共存,如何?”
老鬼说你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咯?
加西亚公爵点头,说对,是这么说的。
老鬼竖起了一根手指来,说一个条件。
加西亚公爵说你讲。
老鬼指着他们手中那个昏迷了去的西索卡,说这个黑小子我看上了,留给我,作为你们行走于此地的酬劳,如何?
他倒是敢漫天开价,也是预计着对方并不了解我们此刻的状况,方才会如此模样。
老鬼的要求让对方迟疑了一下,不过比起一个西索科而言,自己的性命似乎更加重要一些,想到这里,他还是点了点头,手一挥,让人将西索卡丢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个时候,双方算是彼此达成了短暂的协议。
老鬼瞧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西索科,不动声色地说道:“熄掉火把。”
加西亚公爵也知道火把会容易暴露自己,于是手一招,那火把也熄灭了去,而随后整个洞子都陷入到了一种奇异的静谧之中。
这个洞子有些狭长,我们在里面一些,他们堵在外面,彼此隔着四五米,互不侵犯。
能够让大家放下争端,和平共处的,并不是什么协议。
而是外部的压力。
尽管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宗教局人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这对于面前这些人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血族固然有着极强的天赋异能,但也有着致命的缺陷和弱点。
不能见阳光,隶属于黑暗生物,这是它们最大的暗伤。
光这一点,就让它们失去了很多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威尔冈格罗那“该隐的祝福”一出来,无数血族为之疯狂的原因。
但是对我们来说,也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倒不是说我们自己有问题,毕竟曾经参与过末日一战,与许多宗教局的人并肩而战过,不管怎么说,都有一些面子,即便是假死的想法被揭穿了,都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最让我头疼的,其实还是我老弟王钊。
他在宗教局那儿,其实是有案底的,长白山天池寨那事儿闹得如此的大,王钊可谓是血债累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恨着他;如果他的身份被宗教局给确定了,最大的可能,并不是交由我来处理,而是免费给他一颗花生米。
砰……
这花生米会打进王钊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弄成了破碎的西瓜。
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事情。
所以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我的下意识,其实也是不想与宗教局的人员碰面的。
所以我们才能够保持平衡。
洞子里陷入了长长的宁静之中,我盘腿而坐,尽量地回气,而在这个过程中,我感觉到其他人倒也还好,但是那位王莽却是频频朝着我们这边打量而来。
除了因为活人参娃儿的争夺之外,加西亚公爵与我们其实并无太多的仇恨。
然而王莽却并不一样。
倘若不是我们,他早就拿到了那人参娃儿,然后卖了大价钱,就不用参与这一场莫名其妙的墓陵之行,他的侄子王七角也不可能是死去。
然而那一切都不过是假设,现实的情况,是他侄子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鬼地方之下。
脑袋都没有了。
我无法理解王莽和他侄子王七角之间的感情,但是也知道,想必是极好的。
他的心中对我们充满了仇恨,但此时此刻,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尽管我心里面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时间在推移,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许多,而这个时候一直显得很紧张的加西亚一行人也终于放松了许多。
那位加西亚公爵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身体正在恢复。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突然开口说话了:“如果我猜得没错,阁下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老鬼吧?”
老鬼笑了笑,说我竟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居然这般大?
加西亚公爵说我们有人在新冈格罗族之中,也常常听到有人谈及你——当初威尔冈格罗在欧洲的立足一战,你其实是有参与的,对吧?
老鬼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对。
加西亚公爵说威尔冈格罗这家伙在欧洲如今权势滔天,然而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啊?说是让你与他并列,然而从我现在看到的情况,却发现你这位中国公爵的名头,其实是虚有其表啊……
挑拨离间?
老鬼表现得很平静,说哦,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虚有其表?
加西亚公爵说作为一个大人物,你的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侍从和后裔跟随,可见你在中国混得其实并不算好。
老鬼说每个人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你希望的,并不是我追求的。
加西亚公爵说你不如与我们来合作?
老鬼饶有兴致地说道:“与你们合作?怎么合作?”
加西亚公爵说我们是独立于十三氏族之外的一个血族联盟,拥有了十三氏族之中的精英,以及强大实力的贵族,还有兄弟会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如果你能够与我们合作,我保证你的权势,绝对会比威尔冈格罗要强上许多,你会拥有巨大的能量,如何?
老鬼耸了耸肩膀,说还是算了,我没兴趣。
而这个时候,一直心怀不轨的王莽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小米儿说道:“我闻到了,那是人参娃儿的气息,伟大的加西亚阁下,那东西就在这小女孩的手里。”
他有些狂热地喊道:“拿到那东西,阁下就能够调配出该隐的祝福了!”
听到这话儿,加西亚公爵,以及他身边随从,呼吸都不由得粗重起来。
第四十五章 拼死一搏谁赢
从威尔冈格罗在欧洲灭了茨密希氏族,在欧洲立住脚跟之后,“该隐的祝福”就成了无数血族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无数血族都希望能够拥有这么一份。
然而“该隐的祝福”最终只有三份,而且已经用了,这事儿对于无数血族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不过好在威尔为了能够站得住脚,将那配方给了一些交好的密党氏族,也使得来自中国的药引进入了这些人的视线之内。
我不清楚那药引是否是这活人参娃儿,但很显然对方却是十分的肯定。
也就是说,得到了这东西,“该隐的祝福”就在有眼前了。
这事儿任何血族都会动心,加西亚公爵也不例外。
他的呼吸有些沉重,不过凝视了我们许久之后,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不,不,我们是有道德的绅士,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就不会半路更改。
听到这话儿,王莽的眼里充满了无限的失望。
他对我们恨之入骨。
然而他的外国爹没有站出来帮忙的话,单凭他自己的实力,是没有办法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的。
他倘若是妄自行动,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正是清楚这一点,在加西亚公爵说出这个决定来的时候,王莽闭上了嘴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将脑袋低了下来。
而这时加西亚公爵看向了我们,开口说道:“老鬼阁下,我素来都不崇尚暴力,如果能够通过交易解决,那是最好不过的——也就是说,你是否愿意为了那个东西开一个价?”
老鬼寸步不让,指着小米儿说道:“不,这是她的,而不是我的。”
加西亚公爵又看向了小米儿,说小朋友,你的意见呢?
小米儿犹豫了一下,刚刚想要张口,而加西亚公爵则说道:“先别急着拒绝我,我愿意为这东西付出很高的代价,只要你们有任何心愿,我都可以帮你们完成的。”
我看了一眼小米儿,小姑娘满脸不情愿。
我没有让她来应付这个老狐狸,而是直接开口,说不用了,谢谢。
加西亚公爵耸了耸肩膀,说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好吧,我猜外面已经没有你们官方的人了,我们走了,以后再见吧……
他站了起来,然后转身离去。
我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这人的后背,想着这家伙如此好说话,肯定是有什么谋算才对,要不然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加西亚公爵缓步行走,眼看着就要离开了这洞子,突然间他的手往虚空之中一探,却是摸出了一把狭长的刀来,朝着我们这儿猛然一挥手。
轰……
天使刺。
与之前施展出来的场面几乎是一般模样,这上面有着滚滚的白色亡魂,散发着冰寒的气息,朝着我们这边猛然笼罩而来,凶猛非凡。
果然,对方之所以这般好说话,其实是已经有了将我们给弄死在这儿的心思。
就在此时,老鬼突然间伸出了左手来,往前一拍。
嗡……
两股力量陡然相撞,那狭窄的洞子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嗡然之声,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随后大片的红光与那白色亡魂纠缠在了一起。
血匙!
加西亚公爵变得无比狂热,手中的天使刺猛然戳来,而其余的几个手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扑到了我们的跟前来。
偷袭不成,就变强攻。
诱惑在前,什么东西都阻挡不了他们的兵锋。
瞧见这情况,王钊大声喊道:“哥,快放开我,我来跟他们战!”
我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声说道:“用不着你。”
经过这么久时间的休息,我虽然并不能够如先前那般厉害,但是龙脉社稷图里面源源不断的龙脉之气其实白费,自然也有一战之力。
我手指按着额头,逸仙刀破空而出。
在身体受到巨大伤害的情况下,我不适合太过于激烈的战斗,但是逸仙刀却例外。
它是通过龙脉之气来操纵的,对于我的身体要求反倒不高。
这是意志的较量。
狭小的空间,对于逸仙刀的发挥并不算大,但是有一句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犀利无比、一往无前的逸仙刀在一瞬间就突破了那漫无边际的白色亡魂,扎到了一个血族的胸口处,将人直接带得飞起。
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没有等我的招呼,直接冲到了前方去。
我这女儿知道,此时此刻,状态最好的就是她。
她想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来。
呜、呜……
无数风声呼啸,那些白色亡魂却是化作了骤雨暴风,猛然扑向了小米儿来,而这个时候小米儿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将这些白色亡魂给销蚀了去。
不过小米儿的实力,到底还是抵不过那号称有五百万亡魂的“天使刺”,有点儿寸步难行。
而这个时候,那天使刺也是朝着我们这边戳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小米儿。
这刺快如疾电,我用逸仙刀去挡,结果给一下子就弹飞了去,而这个时候小米儿也完全没有了小孩子的慌乱,十分沉着,身子一扭,人便折返回来,而老鬼却是足尖一点,冲向了前方。
作为小米儿的干爹,小米儿出事,他的心中也是焦急不已。
我对老鬼十分担心,正是因为一直并肩而战,我方才知道他之前在墓陵之中闯阵时,受了多重的内伤。
然而老鬼这个时候也是拼了,没有半分恐惧的心情。
啊……
他的口中怒声吼着,手中的红光外放,仿佛有空间破碎一般的力量滚滚而出,而下一秒,他与那加西亚公爵猛然撞到了一起。
几乎是镜像一般的景象,两人撞到了一起来,巨大的力量让整个洞穴都垮塌了下来,而我也在那一刹那,瞧见老鬼和加西亚公爵紧紧地抱在了一起,彼此抓住了对方的脖子,猛然一口啃了下去。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格外狰狞。
事实上,这两个人其实应该都受了重伤,也都期望凭借着手中的十三圣器战胜对方,但是到了最后时刻,却发现除了自己的一身悍勇之外,什么外物都是白搭。
双方都是太快了,快到了只能用嘴咬,是最为妥当的。
而下一秒,我已经瞧不见任何东西。
因为那巨大的力量,使得这洞子的结构一下子就崩溃了,上面的石块猛然朝下面砸落而来。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一下子就扑向了小米儿去,将她给护在了我的身下。
而这个时候我方差想起了,在我的旁边,还有一个亲人。
我弟弟王钊。
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来不及去救他了,巨大的石块猛然砸落了下来,我只用凭借着自己那经过巨龙强化过后的身体,以及那满级的玄武金刚劫来抵挡。
轰……
巨大的疼痛传递而来,我感觉到了极度的痛苦,意识在存留了几秒钟之后,终于昏迷了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耳边有人喊道:“哥、哥……”
啊?
这声音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就在耳边,我脑海里面的意识停留了好一会儿,方才确定起是王钊在叫我。
我睁开了眼睛来,瞧见四周都是一片黑乎乎的,身上压着万钧之力,沉重得我几乎都不能呼吸,这个时候我方才回忆起了,我是被压在了那山洞里面。
我的身下,是小米儿,她蜷缩在了我的怀里,小身子瑟瑟发抖。
她没事,我能够感觉得到。
我听见王钊的声音,忍不住喊道:“王钊,你没事吧?”
王钊在我的不远处低声说道:“我没事,我入魔之后,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太多了,所以扛得住……”
而这个时候我还听到了宋加欢的声音:“我这里也没事,还有这个黑人——王钊用身体撑起了一个空间来,我们暂时都没问题。”
啊?
听到宋加欢的声音,我的确是有点儿意外,没想到闹着这么一下,居然没有一个人死去。
这事儿简直是太神奇了。
我说我昏迷了多久?
宋加欢说大概四五分钟吧,我们叫你都叫不醒,要不是小米儿说你还有心跳和脉搏,都以为你已经去了呢。
小米儿这个时候也说话了,带着哭腔说道:“爸爸,我好怕啊……”
我紧紧搂住她,感觉身上的压力让我难受不行,却还得安慰她,说没事的,我们能够离开这里,一定可以的……
安慰了小米儿,我又开始喊老鬼。
然而喊了几声,都没有任何回应。
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问你们知道老鬼怎么样了么?
宋加欢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王钊小声说道:“我们刚才喊过了,没有回声,估计是已经……”
他没有说出来,但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说老鬼死了。
老鬼死了么?我脑海里回想起他与加西亚公爵扑倒了一起拼命的场景来,心里有点儿难过。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间听到了不远处的落石之间,传来了一阵抖动。
几秒钟之后,这抖动一下子变大,突然间有一个气息,正在迅速壮大,竟然将这垮塌的山洞,给直接撑起了来。
巨人!
第四十六章 你我分道扬镳
巨人!
死一样的沉寂之中,有一个巨人在苏醒,他承担了巨大的力量,似乎想要将那垮塌下来的山石给撑出一大片的空间来,然而撑到一半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山石,实在是太沉重了。
整整一个山头的力量,并非凡人的力量所能够承担。
就像五行山压住了孙猴子。
我心中狂跳,大声喊道:“老鬼,是你么?是你么?”
我使劲儿叫,却没有人回应我,而大概停顿了十几秒钟,突然间我感觉到整个空间中充斥着一种阴森至极的气息,这种气息在下一秒,化作了无数的灰白色亡魂。
这些亡魂在我们的身边游绕,在石头的缝隙之中进进出出,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这些鬼玩意儿。
到底怎么回事?
小米儿的身子在颤抖,我紧紧抱着她,而我老弟王钊和宋加欢则大声叫了起来,发泄着心头的恐惧,就在此时,突然间我感觉到身上沉重的压力一下子就轻了好几分,而下一秒,却听到了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咔、咔、咔……
巨大而让人牙酸的声音之后,我们身上的压力为之一轻,而前方居然被那些灰白色的亡魂活生生地撑出了一条通道来。
感觉到了有人在帮我们,尽管脑子里还存着疑惑,我还是大叫一声,说走。
我们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先后出了洞口,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依旧是夜里,不过已经能够瞧见蒙蒙的光。
再过一会儿,就是黎明了。
而在洞口的不远处,躺着两个人,一个是老鬼,而另外一个,则是加西亚公爵。
老鬼跪在地上,浑身都是鲜血,七窍流血,显得骇人之极。
而加西亚公爵则显得毕竟平静。
他平躺在雪地之中,整个人都已经成为了一具干尸。
他手中的天使刺,此刻已经落到了老鬼的手中。
我终于知道了到底是谁救了我们——原来是这一场战斗的胜利者,也就是老鬼,在那至关紧要的关头,他借用了加西亚公爵手中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天使刺,将我们救了出来。
或许他比那加西亚公爵的实力差上许多,但是在双方都是受了重伤、只能比拼意志的情况下,老鬼到底还是战胜了那一个看似不可对抗的对手。
老鬼跪在地上,胸口不断地起伏;而我也是趴在了地上,感觉全身各处,无一处不酸疼。
两人对望,笑容不自觉地浮现在了我们的脸上来。
我们胜利了。
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最终能够活下来的,还是我们。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妙感觉。
过了二十几秒钟,我方才有气力勉强爬起来,走到了老鬼的面前,沙哑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老鬼摇头,嘿嘿直笑道:“差点儿死了,那个家伙太强悍了,即便不是大公,也定然有侯爵以上的水平;不过对方并没有想到,除了有新冈格罗的血统,我还有卡帕多西亚的传承,在相互撕咬的一瞬间,死亡之族的传承让我活了下来,而最终被吸干精血的,则是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天使刺一转,便消失在了左手的血光之中。
漫天的灰色亡魂也消失一空。
弄完这些,他有些疲倦地说道:“老王,我恐怕不能跟你回京了。”
我说怎么了?
老鬼说这一次我的消耗实在是太彻底了,如果继续行走下去,会对我有着太多的危害,所以我会在附近找一个地方潜伏下来,开始沉眠。
我说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老鬼说这个不一定,我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把握,那个加西亚公爵的实力太强了,吸收了他的精血,我应该能够更上一个台阶,但也有可能会被他的精神和意志击垮。至于到底会如何,这个就得看老天爷的意见了。
我说好,你自己保重,等弄好了这一切,来苗疆万毒窟找我们。
老鬼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情——蛇仙儿不是有孕么?我不确定她生孩子的时候我是否能够赶到,所以如果可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
我苦笑,说她自个儿把那条道路都给封住了,我也未必能够瞧得见她;不过你放心,只要她出来,我第一时间赶到。
老鬼爬了起来,左右一看,对我说道:“这边的动静闹得挺大的,你想要带着你老弟,也得赶紧走。”
我回过头去,瞧见王钊躺倒在地,身上有多处挫伤,脚下的绳索给宋加欢解开,但却还是绑着双手。
他是一个犯人,这一点从头到尾都很明确。
王钊自己也知道,所以没有要求我们解开。
我知道能够用强悍的身体抗住垮塌而下的巨石,他身体的强度未必逊色于我,对于他来说,这绳索或许只是摆设而已。
但那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他需要忏悔的地方。
绳索不能解开。
我朝着老鬼点了点头,说好,我们这就走。
老龟指着旁边那个已经醒过来的黑哥们西索科,说这个人我带走。
两人简单约了一下时间之后,老鬼带着西索科先行离开,而我则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带着宋加欢、王钊和小米儿离开此处。
至于加西亚公爵的尸体,我也不去管它。
等到了天亮之后,太阳光从林间散落而下,照在这家伙的身上时,即便是一位血族大公,它的身体也会被焚烧一空。
从这一点的意义上来说,血族倒是比人类要干净许多。
节能环保。
除了加西亚公爵,他旁边那个叫做霍顿的年轻吸血鬼,还有几个随从,都惨死在了附近,有的是被石头直接砸死的,有的则是死于老鬼的手中。
至于那位一心煽动争端、试图给自家侄子报仇的王莽,最终也没有能够如愿以偿,而是躺倒在了出口的不远处。
他没有能够报仇,而是下了黄泉,去陪他侄儿了。
至此,加西亚公爵的势力在莽莽长白山全军覆没——哦,这么说或许并不准确,因为还有一个叫做西索科的黑哥们最终得活,而且还抱了一个超级无敌粗的大腿。
相信假以时日,这位西索科的黑哥们,又将会是血族历史上的一枚传奇人物。
当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而当时的我,则是拖着疲倦欲死的身体,带着宋加欢、王钊和小米儿在林间狂奔,到了天亮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个来自宗教局和天池寨的联合搜索队,宋加欢提议我们表明身份,过去与他们汇合。
这事儿被我拒绝了,我瞧见宋加欢有点儿支撑不住了,倒也没有勉强他,让他过去与天池寨的人汇合。
当然,在此之前,他需要给我承诺,让他不要透露出我们的信息。
对于这个事情,宋加欢并没有太多的纠结。
事实上,他的性命便是我救出来的,这一点儿小要求都不能够答应,那他自己估计也得无地自容了。
与宋加欢分别之后,队伍就只剩下了我和我老弟,还有我女儿小米儿。
此刻的天色已亮,我决定找一个地方歇息。
然而没有了老鬼,对于找寻地洞的活计我还是有些不太成熟,到了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熊瞎子冬眠的树洞,里面充满了古怪的恶臭和汗味,不过好在没有熊瞎子。
这洞子的主人不知道是迁移了,还是因为肉掌出现在了人们的餐桌上而不见了踪影,总之我们三个人挤在这狭窄的树洞里。
我此刻完全是凭借着意志在支撑,小米儿做好了外面的掩藏工作之后,我立刻就闭上了眼睛。
我疲倦急了,有一种想要马上就睡过去的冲动。
修行日久,我已经能够随时随地、无时无刻地修行,让龙脉社稷图源源不断地对我进行补充。
而小米儿却并没有睡,而是帮我死死盯着王钊。
我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黑暗中我瞧见王钊并没有睡,而是睁着一双眼睛,打量着我。
我看着他,说怎么了?
王钊发现了醒了,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间想到了一些以前的小事情。”
我说哦,是么?
王钊的话语里充满了惆怅,说哥,我觉得其实即便是没有那邪龙魔灵,我也未必能够变成别人期待中的人,我有点儿后悔了,当初如果我像你说的一般,去参加高考,然后进入大学里面,随便学一个什么专业,或者法律,或者金融,然后毕了业找工作,简简单单,或许更适合我一些……
我叹了一口气,说江湖路,不归路,无论是我,还是父亲,都是无奈而行,你到现在才知道。
王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说我现如今罪孽深重,双手血腥,回忆起了,竟然没有一点儿开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愤怒与悔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事已至此,你还是好好接受改造吧,或许有一天,你能够重新开始一段人生。
王钊垂下了头,说希望如此吧。
第四十七章 路上偶遇佳人
我和王钊,还有小米儿,三个人在那熊瞎子的树洞里待了四天时间。
这四天时间里,我将身体的伤势给养得差不多了,然后又将南海降魔录用醍醐灌顶的手段,传授过了王钊,让他能够降服心头的恶念,从而把握住自己的人生。
说句实话,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面,三个人待着其实挺难过的,不过贸然离开的结果,说不定会又碰见一位加西亚公爵。
而这一回,没有老鬼这样敢于拼命的猛人在身旁帮忙扛事儿了。
只有谨慎,才能够最好的活下来。
而四天时间的相处,也让我感觉得到,王钊这一回是真的长大了。
他开始懂得了独立思考。
以前的王钊,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不着调儿的小屁孩子,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世界那么多,任老子随便闯,但现在的王钊懂得了沉默,懂得了用心思考问题。
他从没有没有问我父亲在哪里,也不问我会把他带到哪儿去。
这一点让我真的相信,他之前一心求死的想法,并非是做戏。
这一点很珍贵。
倘若王钊此刻还是怀揣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能够凭着与我的关系而逃过此劫,或者求我把他给放了,让他一个人自由自在去,我绝对不会传他南海降魔录。
要知道,南海降魔录,是南海一脉最基础的心诀。
再厉害的南海高人,都是用这门心法培育出来的,就算是那个让王红旗和沈老总都有大为忌惮的南海剑怪,他学的也是南海降魔录。
从这一点上来说,它能够算得上这世间许多修行者最梦寐以求的心诀。
王钊学得很认真,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天赋很高。
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融汇贯通了,入定迅速,让我都为之诧异。
不难看出,王钊的根骨绝对比我高。
难怪王大蛮子会把他当做是能够扛起的王家子弟,从这一点上来看,王大蛮子倒也真的是没有看错他。
学了南海降魔录,还得学习南海龟蛇技。
前者是通过醍醐灌顶传承的,而后则则是口述而教。
王钊虽然是我老弟,但我对他的忌惮其实还是挺大的,毕竟我这肚子刚刚中了他那一下,我可不是什么不长记性的圣母,即便是面对自家老弟,我都得留一些心眼。
所以我只穿了南海降魔录,而后面的南海龟蛇技,则是口口相传。
之所以教这个,并不是想要将我的衣钵传给他。
南海龟蛇技有一个妙用,就是能够让脸部肌肉塑形,从而得到了异形变容的效果。
我们此刻身处于长白山的深处,这儿离京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要走。
时间匆匆过去,四天时间一晃眼就没有了,而稍微恢复了一些实力的我也不再等待,带着王钊和小米儿离开了树洞,朝着山外这边走来。
下山的过程有些复杂,因为我发现这一带给戒严了。
几个紧要的山道路口,居然有荷枪实弹的军警值守,可以相信,勘探队在那个所谓伏羲墓的动作,应该已经被上面发现了。
不管那个地方到底是不是伏羲墓,都已经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甚至白头山的人越境而入,以及加西亚公爵这帮血族的加入,再加上大规模的江湖火拼,让本来就有些风声鹤唳的东北道上,更是平添了几许肃杀之气。
要知道,世界末日一役的京畿大战刚刚发生不久,而位于科尔沁草原东部的修行者重犯监狱则刚刚被突袭,大批的老犯人还处于在逃阶段。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官面上对于此地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表现出了最高级别的戒备。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我不得不绕了很多的路。
一直到了两天之后的凌晨,我们终于出现在了最近的一个小城市里,然后买了票,前去长春。
我们在长春待了两天,弄了两假证,然后才买了票,前往京都。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显得十分谨慎。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风声太紧了,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足够的小心才行。
从长春到京都,有动车,也有火车,我们最终选择了火车。
因为这儿人员复杂,比较好混。
在车上的时候,在外面的时候,我就没有再捆着王钊了,不过要求小米儿无时无刻地盯着王钊,而对于我的要求,无论是王钊,还是小米儿,都表现得很坦然。
王钊并没有任何抵触的心思,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待遇,反而让他的心中得到了救赎。
一路上,王钊都沉默寡言,并没有说多少话。
反而是小米儿对于这东北大地特别有兴趣,这个时候正好是冬季,一路过来,寒风凛冽,她十分好奇地问东问西,显得很有兴趣。
虽然小米儿是蛊胎,与寻常的小朋友有着既然不同的人生,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有自己的童年,所以对于她任何的问题,都不会敷衍,而是耐心地给她解答。
我其实并没有怎么来过东北这地界,但对于这儿的风土人情,其实还是挺熟悉的。
毕竟我爷爷就是这儿的人。
我自小其实或多或少都听过一些,也比较关注,所以倒也不会被难倒太多。
而就在我与小米儿聊着天的时候,突然间身边走来一个女子,对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明?你是王明?”
啊?
听到这话儿,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见一个穿着修身羽绒服的长腿妹子站在了我的身边,一脸诧异地望着我。
我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对方的名字来。
林雪。
当初我怀蛊胎的时候,去湘湖郴州旅游的时候,碰见了当时的黄溯,将我们公司好多人都给害死了,当初处理这个案子的,就是她。
后来林雪还帮我介绍了罗平给我认识,我才知道原来我肚子里面怀着的,并不是瘤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我正是那个时候离开的公司,然后开始了天涯亡命的日子。
我就是那个时候,踏入的江湖。
后来我在京都也碰见过林雪一次,也就是那个时候杀了龙泽乔,然后来的长白山。
而从此之后,我浪迹天涯,就再也没有与她相见过了。
至于现在,我都已经做过了处理,改头换面,没想到她居然还是将我给认出来了。
如果不是我易容技术太烂的话,估计她应该是听了我的声音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朝着她点头一笑,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林雪却不肯放弃,对着我说道:“我记得你的声音。”
我与她目光对视了几秒钟,终于投降了,苦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能够记得住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见我并没有否认,林雪笑了,低下身子来,小声说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
林雪说你还在江湖上混呢?难不成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不得不改头换面?
我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林雪说我离职了,不做警察了。
啊?
我说为什么啊?
林雪说突然间发现其实匡扶正义的这事儿,警察有的时候也未必能够办得到,经历了一些事情,心灰意冷了,于是就离职了,现在我在帮家里面做事。
我记得林雪家的情况挺不错的,刚毕业不久就能够开得起Mini,说那挺好。
林雪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小米儿,朝着她挥了挥手,说嗨,还记得我么?
小米儿噘嘴,说记得,大胸警察姐姐。
呃……
林雪给小米儿说得脸红,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看向了王钊,我给她介绍,说一朋友。
林雪见我连名字都不介绍,知道不方便,便朝着他点了点头。
她比以前要成熟了许多。
林雪问我,说你这是要去京都?
我摇头,说不,去京都转车而已,我们去江阴。
林雪拿出手机来,说留一个联系方式呗,以后说不定有事儿找你帮忙?
我报了一串数字,说我很少用手机,未必联系得到我,如果有事儿,直接发信息到我的邮箱里来。
林雪与我又聊了两句,瞧见我态度并不算热情,于是便提出了告辞。
她临走之前,我说我现在的确不方便,如果有可能,帮我保密,不要跟任何人说有见到过我,好么?
林雪深深望了我一眼,点头说好。
她走了,脸转过去的时候,有一点儿恍然若失的惆怅。
我看出来了,却装作看不见。
他乡遇故知,而且还是偶遇,说起来的确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事实上在当初的时候,我还曾经对这位美女警官动过心,想着如果能够娶到这样一位美女,这辈子都值了。
想着回想起来,估计林雪对我也未必没有意思。
然而我却不得不如此,因为此时此刻的我,已经远非往日的王明了。
和我做朋友,是很大的负担。
而若是有情人……
那很难想象。
一路沉默的王钊瞧见我的情绪有些低落,终于忍不住了,说哥,那女的对你好像有点儿意思。
我摇头,说你看错了。
第四十八章 与父商定后事
与林雪的重逢,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太多的兴奋,反而使得我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
当初的我,不过是德资公司里面的小小技术员,属于混得很不如意的那一类,然而那个时候的我,每天平平凡凡,却感觉到很快乐。
然而现如今我却需要藏头露尾,有着太多太多的顾忌。
我得到了多少,就失去了多少。
即便是与曾经喜欢的女生,我也不敢说太多的话,有过多的联系,免得会害到别人,也伤害到自己。
这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自己来,让我想起我追求的那个什么天下第一,到底有没有啥意义,或许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对于我的诱惑力似乎更多一些。
然而后来我却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其实不管如何,命运都不是让我能够决定的。
除非有一天,我能够强大到决定命运。
而这事儿可能吧?
随后的时间里,我开始陷入了回忆里,回忆起我这一路走来时碰到的人与事,想到了许许多多我或许都已经忘记了的东西,许多在我脑海里的回忆不断浮现出来,让我感慨,也让我为之缅怀。
人是需要回忆的动物,真正像现在这般认真整理,我方才发现,这一路走来,得有多么不容易。
我的生活几乎一致都在动荡不安中度过。
我每一次都是差点儿就死去了。
然而不知不觉之间,我已经成长到了让别人刮目相看,连自己都有一些不认识的地步来。
火车抵达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押着王钊、带着小米儿离开,甚至都没有与林雪打一个招呼。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冷淡,林雪也没有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离开了京都火车站,我们转乘地铁,几经辗转,抵达了昆明湖附近来。
来到了上一次与父亲碰面的地方,我开始呼喊了起来。
足足喊了十几声,前方的空间方才一阵扭曲,一脸疲惫的父亲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瞧见父亲,王钊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看见我们兄弟俩,原本还算冷静的父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他瘸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跟前来,伸脚一把就踹倒了王钊,然后就是一顿狠踹。
他是真用了力气,使劲儿地打。
这场面让我有些熟悉,父亲平素并不会有任何暴力倾向,但是惹急了他,他也会动手打孩子,只不过一般打的对象是我这个当老哥的,而作为小儿子,王钊一向都获得了最多的宠爱,而从来没有挨过拳头。
但现如今的情形却翻过来了,主要的原因,则是他太不争气了。
父亲当初的选择,是让我在江湖上飘零,而把王钊送到了天池寨,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他甚至不惜答应了王大蛮子的要求,前来这龙脉之地,接受看守龙脉的职责。
所谓职责,在我看来,跟坐牢其实无异。
结果他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原本是最不应该出问题的王钊,却弄出了这么一个大新闻来。
他居然将王大蛮子给杀了,而且还破了天池寨,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多少人对王钊恨之入骨,连身为他兄长的我,以及父亲,都受到了最为恶毒的诅咒。
所以他愤怒。
父亲一阵打,而王钊则是抱着头不还手。
他皮糙肉厚,又真心忏悔。
这父教子的场面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打得父亲都累了,方才缓了一口气来,恶狠狠的看着王钊,说你知道错了?
王钊跪倒在地,说知道了。
父亲说知道了?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哥哥,你还会继续犯下更多的罪行?
王钊说知道,哥帮我把那邪龙魔灵给斩了。
父亲很霸气地说道:“跪着吧。”
说罢,他又看向了我。
在往日,作为长子,我不管怎么说,都要被教训一番,然而此刻,他却开口对我说道:“做得不错。”
我点头,说应该的。
而旁边的小米儿也是冲着父亲甜甜一笑,说爷爷。
父亲许多皱纹的老脸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说艾,我的乖米儿,最近有没有想爷爷啊?
小米儿说想了。
父亲高兴得泪都快出来了,拍了拍小米儿的肩膀,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怜爱。
叙完了情分,父亲拉着我来到了另外一边,然后对我说道:“那件事情,已经有人在调查了。”
我说怎么了?
父亲说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是你大爷爷的不对,那龙脉可关系到一个王朝的兴衰,十分之一的龙脉之力全部灌注到了你的身上,这几乎是所有能够让人修行的气息,突然之间变得异常稀薄,那些在龙脉之中修行的老家伙都感觉得到了,因为没办法再进行任何修行,他们意见最大。
我说然后呢?
父亲说然后就是调查——负责调查这件事情的是民顾委,主要的负责人是黄天望,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取证工作,现在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几个人的身上,其中你是最大的一个嫌疑人。
我笑了笑,说他们倒也不是傻子。
父亲说非但不是傻子,而且个个都是人精儿,现如今你大爷爷开始不再活跃,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是常事,龙脉守护这儿,也有了新的组织变动,比较复杂。
我想到当前的事情,说这么说来,是不是不方便带二小进去?
父亲说龙脉之中,除了镇压着舜,其实还有许多牢房,镇压着历代魔头,我获得了你大爷爷的全部传承,在里面也是有地位的,想要加一人,并不算困难。
我有些诧异,说你是准备把二小扔进关押舜的那种地方去?是不是有点儿太严苛了?
对于这件事情,父亲显得十分严肃,说他还小,性子不定,想要改头换面、脱胎换骨,就得行非常之事,吃些苦头才行,这件事情我自有计较,你不用多想。
父亲既然开口了,我也不便太多反驳。
事实上,我知道父亲对王钊的爱,其实是远胜于我的。
他只不过是希望越大,失望也是越大而已,而正因为如此,使得他想要亲自教育王钊,将他引入正途。
这是件好事。
谈完了王钊的处置,父亲又说起了最近之事来,说我在里面,听说你去荆门黄家找麻烦,结果葬身于荆门黄家的长湖之中了,怎么回事?
我说没想到你在里面,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父亲恼怒,说废话,关于你的事情,我如何能够一点儿都不关心呢?
我笑了笑,然后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出来。
父亲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也就是说,现在那个荆门黄家的家主黄门郎基本上是属于见到你就跑路的状况咯?”
我说他现如今已经不再是家主了,荆门黄家的家主是他的弟弟黄门令。
父亲说你觉得你师父现在还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我摇头,说不知道,在不知道确切结果之前,我不能够做出任何猜测,总之我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因为没有我师父,就没有我王明的今天。
父亲听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还一直担心你会不会跟王钊一样迷失自己,现在看来,用不着担心了。
我苦笑,说你是不知道师父他对我有多好。
父亲沉吟一番,然后说道:“他们虽然避着我,但我差不多能够猜得到那帮人的想法,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被他们认为那消散的龙脉之气归于你的身上,必然会罗织各种各样的罪名给你,最坏的结果我不敢猜测,应该比死更恐怖;而最好的结果应该就是让你站出来,为国家做事。”
我摇头,说这个所谓为国家做事,太笼统了,我愿意为这个国家付出一切,却不想成为权贵的走狗,我将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付出。
父亲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假死吧,死无对证,这件事情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苦笑,说可是已经有几个局外人知道我还活着了。
父亲笑了,对我说道:“你想得太多了,这个世界上有六七十亿人,中国就有十四亿,互联网仿佛让世界变得更小了,但其实人还是那般的多,沧海一粟,只要你不公开露面,那些大老爷们是不会真正重视的。”
听到父亲的话语,我也放宽了心,说好,在没有真正站起来,无畏于任何人之前,我就不会公开自己的身份。
父亲看着我,说是否觉得憋屈?
我笑了,说有时候想想其实挺憋屈的,项王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现如今咱这般牛逼,却不能出来装一下逼,着实有一些遗憾;不过路是自己走的,在没有真正强大之前,必要的低调还是需要的。
父亲说你能够看懂这些,我就不会有太多的担心了。王明,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跟你大爷爷王红旗一样,成为一个让世人为之敬仰、顶天立地的伟男子。
我说其实我更期待您的表现,如果你混好了,咱当一个提笼遛狗的二代,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父亲笑了,说滚蛋。
第四十九章 当前天下大势
与父亲的告别是在笑骂中进行的,这说明我把老弟王钊给找回了来,对于这件事情儿,他还是十分满意的。
不管对王钊再凶,作为父亲,他心里的关心都是不会变的。
至于我,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担心。
现如今的我,已经成长为一棵大树,早已不需要父辈来遮风挡雨了。
不但如此,我还可以反过来支撑这个家。
好男儿,轻离别,送走了父亲和老弟之后,小米儿问我,说我们现在去哪里?
我说你想去哪儿?
小米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然后说道:“我想回家了。”
回家?
哪里是家?家在哪里?
我笑了笑,知道小米儿指的家,其实就是苗疆万毒窟,她师父留给他的那个偌大产业。
外面再好,都不是家。
她愿意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不管去哪儿,但是如果有得选择的话,苗疆万毒窟里面的一切,才是她最为习惯的。
我朝着她微微一笑,说好,我们回家。
得到我承诺的小米儿兴奋无比,高兴坏了,不过这大晚上的,我们想回麻栗山,也得等明天去买票才行,于是我带着小米儿到了附近一家酒店入住。
抵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我们上电梯来的时候,电梯里有两个人却是吓了我一跳。
因为这两人我都认得——之前京畿大战的时候,曾经与我们一同去找寻封魔榜的燕赵大豪,正是其中一人;而另外一个,我也有见过一面,看起来应该是他的朋友,又或者同门。
我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去,敛气凝神。
好在我习惯改头换面,然后又表现得格外低调,所以对方也只是打量了一眼我,便不再多看。
两人上电梯之前似乎就在谈及一个话题,而到了电梯,也没有停止。
只不过他们的声音低了许多。
我并不打算偷听对方的谈话,但是电梯并不算大,即便是对方刻意控制了音量,我还是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谈论的话题,居然是有关于我的。
我装作了闭目养神,却竖起了耳朵。
对方说的是我,说前几天的时候,有一个业内很有名的悬赏网站上,又挂了一个任务,有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彩头。
十个亿。
那个任务要杀的人,自然是我。
两人便是在议论这个事情,那老大说这件事情说来也奇怪,以前一个亿就已经够骇人了,现如今一下子涨了十倍,简直就是让人热血沸腾——想一想,杀一个人,多么简单的事情,十个亿就到手了,想一想我都忍不住动心了。
他朋友在旁边低声笑了起来,说你很缺钱么?
那大豪一般正经地说道:“小钱不缺,但那是什么?十个亿啊,它足以让这江湖上九成九的人都放下矜持……”
他朋友说不是说王明已经死了么?
大豪说谁知道啊,有传言是与荆门黄家拼斗的时候,给弄死在了长湖——不过你不觉得奇怪么?那个网站可是江湖上最著名的公告牌,常驻的公会十三家,连最为神秘的黄泉都在其上,绝对的信誉保证,不可能抵赖的;那么你觉得会是谁,出那么大的血,来杀王明呢?
他朋友说你的意思,是荆门黄家?
大豪说以前挂一个亿单子的就是荆门黄家,这个挂十个亿的,说不定也是他们;而要是如此,说明王明死在长湖,不过是一个烟雾弹而已。
他朋友说你这么说也对,王明的身手,那日你我也是瞧见过的,当真是顶尖厉害的水准,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电梯在29楼的时候停住了,我这才发现大家居然是同一楼层。
我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小米儿往里面走去。
踩着厚厚的地毯,那两人也跟着走了出来,我看了一下房卡,然后往前走。
这两人一直都走在我的身后,不过却下意识地打住了话题。
显然我们跟他们同一楼层,这事儿让他们有些戒备。
一直到我来到房间前,将门给刷开的时候,我的余光处才能够瞧见对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点的是总统套房,他们也是,故而才会同一楼层。
我打开房门,走入其中的时候,听到他们打开了隔壁的房间。
一进了屋子,我没有进里面去参观,而是沿着墙壁打量了一会儿,随后祭出了逸仙刀,在挨着隔壁的墙壁上插了一个孔来。
只要够快速,按理说发现的可能性不大。
随后我朝着小米儿打了一个手势,让她自个儿找地方休息,而我则将耳朵贴在了我弄出来的孔上。
这总统套房的面积很大,有客厅、书房和两个卧室,以及相关的独立洗手间,但客厅部分,其实是连在一起的,而以我的听觉,只要他们在客厅附近,我就能够听得到对方的谈话。
而我也有把握不让对方知道我在旁偷听。
南海龟蛇技里面有一门小手段,叫做龟息术,从来都是隐匿气息的绝佳手段。
我这边刚刚趴好,就听到两人在客厅坐下,不过居然没有谈起刚才的话题,而是讨论起了电梯里碰到的我们来。
两个老东西对我和小米儿的关系进行了一番恶意的揣测之后,方才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来。
那大豪开口说道:“你听到消息了么?”
另外一人说嗯,消息是那里面传出来的,据说有人将龙脉之气给截流了,上面大为震怒,好多个在龙脉里面修行的老怪物都跑了出来,非要将这件事情查个一清二楚,不过好像是给民顾委的黄天望给拦住了,才没有闹大。
大豪说据说在世界末日的那天夜里,龙脉之中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有人闯入了龙脉,试图救走一人,结果最终失败了。
那人笑了,说老周你也别跟我兜圈子了,我伯父就在里面,实话跟你讲,闯入其中的那人,其实就是千通集团的老总王千林——嘿嘿,傻眼了吧?
老周说许由你个老滑头,平日里一直掖着藏着,没想到这回倒是大方。
那个被唤作许由的男人说这事儿并不算秘密,跟你说了也无妨——实话告诉你吧,那天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首先是王千林挟持了某一位大人物,然后黄天望受到胁迫,给开启了龙脉;随后王千林解救出了一个叫做“舜”的囚犯,准备逃离的时候,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杀了出来,也就是你今天一直吊我胃口的王明……
那许由简单讲了一遍,然后说起结果来。
那天的结果很简单,舜被重新押回了禁锢牢笼之中,重新接受永远的监禁,至于冲突冒犯了大人物的王千林,虽然被抓住了,还交到了民顾委的手中审讯,结果最终却是离奇死亡了,他儿子是三天之后,才得到的通知,前去收尸。
听到这些,老周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说是那位的意思?
许由说那位的意思并不重要,关键就在于发生了这一场变故的龙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里面修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龙脉的稀薄,一天比一天稀薄,一开始还像是干饭,到了后来是稀粥,最后就好像是一碗白开水了,你说这事儿气不气?
老周说能够进入龙脉修行的,都是当今官方供奉之中的佼佼者,也是咱们国家的镇国级高手,突然一下断了供应,的确是有些气愤,不过……
许由说不过什么?
老周嘿嘿而笑,说都说是镇国级高手,但俗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危难的时候,这些占尽了便宜的老东西们却从没有见站出来过,照我说,断了也活该……
他没心没肺地笑着,许由不由得恼怒起来,说你可把我伯父也骂了。
老周说当初长城告危的时候,我可没有见到你伯父站出来过。
两人拌了几句嘴,随后许由开口说道:“后来查了原因,所有人一致认为造成这一次龙脉稀释的事件可能,因为就是在那天晚上,而数来数去所有的嫌疑人,有一个则是最有可能。”
老周说难道他们怀疑王明?
“对!”
许由十分激动地说道:“虽然搅合事情的是王千林和舜,但这两人一死一囚,嫌疑基本上排除,黄天望和那一位应该也没有可能,唯一的外人便是王明;而融身进入了龙脉的王红旗是他大爷爷,现如今的继承守门人是他父亲,这个家伙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
老周说可他死了。
许由说也许未必呢?老周,我跟你说,那十亿花红到底是谁弄的,我不得而知,但我跟你讲,民顾委那边却是下了死命令,一旦有这王明的消息,立刻呈报上去,绝对是大功一件。
老周迟疑了一下,说你确定?
许由说老周,这个消息我今天如果我不告诉你,明天后天,也会有人跟你讲起的,不管怎么说,那个叫做王明的家伙,定然会天下之大,寸步难行。
老周一拍手掌,说黄天望果然好手段,这一招祸水东引,简直没谁了……
第五十章 回家的路不见
我一不小心,做了一回隔墙有耳。
老周和许由恐怕并不知道,他们两人正在盘算着如何弄到的王明,其实就在隔壁;倘若是知道了,我估计他们也未必敢两人就涌上来。
这是两个老狐狸,随后的谈话,则讲起了如何对付我的计划。
他们绝对没有想过要一两人搞定我。
在见识过京畿长城一战的我之后,他们更多的,是想做那个信息的提供者,找寻更多的人,用漫山遍野的人海战术来将我给淹没。
听到这计划,我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
对方显然把我的位置抬得很高,天下十大的待遇,估计也不过如此。
而即便是这样,也阻挡不住他们想要对付我的想法。
究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崛起得太快了,快到让人嫉妒、看不顺眼的程度,而在我崛起的这个过程中,结交的人其实并不算大,大部分都是仇敌。
就算是有天池寨这样的背景,但现如今的天池寨头号大靠山王红旗已经融身龙脉,十天半个月不一定出来一趟,而王红旗的接班人,也就是我的父亲王洪武,似乎又没有成长到足以让人仰视的地步,而且他的成长也太快,毫无根基。
至于现如今的天池寨,讨厌我的人,那比例恐怕比江湖上的还要打。
因为好多人的亲人,都是死在了王钊的手里。
王钊是我的弟弟。
如此想一想,虽然此时此刻的我站得很高了,但是满江湖之上,放眼望去,能够和我站在一起、算是朋友的人,还真的不算多。
本来京畿长城一战之后,我应该算是真正的扬名立万了,江湖人就算是不喜欢我,冲着这一身本事,也得表现出足够的敬意来。
然而黑道上面那十亿花红一出,能够不动心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民顾委拼命地把消息外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得出来,哥们这一回估计是彻底栽了,要么就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一段藏头露尾的日子,等到自己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一天;要不然现在就站起来反抗,掀起轩然大波,然后就像过街老鼠一般给人到处撵。
说句实话,就我隔壁老周和许由这样的水平,即便是此刻我身上还有伤,都未必会怕他们分毫。
但话说回来,我跟这些人有什么仇什么怨呢?
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杀别人?
我又不是杀人狂。
这般一想,我不由得陷入到了一种有力说不出来的郁闷之中,趴在墙角下又听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管了,站起来,跑去洗了个澡,深深睡去。
当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听到了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敌人,每走一段路,就有一大堆的人冲上来,我们一直逃,逃到了江边的时候,竟然只剩下了我和小观音,就在我说我凭着南海一脉的水性带着小观音渡河之时,她却一把推开了我,说大王,虞姬就此一别,来世再见。
小观音拔出了一把剑来,往脖子上面一抹,随后香消玉殒,而我也是生无可恋,怒声狂吼着。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老鬼、黄胖子和林雪他们走了过来,便开口说“吕马童,听说汉用千金的价格、万户侯的地位悬赏我的人头,我就做个人情给你吧”,然后拔剑自刎……
当剑刃掠过了我的脖子上处时,我却突然醒了过来。
我发现自己一身的大汗淋漓,天色还没有亮,而小米儿在大床的另外一边,睡得正香甜呢。
我努力地回忆起梦中的场景,发现这个梦做得挺别致的。
这特么不就是项羽的垓下之战、霸王别姬和乌江自刎么?
我起了床,来到了窗边,稍微拨开了一下厚厚的窗帘,看了一下外面微微有些光芒的天色,知道现在差不多也就是四五点的时候。
我浑身汗出如浆,这是我很少呈现出来的状态。
我居然会被噩梦给吓醒。
由此可见,民顾委以及那十亿花红的事情,带给我的压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它已经给我带来了宛如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的效果。
让我不由自主地代入到了西楚霸王的角色。
我是西楚霸王么?
当初的西楚霸王无敌于天下,横扫一切,最终却给汉室一战而定,最终连尸体都被五人给瓜分了去。
这样的结局,我不愿。
我赤着脚,走到了浴室,放了水,在浴缸温暖的热水里躺下,过了一会儿,我将整个身子都沉浸在了其中去。
我让自己的呼吸停止,开始了内循环。
这是我最喜欢的状态,只有它,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是能够操纵一切的,包括自己的身体。
我在浴缸里面躺了一个多小时,水早已冰冷,而外面的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以后就不出山了。
此时此刻的我,的确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勇气去与全世界战斗,也不想与那些被卷入其中、不明就里的无辜之人纠缠,但总有一日,别人加诸于我身上的所有恶,我都将一一报复回去。
我不是一个宽容的圣母,别人对我的好,我铭记于心。
但我记情分,也记仇。
我虽然并不至于道睚眦必报的地步,但也不是你打我左脸我还凑着右脸去给你打的傻逼。
想好了这些,我穿着浴袍,来到了客厅的窗台边,将厚厚的窗帘给直接拉开。
唰……
窗帘打开的一刹那间,第一缕的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来。
京都的冬天一直都很阴霾,罕有阳光照射。
今天的这缕阳光,却是来得如此巧合。
我和小米儿下去吃早餐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两人,对方瞧见了我,还冲我笑了笑。
江湖上,你笑我也笑是一个不错的技能,不过因为怕暴露,我表现得还算是淡然,吃过了早餐之后,便带着小米儿离开酒店,前往车站。
我们当天乘车,从京都一路南下。
两天后,我们赶到了麻栗山外面的麻栗场镇,一个不管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它却几十年如一日平淡的小镇子。
因为一直在赶路,我们甚至都没有吃饭。
于是两个人在镇子尾的一处小食店里点了两碗红油肠旺粉。
粉是河粉,又叫做米粉,红彤彤的辣子油浇在上面,再加上香碰碰的熬大肠,撒上一把细碎的青葱,让人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了出来。
结果两碗不够吃,我吃了四碗,小米儿吃了两碗,店老板微笑着用乡音说在外面没得吃吧?
我说对,挺想的。
我尽量学习当地话,不过还是不想,老板多余问我一句,说不是本地人啊。
我说不是,但媳妇是。
老板便很开心了,说是我们麻栗山的郎崽啊,不错,不错,麻栗山的姑娘,个个水灵。
把汤粉当成了晚饭,随后我们进了山。
黑夜里面的麻栗山,又有一种莫名的美丽,虫鸣兽叫,还有树枝的沙沙声,世界一下子就变得生动了起来。
先前因为西熊苗寨被焚烧一事,这边曾经被封禁过,不过现在已经瞧不见有人了。
估计是撤了。
行走在山间小路上,小米儿快乐得像是一只百灵鸟儿,城市的钢铁丛林以及一日千里的高铁,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产物,在很多人的眼里都是那般的让人炫目,甚至迷失,但是对于小米儿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
只有这儿,才是她最爱的地方,也是她的家。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龙家岭。
麻栗山这几十年里,在江湖上,出了好几个大名鼎鼎的角色,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雨打风吹去,却还是让人记得住名字——黑手双城陈志程,龙虎山女婿罗贤坤,还有巫门棍郎梁努尔。
最后的那一位,还是小米儿的大师兄。
他们同一个师父。
行走在这样原始的山路,想着那些江湖风云故事,人的心中莫名就多了继续感叹。
他们每一个人生下来的意义或许不同,以后的人生道路也各不一样,但是他们留下来的传说,却激励着一辈又一辈人的成长。
半夜的时候,我们赶到了西熊苗寨。
以前的一片废墟之上,现如今又重新立起了十几栋的吊脚楼,原来的废墟也经过了整理,我们路过的农田之上,也种起了庄稼来。
故土难离,那些西熊苗寨的幸存者又重新回到了这里来。
西熊苗寨的摧毁,主要的原因是久丹松嘉玛。
那个女人给我杀了,或者说算是杀了。
她说她还会再回来,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但如果她真回来了,我不介意再杀一次。
为了永远躺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乡亲们。
矗立在村外站了许久,我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而是赶往了苗疆万毒窟的入口处。
那儿有人看守着,便是魔偶。
回到这里,小米儿十分开心,一直在前面领路,我们来到了后山,又来到了那山缝之前,然而这个时候,小米儿却突然间慌了,脚步也快了许多。
我瞧见她紧张的表情,赶忙拉住她,问怎么了?
小米儿一下子就哭了,说不见了,路不见了。
什么?
第五十一章 爸爸最信任的几个朋友
回家的路,不见了。
前往苗疆万毒窟,有两个通道,一处是在西熊苗寨蛇婆婆的家中,而另外一处,则是在后山大榕树附近的一处山缝之中。
当然,最终的入口,是在深藏在地穴之下的一个大水池子里。
就算是在蛇婆婆家中,也不过是大水池的一处通道。
那水池子波光粼粼,有无数长蛇游绕。
一般心理承受力差一点儿的人,估计一进入其中,就会崩溃了去,而通往那地穴水池的路上,则是机关重重,隐秘非常,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那个地方,这个世界上除了蛇婆婆和小米儿之外,抛开那个不知道去了哪儿的大师兄努尔,之前就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人便是蛇婆婆的另外一个徒弟康妮。
这康妮则正是杀害蛇婆婆的直接凶手,至于久丹松嘉玛,只不过是开启了康妮心头的恶念而已。
当初老鬼之所以留下云陌阡在这儿看守入口,就是有防备康妮的意思。
而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康妮,则是在青城山外。
康妮从宗教局的监管之中逃离了去,之后我们虽然又见到过了久丹松嘉玛以及黄养鬼,甚至在荆门黄家的长湖龙宫之下还将那讨厌的女人弄得元气大损,但最终一直都没有再见到康妮。
而此时此刻,我们走过了那满是机关和法阵的山道,来到了那山壁跟前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事。
根本没有山缝。
那山壁就这般摆在了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一般。
小米儿也是慌了,沿着曾经无比熟悉的山路不断找寻,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左左右右地搜寻着,结果最终还是没有办法找寻到任何入口。
这样诡异的结果,让小米儿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瞧见痛哭之中的小米儿,我叹了一口气。
我开始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对于苗疆万毒窟,我也只是一进一出两次经历而已,不过我对于这儿的记忆颇深,几乎能够明确无误地认得出来,这儿并非那个出口。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那一片有缝隙的山壁突然间就消失不见了。
而刚才陪伴小米儿在这一片山区找寻的时候,我也问过了小米儿,才知道她以前也很少有走过这边的山路,一般都是直接从西熊苗寨那边走的,这儿也只是蛇婆婆为了预防万一,方才带她走过两次。
也就是说,其实小米儿也并不是很熟悉。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问题在于,我们刚刚走了其实没有多久,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一切都变了呢?
这一点让我也都完全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就在我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小米儿的哭声却越发大了,小姑娘一直以来都很乖巧,但是此时此刻,无家可归的恐惧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不得呼吸。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走过去,弯腰,抱住了这个小可怜虫,然后半跪在了她的身前,温柔地抚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小米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爸爸……
我点头,说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家在哪儿。
小米儿的泪水一下子又要涌上来了,说我不记得了。
我说别着急,不管如何,苗疆万毒窟就在那里,绝对不会凭空离开,只不过是有人动了手脚而已,我们只要耐心一点,找到事情的根源,以及解决的手段,就一定能够回家的,相信我。
小米儿泪眼朦胧地打量着我,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之后,方才认真地点头,说嗯。
我毫无风范地坐在了小米儿对面,然后开口说道:“现在的办法其实挺多的,首先我们两个先把这一片的山区给搜一遍,看一看是否因为某些原因,使得那地方变动了;如果不行,我们或许可以去西熊苗寨的遗址处找寻一下踪迹;另外你也知道,老鬼叔叔在这儿留下了云陌阡姐姐,如果能够联系到她,应该也会有转机……”
小米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说对啊,云陌阡姐姐在帮着守门呢,爸爸你能够联系到她么?
我挠了挠头,说这个……只有你老鬼叔叔能。
啊……
小米儿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因为老鬼在长白山一带去隐居冬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
也就是说,指望老鬼出现,这事儿有点悬。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将这偌大的一片山区给搜查一边,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吧。
听到我的建议,小米儿顿时就是信心满满,一骨碌爬了起来,说要立刻行动,我却拦住了她,说夜里的时候视线不好,白天再找的话,能够发现很多我们忽视的东西。
小米儿同意了我的说法。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个背风的岩坡坐下,此刻已经是一月份,寒风呼呼,我没办法唤出受伤的火焰狻猊,不过却能够将温度传递出来,倒也不会太过于冷。
盘腿打坐,一夜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天色刚刚发白,小米儿便爬了起来,然后拉着我开始了一天的查找。
我们回到了原点,来到了那条处处机关陷阱的山道前,到了尽头,发现奇迹并没有发生,这儿出现的山壁是实打实的,根本不像是这一两个月里凭空出现的。
沿着这一片悬崖,我和小米儿分头找寻,结果我一路盘查过去,出了山谷,不知不觉,居然到了另外一个山头。
路上我还碰到了一个采药人,问这儿是哪里。
采药人告诉我,说这座山,叫做五姑娘山。
五姑娘?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左右手,想着这样的名字还真的是有一些特别。
嗯,很特别。
无奈我只有回返过去,一路走,又回到了西熊苗寨这一边,然后发现自己迷路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我才与小米儿见面,她的眼睛有些肿,对我摇头,说她也没有找到以前的那个地方。
一切都显得太奇怪了,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感觉十分不好,小米儿告诉我,说她路上的时候突发奇想,觉得说不定是苗疆万毒窟破碎了,就如同青城山一般,使得周遭的地貌环境一下子就变化了,根本就找寻不得。
对于小米儿的这个推测,我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认同的。
因为只有这样的结果,才能够解释为什么那一片山壁为何突然消失。
但我却并不认同,我告诉她,说不会,一定不会的。
事实上我在这一天里面,已经仔细想过了所有的可能性,最终觉得有一种可能性很大,那就是康妮出手了。
尽管我不确定她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但此刻呈现出来的结果,正是如此。
我努力安慰小米儿,给她鼓劲儿。
事实上,小米儿无家可归,没办法再回到苗疆万毒窟,不能够再见到鹿婆婆,以及蛇婆婆的墓,她焦急万分,但我又何尝不是?
不能进入苗疆万毒窟,我就无法前往虫原。
而小观音她可还在虫原等着我呢。
我瞧见脸色已暗,于是便决定与小米儿一起,去蛇婆婆曾经的小院那儿瞧一瞧。
夜幕初上,两个人来到了蛇婆婆曾经的院子旧址,这儿已经做过了整理,但是却没有人再在这里重新立起建筑来。
蛇婆婆在西熊苗寨的威望十分高,所有人对她都是十二万分的尊敬。
我和小米儿站在了原址之上,小米儿给我指了那个地方,告诉我,说这儿曾经有一个通道,可以直达那个大池子,只不过后来这儿毁了,通道也不见了。
扯开不知道谁搭在上面的塑料布,我瞧见了一个深坑。
这个深坑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秘密通道,底部处其实是一个小池子。
小池子的边缘镶嵌着许多的青砖,青砖之上,有一些符文。
我的手在符文上面轻轻抚摸着,能够感觉得到这些符文代表着一些信息,而这些信息,则很有可能是那一个地底虫池的方位。
沉默了许久,我对小米儿说道:“我有办法了。”
啊?
小米儿差一点儿就要叫出声来,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双手紧紧捂住了嘴,然后露出了一点儿缝来,说什么办法?
我说我认识一些朋友,因为就在这附近,他们对于法阵啊、符文之类的东西很了解,我想如果有可能,我去见上他们一面,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小米儿有些担忧,说爸爸,你不是说外面有很多人要对付你,所以从此之后你将要隐姓埋名,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是不会出面的么?要万一那些人对你不利怎么办?我知道,十亿元,那可是一个很恐怖的数字呢……
我笑了,不由得回想起曾经与那几人一起并肩而战的岁月来。
我说道:“小米儿,你放心,那些朋友,是最值得爸爸信任的人,他们的品德十分高洁,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让人敬佩的人呢;而且,还有一个小朋友,也超级可爱哦——我希望你们能够成为朋友。”
第五十二章 我们好久不见
麻栗山地处湘、黔、渝交界之处,而与湘黔交界的凯里晋平相距并不算远,我认真地将这池子底部的青砖符文引入脑海之中,然后开始步行前往晋平。
这一走就走了两天时间,终于来到了晋平的小县城。
这是一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
它出过现如今被誉为苗疆蛊王的陆左,也出过另外一个并不有名、但足以改变当今天下格局的人。
老鬼闻铭。
老一辈更是不计其数。
我在还怀着小米儿的时候,曾经跟随者师父,和老鬼来到过他的故乡,也就是晋平县大敦子镇的亮司村。
一个据说是解放前最大的土匪窝子。
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世间还有一个人叫做陆左,而且我跟随陆左、萧克明战斗的时候,也并不知晓他们老家的信息,之所以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上一次在京都听到的消息,说天山大战之后,陆左受了重伤,于是就返回了老家休养。
我不确定陆左是否能够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但我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想法,很想过来看看他,看一看这个曾经拯救了世界的人物。
据说天山之战,比我们在京都那儿的处境更加残酷。
我们这边还有天下十大和黑手双城这些官方人物在支撑,而在天山那边,几乎是靠陆左一个人的关系和力量在顶着。
我听说他甚至失去了本命金蚕蛊。
尽管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被称作本命的灵蛊失去了,陆左还能够活下来,但我却也知道,陆左受到的损害应该十分大。
他或许这辈子都未必能够重返巅峰,成为当初那个备受无数人赞誉的苗疆蛊王了。
但即便如此,我依旧心怀敬意。
找寻陆左的过程有点儿曲折,我知道陆左是大敦子镇的人,从县城搭了班车前往镇子里,然后找人问了一下,都说不知道,不得已,我只有从镇子头一家一家地找寻。
好在大敦子镇并不算大,只有一条主街,几条横道。
而我无疑是幸运的,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就碰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朵朵。
就是我跟小米儿说起过的那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儿。
她应该是刚刚放学,背着粉红色的可爱双肩包,蹦蹦跳跳地走着,身边还陪着几个黏黏糊糊的小朋友,这个时候我叫住了她,说朵朵。
朵朵停下了脚步,疑惑地转过了身来,看着我。
打量了我一会儿,她小声说道:“叔叔,我感觉你很熟悉,但怎么认不出你来呢?”
我脸上用了南海龟蛇技改变脸型和轮廓,朵朵看着自然是陌生人,而当我低下头,将原型显露出来的时候,朵朵一下子就笑了,热情地扑了上来,喊道:“王明叔叔,是你啊……”
我与朵朵抱了一下,然后给她介绍小米儿:“这是我女儿小米儿,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好朋友。”
朵朵回过头来打量小米儿。
这个时候的小米儿也经过了我改头换面,并不好看,只不过一双眼睛黝黑黝黑,十分灵动。
她长得迅速,此刻的模样差不多十一二岁的少女了,身高都已经赶到了我的肩上来。
朵朵有些疑惑,说王明叔叔,你不是说你女儿才两三岁么?
小米儿眨了眨眼睛,说我长得快啊……
朵朵伸手过来,牵着小米儿的手,说那我应该叫你是姐姐呢,还是妹妹?
小米儿说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朵朵笑了,说小米儿、小米儿……很好听呢,我之前的时候跟王明叔叔在一起,他老是提起你呢,不过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两个小女孩子说着话,一会儿就十指相扣,好得跟小姐妹似的,而旁边那些像蜜蜂一样的小鼻涕虫见家长在,也早就慌里慌张地跑开了,我对朵朵说道:“我这次过来,是想要找陆左商量一些事情的,他在哪儿,你知道么?”
朵朵说我们搬家了,你当然不知道啦,我带你们去。
说罢,她又对小米儿说道:“走,小米儿。”
小米儿很少有这样同龄的小伙伴儿,尽管心系苗疆万毒窟,脸上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来,说嗯,我们走吧,朵朵。
两人在前,十指紧扣,而我则在后面紧紧跟随着。
我们出了镇子,然后绕过了几个山丘和大片田地,前方是连绵不绝的山峦,继续往前走,结果前面突然一下子就转折了,能够瞧见一大片的竹林,而在林子前面,则有一座十分雅致的竹楼,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武侠片里面的那种建筑,清新典雅,远远望去,清风徐来,这人的俗气一下子就没了。
在竹楼前面的空地,有一人在练剑。
那人身着青衣,身子曼妙,十分灵动,而剑法在飘逸之间,又隐含了许多的杀气,看得人眼花缭乱,好不精彩。
不过瞧见整个人的时候,我莫名就有一些尴尬。
因为我差点儿就跟这姑娘闹出过绯闻。
小妖姑娘。
当初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说这女孩子真挺漂亮的,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结果就给虎皮猫大人那大嘴巴到处给我传出去,说我对人家小妖姑娘有意思,想要挖墙脚。
而最让人郁闷的,是陆左和小妖姑娘是一对儿。
结果那个大嘴巴弄得大家都很尴尬,要不是后来我们在欧洲的时候分道扬镳了,这样一直处下去,哎呀……
想一想我的尴尬症都要犯了。
不过时过境迁,我已经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女子,再一次面对小妖姑娘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平静,在朵朵的带领下,上前与小妖姑娘打招呼。
小妖姑娘一套剑法练完,瞧见了我,眼珠子一转,说王明,听说你们在京都一带,弄得也挺棒的啊?
我谦虚地说道:“一般,比起陆左兄在天山的表现,简直不值一提。”
小妖姑娘哼了一声,说我可听说了,人家拿你的名头来压陆左,说你可比他厉害许多……
我瞪了眼睛,说这怎么可能,完全就是挑拨离间。
小妖姑娘说闲话少讲,我先试试你的手段。
说罢,她手中的短剑一扬,竟然朝着我这边刺来,小米儿一看这还了得,赶忙上前,说“别伤我爸爸”,结果却给朵朵笑嘻嘻地拉住了,说别担心,小妖姐姐闹着玩儿的呢。
朵朵虽然说是闹着玩儿,但小妖的这剑势,却着实让人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
看不出来,小丫头片子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短剑一瞬间刺到了我的胸口来,而这个时候的我却并不忙着拔剑。
我手中的武器,无论是逸仙刀,还是三尖两刃刀,都太凶了。
这样的凶兵,如果平日里切磋的时候也拿出来,就实在是有一些欺负小孩儿了。
所以我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朝着前方猛然一拍。
一股蓬勃的龙脉之气朝着前方腾起,将小妖这一剑给挡住,随后她足尖一点,转换了身形,在我的周围不断刺剑,然后大声喊道:“你的刀呢?”
她显然对我的轻视很有意见。
然而任凭小妖姑娘的剑势如何汹涌,暴风骤雨一般,我也没有太多拔刀,而是凭借着剑眼的轨迹判断,与她周旋着,并不受任何伤害。
而这个时候小妖姑娘的眼睛一转,指尖的几缕青芒落下,钻入了平地之下。
随后我的脚下开始出现了大片的藏青色刺藤,朝着我的脚下缠绕而来。
操控植物。
好手段,不过我却并不惊慌,眼看着这些玩意就要将我给束缚,我微微一顿足,然后一大团的火焰就浮现在了我的身体之上来。
而随后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捏住了小妖姑娘的剑尖。
小妖姑娘用力,使劲儿往前一戳,然而却不得寸进。
两人僵持着,我却稳操胜券,一定也不动。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小妖,你别为难王明了,人家想要跟你保持僵局,你知道有多困难么?”
听到这声音,我抬头看去,却见到不远处出现一轮椅。
而轮椅上面的那个男人,可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苗疆蛊王陆左么?
他怎么坐起了轮椅来?
我有些诧异,而小妖姑娘瞧见陆左来了,却是收了剑,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说道:“真的变得好厉害了,哼,我去煮饭了……”
陆左听到,顿时就慌了,赶忙喊道:“不、不,你去烧热水,给我们泡壶茶就好,别做饭——朵朵,你快去阻止她啊?”
朵朵笑得眉啊眼儿的都弯了,笑嘻嘻地说道:“其实小妖姐姐做的饭也挺不错的啊?至少她很有心呢。”
陆左慌忙摆手,说别啊,今天来客人了,就别让人家老王一起受罪了,你快去。
朵朵这才停住了笑容,拉着小米儿,说我们走,我做饭给你们吃。
我看着有点儿发愣的小米儿,赶紧说道:“你快去吧,朵朵做的饭,可好吃呢,你多学学……”
小朋友们都走了,我看着轮椅上面的陆左,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陆左也伸出了手来。
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重重地摇了摇,我开口说道:“好久不见。”
陆左笑了笑,说对,好久不见了。
第五十三章 重逢后的交心
好久不见,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从欧洲一别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与左道二人有见过面了,虽然大家一样都在江湖漂,但似乎有一只命运之手在左右着我们的轨迹,让我们错肩而过,却并未有相逢。
青城山一役,我和老鬼参与了抵抗邪灵教的灭门之战,最终得以存活了下来,而后因为天池寨的变故匆匆赶往京都。
然而那个时候,陆左和萧克明两人却以国王归来的态势,出现在了针对邪灵教的追击战中。
他们击杀了邪灵教的左使黄公望,一战天下惊,也算是为青城三老和无数死在邪灵教手下的无辜之人报了仇。
而后他们又参与甚至主导了天山一战。
一战定江山。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然后陆左笑了,说没想到还能够再见面。
我也笑了,说命运的安排。
陆左说我这里有点儿山里面的粗茶,炒得不是很好,但忒香,要不要试一试?
我说好啊。
两人来到了竹楼的茶室前,陆左想要下来,我去扶,他拦住了我,说不用,我没有瘫,只不过身体有些余伤,不便走动而已,平日里的行走并无障碍。
他带着我走进茶室,两人对坐,旁边是一扇很大的窗户,打开来,能够瞧见背后竹林的绿色。
尽管是冬天,但窗户已然开着,凛冽的清冷让人的神经忍不住为之一绷。
陆左坐好,大声叫道:“有客人啊,泡壶茶来,要好茶,老江送我的那一包……”
喊了没一会儿,小妖姑娘端了茶壶进来,瞪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受了伤就可以装大爷啊,没看到我在做饭呢?
陆左咳了咳嗓子,不敢与她争吵,而是偏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呃……
小妖姑娘把茶壶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冲我说道:“自己倒啊,别客气。”
小娘子还是往日的脾气,我微微一笑,点头说好,谢谢款待。
小妖姑娘听到这话儿,高兴了,说这话听着多给劲儿,对了,你女儿怎么会长得这么快啊,之前不是说才两三岁么?
我心虚地摸了摸下巴,说呃,其实你们应该知道她的身份,蛊胎嘛,跟正常人难免有一些区别的。
小妖姑娘冲我眨了眨眼睛,说不过性格挺好的,我们都喜欢。
我连忙点头,说喜欢就好。
小娘子在陆左面前故意张牙舞爪,转身离去,我听到她“噔噔噔”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小声说道:“这个,你们两个成了?”
陆左也低声回答,说基本上成了。
我有些诧异,说什么叫做基本上成了?到底是成还是没成呢?
陆左说她要我再重新追一遍她,能追得上就行……
呃?
好吧,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我对两人的小情调有些无语,不过他们这般清闲,倒也有一种归于田园的平淡生活,的确是让人为之羡慕。
我与陆左两人许久未见,两人倒上了茶,一边品茶,一边说起了前一段时间的事情来。
从陆左的口中,我知道了关于天山大战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也知道了原来这一场战斗之中,竟然隐藏着那千年的爱恨情仇,也知晓了原来拯救世界的并非是陆左,也不是萧克明,而是陆左的那个本命金蚕蛊肥虫子。
这东西又叫做波比瘤般虫,本来是宇宙开辟之前的一种存在,能够吞噬空间的存在。
这样的东西,曾经是最为恐怖的噩梦,然而在陆左的影响下,居然最终选择了用离开的办法,来拯救这个世界……
听到这些,我着实是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动在。
为了这个世界,原来他们牺牲了那么多的东西,而这世界上却几乎无人得知。
我忍不住问陆左,说你们这样,值得么?
陆左笑了笑,说当时哪里能够想得了那么多?你以为我又多崇高的理想啊,还不都是一步一步逼出来的?对了,我听说你在京都一战之中,也表现得十分不错,不但在其中大放异彩,而且还力挽狂澜,说来听听,当时到底什么情况?
陆左以诚待我,我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跟他说起,包括水库放蛊、外交事件以及三处联防,日本第一忍的来袭,长城之下的决战,等等,如数说来。
我又谈及了当前我的困境,无论是荆门黄家,还是民顾委的杀局,都说了出来。
我告诉陆左,说现如今的我,差不多是隐姓埋名,世间再无我这么一号人物,否则必然会被源源不断的攻击所困扰。
这些人,若是真的来袭,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有什么办法呢?
陆左叹气,说他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叫做《亮剑》。
这本书后来拍成了电视剧,风靡了大江南北,只不过仅仅拍到了建国受衔,后面却没有继续了,而书中有一个情节他记忆深刻。
当时的李云龙似乎是一个军长,然后群众造反,来军械库夺枪,打伤了许多士兵。
这样的行为,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非法的,需要严厉打击的。
为了阻止陷入疯狂的人们夺得枪械,李云龙下令开枪了。
当时有人死亡,而疯狂的人们也被吓退了。
后来一位老奶奶扶尸而来,告诉李云龙,这是她三儿子。
她大儿子在八年抗战中,打日本鬼子死的。
二儿子打国民党反动派的时候死的。
他三儿子,死在了他的手里。
老太太吐了一口唾沫在李云龙的脸上,说你是凶手,杀人凶手。
我听陆左说完这个故事,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死的那个三儿子无辜么?不,他不无辜,无论在什么时候,冲击军队,抢夺枪械,甚至还动手杀害军人,都是绝对不可容忍的。
老太太可怜么?
可怜。
陆左看着我,说你的决定是对的,那些因为那十亿悬赏,又或者为了讨好民顾委而过来对付你的人该杀么?
该杀。
但是如果真的动手杀了的话,这样的因果和罪孽,又将算到谁的头上来呢?
难道就只是算到那个挂了花红的人,以及民顾委的黄天望身上?
不可能。
作为杀人者,你王明双手血腥,倘若是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这世间没有人能够制服得了你,但你的内心,也将会受到道德的谴责。
更何况如果事情闹大了,那些你曾经熟悉的江湖道友,也有可能因为道义而掉转枪口过来对付你。
那个时候,杀还是不杀?
这就是无奈。
就算是变成了天下第一,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
……
听完了陆左的心得体会,我突然间也有了新的感悟,而这个时候,陆左则冲着我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对了,那么京都的龙脉,是否真的给你插了一手?”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笑着说道:“有。”
陆左拍了一下茶几,说当年的王红旗,便是凭借着龙脉之力,最终成为许多人口中的那个天下第一人,假以时日,想必王明老兄也会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成就那天下第一的位置,可喜可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双目明亮清澈,有羡慕,却并无嫉妒,十分真诚。
我苦笑,说您高看我了。
陆左笑了笑,说对了,跟你扯了那么多,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过来肯定是有事儿的,以咱们的关系,用不着兜圈子,有事说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也不客气,说我这次过来,是想求见虎皮猫大人,让它帮忙的。
啊?
陆左愣了一下,说你不知道虎皮猫大人的事情?
我瞧见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说不知道啊,它怎么了么?
陆左一拍脑袋,说刚才讲得太简略了,事实上,虎皮猫大人在天山大战之中也捐躯了……
啊?
我感觉到浑身冰凉,想起那个贱贱的肥鸟儿,有点儿难以置信,说不可能吧,它这么贼,怎么可能会死掉?
陆左叹了一口气,说你别看虎皮猫大人平日里贼眉鼠眼,不像是个好人,但实际上它的担当,却比这世间许多的人、包括你我更加多……
我还是感觉不可思议,打量了一下陆左,说瞧见你似乎没有太多的悲伤。
陆左对我说道:“你可知道虎皮猫大人是什么吗?”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一虎皮鹦鹉?”
陆左摇头,说不,他的前世,却是民国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屈阳,而今生则是一头烈火凤凰,而所谓凤凰涅槃,还能复生,它人虽然死了,却留下了一颗蛋——那颗蛋孵化之后,他便能够重新回返,甚至还能够恢复人形,你说我为何要悲伤呢?
我说还有此事?
陆左说对。
我这才放宽了一些心,说虎皮猫大人能够有如此结局,我倒也是挺替他高兴的,不过我这事儿,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陆左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如今虽然无法出手帮忙,但或许能够帮忙出些主意的。
我说我们想要回家,结果路却不见了。
啊?
第五十四章 越过山丘的知己
当陆左听我说完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时,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之后,他方才深吸了一口气,说原来传说中的苗疆万毒窟,竟然是这样的一回事儿,而我们一直猜测的那神秘之地,居然是你女儿所有的。
我说她不过是适逢其会,真正的所有人,是她师父蛇婆婆。
陆左点头,说蛇婆婆这个人,我也曾经有听闻过,特别是她的大徒弟,巫门棍郎梁努尔,此人曾经是陈老大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因为他的死亡,陈老大甚至放弃了宗教局的职位,下野了去,辗转多年方才又重新回到了宗教局。
我说我现如今也不太清楚到底是一个怎么回事,所以才会想着找虎皮猫大人帮忙看一下,是否认得那些符文代表的意思,以及确定那池子的方位。
陆左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因为对于这种文夫子的活计,我实在是有些偏科,不过也许老萧能够知道。
我说萧兄现如今在哪里?
陆左说他功成身退,现如今回茅山当掌教真人去了。
我想了一下,说算了,他现如今是掌教之尊,身边的人肯定很多,单独行动不得,此事我虽然不防备两位,但是其他的人,我却还是有一些忌惮的。
陆左点头,说理解。
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有一个人,我倒是可以帮你推荐一下的,只不过她愿不愿意与你同行,这个还不太好说。”
我有些激动,连忙问是谁。
陆左也不卖关子,说就是小妖了。
啊?
我说为什么是她?
陆左说小妖的来历比较特殊,她能够与植物发生心灵的沟通和交流,如果那入口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话,她过去,应该能够发现一些线索的……
听到陆左的叙述,我心中立刻升起了希望来,赶忙说道:“如此最好不过,只是……”
我盯着陆左,说我明白你的想法,现如今你的情况并不太好,如果没有人在旁边守护的话,以前的仇家找上门来,只怕会有危险,所以小妖姑娘恐怕不会同意这个时候离开。
陆左说其实有朵朵在我身边,问题也不会太大,这个事情,我会劝她的。
听到这个,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内心出发,我肯定是希望小妖姑娘能够陪着我一起去麻栗山找寻入口的,但如果她实在担心陆左此刻的安危,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而陆左此刻的伤势需要静养,也不可能陪着我们在山林里面钻进钻出。
这种事情看缘分,强求不得。
两人品着茶,过了没多一会儿,朵朵过来叫我们吃饭了,而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竹林草堂是刚建不久的,陆左在宗教局挂了一个巡视员的头衔,相当于厅级干部,在拿地方面还是有一些优待的,而功成身退的他,在此处建一个草堂隐居,上面自然也不会阻拦。
来到餐桌前,我才发现还有一个胖姑娘,几百斤的好肉,我回忆了一下,仿佛在东官的养蝎场见过这妹子,叫做二春还是什么来的。
这一桌饭菜应该是朵朵主厨的,做得色香味俱全,不输大饭店的味道,我也没有假客气,提筷便吃。
小米儿是蛊胎的胃口,平素对吃这些寻常人的吃食并不感兴趣,不过此刻一吃起来,也是停不下来筷子来。
因为这味道简直是太好吃了。
瞧见我们频频动筷子,陆左也是很高兴,他告诉我们,说他以前在中山那边还跟人合伙开了一家餐馆,生意那叫一个好,红火得很。
我大概听说过陆左的一些经历,问现在怎么了。
陆左叹气,说后来因为惹了邪灵教,不得已,便把股份转给了合伙人,不再参与了,想起了挺郁闷的。
我也叹气,说一入江湖岁月催,如果能够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那该多好?
大家边吃边聊,十分热闹,而陆左对桌子上一盘凉拌皮蛋夸赞不已,说简直是太好吃了,我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吃出了一嘴巴的咸腥味儿来,有点儿纳闷陆左为什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结果这个时候小妖姑娘却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我,说怎么样?
我这才知道陆左是故意讨好小妖姑娘才这般说的,只有硬着头皮,说嗯,很不错。
小妖姑娘笑了,给我又夹了一筷子皮蛋,说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好吧。
我只有强忍着不适应的胃口,将这皮蛋在嘴里咀嚼着,快速吞进去,然后又喝了一口汤,这才消解许多。
我这边小口喝着汤,而陆左则谈起了关于我们的事情来,说完之后,他对小妖姑娘说道:“小米儿挺可怜的,无家可归,我想你若是有空,就帮着去看看吧。”
小妖姑娘瞪了他一眼,说我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陆左笑了笑,说我有手有脚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平日里你也没有照顾我啊,上一次我上厕所摔倒了,叫人的时候,你也当做没听到。
小妖姑娘鼓着脸,说你裤子都没有穿,我进去干嘛?
陆左低声说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害啥羞呢?”
小妖姑娘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用筷子猛地一敲碗儿,说陆左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吵吵闹闹,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旁边的人都在看着热闹,莫名间就觉得是那般的温馨。
不过吵归吵,小妖姑娘其实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妹子,而且特别听陆左的话,最后还是决定跟我们去两天,帮忙看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当天就住在了竹林小楼这儿,小米儿不知道为什么,跟朵朵特别的亲,整晚都待在一块儿,而我则和陆左两人围炉而坐,饮茶聊天。
两人谈天说地,越谈越投机。
以前的时候,陆左的名气实在是太高了,而我算得上是刚出道,两人之间的实力还是有一些距离,故而谈一些东西的时候,可能还会有一些隔阂。
但现如今我们却是差不多同一水平线了,彼此对于修行都有了一定的领悟和了解,几乎是一提起,对方就有共鸣。
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太美妙了,让我凭空生出了几分知己之情来。
我们坐在茶室聊天,而在走廊的不远处,二春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个老唱片的那种音箱来,放着一些老歌曲,气氛莫名地很好,而后来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首李宗盛的老歌《山丘》,我和陆左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言语,然后侧耳倾听。
老音箱里传来了那个久经沧桑的老男人,沉浸沙哑的嗓音来。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山丘的歌词很有意思,唱腔也是那种淡淡叙述的风格,而当那个老男人唱道了“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间便是豁然开朗了起来,感觉到之前关于修行上面的一些不解,一下子就明了了许多。
两人静静听完了这首歌,陆左抬起了头来,对我说道:“这首歌我很喜欢。”
我说我刚听了,突然也有了许多收获。
陆左一口饮尽杯中茶,然后哈哈一笑,说其实你知道我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说可惜不能交手。
陆左说对,如果我并没有受伤,实力仍在巅峰,真的想与你去竹林之前大战三百回合,以武会友,两人切磋,感受刀剑之中的豪情……
我劝慰他,说没事,你的伤势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我们一定有机会一起切磋。
陆左摇了摇头,叹气说道:“很难了……”
那天我与陆左聊到了深夜,平生难得一知己,两人恨不得秉烛夜谈,只可惜后来小妖姑娘担心陆左的身体,强行拦住了我们,将我们赶回房间去休息了。
次日清晨,我早早起来,与小妖姑娘一起,带着小米儿离开了竹林小楼。
我们乘车离开晋平,赶往了麻栗山。
到了地方,小妖姑娘没有片刻停留,着急催我们进山,我知道她虽然大大咧咧,故意跟陆左吵吵闹闹,但是对陆左还是关心的,也担心他此刻的情况,所以想要尽快弄好,然后离开,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耽搁。
我们中午的时候赶到了西熊苗寨,然后路过了大榕树,又走过了那一处狭窄的山道。
还没有来到尽头,小妖姑娘便停下了脚步,然后将手放在旁边的花花草草以及树木之上,闭上眼睛,然后用心沟通和交流。
我能够瞧见她的指间处,有浓郁碧绿的光芒洒落其间,然后落入了植物身上。
这些植物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不断地摇摆着身子。
小妖姑娘一路走,一路与植物交流,而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对我说道:“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第五十五章 五姑娘山神仙府
问题出在了哪里?
小妖的表现着实是让人诧异,我和小米儿在这一带搜寻了那么久,什么发现也没有,也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但她却就是这么走一圈,就能够瞧出问题的所在来了。
讲句实话,我是有一点儿将信将疑的。
并不是说我不相信她,而是因为我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我通常都会保留着自己的看法,而不是一味听从别人的吩咐。
然而小妖却并不理会我的心情,而是开口说道:“我与这些植物沟通过,它们以前的时候,其实并不是生活在这里的,而是一个叫做五姑娘山的地方。”
五姑娘山?
啊?
听到这么一个古怪的答案,我整个人都有些懵了,说怎么会?
如果说她跟我讲在山道尽头的植物,我倒也还是可以理解的,但她从走进山道过来,便一直有在与那些植物交流。
小妖跟我解释,说没什么不可能,空间重叠了。
我说这是什么意思?
小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才能够让你理解——我曾经去过黄泉路,那个地方的空间结构极为不稳定,有时候会经常重叠交错,最终累计在一块儿;而这里的情形也差不多,有人动了某些枢纽,然后两处并不稳定的地方进行了重叠,又或者交错,使得你们回家的路,从此千差万别……”
我听到有点儿头晕,不过却准确地把握到了其中的一点儿信息。
我说你的意思,是出口极有可能在一个叫做五姑娘山的地方?
小妖点头,说对,不过只是可能而已,我也不确定,更不知道那个什么五姑娘山到底在哪儿,说不定根本就不在这茫茫麻栗山中呢……
我说不,我知道在哪儿。
小妖姑娘愣了一下,说你知道?
我说对。
我说起了之前我与小米儿分头找寻的时候,我就曾经一路摸过去,最终在一处地方停下。
当时我问碰见的采药人,说这儿是哪里。
对方跟说我这里叫做五姑娘山。
之所以记得比较清楚,是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喜感了,让我莫名就生出了几许心酸和苦楚来,想起这些年的单身岁月——哎呀,不说了,一说一把眼泪水。
总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五姑娘山我能够确定就在离这儿不算远的地方。
十几公里,又或者二十几公里。
谁知道?
听到了我的讲述,小妖姑娘伸了一下懒腰,然后说道:“那行吧,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过去吧,赶时间。”
这是我第三次听到小妖姑娘说起这个事情。
她现在有多着急,就证明了她有多在乎此刻还坐着轮椅的陆左。
虽然她在陆左面前咋咋呼呼,装作很强势的样子,然而内心到底还是柔软的,一门心思也几乎扑在了陆左的身上去。
这个傻妞儿,到底还是一个陷入爱情之中的笨女人。
而且她似乎也不懂得表达。
想到这儿,我竟然有几分想要跟陆左汇报的冲动——明明彼此相爱的一对,你们就别再自欺欺人了,赶紧在一起吧。
爱情多美好,何必指望五姑娘?
当然,这些话儿我最终还是藏在了心里,因为我的确需要小妖姑娘帮我找寻到苗疆万毒窟的入口,以及帮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事情突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开始出发,沿着狭窄的山道而行,一路向东。
天色黑了下来,而我们也赶到了五姑娘山。
说句实话,这儿还真的很对山的名字,孤零零五座山峰耸然而立,自冲天空。
我们在山中行走,小妖姑娘这个时候又活跃了起来,开始走一段路,便伸手过去,与那些草木花朵交流。
说是交流,并非对话。
而是她不断用那墨绿色的气息融入植物之中,使得那些植物变得无比活跃,在她的掌间不断蠕动着,一点一点,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我们一路走,然后开始爬山,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一处主峰之上。
主峰的半山腰上,有清泉。
再往上走,一路到了最顶峰处,这儿山石嶙峋,宽阔的平地上种着好多松树,在靠着山壁的那一端,居然有一个半掩的石洞,像是门。
门的两边,还刻着字。
这儿居然有人住在这里?是山中的隐士,还是精神错乱、无家可归者呢?
我们走上前去,却见那石洞两旁的对联,却是“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
好联。
没想到这儿居然有如此林深幽静的地方,我看了一眼小妖姑娘,问我们来这儿干嘛?
小妖姑娘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往前走去。
我们往洞子里走,结果发现这儿给一片石墙给堵住了,不知道是被谁封了的,使得这儿根本无法进入其中。
我回头看了一下小妖姑娘,却没有想到她居然伸出了手来,轻轻一拍,无数青色的光芒飘落在了泥地上,然后有许多粗壮的植物从里面拱出来,并且去支撑着那石墙。
没一会儿,石墙给硬生生地挤出了一道裂缝来,有石头簌簌落下。
咔嚓……
我听到一声裂响,那石墙的边缘处却是裂开了一条缝来,那宽度,一个人正好钻入其中。
小妖没有跟我多言语,便直接钻进了石缝里去。
我也跟着往里走。
一进其中,顿时就感觉到一阵阴凉遍布全身,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阴风。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随时准备还击。
而这个时候,小妖姑娘却打了一个响指,有一道绿色的光芒浮现在前方,我这时方才发现这儿并不算大,但居然有人住过的痕迹。
我瞧见了角落里有一堆发潮霉烂的稻草梗子,也瞧见旁边还有一张黑乎乎的毛皮。
稻草梗子旁边是一个火坑,上面还有木头支架吊着的铁锅。
我甚至还有瞧见到一些柴米油盐。
不过看样子,这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住过人了,所以整体上看上去,有一股尘土的沉闷气息。
小妖姑娘没有在这儿停留,而是走到了前面的一处拐弯,继续往前走。
我低头走着,突然间感觉到前方有一阵黄光浮动,下意识地使劲儿捏了一下拳头。
拳骨“咔嚓”作响,而我这时方才发现那黄色的光芒,不过是一面铜镜。
竟然有人在转角处装了一面铜镜。
瞧见镜子上面有些扭曲的自己,我的心情也变得莫名复杂了起来。
再往里走,风突然就大了起来,我瞧见了一个半开间的敞口石室,这儿居然有一个巨大的铜鼎,看上去好像是炼丹的地方,零零碎碎的许多摆件,而正中处,还有一个石案。
小妖停留在了那石案之前,手在上面轻轻抚摸着。
我瞧见在不远处,有一个豁口,阔口往外便是悬崖,有山风从豁口处呼呼地吹风进来,在这样的寒冬,莫名就是有一些冷。
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小妖姑娘,说我们来这里干嘛?
小妖的手指在石案上擦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问了我一句,说你看到了么?
我看了一眼,说你的手上,没有灰尘。
小妖姑娘点头,说对,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风不断吹进来,却没有一丝灰尘,很神奇吧?
我瞧见这里面的布置,说并不奇怪,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儿应该是有某位高人曾经在此隐居,所以洞里应该是布置得有法阵的吧?
小妖笑了,然后对我说道:“我感觉我们快接近答案了。”
我说什么?
小妖说我原来还有点儿奇怪,为什么这空间转移,会跑到这儿来呢,现在想明白了,原来此处曾经有某位很强大的修行者居住过,甚至通过某种通天彻地的手段改变着周遭的炁场,并且设置了法阵,而当空间走移之时,便自动选择了这儿……
我说那出口在哪儿呢?
小妖指着敞口外面黑乎乎的悬崖,说可敢攀爬?
我笑了,说如何不敢?
小妖说那随我来吧。
说罢,她走到了石洞面向悬崖的敞口处去,然后足尖一蹬,人竟然直接朝着下方垂落而下。
我慌忙跑到了跟前来,往下一看,却见小妖身形矫健,已经出现在了下面的十几米处去。
好身手。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米儿,小丫头远比我灵活,身子又格外轻巧,都不用我吩咐,几个起落,也跟了下去。
反倒是我最为笨重,不得不祭起逸仙刀,随时防备万一,然后攀着那悬崖峭壁,往下走去。
我在悬崖间攀岩,不知道下面有多深,就这般下了几十米,突然间旁边有人喊我,说够了,就在这儿,再走就过了。
我扭过头来,瞧见小妖在十米外的地方与我招手。
我借助着逸仙刀悬浮在半空中的力道,腾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她立脚的洞口,而这个时候,小米儿伸手过来,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激动地喊道:“爸爸,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我左右一看,哎呀,这儿可不就是苗疆万毒窟的入口么?
怎么转移到了这悬崖峭壁上来?
第五十六章 就仿佛是宿命
我感觉答案也许很快就要揭晓。
它近在咫尺。
深吸了一口气,我朝着在旁边叉腰喘气的小妖姑娘说道:“真的很感谢,如果不是小妖姑娘你,只怕我们永远都找不到这入口,也回返不得苗疆万毒窟了……”
小妖连忙摆手,说你先别忙着高兴,等真正进去再说吧。
啊?
我往洞口的深处望了一眼,说难道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小妖说这入口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这山崖之上,整体的空间走移,怎么着也总得有一个说法才是,你难道不奇怪么?
我说自然是奇怪的,不过已经到了这里,问题应该不大了吧?
小妖说或许里面才是最为凶险的地方。
我没有矫情,双手抱拳,然后开口说道:“有劳了……”
小妖伸手拉住了小米儿的手,说别着急,我一定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小米儿跟朵朵很亲近,但是跟小妖却好像还差一点儿意思,不过此时此刻,却对她崇拜不已,使劲儿地点了一下头,说嗯,谢谢小妖姐姐。
小妖是那种很有侠气的女子,听到小米儿的感谢,得意洋洋,说放心,有我呢。
我们继续向前,不过这回走在前面的,却是对这洞子的状况最为熟悉的小米儿,不管怎么说,她对于此间的布置还是了然于心的,比我和小妖都要熟悉许多,也能够应付各种各样的突然状况。
往下走了一段路,我这才发现这儿的路途,跟之前那里有一些相似,却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小米儿一开始的时候走得很轻快,在十字路口或者Y字路口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然而到了后面,脚步却越来越慢,思考的时间也越发长久。
我感觉得到,小米儿变得紧张了起来。
越是在乎,就越容易产生紧张感,而紧张感又会导致错误的发生。
特别是在自己的地盘里。
又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的时候,小米儿那小小的身子都已经开始在发抖了,我忍不住走上前去,双手按在了她稚嫩的肩膀之上来。
“爸爸……”
小米儿转过身来看我,泪眼婆娑,我叹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地笑着说道:“苗疆万毒窟是你的家,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要知道,鹿婆婆活了几百年,不介意这一时半会儿,我们家小米儿也能够活很久,肯定也不会在乎这么一点儿时间。一时半会儿的受挫并不代表什么,终究还是会重逢的,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小米儿哭了,说可是我感觉全世界都变了。
我摇头,说不,变的不是全世界,只不过是你的心,以及这么一点儿地方而已。
小米儿说爸爸,你觉得会是谁在捣鬼?
我说不管是谁,对我们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简单几句话,并不能够让小米儿的心情一下子就扭转过来,但好歹也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而这个时候,小妖则在旁边开口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人做过了布置,弄出了一个鬼打墙的法阵来——是惹到了什么人么?”
我点头,说小米儿有一个师姐,对这儿很了解。
小妖皱了一下眉头,说师姐?
我苦笑着解释,说那位师姐给人下了蛊毒,将心中的恶念全部都引发了出来,倒戈相向,杀了小米儿的师父蛇婆婆。
小妖说明白了。
她沉吟了一番,然后说道:“其实吧,这事儿很简单,对方所谓的迷魂阵、鬼打墙,都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而已,关键在于你们对于那蛇池是否有感应,若是有,再多的障眼法,也挡不住我们的脚步。”
小米儿听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来。
我赶忙问道:“怎样?”
小米儿的眼睛在这一刻深邃如星空,瞳孔开始集聚收缩,然后在最后一刻扩散开来,然后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我感觉到了,在那里。
她指向了左边的一条路。
我们继续走,又是一条狭窄的山道,而这个时候小米儿似乎真的感应到了什么,越走越快。
就在她几乎就要飞奔起来的时候,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震动。
经历过了疑似伏羲墓的变故之后,我对这事儿十分敏感,赶忙出声喊道:“小心。”
而这个时候的小米儿对于周遭变故十分敏感,就在那震动一起,身子便猛然一缩,朝着后面退了七八步,我这时瞧见那山道之上,居然凭空出现了十几根有尖又锐的石刺,从那地上陡然冒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还有几个黑影从右边的通道中冒了出来,扑到了我们跟前。
我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祭出了逸仙刀。
逸仙刀破空而出,将最前面的一道黑影给直接戳破了去,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刺耳的爆裂声,紧接着一大团的幽冥之火陡然冒了起来,将那边的路口给一下子遮挡得满满。
小妖的脸色一变,惊声喊道:“幽冥鬼猿!”
我往后退了几步,感觉这玩意跟之前我们在长湖龙宫地下瞧见的那些鬼东西很像。
小妖在喊出这玩意的名字之后,又赶紧对我大声说道:“你别动手,我来。”
说罢,她的袖子里突然间飞出了几道绳索来,朝着那些黑影子飞了过去。
这绳子在无形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似的,将那几个试图快速突进到跟前来的黑影子给缠绕了住,我定睛一看,却见竟然是一种十分丑陋凶恶的猿猴,半人高,长手长脚,一对暗红色的眼珠子格外吓人。
而刚才那被我斩杀之后炸开来的幽冥鬼猿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冥火,却是飘飘散散,如落花一般铺满地上,不断燃烧着。
呼……
小妖深吸一口气,然后平平一吹,这些火焰便如同蒲公英的花朵一般,飘散不见了去。
弄完这些,小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对我说道:“有人在针对你啊——或者说,有人不想你们返回苗疆万毒窟,瞧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康妮师姐能够办到的事情呢……”
说罢,她看着我,说你能够猜到对手是谁么?
我可以肯定这里面的人,有康妮。
但至于她的同党都是谁,这个我就没有办法知晓了——难道久丹松嘉玛这么快就重新恢复了真身,又跑这儿来捣鬼了?
我有点儿不太相信这样的可能。
既然如此,就只有继续往前走,因为敌人的反抗越是激烈,就越代表我们其实已经快接近了事实的真相之处了。
当小妖处理了那几头幽冥鬼猿之后,我没有让小米儿领路,而是我走到了最前面。
路过那浑然天成一般的石刺,我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了一下石刺的表面,它的最下面有海碗那般大,而最上面的尖锐之处,细如绣花针。
若是真的一个不小心,这玩意从下面突兀冲上来,说不定就给爆菊了。
一想到那种场面,我就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太悲催了。
正因为如此,我走得越发谨慎,在小米儿的指引下继续向前。
又走到了另外一条通道来,而地下突然间石板翻开,露出了布满了利刃和毒虫的深坑来。
又走了一段路,突然间墙体上喷出了屎黄色的毒雾。
又有毒虫爬出,又有火焰烤炙,还有一条十几米长的黑色巨蟒从那吊洞之中陡然蹿出,朝着我们发起了进攻来。
不过这些所有的陷阱,都被我们给渡过去了。
那条巨蟒给我一刀钉在了墙上,再怎么游动,都没有办法逞凶,反而是给小米儿把蛇胆给取了出来。
小米儿取了这蛇胆,却并不吃,而是让给了那头小人参娃儿。
这小东西跟我们从北到南,跨越了几千里路,这一回总算是吃了一次大补之物,拳头大的蛇胆给它咕噜噜吞进了肚中去,咯咯地直乐。
得亏它消化得下。
随后又经历了许多的机关,但是越往里走,我越表现出了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来,终于,有人终于落下了一块断龙石。
巨大的石头将通道给直接堵死了,进出不得。
那石头砸落而下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在嗡嗡嗡地响,我的脚都有些麻了。
我望着那厚厚的石头,脸色有些难看。
所谓断龙石,我们进不去,里面也出不了。
这是一招伤人伤己的手段。
他们到底是有多大的决心啊,方才会弄出这样的动静来。
我有点儿束手无策了,然而这个时候,小妖却站了出来,从怀里摸出了几十颗细碎的种子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吹了一口气。
浓郁至极的气息落在了那种子上,使其迅速地生根发芽,然后变成了茁壮的刺藤来。
刺藤连成了一大片,然后开始往上撑起。
植物的力量。
过了几分钟之后,我听到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这不知道多少吨的断龙石居然喀喀作响,并且往上面抬了起来。
一个半米高左右的通道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我感觉对面有人,下意识地蹲身一望。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神风大长老那个家伙,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五十七章 苗疆众豪聚首
不管我做了什么猜测,但却从未有想过窝在这儿算计我的人,居然是神风大长老。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狗东西?
上一次我们见面,是在那二郎真君庙下,双方抢夺三尖两刃刀,我当时处于不可控的阶段,本来可以在那个时候了结了神风大长老,结果最终却错失良机,而后来老鬼回想过来,潜入水中准备斩草除根的时候,却并没有找到了他。
我心中差不多以为这个家伙已经死了,却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这个大脑袋的侏儒怪人居然又冒了出来。
狭窄的通道里,神风大长老的双目鼓出,里面充满了血丝。
他显然对于断龙石的升起也感到不可思议。
是什么样的力量,居然能够将这么沉重的石块给抬举起来?
他吃惊,故而伸头来看,正好与我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瞬间撞击,火花四溅,而这个时候小妖姑娘则开口说道:“要进去就快一点,我支撑不了多久的。”
听到这话儿,我没有半分犹豫,连滚带爬,朝着前方迅速冲去。
这断龙石的距离差不多有十几米,我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而比我更快的,是我祭出来的逸仙刀,宛如一道流星,朝着前方倏然而落。
唰!
神风大长老能够在那般艰险的环境中还能够逃生,也并非简单任务,人往后闪,脱离了我的视野之内。
我冲过了断龙石,然后快步冲向了前方的通道。
这儿已是浓烟滚滚,那烟雾呈现出浓浓的墨绿色,我知道是毒雾,屏气凝神,根本没有呼吸,快步穿过这一区域,眼前突然一片豁然开朗了起来。
我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洞穴之中,站着密密麻麻一大堆的人,这些人各自踩着方位,彼此分散,仿佛散沙,却又因为各自占据的位置,使得整体上看起来,很强大,彼此都能够资源得到。
这些人有的用一面兽皮遮脸,有的则是没有任何遮挡。
他们的双目之中都充满了狂热。
这狂热不是看向我这边,而是在洞穴中心处的一个水池子来。
那个水池子,就是通往苗疆万毒窟的入口。
变了,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满是游蛇的虫池会出现在这样的一个陌生环境中,也不知道这四五十号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刚刚冲过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疯狂大叫:“快了,加油,我们很快就破解了,马上就能够抵达传说中的苗疆万毒窟,属于我们养蛊人的修行圣地……”
我听出这声音来了,它属于一个曾经让我无比尊敬的女人。
康妮。
现如今所有的尊敬都化作了恨意,因为她杀了一个更加让我为之尊敬的老者。
康妮杀死了自己的师父蛇婆婆。
然后又带着这么一大群的人出现在了这里,我放眼望去,瞧见这些人各自守着方位,然后疯狂起舞,知道这应该是在破解前往苗疆万毒窟的通道。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们如此费心费力,却并不知晓,没有小米儿这个名正言顺的苗疆万毒窟主人开口,这些人也许一辈子都未必能够得以进入其中。
“敌袭……”
有人扯长了嗓门大声尖叫着,一大半人的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而下一秒,利箭在一瞬间破空而过,出现在了我的跟前。
我感受到了这箭上的犀利,却没有办法躲开。
并不是因为我的速度太慢,躲不开这箭,而是因为我的身后,还有小米儿和小妖姑娘。
我若是躲了,她们中箭了可该怎么办?
所以我没有躲,第一支箭被逸仙刀给拦住,结果两者撞击的一瞬间,一声巨大的爆炸骤然响了起来,将空间之中的炁场给震得一片晃荡。
这箭居然如此恐怖?
当爆炸发生的一瞬间,我没有再试图去与这些利箭硬碰硬,而是使出了之前在伏羲墓中领悟的那一招。
子弹时间。
所谓子弹时间,就是用超出对方太多的力量,将我面前的炁场冻住,让任何物体都不能够穿透那炁墙里来。
因为是炁墙,没有任何实质的接触,使得这一碰就会爆开的利箭没有了任何用武之地。
停!
我伸手,在小金龙的引导下,磅礴到了极点的龙脉之气一瞬间充斥在了我的身周,在我的身前布满了解决。
五根利箭在我的身前悬停,我能够跟瞧见箭矢之上蕴含的锋芒与凶险。
意识开始迅速蔓延,我已经控制住了这羽箭。
与此同时,前方的众人都惊呆了。
江湖人见过躲避子弹的强者,只要速度够,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如果是凭借着自己的修为让子弹停下来,这简直就是惊才绝艳了。
这得多么雄厚的修为,方才可以啊?
子弹如此,利箭亦如此。
这一招,不管是放在了哪儿,都是能够惊掉人眼球的,所以当我使出这一招子弹时间来的时候,那弯弓搭箭的暗箭弓手,却是下意识地停止了攒射的动作。
这事儿,太惊人了。
而与此同时,全场的人都将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随后又看向了小米儿,小妖姑娘。
我们这三个新来者受到了最为热烈的关注。
突然间,空间中又发生了一声巨震。
轰!
小妖姑娘凭借着种子发芽的力量,将那巨大的断龙石给抬了起来,这手段让人为之诧异,但那时费了许多的气力,并不能够一直支撑着。
当我们都进入其中的时候,它终于承受不住了,失去了力量后,断龙石再一次的砸落,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除了声响,还有灰尘。
满满的灰尘从接口处传递而来,在我们的足下徘徊,而我已经给完全都掌控住了那宛如迫击炮一般的利箭,在众人的瞩目之中,意识引导,这些箭被我驱使着,落到了远处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炸响产生,尘埃飞起,碎石飞溅。
没有人敢眨眼睛。
我转过身来,拉起了小米儿的手,平静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作为苗疆万毒窟的主人,你来说两句。”
从这些人站立的方位和脸上的表情来看,我能够知晓,这些人并非相互统属的关系。
他们其实都是彼此的合作者。
既然如此,就有分化的可能性,在这样的一个封闭环境里,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对于这一点,我们需要真正弄清楚。
小米儿却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气鼓鼓地说道:“我不喜欢你们。”
轰……
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有人冷笑着挑衅道:“你们是谁啊,凭什么管我们?”
又有人质疑,说这个小屁孩子就是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哈哈,我特么的还是王红旗呢,怕不怕……
冷嘲热讽一直不断,这五六十人里藏龙卧虎,尽管我刚才亮了一手,却并没有让他们有太多的感觉,或许是身边的人太多了,从众心理的存在,使得他们并不会认真对待我们这突然闯入其中的家伙。
我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神风大长老。
我直勾勾地望着他。
半分钟之后,神风大长老顿时就感觉到心底发毛了,因为我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并且表情僵硬了起来。
他举起了手,笑声一下子就消停了许多。
作为锦鸡蛊苗的头人,他在苗疆一带,包括三十六峒之中,都拥有着足够的威望,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些人甚至有许多人都是他找过来的。
所以他一举手,十几秒钟之后,现场陷入了平静之中。
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大头侏儒开口说道:“那个小女孩子,她就是我锦鸡蛊苗传承出来的蛊胎。”
啊……
众人为之一阵惊诧,无数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来。
而大头侏儒又开口道:“这个家伙,他的名字想必大家也都熟悉——隔壁老王,南海一脉的王明。”
呼……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不再那么灿烂。
树的影,人的名。
不管我与荆门黄家的恩怨如何,但是从扬名立万的角度上来讲,荆门黄家对于我提升名气这件事儿,是有着巨大帮助的。
荆门黄家在江湖上横行霸道,风头无双,敢站出来挑战它威严的人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多。
与我一般,闹成这样子的,更是独一份。
所以荆门黄家的名头有多大,与其对抗的我便有多大。
闹到现在,江湖上罕有人不知道我的。
凭着一己之力,对抗荆门黄家这个庞然大物,光这样的名声,就足以让人敬畏。
而此刻,这个传说中的家伙,却出现在了这儿来。
众人的脸色有些忧郁,而我的目光却落在了虫池边缘处的康妮身上来。
两人对视,那女人的脸色变得格外阴沉。
我上前一步,从剑眼之中摸出了三尖两刃刀来,将其扎在了岩石地上,面对着二十倍于我们的众人,开口说道:“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不想搀和这事儿的靠左,其余人……”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冷,轻轻吐了三个字:“杀无赦!”
第五十八章 王明一人双刀
我上来就说这么一通话儿,为的是在这儿插旗子。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苗疆万毒窟这个地方并没有灭绝,它依旧还存在着,并且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想要进去,可以,但是得听我的。
这事儿得有我来操盘,而听从神风大长老和康妮这帮人的结果,则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当然,大话谁都会说,但是要让人相信,那就需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来。
所以我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神风大长老,希望他能够第一个上来挡枪子,成为活的反面教材。
然而神风大长老到底还是没有上来,反而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站了出来,恼怒地吼道:“你个龟孙儿,屁儿大的小辈,就敢在我们这些人面前炸毛,有点儿小名气就了不起是吧?你穿开裆裤的时候,老子这些人就已经纵横四海了,扯什么鬼呢?”
我眯眼打量着他,冷冷一笑,说不服?
胖子指着我,说不服咋地?不但不服,老子今天还要站出来,把你给打死了,让那些江湖小辈们瞧一瞧,别有点儿成就便尾巴翘上了天去……
他说着话,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根竹节剑,朝着我冲了过来。
这剑的一半是那烤炙过后的珠子,蜡黄颜色,而另外一半则是磨得锋利无比的剑刃,上面有一抹潋滟波光,将不远处的火把光芒给反射到了我的眼睛里来。
当那胖子快要冲到我跟前来的时候,我方才感觉得到他是粗中有细,那光线是故意反射过来,迷惑我视线的。
要想做到这一步,需要对周遭缜密细致的观察,以及对于手中竹节剑的认知。
有这样自信的,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顶尖剑手。
这个时候我明白了对方出头的用意。
原来我想要杀人立威,对方也是。
在那胖子的眼里,估计我也成为了他扬名立万的踏脚石,这家伙对于自己的剑技有着足够的信心,故而想要站出来,在众人的面前展现出自己强大的实力。
而即便是落到了下风,那也没有关系,毕竟这儿人多势众,总会有人出手阻止的。
在那一刹那,我突然间就好像把握到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玄之又玄的东西。
下一秒,那剑已经递到了我的胸口处来,快得简直就没有道理。
我也瞧见了对方眉目之中流露出来的狂喜之意。
想杀我么?
我也笑了,身子微微一偏,避开了对方的这一剑。
这是一种极为冒险的办法,更妥当的应该是提起三尖两刃刀来与对方厮杀,然而我为了起到震慑的效果,却是让开了对方的这一剑。
那剑尖从我的胸口几厘米处划过,差一点儿就中了,不过对方显然是一个快剑手,临时变招也是毫无阻碍,剑尖一弯,就如同灵蛇出动,朝着我的要害探了过来。
而这个时候,我却出手了。
小无相步发动,一瞬间移形换位,挪到了对方的身后,然后双手如电一般探出,出现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之上。
啪!
我双掌一拍,然后再一次移形换位,重新出现在了刚才站立的地方,而那胖子却仿佛与我擦肩而过似的,很自然地冲了出去,然后在我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随后他整个身子都变得瘫软,我能够感觉到他的七窍在流血,随后倒在了地下。
一切都仿佛是那般的行云流水,当对方手中的剑掉落下来的时候,围观的众人方才发现一个让人惊讶的事实。
那胖子死了,没有一点儿生机。
我没有回头,而是平视着前方,继续盯着神风大长老。
而这个时候,前面的人群之中也传出了细微的杂声来:“这个宋哲可是大渡河最有名的快剑手,号称一秒十三剑,凌厉非凡,是苗疆一带最有名的剑客之一,没想到居然在他的手上走不过一招?”
“不止呢,你们不知道,这宋哲号称薄情郎君,最是阴损无比,剑尖藏毒,杀人不眨眼,是通缉榜上的常客,怎么会这般脆弱?”
“是假的吧,怎么感觉那王明一点儿劲都没有出呢?”
……
众人议论纷纷,而这个时候,我再一次地开口说道:“我刚才说了,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在此,谁若是想要前往万毒窟,需得我同意才行,而不管我同不同意,不想搀和这件事情的人,往左边站,而谁要是不给我面子,休怪我无情——我可是给你们机会了的。”
如果说我之前的威胁,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的话,此刻的话语却让许多人开始陷入了沉思来。
瞧见这些人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们并非是坚不可摧的一块铁板。
这些人是从各地临时凑到了一起来的,而康妮和神风大长老之所以能够聚集这些人,是因为苗疆万毒窟的名号。
苗疆万毒窟,听了无数年,耳朵都生茧子了,却从未有见过。
如果能够见着,并且学那一两门手段,也是不虚此行。
但如果是把命也搭进来,那事儿可就严重了。
人多则心思杂,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突然间那神风大长老却开口说道:“这人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将我们各个击破而已,你们若是听信了他的话语,那苗疆万毒窟千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和法门,可就不是你们的了,不如一起并肩子,杀了此人……”
他一开口,旁边立刻有好些个人一起聒噪起来,众人的情绪一下子就给调动了起来,纷纷嚷嚷着,一副要将我现在就给弄死的架势。
而这般一闹,原本有些摇摆不定的人,立刻就犹豫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能够快刀斩乱麻的将此事给解决,就会陷入源源不断的围殴之中去。
我想起了之前与陆左探讨的那个话题来。
关于《亮剑》里面,李云龙的故事。
在沉默了一秒钟之后,我决定动手了,而对象则是神风大长老。
这个家伙是我的杀师仇人,如果没有他,我师父南海剑妖就不会寄身于鲲鹏石之中,也不会有我后来拜托黄养鬼帮忙想办法的事情。
所有的源头都来自于这个家伙的身上,我与他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岂能饶他?
在对方大声说话,煽风点火的时候,我已经伸手过去,抓住了三尖两刃刀。
当初的时候,神风大长老还想着与我争抢此物。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三尖两刃刀之中,还蕴藏着一个约定,一个小观音与清源妙道真君的约定在。
他这辈子,是永远都没办法得到三尖两刃刀了,不过却可以死在这刀下。
那也是一种归属。
啊……
将三尖两刃刀拔出岩地,我足尖一蹬,人便出现在了神风大长老的面前。
这个家伙别看在费心鼓噪众人上来对我围攻,但是大半的心神却还是放在了我的身上,我一动,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身子一动,却是跃到了另外一边去。
他叫做神风大长老,别的不说,那身法简直就是如同鬼魅神风一般,快得惊人。
我一刀落空,而旁边却有几个神风大长老的心腹手下伸出刀剑,过来挡我。
我摸不到神风大长老的衣角,一股怒气正好就发泄在了这些人的身上来,三尖两刃刀猛然砸落而下,却是将对方连刀剑带着人,给一下子削成了数截。
有的斩头,有的斩腰,没有谁能够与我匹敌。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小米儿也是足尖一点,冲向了虫池边缘处主持破阵的康妮。
康妮是她的师姐,但同时也是她的杀师仇人。
而且苗疆万毒窟入口的变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但也绝对是康妮弄出来的。
一想到这个,小米儿就是一肚子的火。
苗疆万毒窟的主人,居然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办法回去。
这是什么道理?
小妖瞧见小米儿孤身赴险,不敢怠慢,赶紧跟随在身边,为其护法。
而我这边也是大开杀戒,以杀止杀。
我杀人,是为了立威。
短暂的几分钟之内,三尖两刃刀和逸仙刀的刀下,已经倒下了十来人,而这些大多都是神风大长老的铁杆,也只有这些人,方才会如此的卖力。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手起刀落,无数人头滚滚落下。
这样的场面将另外的一部分人给吓坏了。
这些人的江湖或许也有争端,但是这般狠戾果决的杀人,却还是没有见过的,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这些人都选择往左边跑了过去。
往左便能不死,这是我的承诺。
但这并不包括神风大长老,在几分钟之后,我已经是满场追着神风大长老在跑,腾腾杀意锁定到了那家伙的身上去。
上一次他的表现让我为之震撼,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清源妙道真君降临了。
我若是让他请神上身,入了魔,说不定事态就会彻底反转。
我可不想姑息养奸。
而神风大长老在逃无可逃的时候,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一条活路都不给了么?”
第五十九章 神风依旧恐怖
我忍不住想笑,说活路?你做了那么多的腌臜屁事儿,居然还想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初你何必杀了龙米儿,而且还是用凌迟的手段,更残忍地让他爷爷和父亲来做这事儿?你何必将我师父南海剑妖囚禁,又将他给残忍杀害?你何必处处针对于我,让我与荆门黄家产生矛盾,从而对峙呢?
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若是能够洗刷,这世间岂不是天下大同,世界和平了?
可能么?
我不是老实人,平白挨欺负。
而就算我是老实人,老实人也没有挖过他家祖坟,凭什么遭受这样的磨难。
唯有死,可以洗刷一切。
我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大开大阖,一切胆敢拦住我的人都会被我以最为暴戾的手段给直接逼开,甚至是一刀斩杀了去,而逸仙刀更是见缝插针,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击杀对方。
这样的情况让神风大长老大为震惊,他在乞求无果之后,开始朝康妮求救了起来。
他大声就到:“姓康的小妞,我们是合作者,我若死了,你什么好处都没有了……”
康妮这个时候被小米儿和小妖缠着,自顾不暇。
本来按照她的修为,早就已经处于落败的下场,然而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康妮却是有了一个新法宝,却是一个全身拢在黑纱之中的家伙,快得宛如闪电一般,在她身边不断腾挪跳跃。
我余光一扫,心中却有计算。
这个全身黑纱者,极有可能就是我们留在这儿的云陌阡,也就是魔偶。
我们从欧洲带回来的魔偶,可能被康妮这个女人给降服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而听到了神风大长老的话语,康妮大概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将手指放在了嘴里,然后使劲儿一吹,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刺破整个空间,然后传递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飕、飕、飕……
从好几个角落里,突然间蹿出了一个个腥臭不堪的身影来。
这些身影速度快得出去,而且一眼望去就知道并不是人。
而下一秒,我终于瞧见了这些玩意的真面目来。
幽冥鬼猿。
那些能够自爆的鬼东西,杀之麻烦,不杀更麻烦。
这玩意纯粹是用来恶心人的。
随着这些幽冥鬼猿不断扑到身上来,我不得不放弃了对神风大长老的追逐,认真应对起了它们来。
因为这些东西稍微不注意,就会害了我的性命。
而我对付这些家伙的第一招,叫做祸水东引。
我没有傻乎乎地停留在原地与之搏杀,而是身子一转,小无相步发动,然后冲到了停留原地的那些人群之中去。
此刻躲在了左边,表示不参与此次冲突的人,差不多有二十几个。
原来的地方,除了我刚才击杀和重伤的人之外,还有二十余人,算得上是一半一半。
这些人都是一些死硬分子,既然如此,我也管不得那么多。
这些幽冥鬼猿速度奇快,就好像自动跟踪的导弹一样,我去哪儿,它们随后便来,而粘在了人群之中,我没有半分犹豫,举刀就是一劈。
一刀下去,干净利落,而那恐怖的幽冥鬼火就好像是油泼烈焰一般,陡然就冒了起来,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我早有准备,之前防备那弓箭的炁场顿时就将自己护得周全。
我片点不沾,然而周遭却是一片火场。
那些死硬分子给幽冥鬼火沾染到,顿时就是烈焰滚滚,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这种鬼火能够将人体骨骼之中的磷抽取出来,然后点燃。
火焰滔天,那场景简直恐怖。
我估计在场之中的许多人,即便是并未沾染,估计也会做好多次的噩梦。
这将是他们一辈子都不忍想起的回忆。
我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刀落,将这些特地过来送死的幽冥鬼猿给三下五除二地全部劈成了两半,炸裂出来的幽冥鬼火燃遍了空间,不断浮动,宛如人间地狱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从另外一个角落里冲出了一头身高两米的魔猿来。
这玩意长得跟幽冥鬼猿虽然有几分相似,但体型却打了好几倍。
这东西凶悍无比,冲到了我的跟前,手中却有一根粗铁棍子,朝着我的天灵盖就是一阵猛砸。
我横刀来挡,感觉这畜生跟我在海天佛国时遇到的那猴子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畜生绝对不是那个。
那个就仿佛有智慧一般,而我面前的这一头,却只是一个浑浑噩噩,听人命令的凶器而已。
而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我闻到了一股子的焦臭之味。
这气息在一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虽然那些幽冥鬼猿有着下水道一般的恶臭,但是这种焦臭味却是在一瞬间将其掩盖了去。
强中自有强中手,臭里还有更臭。
我在感觉到的一瞬间,立刻就心知不妙,随即闭了气息,进入了内循环中,然后一边与这头魔猿应付,一边左右观察,瞧看那焦臭味的来源。
而这个时候,我瞧见神风大长老的声音。
他在狂笑。
笑声中,他尖锐凄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苟且偷生,受尽屈辱,就是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若是被你杀了,我之前承受的屈辱,又有谁来为我补偿?想要我死,不如同归于尽吧——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
听到这话儿,我猛然一刀,将那魔猿给直接挑飞了去,然后回头一看,却见那神风大长老赤身裸体地出现在了虫池边缘处,他的大脑袋变得一片血肉模糊,一对眼珠子居然突兀地爆了出来,七窍都流血,然后头顶上浮现出了一个小人儿来。
而小人儿的手中,则有一个不断转动的黑色漩涡。
这尼玛,是什么?
我心中惊骇,却感觉到偌大的洞穴之中,所有的生机都在那漩涡的快速转动之中变得泯灭,任何活动的生物,都在迅速衰退。
我瞧见离我最近的那人神情萎顿、衣服结垢,浑身油腻,指甲变长,恶臭冒出……
这是要死的征兆,不管你是惊世骇俗的顶尖高手,还是什么也不会的寻常人,被这样的气息感染,最终的结局,都是一个字。
死。
死局已现,天人五衰。
啊……
我听到了一声尖叫,那康妮焦急万分地怒吼道:“你这个大头怪物,你居然敢抽进此间生机,让我们所有人为你陪葬?”
因为离得最近,所以神风大长老此刻的身子开始急剧萎缩。
几秒钟之后,他却是变成了一具干尸,但是脑袋上面的那小人儿却茁壮了数分,腾身飞到了我们都触不到的洞顶之上去,手中捧着的圆轮开始散发出了各种邪恶的光芒来,充斥在场间。
死气弥漫。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好想闭上眼睛,从此昏睡过去。
而我的身体也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僵硬,而且开始发臭。
这样的征兆一起,我立刻调动起了所有的龙脉之气,将自己的门户守住,而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小米儿在喊我:“爸爸,过来。”
我抬头过去,瞧见小米儿在对我招手。
她在蛇池边缘。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既然这儿待不住,我们又没有时间再一次的打开断龙石,那么只有一个办法。
通过这蛇池,离开此处,前往苗疆万毒窟。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那神风大长老的天人五衰之中,留得一条性命来。
想到这里,我没有任何犹豫,足尖一点,人便出现在了蛇池边缘。
小米儿伸手拉住了我,然后朝着蛇池之中拽了过去。
我在被无数长蛇淹没的一瞬间,使出了逸仙刀的斩魔决,射向了头顶之上的那黑乎乎小人儿。
神风大长老变成了一具干尸,而我的感觉,是他所有的精神意志都化作了那小人儿。
我觉得他不可能修炼到三花聚顶、元神出窍。
这小黑人儿或许是歪门邪道的玩意,但是逸仙刀应该能够将其斩杀。
我还是那句话,神风大长老,必须死。
唯有一死,方能抵消他的罪孽。
在视线被群蛇淹没的时候,我瞧见逸仙刀斩破了那黑色小人儿,将其直接绞成了粉碎的气息去。
但是那旋转的黑色漩涡却在疯狂转动着,甚至还差点儿将逸仙刀给吸入其中。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极尽全力,将逸仙刀给收了回来。
这需要时间,而就在这个时候,大概是知道蛇池的通道已开,周遭的许多人都开始纷纷朝着这边跳了过来。
我感觉不断有人跳入蛇池,然后消失在了粘稠的池子里。
嗖……
我感觉到逸仙刀终于脱离了那漩涡的吸引,赶紧将其收入身体里,然后往下一沉。
一沉一世界。
天地颠倒,时空投影不断在我的身边掠过,如此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我感觉身子突然间就是一阵颤抖,随后感觉再一次出现在了液体之中,然后开始奋力往上游去。
很快,我浮出了水面来,而周遭有许多的人,攀爬在了池子边缘。
这些人瞧见了我,慌忙逃开一边去。
我不管这些人,游到池边,刚刚站起来,却瞧见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站在远处。
蛇婆婆?
她不是死了么?
第六十章 蛇婆婆生与死
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蛇婆婆都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她怀里的,则是哭成了泪人的小米儿。
在两人的旁边,小妖姑娘抱着胳膊,打量着这满满一池子的人们。
这儿是苗疆万毒窟那个大殿之下的地下室,并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挤着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一而足,这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惶,显然是对于刚才的过程还在后怕。
之前是天人五衰的洞穴,满是长蛇的池子,而此时此刻,居然天地颠倒,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池水依旧冰冷,不过却比那滑腻腻的虫池要让人舒心许多。
我来到了池子旁边,这些人对我十分惧怕,纷纷让开了路来,而我也攀爬出了池子来。
小妖姑娘看了我一眼,说你可真够慢的。
我比她们晚一些的原因,是为了将神风大长老那家伙给斩除了去,又不想逸仙刀丢失,故而拖延了一段时间,而就在这一段时间里,这些机敏的家伙则纷纷跳进了蛇池,最终跟着一起到了这里。
也就是说,我其实是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将这些人给带到了苗疆万毒窟。
我冲着小妖笑了笑,没说话,而是走到了蛇婆婆的跟前来。
此刻的她如之前一般模样,只不过那密密麻麻的长蛇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人类的双脚。
我没有瞧见一条蛇。
感觉到了我的气息,蛇婆婆拍了拍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小米儿,然后抬头看向了我,微微一笑,说王明,你做得不错。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说蛇婆婆,你居然没有死,这真的让我很意外。
蛇婆婆笑了,正要说话,而这个时候,池子里突然间又有人冒出了头来。
康妮。
与康妮一起出现的,是被她控制住了的魔偶云陌阡。
康妮长期随同蛇婆婆修行,对于这个地方自然也是熟悉无比,不过从她之前在蛇池之中的布置来看,显然并不能够开启通道,自由出入两地。
所以她才会与神风大长老合作,还叫了这么多人来。
她估计是想要通过人海战术来完成重返苗疆万毒窟的过程,但到底还是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我和小米儿杀了回来。
即便是被改变了出口方位,移到了那五姑娘山来,但还是被我们给找到了。
这就是命。
而当她从那池水之中浮现而出,脸上露出那如愿以偿的笑容时,却瞧见了一个最不能让她释怀的人。
“师、师父……”
康妮完全就呆住了,浑身僵直,湿漉漉的水从头上滑落而下,而她脸上的表情则冻住了。
她就算是再怎么猜测,也没有想到蛇婆婆居然死而复生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蛇婆婆本来有许多的话语要跟我说,然而瞧见了康妮,脸色却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表情有些冰冷,眯着眼睛,几秒钟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欢迎回来,妮儿……”
康妮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往水底里潜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池子里的其他人则已经纷纷离开了水里,来到了池子边缘来,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心惊胆战地望着我们这边。
这儿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与他们的认知截然不同。
这种陌生感,让他们心生恐惧,又下意识地抱起了团来,似乎感觉这样子或许会有一些温暖。
而康妮想要回去的想法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视线,因为蛇婆婆伸出了手来,控制住了那池子,将通道给封锁住了。
过了十几秒钟,康妮再一次的浮现了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恐慌。
她曾经对自己的师父动过手,并且配合了久丹松嘉玛的人将蛇婆婆给重伤,仅剩下一口气返回了这儿来,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而现如今不管蛇婆婆是什么理由,都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事实。
她觉得自己死定了。
而一想到“死”,康妮的脸上立刻就浮现出了几分决绝,一咬牙、一跺脚,人便从水池之中腾然而起,落到了水池边缘来。
而另外一个身影显然要比她更快,宛如一道幻影,冲向了我们这边来。
那是魔偶云陌阡。
她本来是被我们放在了洞口,用来守卫苗疆万毒窟的入口,结果却被康妮降服,成为了她的帮凶。
刚才正是在云陌阡的帮助下,方才使得康妮扛住了小妖和小米儿的联手攻击。
这魔偶在康妮的手中,似乎发挥了全部的潜力。
这才是真正的血族十三圣器。
唰!
那影子抵近,发出了破空之声,而这个时候,我一步向前,拦住了她。
云陌阡被我拦住,手中的匕首一转,朝着我的胸口要害扎来,快如闪电,不过她再快,到底还是比我慢上了一线,给我擒住了手腕,然后猛然一摔,直接按到在了地上去。
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只是一瞬之间。
我将云陌阡压住之后,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这是一句咒诀,Kim传授给我的。
喀……
我听到云陌阡的喉咙里咕哝了一下,然后突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完全瘫软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我方才来得及打量康妮,却见她整个身子腾然于半空之中,凭空悬停,一动也不动。
就好像时光在她的身上凝固住了。
望着半空之中一脸凶戾的康妮,蛇婆婆的脸色显得十分平淡,低头看了一眼小米儿,说这就是食脑虫?
小米儿点头,说对。
蛇婆婆说好,先让她睡一觉吧,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罢,她轻轻一挥收,半空中的康妮跌落在了地上。
弄完这些,蛇婆婆转过头来,打量着房间里面的这些人,然后开口说道:“我看到了一些熟面孔……”
有人站了出来,开口说道:“你莫非是西熊苗寨的蛇婆婆?我是黔灵山的乌穆熊啊……”
蛇婆婆抬头打量那人,然后点头说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的你,还是三十多岁,刚生了一个儿子,对吧?”
乌穆熊赶忙点头,说对啊,一晃已经三十多年过去了——这是我儿子,乌桓。
蛇婆婆点了点头,而这是又陆续有人上前来攀关系。
很显然,蛇婆婆的名声,在苗疆一带,其实还是挺大的,无数人都曾经听闻过她,所以才会如此。
正因为这些人跟蛇婆婆认识,又或者心怀敬仰,方才会在刚才的选择中,保持沉默。
蛇婆婆的目光在众人的身上巡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各位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来,想必也知道这里是哪儿了。”
乌穆熊说这里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苗疆万毒窟?
有人说难怪蛇婆婆您这般厉害,原来是苗疆万毒窟的人啊,怪不得呢……
蛇婆婆沉声说道:“对,我正是苗疆万毒窟的人,而各位既然来到这里,我自然也不会赶你们走,且随我一起上去,参观一下,随后有什么安排,我明日与你们分说,可好?”
众人连忙点头,说好。
蛇婆婆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带上地上这两个。”
说罢,她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小米儿死死拉着蛇婆婆的手不肯松开,其余人则纷纷跟到了后面,我不得已,俯身下来,对旁边的小妖姑娘说道:“帮下忙吧。”
小妖一脸嫌弃,说我才不想挨着这贱人呢。
我苦笑,说她们都是好人,只不过中了邪而已,帮帮忙了,两个女人,我怎么弄?
我好劝歹劝,终于让小妖姑娘伸出了援手,将两人弄出了地下室。
我们来到了外面的大殿之上,蛇婆婆与小米儿去安排那些人,我左右一打量,发现身穿黑袍、不见模样的鹿婆婆却不知道在哪儿,一直都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发懵,不过还是将人给安放妥当,然后耐心等待。
看得出来,蛇婆婆跟那些人应该也有相识的,并不打算对他们动手,而既然如此,那就得安排他们这些人。
这需要时间。
我来过苗疆万毒窟,对于此处的一切都十分熟悉,并不好奇,而小妖却是十分新奇,在大殿中不断转悠,然后还想着跑出去看。
我喊住了她,让她别乱走,外面还是有一些不太安全的。
小妖不管,朝着大殿外面走去,我拦也拦不住。
外面的天色是黑色的,正值夜里。
我看着地上的这两个人,一个康妮,一个云陌阡,这两个女人我都十分熟悉,却阴差阳错地需要与之为敌。
而后面的事情怎么办,我还有点儿头疼。
这两人还好说,有蛇婆婆处理,但其余的那一帮人,麻烦可就有些大。
但不管如何,我都不能够让这些人再回去。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王明,而如果能够离开,重新回到现实世界,那我还如何假死?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蛇婆婆和小米儿方才回返而来。
我赶忙站了起来,迎向了蛇婆婆。
蛇婆婆看见我焦急的表情,微微一笑,说你大概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对吧?
我点头,说对。
蛇婆婆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已经死了。
第六十一章 蛇婆婆的请求
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蛇婆婆,此刻却又告诉我,说她其实已经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儿懵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这、这……您这是……”
蛇婆婆笑了笑,说我的确已经死了,这毫无疑问,不过我的魂魄却并未有如果你所猜测的那般,前往轮回,而是被鹿婆婆给截留了下来,融入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也就是说,现在我既是我,也是鹿婆婆……
啊?
听到这话儿,我当时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说你是鹿婆婆?
蛇婆婆的声音一变,说对,是我。
这是鹿婆婆的声音,我至今还记得小米儿夜里黏在我房间里的时候,她在门口一直守候。
与蛇婆婆一般,鹿婆婆对于小米儿的溺爱,也是让人羡慕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说懂了。
蛇婆婆并没有死而复生,而是魂魄留了下来,这件事情鹿婆婆并没有告诉我们,估计当时有一些不可描述的情况,所以一直到此时此刻,方才亮相。
这种情况并不难理解,因为我之前就见过同样的模式。
比如黄养神和久丹松嘉玛。
只不过那两人的情况是后者压制前者,甚至强迫对方的意志,而这边则是和平许多,不管蛇婆婆和鹿婆婆之间有什么过往,现如今的她们都是一对生死挚友,不存在谁来主导身体控制权的问题。
而对于小米儿来说,只要师父不死,一直都陪伴在她的身边,那么以何种方式存在,这个其实并不重要。
不管是蛇婆婆,还是鹿婆婆,都是她的亲人至爱。
我瞧见旁边紧紧拉着蛇婆婆手的小米儿,她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来,忍不住开口说道:“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小米儿的脸贴着蛇婆婆的身子,眯着眼睛笑,说:“爸爸,小米儿好开心、好开心啊……”
我想起一事儿来,对蛇婆婆说道:“那你们会一直这样存在下去么?”
蛇婆婆摇头,说不。
我说为什么?
蛇婆婆说两魂同存一体,此消彼长,此长彼消,天然地会互争高下,绝对不会友好同存,这是事物的本质决定的,而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会转移,如果时间长了,就会不断磨损,如果不将一方的意志完全压死,那么最终的结果就会两败俱伤。
听到这话儿,我还没有说什么,小米儿便焦躁地开口说道:“那该怎么办?”
蛇婆婆说这件事情得分两步走,不过都需要你们的帮忙。
我拱手,说敬请吩咐就是。
蛇婆婆说你们之前在城中行走,可曾见那里面有祭拜过什么吗?
我说有人祭拜鹿婆婆,对吧?
蛇婆婆点头,说你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鹿婆婆的身份,的确,当年苗疆万毒窟最为兴盛的时候,万毒窟的主人便将聚血蛊神化,给人供奉,受人间香火和跪拜,在信仰之力的影响下,逐渐形成了自己的神格——鹿婆婆曾经有一段时间成了半神,领悟到了许许多多的世间规则,只可惜后来苗疆万毒窟破落,再无香火供奉,于是就跌落了境界……
我说我能够帮你做些什么?
蛇婆婆说外面那二十人,大部分我都认识,是苗疆一带的养蛊人或者江湖客,我会把他们给留下来,作为火种,重新祭拜起蛇婆婆来。
我听到,忍不住笑了,说之前还在打算如何说服婆婆你留下这些人呢。
蛇婆婆一愣,说为何?
我将我此刻的处境与她说起,然后说道:“现如今我隐姓埋名,不能够给人知晓,如果这些人离开了万毒窟,必然会有我的消息传出去,到了那个时候,我可就有了大麻烦。”
蛇婆婆说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这些人在现实世界有家有业的,想要留下他们来,这是一件难事。
我沉吟一番,说这个事情,我可以帮忙配合。
蛇婆婆点头说好,另外小米儿我想要留下来,过些时日,我会让她出去传道,帮助山民治病育蛊,将这香火给蔓延出去。
这个……
我犹豫地看了一眼小米儿,小姑娘长得很快,个子蹭蹭地长着,估计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变成大姑娘了。
如果她改了名,应该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来。
只不过,我可能就要跟她分开了。
但小米儿总会长大,我不可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而且她也有自己的责任……
我点了点头,说好。
小米儿突然间有些伤心了,说爸爸,我们会分开么?
我笑,说傻孩子,我们怎么分开啊,不管你在哪里,你一直都会是我的女儿的嘛……
说完这个,我又问蛇婆婆,说另外的一步该怎么走?
蛇婆婆说增强鹿婆婆的神力,让她恢复、甚至重新回到半神的境界来,这是第一个步骤,而另外还有一个备选的方案——你可听说过麒麟胎?
呃?
我摇了摇头,说未曾听闻。
蛇婆婆开口说道:“这麒麟胎乃世间一奇物,是一种灵质软性玉石,能够寄托意识,转而化作胎盘,孕育人身,如同重新铸就人身一般;如果能够有这样的寄托物,我就可以分离而出,不再受相互排斥的困扰了……”
我说原来如此,这东西需要去哪儿找寻?
蛇婆婆说这只是传说之物,不过据说有人在南国缅甸那儿,曾经有人见到过此物……
我想起了我师父的事情,说难道不能够找一个契合的人体么?
蛇婆婆摇头,说不行,每一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我现如今的神魂十分微弱,若是强行俯身于人体之上,最大的可能是会在排斥反应中,消散不见了去。
我忍不住问道:“婆婆,我想问一个问题。”
蛇婆婆开口,说你讲。
我谈起了我师父的情况,并且还拿出了鲲鹏石来,跟她说起。
蛇婆婆沉吟,说如果你师父还活着的话,可以根据他神魂的状况来具体应对,从你之前提过的情况,他已经是二次俯身,估计也就能够附身于一刚出生的婴儿身上,而且还是那种没有业力的……
我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说也就是说,只要我师父的神魂残留,其实还是可以让他重新存留于世的咯?
蛇婆婆点头,说对的。
我满心激动,然而过了一会儿,却又是叹了一口气。
我说话虽如此,但黄门郎藏匿不出,再难得见,想要找到我师父,谈何容易啊……
蛇婆婆伸出手来,抓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满是沟壑,而且还是冰冷的感觉,不过她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孩子,你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不要放弃希望……
与蛇婆婆交流过后,我将地上的两人交给了她。
如何处置康妮,这是蛇婆婆的事儿,但魔偶云陌阡的处置,我却还是跟蛇婆婆聊了一下。
我希望她能够让康妮解除对云陌阡的控制,恢复以前的状况来。
毕竟这魔偶是老鬼的东西,如果能够保住,我尽力而为。
随后我离开了大殿,来到了偏殿的建筑里来。
这儿住着那二十多人,他们是被康妮和神风大长老叫来的,不过并不是说与他们同流合污,只是受到了诱惑而已。
我们曾经是敌人,而他们最终选择了中立,最后又跟着我们来到了万毒窟。
蛇婆婆的想法,是将这些人留在这里,成为祭祀鹿婆婆的一员。
如何洗脑,如何让这些人真心诚意地留在万毒窟,暂时放弃现实世界的一切,这是蛇婆婆的事儿。
而我的责任,在于镇住这些人的小心思,不让他们胡思妄想。
简单而言,那就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我就是那个唱黑脸的。
我赶到这儿来的时候,这些人差不多刚刚安顿了下来,有十来人在殿前的平地那儿三五成群地闲聊着,也有人在房间里面收拾东西。
这些人的情绪显然是很复杂的,有的很开心能够来到万毒窟这样一个修行圣地,但也有人开始怀念起以前的日子。
他们想要回去。
我缓步走来,被人瞧见了,于是原本还在聚着聊天的众人,都停止了话语。
好多人扭头,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当我走到跟前来的时候,场面为之一静,而里面的人也都走了出来。
经历过了洞穴里面的一战,许多人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强大,甚至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们所有人都给斩杀了去。
神风大长老那样的人物,都给逼得满地乱跑,唯有同归于尽。
他们又能如何?
面对着这些人,我冷峻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掠过,然后落到了其中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人身上来,缓声说道:“首先,恭喜各位来到了苗疆万毒窟的修行圣地,这儿是传说之地,每一个人心中的梦想;其次,我过来给各位讲一下规矩……”
我停顿了一下,等待众人的反应。
果然,总是有不怕死的人,一个络腮胡站了出来,左右一打量,壮着胆子,指着我说道:“这儿是蛇婆婆的地盘,你算哪门子的角色?”
第六十二章 王明威逼利诱
说句实话,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有人跳出来跟我拆台。
我本以为我之前在洞穴里面的表现,已经足以震慑住了所有的人,所以才会跑这儿来唱黑脸,结果直到此时此刻,我方才发现一个让人遗憾的事实。
这个世界上的傻波伊,总是那么多,而且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他不怕死么?
我觉得不是,不过他大概是觉得法不责众,这么多在身边,而且之前蛇婆婆的某些话语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所以才会如此。
这是为了出头,因为只要他在众人的面前留下了印象,以后的话语权就会高很多。
很多人都会高看他一眼。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其实不用我来多说,那就是危险。
极其之危险。
我本来就是打算过来扮黑脸的,有人敢跳脚,哪里可能轻易放过?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打嘴炮。
能动手我绝对不吵吵。
所以在那人说话的一瞬间,我的足尖一点,小无相步瞬间发动,然后出现在了那人的跟前来。
我一动,他便慌了,大声喊道:“这里是苗疆万毒窟,你想干什么?”
啪!
我冲到了他的跟前来,抬手就是一巴掌下去,络腮胡躲闪不及,半边脸立刻就迅速红肿了起来,而下一秒,我伸手去捉住他的肩膀,他依旧没有能够躲过这一下。
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在躲闪了,然而到底还是敌不过已经将十三层大散手给研究透彻了的我。
这样的小杂鱼,就算是有那么一点儿名声,那又如何?
络腮胡给我直接按倒在了地上,然后按住了他的脑袋,冷冷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他给我按得动弹不了,挣扎了两下,却还是想要保持硬气,说我说这里不是……
喀……
我朝着他的右手猛然一记手刀下去,有骨骼断裂的声音传了出来,络腮胡的话没有说完,变成了一声惨烈至极的痛叫。
我死死按住了他的脑袋,身子放低,极具压迫性地挨着他,然后微笑着说道:“还有意见么?”
络腮胡哭喊着说道:“你以为你能够一手遮天?你、啊……”
又一声惨叫,他的左手也断了。
这个时候,旁边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出声说道:“王明兄弟,你这……”
我抬起了头来,瞧向了出声的那位老者。
我认得他的名字,黔灵山的乌穆熊,跟蛇婆婆有那么一点儿交情,但你若说有多深,还真的未必见得。
三十多年没有见面,而明明知道麻栗山是蛇婆婆的地盘,他还敢跑过来折腾,你说若是没有一点儿小心思,怎么可能跑这儿来?
我没有给他倚老卖老的机会,而是伸手抓住了络腮胡的下巴,说还有疑问么?
好汉不吃眼前亏,投机客最大的特点就是见机不对,立刻撤退,络腮胡收起了侥幸的心理,立刻变得很上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哥,我错了,哥,对不起,您说什么我都支持;您就把我当一屁,给放了吧……”
收拾了络腮胡,我这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说乌老有什么要教训我的么?
乌穆熊人老,也精明,瞧见这样的场面,眼珠子一转,然后开口说道:“我刚才跟蛇婆婆聊了两句,她告诉我,万毒窟的确是传承给了小米儿,而您是她的生父,所以我们的确应该听你的。”
他儿子乌桓也是一个精明角色,马上站队,说是啊,更何况是您带着我们逃离了那天人五衰的鬼地方,要不然我们可都得死了。
他刚说完,乌穆熊连忙应和,说我们虽然都是乡野粗鄙之人,但绝对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你有什么,尽管吩咐。
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旁人瞧见这形势,连忙纷纷称是。
有着络腮胡的先例,竟然没有一个敢炸毛的。
我很满意,这些人有一部分都是年老成精的人物,知道以卵击石最不划算,在人家的地盘,自然还是乖乖地听话最好。
待众人表完了决心,我这才开口说道:“好,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我就说两句。”
众人纷纷点头,说您讲。
我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苗疆万毒窟沉寂几百年,几乎是一脉单传,诸位是除了西熊苗寨之外,近几百年来唯一进入其中的外人;不过有一点我想诸位可能需要有一些心理准备,那就是这万毒窟进得容易,出去却难。
啊?
我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开口就直戳众人的痛点,那就是限制他们离去的自由。
行走在这江湖上,谁也不是独行侠,有个家人朋友,甚至家庭的,都是正常。
若是不能出去了,这可是谁也不能答应的。
所以我一开口,众人立刻就“嗡”的一下闹了起来,不过他们鉴于刚才的事儿,他们都不敢公然上前与我呛声,只是与相熟亲近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我如何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态,笑了笑,说我不是大独裁者,听不得不同的意见,好好说话,我自然不会像对待这家伙一样。
听到这保证,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年龄跟我差不多的男子走上了前来,朝着我拱了一下手,恭敬地说道:“王兄,你这样的要求,恐怕有点儿不近人情吧?”
我说怎么?
男人有些尴尬地说道:“那啥,我刚刚结婚一年多,家有娇妻幼儿,倘若是回不去了,那岂不就是一枝红杏出墙来了?”
我笑了,说倒也不是不让你们出去,只是近期之内不行。
男人盯着我,说近期是多久?
我想了想,说五六年之内吧,或者会更早一些。
男人哭丧着脸,说五六年,我老婆都跟别人跑了……
旁人纷纷附和,说对啊,对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凭空消失五六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间悲剧呢……
众人议论纷纷,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阻拦,只不过说到了后来,我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
我的脸色阴沉,众人也发现了,渐渐的,抱怨的话语就不见了。
我待众人都安静下来,这才开口说道:“比起那些死去的同伴来说,你们能够活着,呼吸着这样的空气,已经是很幸运了,对吧?”
听到这话儿,他们方才想起来,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可以主宰他们的生死。
没有人再说话了。
我刚才那话儿是一个大棒子,敲得所有人都发了懵,而随后我也是递上了一颗糖来:“留在这里,并不是拘禁你们,只是不想让消息走漏而已;而万毒窟将会视你们的表现,传授值得信任的人秘传的修行手段,这些其实也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对吧?另外如果有人表现好,或许能够提前出去,甚至可以将家人接进来……”
这些承诺是我之前与蛇婆婆商量好的。
御人之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其实再简单不过,无外乎就是“威逼利诱”这四个字而已。
如果再加四个字,那便是“恩威并施”。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只有给予希望,才能够让这些人的心思给安稳下来。
我负责将这帮人给稳住,至于接下来如何调教,这事儿就得看蛇婆婆的了。
又或者小米儿也会加入其中。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逼着每一个人表明了态度,在我的虎视眈眈之下,以及络腮胡的先例在前,没有人敢再说什么意见。
见镇住了这些人,我转身过来,看向了黔灵山的乌穆熊,说乌大叔,这边的事情有劳你费心了,有任何事情,你可以随时找小米儿或者蛇婆婆反应,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这是确定了他暂时领导者的地位。
这对父子既然这么有眼色,我自然得投桃报李才行,而听到了我的吩咐,那乌穆熊故意表现得十分淡然,朝着我长身一躬,说自当尽力。
他表情很淡然,然而礼仪却做得很足,透露出了他心中最实际的想法来。
我指着地上的那络腮胡,说他的双臂手骨都断了,不过应该能够治得好,回头的时候你去找小米儿,她应该可以帮着处理的。
乌穆熊又拱手道谢,而地上的络腮胡也是一脸感激,恨不得跪下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都明白了什么叫做规矩。
我吩咐两句之后,转身离开。
刚刚走了不远,旁边有人轻声笑道:“看不出来啊,王明你挺霸气的……”
我转过头来,看着俏生生站在黑暗中的小妖姑娘,苦笑着说道:“这帮人都是江湖老油子,我若不用些手段,只怕他们就得翻天了。恶人还需恶人磨,老实人对付这帮心怀鬼胎的家伙,除了吃亏,没有什么结果。”
小妖点头,说也对。
我与她聊了几句,才知道她已经将万毒窟的大部分地方都走过了一遍,当她问起虫原的出口时,我也如实相告。
小妖姑娘说好想去看一下。
我说我明天就出去,你若有兴趣,与我一起便是了。
小妖姑娘显得很高兴,拍手说好。
我想起一事儿来,说对了,小妖姑娘,我听说你们有去过东南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麒麟胎这东西?
啊?
第六十三章 再回首宛如梦
小妖姑娘一脸惊愕地望着我,直勾勾的,看得我心底里都有些发麻。
我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没干啥伤天害理事情啊?
小妖说你从哪儿知道的麒麟胎?
我沉思了一下,将蛇婆婆现在的情况大概精简了一下,然后给小妖说了起来,结束之后,我对她说道:“蛇婆婆说这种麒麟胎是一种灵质软性玉石,能够寄托意识,转而化作胎盘,孕育人身……”
我说着说着,小妖姑娘突然就笑了起来,我有些发愣,说你笑什么?
小妖姑娘揉了揉脸,说哦,对,我想起来了,你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啊——不过你还真的算是问对人了。
我一听,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说什么,你还真的知道啊?
小妖姑娘伸手过来,说你摸一下我。
呃……
我瞧见小妖姑娘莹白如玉、滑如凝脂的小手儿,舔了舔嘴唇,说这个,呃,小妖姑娘,之前我们两个是有误会,现如今我与陆左是朋友,我,这个我有些心理障碍……
“想什么呢?”
小妖姑娘白了我一眼,说你脑子里怎么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让你摸你就摸,少废话……
她说得格外霸气,我知道她这样子肯定是用意的,于是也不再扭捏,伸手抓住了小妖姑娘的胳膊,一开始的时候如人一般柔软,而随后突然间就变得硬了起来。
这种感觉有点儿像……
呃,算了,我还是不形容为好,毕竟有点儿污。
总之没一会儿,小妖姑娘的胳膊就硬的跟一石头差不多了,而她则眯着眼睛看我,说怎么样?
我说呃,不知道你练得是什么硬气功?
呸……
小妖姑娘给我的迟钝气得够呛,不过却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跟我说道:“你要找的麒麟胎,就在我身上。”
啊?
我愣了一会儿,有点儿难以置信,说这、这怎么可能?
小妖姑娘笑了,说当初的时候,我与朵朵就是两位一体,彼此共生的,后来陆左那笨蛋找到了麒麟胎,将我和朵朵给裂魂出来,从此我就在麒麟胎中落下了意识,修成了如今模样来——你说说,你是不是问对了人?
听到小妖的讲述,我好一会儿方才从失神之中恢复过来,仔细一想,还真的是像她说的这般。
我忍不住激动起来,说那你知不知道哪儿还有这麒麟胎?
小妖姑娘摇头,说我这是独一份,当初陆左和萧大哥费了不知道多少心力,方才帮着找到,如果再想要找,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晓得需要什么机缘咯……
听到小妖姑娘的话语,我的心思忍不住沉了下来。
我把蛇婆婆当做了长辈,因为她是真正对小米儿好的人,甚至比我要好上一万倍,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很想要报答她。
这事儿是蛇婆婆郑重其事拜托我的,我想要帮她完成。
但如果小妖她已经用了麒麟胎,这世间再想找到第二块,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样的天材地宝,可不是批发铺子里面能够弄得到的。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失去希望。
我小心翼翼地问小妖姑娘,说那个,你能够给我讲一下,当初陆左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麒麟胎的么?
小妖长长吸了一口气,说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不过现如今想起来,一切就好像是刚刚发生,就在眼前一样啊……
她跟我谈起了自己与陆左的前尘往事来,而这个时候,我方才知道陆左和萧克明、虎皮猫大人,小妖和朵朵为什么会走到一起来,在以前的时候,又经历过些什么事情。
这些经历是那般的曲折,就好像是小说话本一般。
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深深的情意。
那一夜,我和小妖交谈到了很晚,方才各自回房睡去。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小米儿已经趴在了我的床头,一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弄得我有点儿心底里发毛。
我说你干嘛啊?
小米儿眨了眨眼睛,然后问道:“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小观音姐姐了?”
啊?
我说为什么会这么说啊?
小米儿说我昨天瞧见你和小妖姐姐聊了一整晚,感觉你们两个好默契啊,你是不是移情别恋,喜欢上小妖姐姐了?我以后是不是得管小妖姐姐叫做妈妈?
我苦笑,说不,绝对不可能,你想错了。
小米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爸爸,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妖姐姐是朵朵陆左哥哥的女朋友,你不能做这种事情……
我瞧见她好像还当真了,赶忙拉住了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一遍。
包括麒麟胎,以及小妖昨天跟我说的那些事情。
小米儿不知不觉,竟然听入了迷。
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门外有人轻声咳了咳,然后闷声说道:“吃早餐了……”
呃?
我听到了鹿婆婆的声音,知道蛇婆婆切换了过去,此刻变成了最是护犊子的鹿婆婆模式。
她老人家可是能够在门外站一整晚的倔强性子,我哪里敢惹得起她,于是赶忙起了床,简单洗漱一下之后,推着小米儿出去。
离开之前,我还特意跟她交代,不许再怀疑我和小妖姑娘了,那只是一个误会。
但如果当着这当事人双方的面说起,特别是小妖姑娘的面前,会很尴尬的。
小米儿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
早餐依旧是在之前的那个长桌前,切换了鹿婆婆模式的这位婆婆又变成了全身藏在了黑袍子底下的模样来,然后帮我们安排早餐,甚至还帮着倒茶。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她的身份,我真的认为这就只是一个老仆人而已。
没有人知道,这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半神之灵。
和我们一同吃早餐的,有小妖姑娘,另外昨天被我临时任命为负责人的乌穆熊和他儿子也获得了邀请。
食不言寝不语,在鹿婆婆的面前,吃饭的时候我尽量不做声。
而当吃完之后,我方才对鹿婆婆开口说道:“婆婆,我离开这儿好久了,想要去一趟虫原,看几个老朋友。”
鹿婆婆抬起了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咸不淡地说道:“去见老情人?”
呃?
她的话让我有些尴尬,不过话说回来,还真的是去见老情人。
事实上,我从离开的时候,就无时无刻地想着回来,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就是想要与小观音厮守在一起。
我不虚伪、不做作,坦诚地说,就是想她了。
那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为之癫狂和着迷的女人,而且也是一个让我神魂颠倒的女人。
不过我还是沉默了。
“老情人”这个词,在我耳中听着有些刺耳,我更愿意用“爱人”或者“女朋友”这样中性甚至主观的词眼去称呼她。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鹿婆婆抬了一下头,斗篷里面的黑暗涌动。
随后她点了点头,说好的,一会儿我送你离开。
小妖姑娘想起昨天我与她说的事情,赶忙说道:“我也去。”
小米儿也赶紧说道:“我也要去。”
鹿婆婆没有理会小妖,却是瞧了小米儿一眼,说不行,你师父说了,你离开太久了,功课落了很多,她这几天要给你检查功课,哪儿都不能去。
小米儿试图反抗,说可是我去虫原,也是为了功课啊?
鹿婆婆摇头,说不需要。
小米儿听到,十分委屈地扁着嘴,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再说话了。
旁边的乌穆熊和乌桓这对父子全程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们面前的盘子早就空了,这个时候鹿婆婆方才开口问道:“再吃点儿吧……”
说罢,她给两人又添了一大勺子的粥。
这已经是他们喝的第五碗了,大概是感受到了什么,他们对鹿婆婆充满了畏惧,还不敢拒绝。
呼啦啦……
两人痛苦地喝着稀粥,感觉好像快吐了。
吃过了早餐,我和小妖姑娘在鹿婆婆的带领下,朝着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亲自送我们离开。
当我的双脚再一次踏在了虫原的密林,呼吸着那极富氧离子的空气时,我莫名就觉得一阵轻松,就好像这儿才是我的家一般。
之前因为老弟王钊捅我而留下的内伤,在这个时候,终于彻底消失一空了去。
而来到这个地方,小妖姑娘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她天生属于密林,这会儿就算是回到了家,我瞧见兴奋不已的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很担心陆左么,怎么不回去?”
小妖说那入口处给污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呢,我现在出去,会有危险的好吧?再说了,有朵朵照顾着,他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事。
我瞧见她放下心中的负担,便笑了笑,给她介绍起了这虫原来。
我一边给小妖姑娘介绍,一边朝着小观音的结庐之处走去。
我们走了一天多的路程,边走边玩。
路上碰到了一些危险,不过都是小意思,而最终我们终于来到了那个深潭附近的地方,然而满怀期待的我却并没有瞧见小观音,而是一片的狼藉。
那草庐,早已毁去,只剩下火烧过的痕迹。
第六十四章 小观音失踪疑云
野象谷内,寒潭边儿上,望着那被大火烧过,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景象,我有点儿触目惊心。
没有小观音,也没有青丘雁。
什么都没有。
瞧见这情形,我感觉自己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像被抽空了一般,身子一晃,整个人都快要摇摇欲坠了起来。
小妖姑娘上前来,将我给扶住,说怎么了?
我试图笑一下,结果这笑容分外苦涩,我哭一般地说道:“不见人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妖姑娘望着这一片火烧过后的痕迹,说你要找的人,原来住这里?
我点头,说对。
小妖说那这些人怎么不见了,而且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摇头,说不知道。
心急如焚的我在经过了短暂的失神之后,离开了小妖的搀扶,然后开始在废墟的周遭开始找寻了起来。
我一边走,一边想着种种可能性。
留在这里的是谁?
小观音,而且还是寄身于青衣魃身上的小观音,尽管因为灵魂意识之地的交手,使得她并不能够完全发挥青衣魃身上的实力,但是寻常人根本就没办法碰到她半分。
从这里的情形来看,应该是小观音全力施展的时候,弄出来的动静。
那么小观音最终怎么样了呢?
结果只有三种——第一,小观音战死,当然,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因为她附身的青衣魃几乎是不可能被消灭的;第二,小观音受伤被擒,然后给人封印了去;第三,小观音与人交手之后,觉得太过于麻烦,于是没有再留在这里,或者离开,或者就在附近,继续潜伏……
大概的结果就是这么多,但到底如何,我却不得而知。
我在草庐附近转悠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一块大石头前,坐下,然后开始沉思了起来。
小妖陪着我在附近找寻了一会儿,然后问我道:“人到底去了哪儿?”
我想了想,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儿是野象谷,而离这儿最近的地方,则是象头族的营地。
他们或许知道一些东西。
我站了起来,然后对小妖开口说道:“走,我们去找人问一问。”
小妖与我这一路行来,讲了许多乱七八糟、闻所未闻的野兽,但却从来没有瞧见过什么智慧种族,心中不由得十分好奇,说好啊,走走走,去瞧一眼,打个招呼也是好的。
我们开始往外走。
之前的时候我匆匆而走,并没有与这些土著打招呼的想法,然而现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些同样生活在野象谷里面的家伙,肯定是会有所了解的。
我认识象头族的族长穷奇宗,而且还算是说得上话,找他们问一下,感觉应该不是问题。
我与小妖两人行走,半个多时辰之后,终于赶到了野象谷的营地。
然而我来到这儿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让人惊诧的情况。
营地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经过青衣魃一劫之后,回归野象谷的象头族人,居然一个也不见了。
我在偌大的营地里找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的心沉了下来。
如果说寒潭草庐的事儿只是针对小观音的话,那么象头族这边的情况,就已经让我生出了许多的警戒之意来。
在我离开虫原的这些日子里,这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要不然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人去楼空,到底是什么理由呢?
我靠着一面土墙,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想起小观音此刻的身份,难道虫原的这些土著,因为青衣魃的缘故,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选择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对其进行了突袭?
也就是说,青丘雁放水了?
青丘鸿没有遵守当初与我之间的诺言?
如果是这样……
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捏了起来,咔咔作响,而脸色也变得越发阴沉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些家伙为了一己私利,以及莫须有的罪名,将小观音陷于死地的话,我王明绝对不会饶过这些家伙。
我和小观音拼死救了他们,他们居然敢如此待我们?
“喂,王明……”
我满门心思都沉浸在愤怒之中,而这个时候,小妖姑娘却在旁边招呼起了我来,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妹子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说你别这样阴森森的好吧,我看着怪瘆得慌的……
我感觉到了小妖的不满,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给控制住,然后说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小妖姑娘说那个小观音,是你的女朋友?
我点头,说是,应该是。
小妖横了我一眼,说什么叫做“应该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到底是什么鬼?
我说我觉得应该是,但至于她承认不承认,认同不认同,这个我没有把握。
小妖说搞了半天,你却是单相思?
我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单相思,我们是情侣好吧?
小妖姑娘眼睛一亮,说既然是情侣——你们亲嘴儿了没有?
我瞧着咄咄逼人的小妖,点头,说有。
小妖又说道:“那……你们有没有做羞羞的事情……”
呃?
面对着陆左这生猛的小女友,我还真的有些难以应付,不由得苦笑着说道:“大小姐,你问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我的女朋友现在正处于失踪状态呢,能不能别往我的伤口处撒盐?”
小妖姑娘笑了,说我想你应该跟我过来,看看这些。
我问什么?
小妖姑娘没有说话,带着我来到了象头族聚集地的东面山坡处。
我跟着她来到山坡脚下,瞧见背阴处居然凭空立起了三十几个新鲜坟冢来。
之所以说是新鲜的,是因为从外观上来看,修葺了没有几个月。
甚至一个月,十多天都不到。
而从这坟冢的大小来看,应该里面埋着的,都是象头族的人才对。
我走到了跟前,手放在了坟包上。
我没有做挖坟的这种事儿,而是将炁场蔓延而下,感受到泥土之下的物体,然后反馈回了我的脑海之中来,构建起大概的模样。
是象头族人。
我连续试了好几个,发现都是象头族的人。
也就是说,象头族的人并不是迁徙,而是死了许多人在这儿,而剩下的人,在将自己的同伴埋葬了之后,逃离了这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弄成这样的场面来了呢?
我发现知道得越多,我就变得越发迷茫。
本来我以为能够从象头族这儿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然而现在才发现,就连象头族也跟着一起倒霉了。
那么,我去哪里找寻真相呢?
小妖姑娘发现我又陷入了沉思,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喂,呆住了?
我摇头,感觉心情无比沉重,说道:“没有,只不过一时之间,有点儿不知道该如何办……”
小妖说继续找人咯,发生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总会有幸存者的,找到他,然后把事儿问清楚——这附近有没有别的部落,照你之前的说法,这虫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要不然咱们去那个什么三目族人的聚集地,去那儿问一问呢?
小妖的话语,让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
对,如果真的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光凭我和小妖两个人,在这野象谷里转悠来转悠去,不过是海底捞针而已,但如果我去三目巫族,找到绿叶来帮忙,让她发动力量,或许能够有收获。
而且还有那个随着小观音一起消失了的青丘雁,她肯定也有问题,那么如果能够找到青丘狐的人,比如大长老青丘鸿来问一下,或许就会知道不少真相。
与其在这里顾影自怜,难过不已,还不如立刻行动起来。
最后,我还忘记了一件事情。
虫原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我们在外面待了几月,而这里说不定已经过了许久,甚至一年。
一年的时间,只要蛇仙儿怀的不是哪吒,那么差不多孩子就已经生出来了。
我们在那寒潭边上立下草庐,所为的就是等待蛇仙儿出来。
而小观音为的,却是蛇仙儿封闭住的那个地宫。
那里面有众神陨落的遗迹,是小观音最为需要的东西,所以她才会如此执着地守在那里。
而这么久过去了,寒潭之下,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我之前是心急小观音,故而忽略了这件事情,此刻重新想起来,没有敢多犹豫,赶忙带着小妖又折回了寒潭草庐那边去。
如此匆匆而行,我们终于重新赶到了寒潭边上来。
这个时候的天色已晚,天蒙蒙黑。
寒潭一片冰冷。
我对小妖说出了我的打算,不过她显然对这冰冷的寒潭水有些抵触,告诉我要下水就一个人去,她在岸边等我回返。
我没有犹豫,点头说好。
身为南海一脉的人,别的都好说,水是我最不怕的东西。
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剩下一短打,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跃下了水里去。
寒潭冰冷,我奋力往下游,没多一会儿,就游到了底部,而随后我继续往前,突然间发现了一个情况……
当初被蛇仙儿封闭的通道,此刻居然打开了来,再无遮挡。
第六十五章 洞中一片狼藉
瞧见原本被封闭住了的通道此刻又重新能够进入,我立刻就猜测得到这跟外面草庐被毁一事有着直接的关系。
所以想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最快的办法,就是潜入其中瞧一下。
我没有犹豫,朝着水潭底处的通道不断游去,到了之前的那个天坑,然后凭着记忆往前,一路游,最终来到了一个狭窄的甬道前来。
甬道依旧没有被封死,我朝着前面奋力游,差不多十分钟之后,终于到了尽头。
尽管是南海一脉,在水中泡几天都没有任何事情,但是长期的黑暗还是让我有点儿难受,能够离开那冰冷的水道,爬到岸上来,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依旧是那个巨大的山东,宛如苍穹一般的洞顶,融入黑暗之中的边际,以及不知道从哪儿透过来的光芒。
还有无数的是石头雕像……
呃,错了。
没有雕像了,没有了在我眼中的,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碎石。
我记忆之中的石像,成百上千个,各自矗立,然而此刻却不知道什么缘由,居然全部都化成了无数的碎石,散落在洞子里来,从我这儿一眼望过去,找不到一个单独完整的。
没有一个留存,全部毁了。
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弄出这天翻地覆的境况?
我从水中爬了出来,然后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视线中最高的一处碎石堆上,然后四处张望着。
我试图看见半点儿人的气息,然而最终却还是大失所望。
我没有瞧见蛇仙儿,也没有见到任何人。
我在巨大的溶洞之中行走着,感觉记忆中的场景被完全破坏掉了,并不仅仅只是雕像的破坏,很多我曾经瞧见过五彩斑斓的材质,譬如钻石、宝石、铂金、白银和黄金……此刻却都不再见到。
就好像这儿被四十大盗给扫过了一遍,什么都没有了。
只不过,那么多的雕像,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材质和雕像,此刻却都变成了狼藉一片的碎石堆,这事儿真的有些让人怀疑。
我觉得就算是出动了整个象头族,甚至三目巫族,都未必能够搬空这儿。
难道并不是被搬走,而是被吸收或者转化了?
我想起了蛇仙儿当初曾经在这洞子里一具女蜗像口中,找到了一个东西,那东西叫做五彩补天石。
这玩意据说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能够让人的修为变得无比深厚。
而像五彩补天石这样的东西,难道还少么?
我用了小半个时辰,大概地在洞子里转悠了一圈,确定这儿没有人之后,没有在此停留,而是重新回到水道之中,一路潜出了外面去。
当我从寒潭里面冒头的时候,小妖姑娘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冲着我喊道:“你再不上来,我就准备回万毒窟去,跟他们说你淹死了呢……”
我笑了,说一个南海一脉的传人,居然淹死了,这事儿真的是一个笑话。
小妖姑娘瞪了我一眼,说你怎么去那么久?
我说我记得跟你说起过,在这寒潭底下,有一个通道,而那通道则连通着另外的一个地方。
小妖姑娘说我当然记得,你还跟我说那通道给人封锁了。
我点头,说对,不过我刚才下去的时候,又被打开了来,只不过当我再一次进去的时候,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我瞧见小妖姑娘有些听不懂,便将那洞子里面之前的情形跟她讲了起来。
当得知那洞穴之中的雕像,许多居然是几吨几吨的黄金、铂金或者白银做成,有的小一点儿的,则是什么翡翠、宝石、钻石雕刻,小妖姑娘的双眼顿时就瞪得滚圆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说王明,不、王哥,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头,说对,是真的,不但如此,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老鬼的媳妇儿就在里面么?她从一个女蜗像的嘴里,掏出了一块五彩补天石来——你知道五彩补天石是什么吗,那是……
“我太知道了!”
小妖姑娘赶忙挥手拦住了我,不让我多解释,一对小眼珠子冒着星星,说哥、我的王哥哥,别说废话了,你赶紧带我进去吧——我不拿多,就弄一个大钻石来,回头做钻戒……
我说啊,你这是准备结婚么?
小妖姑娘白了我一眼,说陆左那个穷鬼,就算是有点儿钱,也买不起大钻戒,这事儿我得提前考虑,防患于未然……
呃?
我瞧见她如此兴奋,有点儿不敢将真相跟她说起。
不过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得说出来的,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别着急。
我把刚才再一次进入其中的发现,跟小妖姑娘一一道来。
听到我的话语,一句一句,小妖姑娘怒目圆睁,有一种梦想破灭的郁闷,冲着我说道:“你、你、你……王明你这是讲故事来编排我的,对吧?”
我苦笑,说你觉得我会拿自家媳妇,和老鬼的媳妇来编排这事儿?
小妖姑娘这才又有了一些劲儿来,说也就是说,钻石是有的。
我不得不纠正她,说钻石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小妖姑娘有些激动,说其实是有的,只不过是被你说的蛇仙儿那个贱货给转移走了,对吧?
我有点儿生气了,说你骂谁呢,那可是老鬼的媳妇儿。
小妖说你不觉得奇怪么?她为什么要将这通道给封起来?明显就是想要独占里面的财宝嘛,这样的人,你觉得她会安安心心地备胎生孩子?你刚才也说了,里面金银财宝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食物,也没有别的,你说一个人待在那儿生孩子,这是什么意思?
啊?
听到小妖问题,我也有些发愣了。
当初并不觉得什么,现如今仔细想了一下,却也是觉得疑点重重。
最让我怀疑的,就是蛇仙儿将那通道给封起来干嘛?
说句实话,我跟蛇仙儿虽然认识,但算不得多熟悉,只不过是她之前的一些举动,以及最后的选择,让我把她当做朋友而已。
后来的蛇仙儿被老鬼咬了,成为了血族后裔,随后又与老鬼搞在了一起,两人你侬我侬,又弄出了孩子来。
再接着……
后面就没有了,蛇仙儿告诉我,说她要在哪里闭关修行,观想女蜗像,然后生孩子,而我则因为心系小米儿和兄弟,离开了那里。
结果蛇仙儿将门给堵死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使得小观音不得不在寒潭边结庐等她。
小观音从我拿出去的那些东西看出来,这洞穴里面有大秘密,甚至关系到她的身世,故而才会选择在这里等待。
只可惜,当我离开之后,再一次回返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废墟一片。
我的脑子有点儿乱,揉了揉脑袋,想要安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而这个时候,小妖却显得积极许多,问我道:“那些财物肯定还在蛇仙儿手上,她虽然破坏了一切,离开了这里,但虫原应该不大,想要找到,应该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我点头,说虫原的确不大,如果想要知道她的下落,去三目巫族的聚集地,那儿说不定会有一些消息。
小妖满脸热切,说你确定?
我点头,说即便是她隐匿在了茫茫林中,但我们还可以找到另外一个人,那就是青丘雁。
小妖姑娘说就是那个陪着你女朋友守在寒潭边的女人?
我说对,就是她。
小妖急吼吼,说那行了,赶紧走吧,我们去那什么三目巫族的聚集地,找人问个清楚。
我苦笑,说用得着这么急么?现在是夜里,行走在这莽莽林原,很危险的。
小妖瞪大了眼睛,说怕什么危险?我都不怕,难道你还不如一个女人?
呃……
我忍不住心中吐槽——女人有着珠宝钻石作期待,动力满满;而我对那些身外之物可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我之前也拿了许多,而后转给了小观音,当作聘礼了。
咳咳……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表达出来。
小妖姑娘按理说已经完成了任务,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了的,结果人家好心陪着我过来,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至于刷点儿小性子什么的……哎,兄弟媳妇嘛,我忍一忍也就行了。
两人再一次出发,离开寒潭,出了野象谷,然后朝着三目巫族聚集地的方向走去。
虽然是夜里,但是两个人对于光线的要求都并不是很高,倒也能够保持着足够的高速,不过在这密林之中行走,小妖似乎更加自如一些,很少有停留。
我记得离野象谷最近的,是离人林。
这儿生活着三个部族,我特意过去拜访了一下。
因为之前在旱魃一事上并肩作战过,所以这些部族的战士对我多少还有一些印象,倒也没有生出什么冲突来。
然而遗憾的是,不管哪个部族,都不知道野象谷里发生的事情。
这些部族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其实基本上都是老死不相往来,野象谷发生再多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关心。
走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来到了沧浪水畔。
望着那滔滔江水,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来。
第六十六章 重返三目巫族
睹物思人,瞧见那衮衮东流的沧浪水,我忍不住想起了南海一脉上一辈“妖魔鬼怪”四大豪杰之中的南海剑鬼来。
我们在西北遇到的昆仑疯道人,已经确定是南海剑鬼无疑。
妖魔鬼怪四人,南海剑魔是大师兄,虽然并未曾见过,但是他教出的徒弟却是一个比一个出息,所以我还算是熟悉,江湖上的名声也是最大;南海剑妖是我师父,自然不必多讲,而南海剑怪则是被锁在了龙脉之中的舜,名声虽然不大,但是顶级圈子里面却也有不少人知晓。
如果按照王红旗的说法,那么此人当年也是一代天骄,无论是虚清真人,还是沈老总,这些人与他都是平辈论交,属于南海一脉中最天才的人物。
唯有南海剑鬼,似乎很少有他的消息传出,几乎无人知晓。
然而我们却知晓,他居然将一头史前巨魔烛九阴锁在了体内,试图将其炼化,方才会变成如今这般疯疯癫癫的模样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南海剑鬼远比旁人要高尚许多。
南海降魔录,只有他用到了正途上来。
而如今,他却是融身于这沧浪水中,化身成为了这一水系的河伯,再也难以重现人间了。
此刻天色迷蒙,按理说应该还是夜里。
曾几何时,虫原之上有一个规矩,任何人在夜里,都不能够从沧浪水的头顶上走过。
过,则死。
这规矩是用无数的鲜血和性命凝结而成的,到了后来,没有谁能够敢在冒犯。
一直到了我来虫原。
现如今,多少人物雨打风吹去,当剑鬼师叔接管了沧浪水之后,那规矩早已不在。
但我其实很想他能够再出来,与我见上一面。
然而一直到我和小妖姑娘渡过了大河,都没有任何动静出来。
没有嚣张的鬼兵鬼将,也没有陡然而来的漩涡,更没有铺天盖地的巨浪,那河水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吻,一点儿波澜都没有,让我很是失望。
那次一别,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
过了沧浪水,我将对过往的感伤都给按捺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珍惜眼前人,说不定小观音也如同剑鬼师叔一般,再难相见。
而那时我绝对不能干忍受的事情。
如此一路走,到了中午两点多,我和小妖姑娘终于来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
因为上一次的旱魃事件,使得许多族群迁移到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试图在这儿寻求庇护,虽然后来发生了许多的事情,这聚集地差点儿就给攻占了去,不过最终却还是以胜利告终,青衣魃被小观音给占据了身体,一切恢复了正常,但那些族群却并没有离开了,而是围绕着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安家落户了下来。
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拥有强力天赋的种族,即便是做附庸,也总好过时刻处于危险之中,而正因为如此,使得三目巫族的聚集地,渐渐从一个部落,变成了一个城市的雏形。
这是大势所趋。
我当初前往这儿的时候,曾经是以一囚徒的身份,然而现如今再一次过来,却是光明正大。
在集市的外围,我瞧见了三目巫族的战士。
他们守卫在了最外面,给这些附庸三目巫族的族群提供安全保障。
我走上前来,与其交流,让他带我去见绿叶。
绿叶是三目巫族的新族长,三目俊被青衣魃杀死之后,她就继承了三目俊的位置,而她的病症也被小米儿给治好了,现如今应该能够恢复被压制的巫力了。
作为三目俊的血脉,绿叶一旦恢复,必将又是一代大巫。
那人居然认识我,不过并没有带我进去,而是叫人去通传,这使得我有点儿尴尬。
当然,别人这样也是有理由的,毕竟绿叶现如今与往日不同了。
她是一族之长,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的。
我耐心等候,过了二十多分钟,有人过来,带我们进了里面去。
聚集地里,外围的建筑都很新,这些应该是刚刚建成不久的,一路走来,我能够感觉到处处都是新奇,还充满了生机,可以想到这些时间里来,绿叶做得应该很不错。
如此一路走,却是进入了三目巫族的核心聚集地里面去。
我本以为绿叶会在之前的那个小楼里见我,但却没有,引路人将我们带到了三目巫族议事的一处大殿里面来。
到了地方,引路人指着大殿,让我自己进去。
她在门口守候着。
我看了小妖一眼,然后缓步往前走去,进了殿宇里,瞧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背影是个女子,但身高足有姚明兄的高度。
这不是绿叶,绿叶是三目巫族之中的特例,一直长不高,也就一米八左右,然而此时此刻的这一位……
呃?
当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我却一下子愣住了。
那人正是绿叶。
在这算不得多久的时间里,她居然已经长高了五十公分,瞧见笑盈盈的绿叶,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长成一个巨人了吧?
我心中感慨,而绿叶却走到了我的跟前来,打量着我,然后笑着说道:“我该叫你什么,神使大人,还是……”
我说叫我的名字,王明就好。
绿叶成为族长之后,沉稳大方许多,指着旁边特质的椅子,招呼我们入座。
我与小妖落下,没有等她询问,我便给绿叶介绍起了小妖姑娘来,说是我一朋友。
绿叶脸上带着笑意,说是女朋友?
我摇头,说不,是我一兄弟的女朋友,我应该喊叫“嫂子”。
绿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我给小妖介绍起绿叶的时候,她十分热情地招呼小妖,就好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这时的绿叶,让我有点儿诧异,感觉有些陌生。
也许,这就是当了族长之后的变化吧。
简单寒暄过后,我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此番的来意。
绿叶知道占据了青衣魃身体的小观音,也知道青丘雁随着一起在野象谷结庐而居的事情,听到我说完了之后,她有些茫然,说怎么会是这样?
我说这些你都不知道?
绿叶摇头,说对,我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忙着族中的内务,另外我自己的身体变化也挺大,大量的巫力涌现,让我不得不专心处理自己的问题,无暇它顾,甚至都不知道象头族的人差点儿都给灭了族……
我说旱魃一役之后,三目巫族聚集地已经成为了整个虫原的中心地带,消息集散,能不能请你帮忙,找人打听一下?
绿叶说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说你讲。
绿叶说一个月前,我听人说起过青丘雁姐姐,说她有经过我们三目巫族,在集市里采购了一些东西,然后准备返回青丘去——我当时听到了还挺生气的,都已经到了我这儿,却没有过来见我,真的很过分呢……
啊?
我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说一个月前,青丘雁有出现过?
绿叶说应该没错吧,不然我再找人来确认一下?
我点头,说嗯。
绿叶说这事儿很重要么?
我说对,青丘雁一直跟小观音在一起,是青丘一族监视青衣魃的眼线,她不可能突然间离开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对了,她是要回青丘去么?青丘在哪里?
绿叶指着背靠的连绵大山,说青丘是不周山的一个山峰,周遭都是皑皑雪峰,唯独青丘遍山绿意,很好找的。
绿叶没有让我们多等,叫来了随从,吩咐了两件事情。
第一是让人去市集以及聚居地里询问,看看有人知道野象谷发生的事情不。
第二则是确定青丘雁的事情。
安排好了这些,绿叶叫人摆下了宴席,款待我们。
我心思焦急,无心吃喝,反倒是小妖姑娘很有兴趣,与绿叶叽叽喳喳地聊着,好不自在。
宴后绿叶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让我先休息一下,毕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我没有坚持,去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出门来,没有瞧见人,问了一下绿叶的花妖侍从,才知道绿叶跟小妖姑娘在附近的院子里赏花。
我让她带我过去。
来到地方,见到绿叶,她告诉我,说青丘雁的事情已经确定了,就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她独自一人返回了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停留了两个小时不到,便离开了,而目的地正是青丘一族的发源地。
也就是青丘。
至于野象谷的事情,有人在百花原见到过象头族的族长穷奇宗,还有其它的几个同族,不过却并不知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绿叶已经派人去联系百花原的掌控者无花道人,三天之内,应该会有消息回来。
听到了这些,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绿叶说道:“能够给我一份前往青丘的地图么?”
绿叶有些骇然,说你想去青丘?
我点头,说对,怎么了?
绿叶有些为难,说不是不肯给你,只是青丘那儿,不许男子进入,去则是死……
第六十七章 不周山上青丘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此为青丘狐。
这是《山海经》里面的记载,而从绿叶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个事情,那就是青丘之处,并无男子,里面皆是女儿身,至于这些人如何繁衍生息,这个……
呃?
没有人知晓,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位女子从青丘峰下来,抵达虫原,而这人,一直都会被虫原的人尊称为青狐天女。
这一届的青狐天女是青丘雁,而上一届的,则是青丘鸿。
她记忆之中的青丘一族就这两位,至于其他的从属,其实都不过是在外面招揽的帮手而已,并不算是青丘一脉。
所以……
世人都知道青丘峰在不周山脉之中,但却很少有人去过。
至少绿叶并不知晓有这么一个人。
说完这些,绿叶告诉我,说其实如果有耐心的话,可以在这儿等待的,青丘一族会时不时地来虫原,而这里则是必到之处。
如果留在这里,她会吩咐下去,到时候一有人过来,就能够知晓。
这样等着,以逸待劳,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听到绿叶的建议,我没有点头。
我告诉绿叶,这件事情非常急,急不可耐,所以我必须要前往青丘峰,不管她们到底是什么规矩,但我的规矩就是,让青丘雁出来,我要与她对话。
我的回答太过于强硬了,绿叶有点儿惊讶,说为什么呢?
我说因为这件事情,关系到小观音。
绿叶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就是那个女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不太好,我估计是因为小观音寄身的青衣魃曾经杀害了绿叶的父亲三目俊,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恨意。
不过她却忘记了,如果不是小观音帮她报了仇,只怕事情将变得更加可怕……
我点头,说对。
绿叶盯着我的眼睛,许久之后,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不想劝你,因为很多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感受不到你的急迫,但是可以理解;你如果想要去青丘,我不会阻拦你,但是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
她说得很直白,我听完之后,说好,这个我知道了。
绿叶并不想让我去青丘,是担心我的安危,不过她知道拦不住我,也不会给我提供任何帮助。
事实上,我估计她希望我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失望而归。
然而这事儿可能么?
双方既然都已经表明了态度,便很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事情,在前往青丘峰之前,我还得留两天,因为绿叶去找穷奇宗的人已经出发了。
我很急,但是不急于这一两天时间,任何事情,有条有理才是最重要的。
脑子一热去办事儿,往往都会什么也办不成。
当晚我们一起享用了晚餐,然后在绿叶安排的房间各自歇息。
我在三目巫族的聚集地待了两天时间,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派去百花原的人赶回了来,没有找到穷奇宗,反而是无花道人跟着过来了。
我与无花道人之前在旱魃一役的时候,曾经有过几分交情,再一次见面,颇为开心。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我直接问起了关于穷奇宗的事情来。
无花道人告诉我,说穷奇宗死了。
死了?
我满心期待,然而却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着实是大为震惊,赶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花道人告诉我,说穷奇宗的确是带着几个人去了百花原,之所以去那儿,是想要找到几味珍贵的药草治疗身上的伤势,然而一直都没有找齐,身边的人陆陆续续地死去,就在一个星期之前,穷奇宗死在了一棵千年老槐树的树下,是无花道人亲自帮忙安葬的。
我说在他死之前,你有没有跟他接触过?
无花道人点头,说有。
我说那他有跟你说了些什么么?
无花道人摇头,说没有,穷奇宗没有说这伤势是如何来的,甚至都不谈任何事情,而且还有点儿陷入疯狂的境地,两人差一点儿打了起来。
我皱着眉头,说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瞧见我陷入了沉思,无花道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王明,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青衣魃……又回来了?”
啊?
听到无花道人的话语,我浑身顿时就是一阵僵硬。
这事儿怎么可能?
青衣魃的身体被小观音给占了,而在此之前,青衣魃的神魂已经被灭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不可能回来的。
除非是……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下意识的一阵哆嗦,赶忙对无花道人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我可以跟你保证。”
无花道人说:“当初是你和老鬼,还有占据她身体的那个小姑娘将青衣魃给禁锢住,所以你说的,我都相信你,只不过外面现在已经有传言,说青衣魃也许可能会重出江湖,这情况你得留心一些……”
我与他道谢,随后无花道人又问我,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准备去一趟青丘峰。
啊?
果然,听到我说要去青丘峰,无花道人与绿叶一样,都表现得十分惊诧。
不过与绿叶的劝阻不同,无花道人却是露出了怪怪的笑容,说听说青丘峰上,有一女儿国,遍地都是美女,温香软玉哦……
我说我只是想找青丘雁而已。
无花道人说王明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关于青丘峰的传说那么多,但为什么没有几人敢去的原因么?
我说哦,愿闻其详。
无花道人说青丘峰之上,有一位青丘娘娘,是个活了上千年、几千年的老祖,虫原之中,没有人比她更加年长,修为十分恐怖,有她坐镇,等闲人不敢上峰;当然,青丘娘娘只是传说,谁也没有见过,但青丘一族却是十分恐怖,最擅长幻术,在连绵不绝的群峰之中,布下无数迷魂阵,能够让你在漫漫雪原之中迷失而死……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说除此之外,青丘一族的门下,还有许多投靠的打手、高手,这些人有的游离于虫原,有的则在不周山上,你若是惹了她们,可不知道哪儿就冒出一大堆的人来……
我说真的有这般恐怖?
无花道人笑了,说当初三目俊那么厉害,整个虫原之中罕有敌手,却还是想要得到青丘一族的帮助,翻越不周山,你便能够知道其中厉害了。
我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虫原闹旱魃,她们却不站出来?
无花道人说青丘雁不是在么?后来青丘鸿也赶来了不是?其实虫原一直有一个说法,那就是青丘不属于虫原,它属于不周山;甚至还有传言,说青丘一族其实能够翻过不周山,去到更远的地方,不周山另外一边的世界……
我有些惊叹,说不周山那边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无花道人笑了,说你若是问旁人,或许就是双目茫然了,但是问到我,我却可以跟你说一个小道消息——据说,我是说据说啊,有人曾经翻越过不周山,去到了那边,还与那边的人有过交流,知道他们管自己生活的土地叫做大荒,也叫做荒域……
我与无花道人聊了许久,是夜两人还喝了酒,把酒言欢,颇为畅快。
次日我告别了绿叶和无花道人,然后与小妖姑娘一起进山。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毕竟倾向于自己一个人去赴险,留小妖姑娘在这儿等待即可,毕竟着急找到青丘雁问询当日之事,以及小观音下落的人,是我。
然而小妖姑娘却显得很积极,说她也要去。
我说会很危险,她却笑了,说那个地方不欢迎男人,但对于女性却并不阻拦,说不定到时候真正能够抵达青丘峰的人,是她。
我一想,哎呀,还真是。
小妖跟着我进山,不过却并不是没有条件的。
她说要是能够找到那个蛇仙儿,并且找到那许许多多的财宝的时候,得让她先挑。
说这话儿的时候,她有点儿扭捏,说我也不拿多,拳头大的钻石来一颗就好。
呃……
这可怜姑娘,为了给自己赚嫁妆,简直就是有点儿狠劲儿。
我自然答应,事实上我已经决定好如果能够再见到小观音的话,跟她商量一下,弄点儿给小妖,就当是我给陆左和小妖的贺礼吧。
这两个家伙既然彼此相爱,干嘛不早点儿办事呢?
陆左也不小了吧,大龄男青年,夜里难道不寂寞?特别是小妖姑娘看着如此可口的样子……
总之我们两个进了山。
不周山。
三目巫族的聚居地在不周山的山脚下,往里继续走,地势开始不断升高,慢慢地就进入了雪地,这儿终年寒冷,常年飘雪,仰头望去,那远处无尽之处的高山,甚至直通天际。
事实上,虫原一直有传说,说这不周山是人间通向天界的唯一途径。
什么人,能够翻越这样的地方呢?
一片皑皑白雪之中,两个人,在雪地上慢慢行走着,两个小时之后,突然间,天上飘了雪下来。
然后我感觉到整个天空,一下子变暗了。
头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第六十八章 雪山洞顶酒馆
我感觉头顶上面有东西,似乎将整个天空都给遮蔽了,下意识地抬头望了去,却发现——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鸟儿,怎么会这么大?
作为现代人,见过空客A380这样长达百米的大飞机,原本不应该这么惊讶,但是……
我此刻瞧见的这只鸟儿,居然有几里的长度,大翅一展,其翅若垂天之云,黑茫茫一片,看得我目瞪口呆,就好像是庄子《逍遥游》里面那不知道其几千里的鲲鹏出现于人间一般。
事实上几千里的确是有一些文学夸张的色彩,但这几里宽大的禽类,也实在是有点儿超脱人类的想象。
至少是我的想象。
我驻足观察者这巨大无比的鸟儿,小妖姑娘也忍不住抬头望,我们瞧见这只巨鸟从我们的头顶上飞过,然后飞到了无尽的不周山之上去,一直消失于低垂的云层之中去,小妖姑娘方才长舒一口气,说没有想到传说是真的。
我说什么传说?
小妖姑娘说你知道这鸟儿叫做什么名字么?
我摇头,然后猜测道:“叫大鹏?”
小妖姑娘摇头,说不对,叫做精卫鸟。
啊?
我说你说的,是精卫填海的那个“精卫”?
小妖忍不住笑了,说要不然呢,难道是汪精卫的那个精卫?
呃……
好吧,面对着小妖姑娘的调笑,我没有继续,而是开口说道:“你听说过这鸟儿?”
小妖说之前有听过传说,你刚才瞧见没有,那鸟儿花脑袋、白嘴壳、红爪子,与传说中的精卫鸟是一模一样的……
我说刚才离得太远,我就只瞧见一大片的黑影子。
小妖姑娘有些崇敬,说刚才若是能够搭上那鸟儿,我们说不定真的能够翻越不周山,去到山那边的另外一个世界呢……
我说大姐,我们这次来,是要找寻青丘,而不是翻越不周山,好吧?
小妖这才想起来,说哦,对哈。
经历过了这么一件突发状况,我们继续前行,前路满满,不断有群峰环绕,渐渐而上。
不周山并不只是一座直通云霄的大山,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越往里走,越是寒冷,冰雪常年不化,一个又一个的山峰遮挡前路,看不到尽头。
行走在其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好在这一路走来,并非一直都是那皑皑白雪。
这儿的地形多变,有山崖,有谷底,有冰冻的河流,也有大片的冰川戈壁。
这儿还有生物活动的痕迹,是不是还能够瞧见一头白色的野兽从山边快速掠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正是因为如此,使得连三目俊那般的豪杰,想要翻越不周山,都不得不求助青丘一族。
我与小妖姑娘走了大半天,大约在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终于赶到了气力有一些不济,于是在一处山洞处暂时歇息下来。
我们这一路行走,使用的都是轻身的功夫,足尖轻点,身子飞掠而过。
这样走一路,其实还是挺耗费体力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洞,不用我说,小妖姑娘便已经跑过去了。
在洞口前,我问她,说怎么样,还能坚持么?
小妖姑娘笑了,说开玩笑,你忘记我的本体是什么了么?事实上,我的体重是随心意而动的,远比你轻上许多。
我不太明白小妖姑娘的情况,笑了笑,说你冷不?
她依旧摇头。
我们两人往里走,结果走到里面去,才发现这并只是一个简单的山洞。
里面有一个帘子,掀开了帘子,里面一股热浪传来。
这儿居然是一处居所,我们走进来的时候,里面的空间很大,有二十几个人在其中。
说是“人”,这未免也有一些武断,这里面奇形怪状的东西无数,应该说是妖魔鬼怪好一些。
这是虫原的特色。
这些人围在一张张的石头方桌,正在喝酒吃肉,在最中间,有一个体魄强健的牛头和一个虎头大汉正在角力,两人上身赤裸,双手搭着,脑袋抵在了一起,一用力,脚下的岩石都咔嚓作响。
我瞧见这情况,顿时就是满心戒备,反倒是小妖姑娘兴趣盎然,眼睛四处打量着。
这个时候,一个打扮妖媚的妇人走了过来,说嘿哟,新来的客人啊,以前可没有见过你们呢……
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在关注着场中两人的角斗,还有一小部分人却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这些家伙的双目之中,有凶光,并不善。
也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小妖姑娘身上,随后发亮,有一种要将人衣服剥光的意思。
我瞧见这妇人,拱手说道:“你好,我和我朋友在雪山赶路,颇为疲惫,瞧见这儿有一山洞,就想进来歇息一下,不知道这里面居然是这般模样,实在抱歉……”
妇人笑了,说来者都是客,客官别拘束,他们都叫我春十八娘,且坐,且坐。
她带着我们来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我们还没有坐下,旁边有一个长得跟老鼠差不多的猥琐汉子就撮着牙花喊道:“春十八娘,你也不问问这小哥有没有钱,你就请人家入座,要万一对方是个穷鬼,那你岂不是做了亏本买卖了?”
春十八娘瞪了对方一眼,说鼠四你别煽风点火,显得你能耐。
那鼠四嘻嘻笑,说你莫不是瞧见人家小哥长得俊俏,想要让他给你暖被窝,才不谈钱的啊?你也不看看他旁边那妹子,水灵灵儿的,哪里会看得上你?
春十八娘大为恼怒,说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家伙,不说话会死啊?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我赶忙拦住,然后拱手问道:“不知道这儿是以什么为货币?”
那鼠四咧嘴一笑,将右手的手掌一摊开,露出了十几颗红莹莹的细珠子来。
这些珠子大大小小,大的有跳棋子儿那么大,小的跟六味地黄丸差不多,散发着温暖光芒,他开口说道:“这是不周山矿脉之中的特产火珠,天然散热,在这雪山之上,是一等一的硬通货,小哥你可有?”
我苦笑,说我今日才进山,倒不知道有这些。
鼠四嘿嘿一笑,说果真是个没钱的货,春十八娘,你看看,要不是哥哥我帮你问起,你可就赔本了吧?
春十八娘哼了一声,说我赔不赔本,管你屁事?
说罢,她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小哥你且坐,我去给你们泡一壶热茶来,暖暖身子。”
我尴尬地说道:“可是,这个,我……”
春十八娘笑了,说不用钱——在这雪山之中,每日都见到如鼠四这般的腌臜货色,瞧见小哥和这妹子一般明朗阳光的年轻人,心情都好很多呢……
她转身去张罗了,而其他人又给场中角力的人给吸引去,我们这边倒是清闲。
唯独那个叫做鼠四的,凑上来,嘻嘻说道:“嘿,这位小哥,吃软饭算怎么回事儿啊?”
面对着这家伙的挑衅,我不动声色地说道:“阁下有何赐教?”
那鼠四嘻嘻笑,说赐教倒不敢当,只不过想问一下你,想赚钱不?
我说哦,如何?
鼠四指着我身边的小妖姑娘,说瞧你身边这妹子,细皮嫩肉的,一定非常可口,若是你把她交出来,陪我鼠四一夜,我出——五颗大火珠,如何?
他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得到,周遭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往这儿看来。
有的人即便是没有扭头,耳朵也是动了一下。
很显然,尽管这些人装着不在乎,却还是很留意我们这边的情形。
他们显然是对我身边的小妖姑娘动了心思。
我听完,下意识地看了小妖一眼。
我以为这小辣椒会拍案而起,立刻爆发,然而没有想到她却是冲着我娇媚一笑,一副凭我处置的模样。
呃……
这小妖精,我陆左兄弟怎么兜得住啊……
我知道小妖这是让我出头,想了想,然后摇头,对那鼠四说道:“不行,这个太没自尊了;可还有别的挣钱方法?”
鼠四咧嘴大笑,说有啊。
他刚说完,那边场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来,却是那个牛头汉子将虎头人给直接掀翻倒地,然后一拳下去,将那人的脑袋打得血肉模糊,周遭的人瞧见这场景,顿时就像疯了一样地大吼大叫,兴奋不已。
鼠四朝着我挑衅地说道:“想挣钱,那就凭拳头来挣。”
我笑了,饶有兴趣地说道:“您受累,帮我解释一下,看看怎么弄。”
鼠四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道:“这个啊,瞧见那牛头没有,他叫做牛顶天,是俺们这一带最厉害的家伙,你若是能够打赢了他,啥钱都有了。”
打架啊?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鼻子,想着周遭这么多人对小妖心生觊觎,如果我能够在这里使些手段,将众人给震慑住,反倒是免了后面的许多危险。
而且我还可以找这些人打听青丘的下落,总好过两人漫无目的地找寻。
想到这里,我点头,说好哇。
我一说话,那鼠四立刻就大声叫了起来:“听到没有,这小白脸说要跟牛老大战一场,听到没有?赶紧投注啊……”
第六十九章 雪山底下矿洞
鼠四大喊大叫,原本因为牛头胜利而欢呼的众人一下子就又激动了起来,大声吼叫着,而那牛头也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他的双眼满是血红色,鼻子不断喷着白色的气息,充斥着杀意。
我看了一眼鼠四,大概能够猜得到他的想法。
这小子肯定是眼馋小妖,又闹不清楚我的底细,所以才会来这么一出,倘若我与那牛头比斗死了,他自然能够对落单的小妖分一杯羹;而如果我赢了,那么那叫做牛顶天的牛头都不能够打赢我,他自然也没有什么胆子。
当然,就算是明白了对方的小心思,我也不打算后退。
我刚才之所以说,就是想着要立威。
正是瞌睡来了递枕头,赶巧了。
刚才那春十八娘端了一壶茶来,放在了我的桌子上,听到周遭的喧嚣,赶忙喝止,等了一眼鼠四,说你又作什么幺蛾子呢,牛哥可是这一带最了不得的勇士,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你让这位小哥去与他比斗,这不是想他死么?
鼠四嘻嘻笑,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这位小哥说要与牛老大交手挣钱的,大家伙儿都可以作证啊。
他这般一说,周遭众人纷纷起哄,说对极、对极,人家艺高人胆大,你春十八娘担个什么心,莫不是真的看上人家那细皮嫩肉的小哥儿了?
这些人一开口,荤素不忌,各种污言秽语全部泼出,那春十八娘也不计较,回过头来对我说道:“小哥,喝了这碗热茶,赶紧走,别跟这些粗鄙之人计较……”
她说这话儿,旁人却不乐意了,说嘿,春十八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小白脸自个儿说要比斗的,怎么变成我们计较了?
众人恼怒,一时间吵吵闹闹,声音将整个山洞都快要掀翻了去。
而这个时候,小妖姑娘却举起了手来,大声喊道:“别吵了!”
这妹子明眸皓齿,风姿绰约,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本来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她此刻一开口,众人反倒是沉寂了下来,都看向了她。
小妖伸了一个懒腰,说吵什么啊,赶紧打一架,姑奶奶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她一开口,众人都为侧目。
小娘皮,这可忒猖狂了,居然敢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最为恼怒的便是那牛头汉子,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大声吼道:“小白脸,来,跟俺打一架。”
我瞧见他作势要来捉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说打便打,不过有一件事情可得说好了。
那牛头恼怒地说道:“真啰嗦,到底何事?”
我说刚才鼠四告诉我,打架赢了能有钱,这是怎么说的?
旁边的鼠四赶忙解释道:“上场比斗,每一个下注的人,都需要拿出两颗大的火珠子来,留给赢的那个人;当然,如果你有钱的话,也可以自己押钱……”
我说何人是庄家?
鼠四指着旁边一个独眼老头,说他,塔母老爹一向都公平的。
那牛头恼怒,从腰间摸出了一袋子钱来,扔在了桌子上,说你若是赢得了我,这些钱便都给了你。
我瞧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说这倒是不错。
牛头咧嘴一笑,说你若是输了,这个妞儿归我。
呃……
我摇头拒绝了他,说这可不行,这妞儿又不是我的……
“我答应了!”
小妖大声喊道,见我瞧过来,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王明哥哥,你要是把我输了出去,小心陆左来给你拼命哟……”
呃,这个小妖精。
我没有再扭捏,来到了刚才所在的场中,捏了捏拳骨,说好吧,那就开始吧。
众人听了,顿时发出了一阵欢呼,纷纷朝着那独眼龙老头儿跑去下注,而那牛头壮汉则是忍耐不住,举着拳头朝着我冲了过来。
呼……
这个家伙能够称霸一时,当真也是有些本事,那拳头硕大,砸过来的时候虎虎生风,让我感觉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三目巫族的壮士。
这是一个很厉害的家伙,一身体魄,已经属于巫族范畴了。
不过面对着这样的攻击,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事实上,对方再生猛,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些小孩子的手段而已。
我让了对方三下,那拳头呼呼而来,宛如高速飞行的炮弹一般,而到了第四下的时候,我一个小无相步施展,人便出现在了那人的身后去,随后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肩,十三层大散手发动,一个简单的过肩摔,就将这大个头儿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去。
砰!
一声震响,那岩石地下有蛛网一般的裂纹出现,展现出了这一摔之力,到底有多强。
随后我站了起来,朝着周遭拱手说道:“承惠了。”
众人都为之诧异,有人在牛头身上下了重注,忍不住大声喊道:“牛老大,站起来啊,你快站起来了……”
喊了几句,有人的语气就不太好听了,说牛顶天,你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一个小白脸就把你给撂倒了?
然而不管这些人怎么呼唤,那牛头汉子到底还是没有站起来。
我却是回到了原来的桌子上,饮了一口茶,然后抓起了那桌子上一袋子的火珠,又看向了那边的独眼老头,说塔母老爹,我的份额呢?
那老头子倒也识趣,知道碰到了高手,没有犹豫,直接扔了一个袋子过来,说你点点。
我掏出了一颗火珠来,递给了那春十八娘,说茶钱。
春十八娘笑嘻嘻地接了过去,说没想到你这般厉害,倒是害人家白担心了。
我环顾四周,将牛头的那一袋子钱扔在半空,又接住,然后说道:“这些钱,用来找一个向导,有人可愿意?”
听到这话儿,众人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数分。
牛头的这钱袋子里,可有不少钱。
这是一笔巨款。
倘若不是刚才瞧见牛头给我一招撂倒,说不定就有人准备上前来抢了。
有人心热,赶忙问道:“你想去哪里?”
我说青丘,我与青丘天女青丘雁有些故交,最近有一件急事需要找她,谁能够带我去青丘峰,这些钱就都是他的了。
听到这话儿,原本眼热的众人顿时就冷静了下来,原先问我的那人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说青丘?那就算了,去那儿,有命拿钱没命花,谁去啊……
我环视众人,然后说道:“没有人么?”
众人纷纷回到了座位了去,喝酒吃饭,不再理会我这边,而这时春十八娘走上前来,对我笑着说道:“这位小哥你别再喊了,这帮人别看大大咧咧的,但各个都精明得很,亏本的买卖不会做;这里姐姐我也劝你一句,青丘峰是险地,更是死地,你还是耐心等待,别去那儿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这时小妖则对那春十八娘开口说道:“老板娘,弄点儿酒菜来,我饿了。”
有了钱,小妞儿也不再拘束,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这山洞别看外面小,里面却是挺大,要不然也不能容下这么多人。
说句实话,我是真不知道这帮人都在这儿干嘛的,茫茫雪山,他们以什么为生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能够了解的,等酒菜上来,我也是觉得肚中饥饿,便不再理会旁的,开始用餐来。
店子里的人渐渐离开,我想要瞧一眼这些人都去了哪里,所以想要走,结果小妖却不干,非要吃完,我没办法,又等待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她吃完,付了账,与春十八娘告别,然后离开了山洞。
我们这边刚刚出了山洞,没走一会儿,旁边突然走来一人,对我说道:“想去青丘峰,便跟我走。”
我扭头一看,却见说话的这人,竟是鼠四。
我说你知道在哪儿?
鼠四嘻嘻笑,说其实一洞子里的人都知道在哪儿,但就是没有人敢带你们去。
我说为何?
鼠四说青丘峰的娘们儿可厉害得很,给逮到了,绝对得死。
我说那你为什么敢?
鼠四眨了眨眼睛,说山人自有妙计,不过先说好,钱得先付……
我摇头,说不行,钱付给你,你要玩意跑了呢?
鼠四说那你给一半,到地儿了你再给一半,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我说好,成交。
将钱交付,鼠四冲着我嘻嘻一笑,说那行,走呗。
他披着厚厚的毛毯子,然后领着我们走,越过了前面一道山梁,然后来到了一背风的山壁前,这儿又有一个山洞,不过阔口很大。
鼠四领着我们往里走,我拦住了他,说不是说去青丘么,怎么又钻洞子了?
鼠四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啊?不钻洞子,合辙你们是一路走着雪地来的?
我说是啊,怎么了?
哈、哈、哈……
鼠四大笑,说你们真够逗的,这不周山上,有无数矿脉,里面有许多的矿洞,在雪地之下蔓延,从那儿走,远比在雪山上下简单,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骗我玩儿呢?
啊?
听到鼠四的话语,我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儿会有那么多人。
原来都是在矿洞之中啊。
我和小妖跟随着鼠四往里走,前面开阔,然而走了没几步,突然间前面涌来几个人。
我瞧见那个被我打败的牛头,却也正在其中。
第七十章 矿洞危机重重
我以为牛头是过来找麻烦的,然而并不是。
他只是走上前来,看着我,然后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赢了我可别得意,我一共兄弟七人,比我厉害的还有六个,你若敢接战,回头的时候,我去叫我六个哥哥,定能够赢你……”
啊……
我看着反应慢了大半拍、终于想起来撂狠话的那牛头汉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道:“好,我等着你。”
他听到我答应,心满意足,然后对我说道:“前路危险,那鼠四贼眉鼠眼,心思诡诈,我信不过他,所以接下来的路,我要陪你走一段……”
原来是想要跟着我。
我说你若是想要做向导,挣那份钱,这个我可没有办法答应你,因为钱我已经给了鼠四。
牛头汉子勃然大怒,说你觉得我是为了钱么?
我说那你为了什么?
牛头涨红了脸,说我已经说明原因了,为了让你活下来,好跟我的几个哥哥们决斗。
呃……
好吧,我点头,说见如此,那咱们就走吧……他们一起不?
我指着他身边的同伴,牛头摇头,说不,他们不去。
说罢,他转过身来,挥挥手,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们回吧,不用再送我了。
有人哽咽着说道:“牛老大,青丘那地界儿,可不是咱寻常人能去的,去则死,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牛头说考虑个屁啊,走走走,我不乐意听你们聒噪。
于是我们这一行中,又加入了一个人,曾经是我手下败将的牛头全程高冷,一直绷着脸不说话,就好像一门神或者保镖似的,跟在我们的身后走着。
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说不定是含恨跟着,想要找机会害我,随后我言语撩拨了几回,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其实倘若我与他战得不分上下,我偶尔一招半式赢了他,说不定会如此。
然而我当初是一招将其撂倒,这事儿可就简单了。
这样的实力,根本无法战胜嘛。
所以牛头并没有复仇的心思,而他之所以跟着我过来,其实是想要跟我学点儿手段。
特别是将他给四两拨千斤,轻轻一摔,在地上半天发麻的那手段,他想学。
不过这是一个笨嘴儿,想学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巴巴地跟在身后,想着如果跟着,那么就总有机会的。
我晓得了他的心思,却并不让他称心如意。
开玩笑,十三层大散手是什么手段,我岂能随意传人?
不过倘若是他的表现还算不错,我教他个一招半式的,在这一片也能够混得不错了。
这得看表现。
与笨嘴拙舌的牛头壮汉所不同,那鼠四倒是个油嘴滑舌的主儿,这一路上的嘴巴就没有听过,跟我讲解起了这儿的风土人情来。
不周山上,莽莽雪山,并非我想象中的不毛之地,事实上这儿生活着很多的种族,有的是土著,有的则是虫原来客。
这儿富含矿产,各种矿产都有,从他们祖先的祖先起,就有人在这儿挖矿。
虫原有一种巨型镰虫,一条十几米,模样丑陋而古怪,性情却温和得很,以山石为食物,被驯化饲养之后,专门用来开凿矿脉,颇有成效,故而这不周山白雪皑皑之下,却是密布其间的矿道。
据说最疯狂的开采是几百年之前,据说大片大片的黄金、白银以及宝石矿被采空,后来的时候,天上降下了神罚,将所有的巨型镰虫都给毒死了,从此挖矿就需要人力了。
而虫原各处的落魄客聚集不周山的矿脉之下挖矿采石,用来跟虫原的人换吃换喝,就成了常态。
鼠四原本也是虫原四方野的人,只不过得罪了族中某位有权势的人,便逃到了不周山。
事实上很多在不周山上混迹的,都是有着这样或者那样黑历史的人。
虫原一片混乱,不过自有规矩,而不周山则更是混乱不堪。
弱肉强食很正常,不过也延续了一些虫原带来的规则。
但主要还是实力为尊。
听到这些,我忍不住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有巨型镰虫的时候,有没有将整个不周山都给挖空了,去到了山对面去?”
鼠四摇头,说怎么可能?我听一个老头儿跟我说过这事儿,这不周山的深处,异常坚硬,不管是那巨型镰虫,还是铁锹十字镐,什么东西都凿不开,前人无奈,只有另外寻了方向,而没有继续往里面挖开,而偶有人弄出一点儿来,那矿石异常坚硬,有人称之为……
他还没有说完,小妖姑娘便呼吸沉重地喊道:“金刚石?”
鼠四点头,说唉,陆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小妖的全名叫做陆夭夭,据说是她身份证上的名字,而她刚才施展了几下手段,便将鼠四那点儿小心思给全部吓退了去,对她一场尊重。
小妖没有回答鼠四的问题,而是激动地说道:“天啊,一整座山全部都是钻石?发了、发了——鼠四,那地方在哪里,快带我去?”
鼠四摇头,说不行了,被封住了。
啊?
小妖惊讶,说为什么啊?
鼠四说那山腹之中,不但有那透明的金刚石,还有许多被封印起来的大魔头,大大小小,十分恐怖,当初的开凿引发了魔头横行,据说那些巨型镰虫的死另有说法,是因为某些肉眼看不见的毒虫引起的;在死了许多人之后,整个不周山和虫原一片狼藉,从不周山的山顶上走下了天人,帮着把这些恶魔镇压住,不过天人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损失,最后将这些地方给封印住了,没办法再打开来……
嗯?
听到了鼠四的话语,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被毁去、一片狼藉、只有大片碎石的山洞,想起了当初蛇仙儿跟我所说的话来。
一样的金银宝石,数不胜数的财富。
那些石像的材质名贵无比,它们是怎么来的呢,莫不是就是冲着山脉之中采集的?
蛇仙儿跟我说的那三十四层剑主,莫非就是这不周山封印的魔头?
我隐隐把握住了一些什么,却又没有能够说清楚。
小妖却显得十分失望。
她的想法不多,就是弄一颗大钻石回去,然后想办法让陆左娶自己而已。
尽管在陆左面前她显得很矜持,又有些凶巴巴、小野蛮的样子,但在我面前却并不端着,告诉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跟陆左结婚,要是能生小孩儿,那就更好了。
我想起她麒麟胎的事儿,说你这身体,能生孩子?
小妖苦着脸,说对哦……
她沉默了许久,突然间有高兴了起来,说没事儿的,陆左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的话,就跟你学习——你一男人都把孩子生下来了,而且小米儿还那般可爱,我凭什么不可以?对对对,我也怀一蛊胎试试……
随后她开始问起了蛊胎的事情来,对于这事儿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因为我完全不清楚这事儿。
最清楚此时的,其实是那神风大长老,只可惜他已经被我给斩杀了。
听到我的说法,小妖有点儿失望,不过随即又精神起来,说陆左是苗疆蛊王,而小米儿又是万毒窟的主人,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我瞧见这小妞儿高亢的情绪,还真的有些羡慕。
她是个乐观、并且愿意付诸于行动的人。
我们在狭长的矿洞中走着,那种被用来充当货币的火珠子能够散发出光芒来,照亮前路,倒也不会太黑暗,一路走,路上偶尔会碰见人,有的鼠四认识,上去打招呼,有的不认识,交错而过,也会点点头。
如此走了许久,其中的各种岔路数不胜数,鼠四却总能够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
我感觉差不多有七八个小时,忍不住问道:“还有多远?”
鼠四笑了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还得走一天呢……
我惊讶,说那么远?
鼠四说您这说得,要是青丘峰真的是抬脚就到,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那地儿了,我还拿什么来挣您这钱?
我说你之前可不这么说——你说其实大家都知道青丘峰在哪儿。
鼠四说我是说知道在哪儿,但怎么走,却没有几人知晓。
我翻了一下白眼,然后出言威胁道:“鼠四,你最好别跟我刷什么花样啊,要不然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刀究竟有多快……”
我这话儿刚刚一说出来,突然间前方的洞穴中就传来了一声“呜呜”的声音来。
这声音有点儿像是哭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十分凄凉。
听到这声音,鼠四和牛头的脸色都变得紧张了起来,我说怎么了?鼠四告诉我,说前面可能有螺靥蛛魔,我们得绕路了。
我说绕路?绕路会不会很远?
鼠四说对可能还得两天时间。
我说干嘛绕路了,往前走就是了,有我在,怕什么?
鼠四哭一般地说道:“那螺靥蛛魔是地心里面冒出的魔头余孽,很恐怖的,我们走吧……”
牛头这时却喊道:“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间有一道白色的丝线,从黑暗中飞了过来,一下子就缠在了鼠四的腰间,猛然一拽。
第七十一章 螺靥蛛魔老巢
那蛛丝将鼠四的腰间缠住,然后猛然一拽,鼠四便腾空飞起,朝着那黑乎乎的洞子里飞速而去。
啊……
鼠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眼看着就要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却又一道破空的炸响冒出,飕的一声,鼠四重重跌落在了地上,哎哟哟地叫唤了起来。
牛顶天的反应倒也及时,拦在了我的跟前,说快走,这螺靥蛛魔十分恐怖,等闲人等,见到即死……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从那黑暗之中,蹦出了四头小汽车一般的黑影子来。
这些黑影子体型硕大无比,一冒出来,立刻张牙舞爪,八根锋利如刀的节肢长腿晃动着,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鼠四别看油嘴滑舌,但为人却是机灵无比,摔在地上之后,七荤八素,却也还能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又是几道蛛丝飞出,想要将鼠四给缠住。
不过这回对方倒是没有再得逞,之前斩断蛛丝的那逸仙刀回旋而来,将这些黏稠坚韧的蛛丝全部都给斩断了去。
对方没有再吐出蛛丝,而是朝着我们这边为了过来。
不但是前面,从我们的后面也蹦出了好几头来。
这些螺靥蛛魔走近了,我方才瞧见对方的相貌,活脱脱一大蜘蛛,但背上似乎又背着海螺一样的甲壳,而脑袋,居然是人脸。
是的,不但是人脸,而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冬瓜一样的脑袋,表情动作,一如常人。
果真是魔。
事实上,在虫原或者不周山这样的地方,如同牛头啊、鼠四这样长着一禽兽脸孔的,反倒不觉得什么,而对方明明就长着一大蜘蛛般的身体,却有着如同人一般的脸孔,这样的对比反差,反倒是让人觉得莫名就是一阵毛骨悚然。
这情形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冰丝蛛后,不过似乎又有许多的不同。
就在我瞧得一阵鸡皮疙瘩冒出来的时候,有一个老太婆面孔的螺靥蛛魔开口说话了:“哎哟喂,好久没有瞧见像你们俩这样的小鲜肉了,可真馋死奶奶我了。”
它的声音苍老无比,就好像是真的老太太一般,旁边有个眉眼如画的少女脸庞则说道:“小鲜肉好吃,但人可厉害着呢,哪会那么容易让你吃到?”
鼠四连滚带爬地跑到我们这边来,大声叫道:“别吃我,我几年没洗澡了,肉都是臭的……”
一个大汉模样的螺靥蛛魔哈哈大笑,说臭的也吃,我饿死了,感觉能够吃下一头牛!
牛顶天郁闷地瞪了那家伙一眼,吼道:“哞……”
一众螺靥蛛魔疯狂大笑了起来。
它们将我们视之为囊中之物,而鼠四瑟瑟发抖的求饶也助长了这些家伙的气势,即便是我的逸仙刀,似乎也没有被对方放在眼底。
这个时候小妖开口了,低声问道:“这些东西,是真的有一个人脑袋?”
鼠四有些绝望了,不过还是回答道:“不,它们不是天生的,而是吃了人之后,渐渐变出来的,因为古代传说中的神灵拥有人的头颅,它们也这样模仿……”
那老太太怒声吼道:“错,我们就是神!”
“对,我们是神!”
一众螺靥蛛魔大声叫嚷着,然后开始朝着我们这边发疯一般地飞扑而来。
我没有再犹豫,直接祭出了逸仙刀,朝着这冲到最前面的螺靥蛛魔直接斩了过去。
铛!
一声炸响,火花四溅,逸仙刀本来是要斩到那家伙的脑袋处的,结果却给对方避开了去,落到了那背上的甲壳之上来,却不曾想那甲壳的硬度太高,逸仙刀落在上面,居然火花四溅,却伤不得对方半分。
逸仙刀一击不得,那螺靥蛛魔就冲到了我的跟前来。
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大声咆哮道:“这个小鲜肉是我的,我的……哈哈哈,你的肉可真嫩啊,吃起来,一定特别爽滑……”
身后还有螺靥蛛魔在大声叫着:“我的,是我的!”
它们的眼中,我们并不是对等的生命,而仅仅只是食物而已。
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
本来我瞧见对方长着一人脸,应该能够讲一下道理,不用妄动干戈,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来。
既然是食物链的对决,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没有任何犹豫,我拔出了三尖两刃刀来。
额头之上的伤疤在这个时候也有滚滚龙脉之气冒出,而下一秒,我直接举起了三尖两刃刀,向前冲了两步,一刀劈在了那家伙的脑袋上面去。
一刀下去,脑浆飞溅而起。
是绿色的。
啊……
那玩意挨了我一刀,痛苦地大声叫着,在地上翻滚,却并没有死去,而随后我毫不犹豫,三两下,又劈中了另外一头螺靥蛛魔的脑袋。
小妖姑娘先前与我交手,并未有见到我用那全力,此刻瞧见我三尖两刃刀在手,大发神威,所向披靡,忍不住鼓掌,大声喊道:“王明大哥,不错哦,只比陆左差一点点了……”
她大声叫着,自然引来了觊觎者,一头早就虎视眈眈的螺靥蛛魔猛然一纵身子,跃到了她的身边来。
那虫子伸出前肢,想要去钳小妖,结果小姑娘一个翻身,落到了那东西的脑袋上面去。
随后小娘子抓住对方的脑袋,猛然一拧。
我有用逸仙刀斩过这玩意的头颅,知道别看很脆弱,但实际上韧性却挺足的,就连我想拧下那脑袋,都得费老牛鼻子的力气,结果小妖却轻轻松松地扯落了下来。
弄完这些,那螺靥蛛魔奋力翻滚,痛苦不已,而小妖却瞧出了蹊跷,对我喊道:“这脑袋不过是装饰品,不是要害。”
说罢,她从袖间抖落出了几粒黑色的种子来。
下一秒,巨大的青黑色刺藤从那螺靥蛛魔的身体里生长了出来,将其坚硬如铁的身子给直接撑爆了去。
我得到小妖的提示,立刻运起了斩魔诀来。
逸仙刀再一次落下,从那断头之处进入,直插身体之中,将对方的命脉击溃了去。
一瞬间,三头螺靥蛛魔全部倒了下来。
它们或许是刀枪不入,这才让人无比头疼,但不巧的是碰到了我们这样的家伙。
战斗是在一瞬间结束的,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而随后我又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再一次斩杀两头,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了那苍老面容的老太太,和妩媚少女两个螺靥蛛魔。
它们的体型,明显要比同伴大上许多,估计是身份高一些,所以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击。
而这个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两个螺靥蛛魔都是见风使舵的好手,瞧见形势陡变,不再想着吃什么肉了,转身就跑。
它们想跑,哪有那么容易,我箭步上前,举刀就劈,没想到那玩意的屁股一转过来,居然喷发出了一张巨大的蛛丝大网,朝着我迎面扑来。
这是想对我施展关公拖刀术呢?
我冷笑一声,毫不在意,在那蛛网临体的一瞬间,身上突然间冒出了几尺长的跳跃火焰来。
那蛛网一与我接触,立刻就消融不见了去。
然而就是这一下,我被拖延了一点儿时间,只将那老太太面容的螺靥蛛魔给斩杀,至于另外一头,却是匆匆逃离,遁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去。
这儿的矿洞并非一条路走到黑,四通八达,想要追索这玩意,困难度还是比较大。
我只是恼怒对方拦路而已,倒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所以也没有再追。
而当我返回来的时候,鼠四瞧见我,直接趴倒在地上了,将钱袋拿出来,说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的钱,还叫你小白脸的……
我说怎么了这是?
鼠四低头,说没想到您这般厉害,我还坑你的钱——其实当向导,用不着这么多的。
我板着脸,说谈好的生意,你心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前往青丘峰的路?
鼠四连忙摇头,说不、不,我这哪敢骗您呢?
我说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鼠四赶紧应承,说好,咱们走,走……
说着话,他还小心翼翼地望着这一地的螺靥蛛魔尸体,止不住地倒抽凉气。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小段路,小妖突然喊停,说先别赶路,去那些螺靥蛛魔的老窝瞧一瞧。
我说那有什么好瞧的?
小妖笑了笑,说说不定哦,走,去看看。
说罢,她带着我们转向了另外一个路口,走了十几分钟,前面密密麻麻的蛛网,却是那些螺靥蛛魔的老巢。
我没有让小妖走前面,而是提着三尖两刃刀在前面探路。
不过好在经过刚才那一下,这儿的螺靥蛛魔都给吓走了,不见身影。
小妖在这老巢之中找寻了一下,最后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大洞子来,指着那悬在半空中的十几个结茧,说那里面,好像有人呢。
我看了一眼,说那又如何?
小妖说好像还是活着的。
啊?
我听到,想着左右无事,就做点儿善事,救一下人吧,于是让牛头、鼠四帮着,将这些结茧给放下来,并且将外面黏稠的蛛丝给扯开,将人给放出来。
然而刚刚揭开第一个,我突然间就是心头一跳。
这人居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