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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回 音容留期忆,存梦梅花山(下)   “二十一年前的事情,我已知道大慨。当时天下混乱、动荡不堪,修行人大多隐居道场避世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出面相逼梅氏夫妇?法海闭关未出,而且六十年前就是法海擅动青冥镜引起的事端,相信不是九林禅院的人为难梅氏。而以正一门与梅氏的关系,恐怕也不能是守正真人。那么究竟是谁?”   张先生:“你又何必问的那么清楚呢?这不是一人之事!六十年前梅氏与天下的约定想来你也知道。一度生灵涂炭,梅氏也不无辜,梅氏夫妇是自愿谢罪没有人杀他们。祸端从付接而起,而付接你已经杀了!”   我鼻子一酸,冲着他跪下了:“我只问一件事,那出手伤了付接,让付接远逃大漠险些送命的人是谁?”   张先生:“你知道了又怎样?你想报仇吗?”   “付接已经死在我手里,我心中只有遗憾没有仇恨。我只想知道真相,我父母去世前所发生的事情,这也不可以吗?求您了!”   张先生长叹一声,转头看着句水河说道:“你终于亲口承认你就是梅野石了,那我什么都说了罢!……伤付接的人是葛举吉赞活佛,率一众修行人上门问罪的也是葛举吉赞!”   “什么?怎么会是他!”   张先生:“野石,你不要跪着了,起来,我们一起在河边坐下。葛举吉赞活佛与你们梅氏的恩怨,我今天都告诉你……”   二十多年前,准确的说是二十四年前,葛举吉赞来到芜城并非偶然,他是特意上门找梅氏家族的。他的目的是为了借用青冥镜,想用青冥镜动芜城地脉,从而改动天下山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目的与付接是一致的,源头在于西康的毗卢遮那寺被毁。   毗卢遮那寺,民间俗称大日如来寺,葛举吉赞就是升座于毗庐遮那寺的活佛,至今已传承七世。该寺不仅是活佛法座所在,同时也镇守川西风水近千年。寺庙一毁,山川庄严之气散泻而尽,千里信仰之心动摇崩坏。葛举吉赞有心重建寺院,却无力再整山川与人心。   恰好他曾在正一三山会上亲眼见过法海动用青冥镜,也亲耳听过梅望翁讲了青冥镜以及芜城地脉的玄妙之处。他千里迢迢赶到芜城,当时梅望翁已不在,见到了梅存菁夫妇。他请求梅氏以青冥镜再动山川,以成全他重建毗卢遮那寺的心愿。梅存菁当即拒绝了!   活佛不顾长辈的身份,向梅氏苦苦哀求。梅存菁告诉他梅氏没有那么大能力,想改动也改动不了,其实菁芜洞天不过是聚地脉山川灵气建造的修行道场而已,梅氏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能震动芜城地眼从而扰乱天下江山。活佛仍然哀求,后来梅存菁说道:“四十年前之事前辈也亲眼目睹,梅氏与天下有约!擅以青冥动地脉,天下共诛之。佛爷苦苦相逼又是什么意思?”   话谈到这里就崩了,不欢而散。后来葛举吉赞没有离开芜城,而是在芜城地脉上的广教寺残存的院落中留住下来。三年之后,芜城地脉震动,葛举吉赞活佛在广教寺中感觉到龙首塔下有人做法擅扰芜城地眼。他立刻上门一问究竟,结果他刚刚离开广教寺,震动传来未及阻止。这一年九连山地震,三江水断流,芜城周边九百里异相成灾。   为什么成灾只有九百里没有九千里山川震动?接下来是我和张先生两个人的推测:一方面因为付接的法力不足同时对青冥镜使用也不正确,擅用之下损毁了青冥镜。另外一方面要感谢法海,九林禅院位于菁芜洞天与九连山脉之间,法海四十年来一直闭关不出,以一身定力护持地脉。   地脉入昭亭之处,就是广教寺的双塔。倘若葛举吉赞当时不选择去梅氏问究竟,而是当机立断以一身神通镇住双塔,可能后果还不会太严重。但葛举吉赞如果那么做会很危险!法海只是入空定护持地脉,能有多大法力就消去多少冲击,于自身无损。葛举吉赞如果镇双塔护地脉,就是以一身法力与山川震动对抗,很可能要受重创甚至身亡。现在已经不知道活佛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没有来得及,或许是没有想到,他选择了去梅氏问究竟。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能猜到。葛举吉赞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出面聚集当时寻到芜城来的修行人追拿付接,付接带伤而逃。守正真人自称闭关没有露面,正一门只让和尘出面,实际上是葛举吉赞领头向梅氏问罪。……   昭亭山上风君子对葛举吉赞活佛说的那一句奇怪的话——“二十年了,你终于还是如此做了。他如果知道,也许能原谅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真正的意思!葛举吉赞是我梅氏的仇人吗?他当时做错了吗?我亲生父母之死与他有关吗?答案似乎是又不是,我脑海中一片混乱,只是流泪不能言。张先生在我身边,用手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静静的陪我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龙首塔上空的星光闪烁。张先生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你如果想去找葛举吉赞活佛,今天是最后的机会。广教寺传出的消息,佛爷自预将于今夜离去。……天意啊,真是天意!”   “离去?去哪里?”我有些心神恍惚,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张先生:“自然是辞世西去不回人间,佛爷早有遗言连转世灵童也不要去找了。……这半年多来,他的伤一直就没有好过,也一直没有请人医治。”   张先生话刚说到这里,只看见身边七彩光华闪烁,一条人影冲天而起。侧身望,我已经不见了。我走了,一听说今夜葛举吉赞将要示寂,立刻御器飞天赶往广教寺,连招呼都没打。我并不知道自己去广教寺究竟要干什么,见到了葛举吉赞又究竟想要说什么,也许仅仅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我第一次在广教寺见到活佛,那是他聚集修行同道问我大闹齐云观之事,那次告辞时他曾对我说过——将来如有难解之事,可以再来找他。何谓难解之事?我今日心中就有难解之结,当年的恩怨我感到困惑。我是去原谅他还是去责问他?也许见到他才清楚。   广教寺离芜城二十里,几乎是片刻就到。我飞在空中远远已经看见昭亭湖的水面与广教寺大雄宝殿的金轮顶。寺中夜间仍然香烟缭绕,却没有点亮一盏灯。我正要越过昭亭湖落在广教寺门前双塔之间,突然空中有一股弥漫的力量拦住了我的去路,就像一张纠缠的网将我拖向地面。有人竟在此时出手与我斗法!   御器飞天我虽已熟练,但飞天相斗的境界尚未精通。我从云端飞落立足于实地,只见昭亭湖边的山野中跪着孤零零的一个人。他背朝着我,面朝着广教寺的方向,看背影我也能认出他来。   “尚云飞,你为何拦我去路?”我沉声问道。那人正是好久不见的活佛弟子尚云飞。   尚云飞不动也不回头,口中答道:“我上师怕你今夜不能来,曾有话要我转告你。”   “我来了,你说!”   尚云飞:“当初舍不得,终于能舍得。想来的总会来,要去的这便去了。”   “一走了之?”   尚云飞:“不是走,而是去,不是舍,而是得。他人之错,或在于做,或在于不做。我之错,或在于做,或在于不做。见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福也;妄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祸也。世人皆求,乱也,世人皆得,治也;得而无伤,修也;勾牵无碍,成也。”   “对不起,今日来,我不是为了谈修行。”   尚云飞:“我上师最后说了,你是来谈解脱的。如果杀了他你能解脱,你就去杀了他,如果你不能下手,他也一样要走。他走了他解脱了,请问你呢?”   我手持毫光羽站立:“我不想杀他,我只想问他一句话,当年他究竟出于何心逼问梅氏?既然我来了,也无需你转告什么,我当面问他。是活佛要你拦我的路吗?”   尚云飞:“上师没有吩咐,是我自己要拦你的路。……上师不欠梅氏的,你无需问他,上师欠江山的,也已经还了。七世轮转眼见欲离,我不能让你在这最后一刻插手。”   “你怎知一定能拦住我的去路?”说话间毫光羽发出暗谈的光芒,在空中虚凝刀身长达七尺,锋芒所向直指尚云飞的后背,我想把他逼开。虚刀被一股力量挡住,锋芒只差寸余不能向前,这不是以法器相斗,而是以两人的精神力量相抗。尚云飞的力量不强大,却很坚韧,就在前方将我拦住。   “我不想与你为难,你让开!”我收起了毫光羽,以念力逼向前方。尚云飞不再说话,但恍然间他身影前的昭亭湖、广教寺、远处昭亭山轮廓在我眼中的投影都变得抽象起来,就像悬在我面前的一幅巨画,而不是眼见的实景。他这是化娑婆世界为泡影人间的大法力,我要想越过他去广教寺,就必须将所见一切都击碎。   真要斗吗?那我就出手吧!我取出了青冥镜,催动法器化作一面光圈,光圈中投射出眼前巨画的倒影。以神念施展移景之术,一层层击碎。眼前的昭亭山轮廓变的扭曲起来,抖了抖,恢复了正常的视界,光镜中的昭亭山不见了。广教寺连同双塔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碎灭,镜中的广教寺消失,眼前的广教寺也恢复了正常。接下来昭亭湖水旋转不歇,湖中浪花卷起突然在空中相互击碎,眼前又是昭亭湖平静的水面。青冥镜中只留下尚云飞孤独的背影。   尚云飞的法术让我层层破去,他去一直没有收了法力,仍然以弥漫的念力阻挡我的去路。再出手,只能直接向他了!他如此相斗之法,并无伤我之意只想阻我脚步。他如果这么不还手,迟早会被我击退,但如果我击退他,恐怕就等于杀了他!我突然觉得很无奈,我与尚云飞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就算我为了见活佛一面问个明白,也不能杀了尚云飞!   我叹息一声,收了法力。我的法力一收云飞的法力也收了。此时我神念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当年的我,就如此时的你。我上门逼问梅氏,梅氏夫妇亦自辞而去。”   这是葛举吉赞活佛的声音。活佛的声音在我的神念中响过之后,远处的广教寺忽然传出诵经之声,尚云飞五体投地拜了下去。广教寺没有灯火,然而双塔之间的天空却亮起了红色的光芒,光芒中还有一道道飞虹在闪烁。随着飞虹闪烁,空中响起霹剥的爆裂之声。飞虹爆裂声中寺中众僧的唱经声悠扬——   是夜,葛举吉赞活佛虹化。肉身凭空而去,只留下一顶黄帽,一身红袍,还有十只手指甲与十只脚趾甲。这些遗甲都呈晶莹透明状,如舍利般凝结为圆形。广教寺专门立了一座佛龛供奉,前来朝拜者络绎不绝。当地报纸刊登了葛举吉赞活佛去世的消息,对虹化之事一笔代过未提。   ……   “石野,你这几天怎么了?我从未见你如此忧郁!我还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你真的是成熟了,至少比以前深沉多了。……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是一天晚饭时,柳菲儿问我的话。   “没什么,我想父母了。”   柳菲儿:“想就去嘛,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马上就要过年了,要不明天将老人家接进城来打年货?”
第190回 悲空饮七恨,谢醉酒盈樽(上)   我看着柳菲儿突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那幅画吗?就是你家那幅奇怪的古画,那次你救我,后来画上的人就消失了。”   柳菲儿:“当然记得,世间真是奇妙,如果不认识你还真不知有这么多意想不到。”   我又问:“你是不是想过,将来我们有一个孩子能够姓柳?”   菲儿脸红了:“这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对你父母说了我们的关系?你不会连这个都说了吧?……看你表情这么深沉,是不是他们不同意?”   我笑了:“我父母如果知道我要娶柳家的女儿,又怎会不同意?我没说,他们自己猜到了。要不,这次过年我就说了?”   柳菲儿:“再丑的媳妇终究也是要见公婆的,只不过现在是不是早了点,你还没有……”   “我还没有大学毕业对不对?你看看我们班那些同学,放假都有把女朋友领回来的。我尊重的你意见,暂时不点破吧,反正他们也知道了。还有孩子的事,我没意见,我现在考虑的就是将来计划生育的问题。”   菲儿脸更红了,人却凑过来捶了我一拳:“你想得还挺多!……我今年用不用到你家过年?”   “年就不用过了,大年初三别忘了上门拜年,你一个人来。”   菲儿:“为什么不是初一?”   我笑了:“初一我上你家去,青泉镇你父亲家,你给我开门。”   菲儿:“知道了,都听你的。你可别空手来啊,东西不用太贵的。”   “我会飞到南方丛林中采来最新鲜的水果,绝对是芜城见不到的。”   菲儿:“有那来回机票钱还不如……坏蛋,你是在逗我玩是不是?对了,风君子上次给我打电话说同学聚会的事,这一班同学想在年后聚一聚。我看你来挑头好了,地点就选在知味楼,时间是正月初五。除了路远不能来的,还有没有考上不好意思来的,大堂里放三张圆桌够了,用屏风稍微隔一下。他们都说要AA制掏钱凑份子,你就事先准备些可口但不要太贵的菜,都是学生,帮大家省省。”   ……   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别看仅仅过了半年,同学们的变化很大。聚会时坐在一起很热闹,似乎人人酒量都不错,口才也变好了。从联合国刚刚通过的决议到王大妈家新娶的儿媳,海阔天空有说不完的话题。话越多酒下的就越多,酒越多话也更多,喝到最后柳菲儿不住的劝大家留着点量。   风君子眉飞色舞,一手搂着旁边常武的肩膀,另一手端着酒杯,对大家讲述这半年来在滨海经历的种种奇闻野趣。聚会的话题总是跳跃性的,聊来聊去风君子提到有一次他在海边爬山,结果爬到一处山崖的半截上不去也下不来,其它的同学都以为他丢了还差点去报警。田玮这时候插了一句:“风君子,你最爱丢人!上次去金陵梅花山,你不也丢了一次?半天找不到你,我们差点没报警。回来之后还编一个神乎其神的故事骗我们,你当时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在另一桌上听见“金陵梅花山”五个字,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付接曾经就是修行界梅花山一派的掌门,而梅花山的道场据说就在金陵一个叫梅花山的地方。风君子去年暑假和田玮等几个同学结伴去金陵,还在梅花山玩了一天。   风君子当时跑丢了?他这种人恐怕不会莫名其妙的走失,记得他上一次在山里跑丢了那是闯进了忘情宫。而且我现在已经猜到,这世上的一切洞天结界与守护法阵似乎对他都不起作用。伏魔大阵、神木林、正一三山、菁芜洞天他都能来去自如,只要能找到入口。这小子是不是碰巧闯进了梅花山一派的洞天道场?如果是那样,田玮他们在山中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果然,只听风君子很不服气的说道:“我说了你们都不信!梅花山确实有个地方,是个很古典的庄园,里面可精致可漂亮了。估计没有对外开放,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个守门卖票的都没有。我在里面转了大半天才出来!”   田玮笑道:“我看你是睡着了做了个梦,要不然后来我要你带大家去怎么找不到了?”   风君子:“也奇了怪了,照说我是不会迷路的,怎么就找不到那条路了!”   又有人笑道:“我看风君子是《聊斋》故事读多了,在山里面撞邪了。你怎么没遇到狐狸精?”   风君子喝了一口酒咂嘴道:“我要是在山里面遇到个美女狐狸精,放假就带回家介绍你们都认识认识!”   我赶紧端了一杯酒走过去打断他的话道:“风君子,酒可以随便喝,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你在这里一开口,万一山里面有狐狸精听见了,真找上你了我看你怎么办?”   众人都笑,常武道:“这小子就爱编故事,什么鬼怪到他嘴里就成真的一样。”   风君子摇头,装作很深沉的说道:“其实大家都误会我了!我这个人最不愿意撒谎。如果还能找到那个地方,我还留下了证据。后院的墙根下,我撒了一泡尿!”   “你怎么这么淘气,跑人家院子里面撒尿,小心罚你随地大小!”   风君子:“不能怪我,当时情况紧急啊,庄园里我没找到厕所。”   有人起哄:“风君子你喝多了,当着诸位多淑女说这么粗俗的话题,罚酒罚酒!”   喝酒的喝酒,叙旧的叙旧,这一顿饭吃的晚上快十点钟才散。我有事要办,叫柳菲儿先回家,留住了摇摇晃晃正准备走的风君子。风君子问我:“拉我干什么?正准备出去逛夜景呢,到河边吹吹风。”   “喝这么多吹风小心酒上头,水里有鬼冒出来吓你。我请你喝茶醒醒酒。”   风君子:“这么晚了,你那家绿雪茗间还开门呢?当老板也不能太无良了,要给小姑娘多放假。”   “你胡说什么!知味楼就没有茶了吗?我请你到楼上君子居去喝茶。”   风君子直摇头:“不喝茶,其实我要继续去喝酒,去昭亭山大酒店二楼的酒吧,去喝三块钱一杯的干红。我今天兜里有三百,够喝它一百杯了!”   “有钱没地方花呀?要不,一起去?我请客。”   风君子:“好,就一起去,但是你不能请客,我一定要结帐!”   “行行行,你请就你请,快走吧。”   风君子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偏偏这个时候要跑到大酒店的小酒吧去喝什么三块钱一杯的干红。据我所知芜城泡那种地方不是大款就是小款,要么就是纨绔公子。这位风市长的儿子也算芜城一位公子吧,可以前没听过他有这种坏毛病啊?走在路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因,让我哭笑不得。他是故意去找气受的,同时也是故意去气人。   我们班同学杨小康最近心情不是太好,前几天拉风君子出去泡吧,就在昭亭山大酒店。那个地方的酒很贵,浅浅一杯往往就要好几十,两个学生虽比其它人富裕点但毕竟不是很有钱,所以只点三块钱一杯那种最便宜的红酒。酒喝多了牢骚就多了一点,谈着谈着话题就没边了。一位前市委书记的儿子和一位现副市长的儿子喝了酒侃大山,口气难免大了点。结果就遭到了隔壁桌上一位三十来岁酒客的嘲笑。   那是一位从福建来的生意人,就住在昭亭山大酒店,忙完了事情睡觉前也来喝一杯。大概是喝多了,没事找事嘲笑风君子他们——两个穷学生,跑来穷泡吧,喝三块钱一杯的酒,说三百万的话!你说这种人讨不讨嫌?风君子与那人计较了几句声音大了点,结果服务跑过来劝解,没有理会风君子,一个劲的向那位客人道歉。   这事完了也就完了,本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可后来那位客人结帐临走的时候,却站起来大声叫服务员点了两杯酒,应该是很贵的那一种,让服务员送到风君子他们桌上。还高声的说:“什么人就喝什么酒,就应该说什么话,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   结果你猜怎么着,服务真给送来了,风君子与杨小康一人一杯。风君子当场就站起来把服务员给骂了一顿,服务员却反驳说她就是负责服务的,有客人点了酒她就得送,送到哪一桌她不管,言语之中很不客气。很显然这个服务员也有点欺负风君子与杨小康这两个穷学生,不敢得罪那位贵客人。后来经理虽然出来解释了,那服务员的神色也明显很不屑。   今天风君子在知味楼喝了几杯,又想起前几天的事,非要拉着我再去那里。跟他走进昭亭山大酒店豪华的大堂,穿过旋转楼梯,进了二楼的酒吧。这里的灯光比较昏暗,放着轻音乐,地方不小,吧台里只有一个服务员。风君子特意挑了一张离吧台最远处墙角的桌子坐下。过了不久服务员过来了问我们要点什么?   风君子眯着眼睛笑道:“上次喝的什么,这次还喝什么,三块钱一杯的红酒,来一杯!”   服务员愣了一下,好像认出了他,有些不满的问:“两个人,就点一杯酒?”   风君子:“一个人喝,一个人看。他愿意喝,我愿意看。你不让吗?”   服务员没说什么话走了,我突然明白了他想干什么,笑着对他说:“这服务员,年纪也不大,长的眉清目秀也是个漂亮女孩,你干嘛特意来找茬?”   风君子装作坏坏的说道:“要不是她还有几分姿色,将来学坏了容易带坏更多的人,我才没这分闲心花钱教育她。……上次当班的服务员就是她。”   第一杯酒上来,高脚玻璃杯只有个酒底,看来服务员故意倒的很浅。风君子指着杯子对我小声说:“这妞又在欺负人,正常一杯酒应该倒到大约这个位置,她连一小半都没有给我。我如果提意见,恐怕又会被别的客人笑话小器。”   我也笑了:“你别着急,用不了多久,她恨不得给你换个最大的杯子还倒得满满的。”   风君子:“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把戏我是跟你学的,今天就好好配合你一把。这杯酒少,你先喝。”   风君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也就见底了。我们却没有着急再要,等了一会儿,看见那服务员在吧台正忙的时候,我叫了一声:“服务员,点酒!”   服务员从吧台绕过不少张桌子走到最远处的这边,我们仍然是点一杯三块钱的红酒。她再回到吧台,倒好酒用托盘端过来。我一看,比上一次倒的还少,风君子又一小口就没了。接下来也没别的事,我和他见服务员什么时候正好有事在忙,就立刻叫酒。   一来二去足有七、八趟,那服务员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客人恐怕不是单纯来喝酒的,就是想溜她在酒吧来回跑。等我再叫酒的时候,她干脆倒好一杯红酒端过来。风君子却一摇头:“这次要两杯!”这句话分明是要服务员再跑一趟,服务员撅着嘴去了,不一会倒来两杯。等下一次服务员主动端来两杯时,我又说:“我们只想点一杯。”又让她端回去一杯。   又这么来回几趟,服务员终于受不了了,她小声劝道:“我们这里可以点整瓶的,一瓶四十,可以倒三十多杯,要不你们就点一瓶自己倒着喝好了。”
第190回 悲空饮七恨,谢醉酒盈樽(下)   服务员劝我们开整瓶的红酒,那样她省事我们省钱,风君子固执的摇头:“既然你们有论杯卖的,我就可以论杯点是不是?你就是负责服务的,有客人点你就得送——这你自己说的话。不想送你就打声招呼!”   我也笑着对服务员道:“谢谢你的好意,虽然三块钱一杯我觉得很贵,但今天我们不想省钱。”   酒吧里其它客人也看出一点门道来了,纷纷在那里看热闹。又这么来回几次,那服务员表情很是委屈,眼睛红了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没见过太多世面。后来她出门去找经理诉苦,我听得清清楚楚,经理问明清况之后反而把她训了一顿。本来嘛,我们是按规矩喝酒,一点都没有故意闹事的地方。   接下来几次再送来的酒是越倒越多,满满的都快溢出来。显然是想让我们早点喝够了,快点结帐走人。我怕风君子真喝多了,后来酒几乎全是我喝的。风君子笑着问我:“石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好端端的和一个吧台服务员过不去?”   我答道:“你不是坏,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以你们家的背景,真想找这个服务员的茬很容易,打个招呼就能砸了她的饭碗。你又何必这么费钱费力费时间费心思费酒量?……你一方面是赌气,另一方面是好意。”   风君子接着道:“还有一方面是没事找乐子,三全齐美!就冲你刚才说的话,我要好好敬你一杯。……服务员,点酒!”   又喝了两三杯,我问道:“我们要喝到什么时候?真要喝一百杯?”   风君子:“先别管了,喝到那小妞明白事为止。”   “可惜有人就是笨,总也明白不了。你一片好心,人家还以为你就是来找茬的。……我们别干喝了,聊点别的。今天听说了你在梅花山的故事,真的很有意思,再详细给我讲一遍呗。”   风君子:“你不信吗?那不是故事,是真事。”   “我信我信,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讲一讲,我也想去梅花山旅游,有空也找找那个地方。……服务员,有纸有笔吗?”   服务员拿来一张卡片和一支铅笔,风君子边说边在卡片上画图。他当时是怎么走的,大约走到梅花山的什么位置发现了一条岔路,从这条岔路走到一个无人的庄园,后来再也找不着了。他画完这张图我问:“你这图的好像是一幅空中的俯瞰图,难不成你是飞在天上去的梅花山?”   风君子得意洋洋道:“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我机械制图可考了满分,这是超凡的空间想象力!再加上今晚这些酒,我觉得我就是超人。”   “你不是超人,你是半仙!”我把卡片拿起来准备收到兜里,发现背面有一行字,应该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写的:“对不起,我错了!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不要再喝了。——吴眉”。回头看了那服务员一眼,发现她脸上委屈的神色不见了,正在用一种好奇、害羞的眼光偷偷看风君子。   “你快看看这个,人家把名子都告诉你了。她叫吴眉,我看恐怕又有误会了,她以为你是来泡她的!”我将卡片翻过来递给风君子。风君子看见卡片就乐了,抬头叫了一声:“吴眉,结帐了!”   ……   从空中俯瞰梅花山,顿有“造化钟神秀”的感慨。山并不高,却灵气充盈。这一片山脉走势呈环抱状,起伏的曲线一波三折。时间是冬末春初,满山浅黄嫩绿之色疏映相间,山谷中还点缀着开花的梅树。风君子在那张卡片上画的图虽是酒后草草勾成,却极为准确传神。我注意避开游人的耳目,落在图中所标出的那个岔道口的位置。   风君子真能乱跑,这是一条没有景点的山间小路,几乎埋没在荒草与树丛中,虽然离大道不远,但一般游客不太可能走到这里。这条路恐怕是很久以前砍柴的或者采药的人踩出来的,沿着一面不太陡的小山壁下断断续续的蜿蜒。梅花山道场的入口,它应该在哪里呢?   我沿着小路,不断拨开树丛踏过蔓草向前走去,突然眼前一亮。一面山崖下有一株开花的野生老梅树,这梅树与风景区种植的人工园艺不同,完全是自然的原生态,没有经过任何造形和修剪。这个季节还没有长叶子,茂密的枝芽向天空伸展,树上的梅花竟然有红黄两色。再看那面山崖壁,我明白了入口就在此处,那是与菁芜洞天入口一样的赤脂石壁。   在梅树旁的山崖下,地上有个小浅坑,浅坑边缘似乎被人踩过,留下了半片脚印的模糊形状。我站在那里用脚试了试,突然笑出了声,我知道风君子是怎么进的赤脂石壁了?他肯定是走到这里一脚踩虚了,没注意身子往侧后一歪,顺手往后面一扶,结果什么都没扶到一屁股摔进去的!关键就在那他那双神奇的手。   我没有他那么神奇,不能无意中通行无碍。洞天门户一定有特别开启的方法,菁芜洞天用青冥镜,那么这梅花山呢?赤脂石壁的正中有一条很规则的缝隙,很薄,两寸长短,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但这条缝隙笔直而均匀的,很显然是人工的痕迹。我拔出毫光羽插了进去,严丝合缝正好吻合!然而法器插进去了却没有什么变化,这和菁芜洞天不一样。我记得站在菁芜洞天的入口处用青冥镜照向赤脂石壁,青冥镜会自动借我的法力开启门户。看来这毫光羽不能自动借我的法力。   我以身心合器催动法力,毫光羽发出七色的光芒,这光芒照透了山壁。赤脂石壁变成了透明的七彩烟霞,透过朦胧的烟霞可以看见前面出现了一条林荫直道,花枝掩映之处远远可以见到一处古雅庄园的飞檐与楼阁。七彩烟霞中见仙家景致,恍惚美仑美奂。   我并没有着急进去,收起了毫光羽,眼前又是一面不起眼的山壁,掩藏在荒草野树中。我为什么没有立刻进去?因为我想试一试青冥镜。这里与菁芜洞天的构造很相似,看来梅花山一派与芜城梅氏的确大有渊源。而我手中的青冥镜,据说最神奇的用处就是能够移转洞天辅成结界。梅花山一派建造此处洞天,应该得到过芜城梅氏的帮助,同时借用过青冥镜。   我手中的青冥镜只差一点已经接近于修复,妙用大致恢复的都差不多了。我取出青冥镜对着山壁施展了一种法术,这种法术是当初我在阴山口追杀付接时自己领悟的,机缘就是我看见了古代萨满教留下的那满山岩画,当时忽然能够借那么一面山壁与来自远古的信息沟通。   此时我放出青冥镜的光圈镜面,光圈倒映出整个赤脂石壁,御器之时不仅身心与青冥镜相合,神念也与这片山壁一体。我有了奇异的感应,青冥镜中倒映的不仅仅是一片山壁,它变得很沉重、很充实、镜后的世界广漠无边,我几乎无法操纵这面镜子。将神识延伸到极限,一身神通法力也施展到极限,忽觉豁然开朗!镜中倒映出一条林荫道路,然后镜面发光,照射在山壁上,赤脂石壁消失,洞天入口再度显现。   看来这面青冥镜不仅仅是出入菁芜洞天的钥匙,也是打开这世上几乎所有洞天结界的钥匙,真的是妙用无穷!但如果它没有被修复到这个程度,或者我如今的修为不够,一样用不了。我追杀付接时也曾路过金陵,付接却没有逃到梅花山来躲藏。看来他不仅认出了青冥镜,而且也知道青冥镜的这种用处。他是被青冥镜吓着了,其实当时他要逃到这里躲起来,我还真打不开这扇门户。   我走进了梅花山洞天道场,这个地方与菁芜洞天不同,就像山中又出现了另外一片天地。脚下的道路有一丈来宽,细润的五色土铺成,两边的树木不算高大,但却茂盛,此时正开满了梅花。穿过花荫长道,前行百米,来到一处庄园门口。朱红色的大门,黄澄澄的门钉,门上镶着吞兽金环。门楼不高,却雕梁画楣,一砖一木一刀一笔无不精致。门楼正中有一块牌匾,上书“梅花圣境”四个大字。原来此处名曰梅花圣境,是梅花山一派的根本所在。   走入梅花圣境,是一座古雅庄园,苏杭一带园林风格尽显。前院有花石藩篱屏障,四面飞檐环接长廊。穿过前厅,走过天井,再绕过正厅来到后院。有小桥池塘垂柳,假山古树紫藤。这就是一般庄园的中轴线,这处庄园还有两个东西跨院。东跨院是一处药园,种植了不少药材,其中有很多我都不认识,园中还有一所专门的丹房是炼药之用,另外还有几间屋子空着。有一处特别大坐下五、六十人没有问题,可能是演法传法的场所。   西跨院有十余间静室,看见蒲团以及桌床就知道那是弟子修行之所。最里侧隔出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院落中只有一处房舍,装饰风格庄严肃穆,明显与其它建筑不同。推门而入,只见迎面的山墙上画着一整幅壁画,壁画的内容就是从远处遥望整座梅花山。壁画前是一座檀木香案,香案上只有一座牌位,上书“梅花山历代祖师之位”。这里应该是梅花山一派的祭祖与传位之处,就是通常所说的宗门祖师殿。   祖师殿的右手边是一排无门长柜,柜中放着一十七座稍小的牌位,最后一座牌位上写的是“十七代掌门太素之位”。祖师殿右手边是一个长条形桌案,桌案上放的是香烛之类祭祀之物,本应该放在香案上青铜香炉现在也摆在那张长桌上。这地方显然有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虽然没有灰尘,但香烛之类的东西已经变的散碎。   这就是梅花山一派的传承道场!看见了太素的牌位,想起了我的父亲梅存菁,还有我那位可怜又可恨的舅舅付接,他们都曾是太素先生的弟子。我既然来了,就要以礼拜祭。拿过一面蒲团放在地上,先拜过太素先生,又依次拜过梅花山历代先师。最后将香炉搬了过来,放在香案正中的位置,准备挑些完好的香烛祭奠祖师牌位。搬开香炉,发现下面压着一册发黄的古卷,古卷的封面上写着——梅花七笈。   这就是梅花山一派的道法秘籍吗?我拿起来随手一翻,恰好翻到了最后一页。古卷的最后一页一般都是留白不写文字,然而此处却浓墨重笔写着七行字:“恨兄弟丧、恨父母亡、恨家园葬、恨人心狂、恨江山创、恨法不张、恨天道殇!”此人一连写下七大恨,看落款赫然是——付引舆!   原来付接曾经回过梅花圣境,写下这七条恨事,将《梅花七笈》这本道法秘籍留在了此处。他带着滔天恨意而去,所行一错再错,终究万劫不复无法回头。他所恨,有恨的理由!但是,不能因此而原谅他所做之恶,他更不该报复无辜。我长叹一声心中感慨万千,人已死就了结吧,更何况他是在青冥镜中形神俱灭。付接毕竟是我的亲舅舅,梅花山第十八代掌门,今天我也一起拜祭了罢!
第191回 知非伤何见,无碍有容成(上)   焚香祭拜已毕,我将《梅花七笈》最后一页扯了下来,在香炉中点燃。付接所书七大恨事,化为青烟散去。这本道法秘籍还要传于梅花山后代弟子,我不想让这样的字迹留在传世典籍上。走出祖师殿对着梅花圣境,心想此处道场总需有人打理。既然我欲立百合为梅花山弟子,如今道法有了,道场也有了,就不必把她留在神木林中了。是时候回去见一见百合了,也不知紫英毁她容颜之后,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   我在君子居中等百合,让柳依依送她过来,紫英坐在我身边一面倒茶一面偷偷笑。我问她笑什么,她不告诉我只说等会就知道了。百合进门之后我也微微吃了一惊,如果不是柳依依送她进门,我几乎不敢认她就是百合。   百合上前向我行弟子礼,口中道:“弟子百合见过师父。”   “你是百合?”我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神。   百合:“紫英前辈用了一个月的功夫,将我容颜洗炼成如今模样,连我自己对镜都不敢相认了。”   我为什么会不敢认,因为站在面前的这位少女丝毫没有容颜被毁的痕迹,端庄秀丽落落大方。百合原来肤色嫩白,嫩的都快滴出水来,而现在的肤色微微有些象牙色,并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看五官面貌没有原先那么娇艳迷人,但也绝不难看。纵然不算是绝色美女,也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采。而且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那么一丝面熟,隐约还有原先的一丝痕迹。更奇特的是,我还觉得她像另外一个人,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像谁。   我用疑问的眼神看着紫英,紫英笑道:“谁说毁容一定要毁的很难看?只要不再是原先面目就可以了!你看她是不是已然面目全非?”   我也笑了:“的确面目全非!……早知这样你别说毁容说易容好了,我还以为要变成小辣椒那样。”   紫英:“那完全是两回事,小辣椒是道法修行的结果。”   百合问道:“请问师父,小辣椒是谁?”   “你可不能叫她小辣椒,论起来她是你师叔。此人身份比较敏感,现在不方便告诉你,等有机会你去问祖师爷吧。”   百合:“请问我的祖师爷是谁?是守正真人吗?”   我答道:“守正前辈与我确有师徒之缘,但并非正式的师徒关系,你见到守正真人,也应该持晚辈弟子礼。我的传法师父,也就是你的师祖,就是大名鼎鼎的忘情公子风君。此事外人极少知道,你暂时也不要外泄。他如今入世历劫,我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修行,所以你也不必去拜见了。”   百合听得直眨眼,显然也是觉得很意外,但还是听话的答道:“弟子知道了。那我们算不算忘情宫弟子?”   紫英替我答道:“算起来我们都与忘情宫颇有渊源,但并非忘情宫弟子。忘情公子传你师父道法时他本人也不是忘情宫弟子的身份,所传也并非忘情宫道法。但是,我日前所传你的修炼之术,是忘情公子从忘情宫中带出来的,也得到天月大师的亲自指点。日后你行走天下,对忘情宫一定要以礼待之。”   百合:“好像有些复杂,但弟子明白了,也记住了。”   我哑然而笑,确实够复杂的!我看着百合又说道:“你本出自梅花山付接门下,如今付接已死,但梅花山传承不可绝。所以我要立你为梅花山弟子,命你去镇守梅花山根本道场梅花圣境。……为师有开宗立派之心,欲三家合一,梅花山就是其中一家。你不是我的大弟子,你的大师兄名叫丹紫成,是轩辕派丹霞夫妇之子。……百合,你的名子叫百合,请问你姓什么?”   百合神情变的黯然:“其实我不知道我姓什么。今日愿随师姓。”   我暗叹一声:“随师姓,那就随师门姓吧,从今日起你就姓梅。”   百合:“梅百合?”   “你今日容颜已变,身份也变了,干脆再起个名子吧。既然在梅花山门下,为师就赐你一个法号。日前有位长者西去,临终前托言转告‘得而无伤,修也;勾牵无碍,成也。’我当时未及细想,事后却有所悟。我弟子法号中将来都会有一个‘成’字,你就叫容成吧。”   紫英在一旁道:“梅容成?听上去有点中性化,不太像女人的名子。”   百合:“这个名子很好,我很喜欢。容成拜见师父,多谢师父赐号。”说完她拜了下去,这丫头反应很快也很乖巧,很会讨人喜欢。   我摆手道:“你起来吧,容成只是你在梅花山的法号,今后你愿意让别人叫你百合也可以。你的法术并未入门,根据你天生所长,付接传你的媚惑之术其实也出自梅花山道法,不过他没有按正道教你。……”   付接确实没有按正道教百合《梅花七笈》中的道术,只是取其所用教了她媚惑之术以及其它的一些筑基修炼法门。梅花山正传道法名为《梅花七笈》,顾名思义共有七层境界,第一笈名为“暗香浮动,花影初窥”。百合所学道法也出自其中,不过被付接用在歪门邪道上。当下我传授了她正传心法与口诀,命她以正法修炼。   最后我将毫光羽给了她,并告诉她梅花圣境所在以及开启方法,让她自己去梅花圣境。我让她在梅花圣境中打理道场一切,第一笈境界未入门之前不得走出梅花圣境。如果她的修行能够达到“花影初窥”的境界,我将为她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她将成为正式的梅花山弟子了。我让她带着毫光羽先走了,并告诉她我回淝水之前会到梅花圣境将毫光羽取回。   百合领命正准备告辞,紫英又叫住了她:“百合,不,容成,这个你拿着。我新炼成了一炉黄芽丹,也给你九枚。你记住要在修行需有所助时服用,每日最多只可服用一枚。”百合接过一个小瓷瓶称谢而去。   百合走后,紫英看着我问道:“你就这么把毫光羽给了她?假如她带着毫光羽私自不辞而别呢?你真的对她很放心吗?”   我笑了:“无所谓放心不放心,这正好考验考验她。我身为东昆仑盟主,你认为她能把毫光羽拿走据为已有吗?”   紫英:“你把她一个人派到梅花圣境,你认为她能耐得住寂寞,孤身一人潜心修行吗?”   “初窥门径之前,不如此也得如此!此举正好磨练磨练她的心性,她的资质虽好,以前的心性却并非上乘。这一关她必须要过,如果过不了我也帮不了她。”   紫英笑了:“石小真人,看你今日行事,越来越有宗师气象了。”   “是吗?也许我以前就有,你没看出来。……不要谈别人了,说说你。我在梅花圣境中发现一处药园和一所专门的炼丹房。你擅长辨药炼药,有空也去看一眼,那个地方也许对你有用。”   紫英:“何止是有用,简直是太有用了!我一直想建造一处专门的药田,可惜没有合适的洞天福地,菁芜洞天与神木林都不太合适。等知味楼开业之后,我一定会去梅花圣境帮着百合好好打理一番。”   “对了,百合的样子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既有原先的影子又像另外一个人。”   紫英:“你看出来了?再仔细想想!”   “陈雁?对了!百合的五官轮廓有那么一点像她,你是怎么办到的?”   紫英:“九转紫金丹的药性给我的一点灵感。我用酥骨软筋之药,稍微改变了她五官骨骼的一点点形状,就是照着陈雁的五官特征。就这么一点改变,看上去就面目全非,人的相貌真是很奇妙!……然后我又在百花汤浴中多加了几味药,让她的肤色稍重,反正我敢肯定就算泽仁到她面前也不会认出来的。下一步,我打算弄一张很难看的面具给百合。”   “干嘛用啊?好看就好看呗,为什么还要准备一张很难看的面具?”   紫英俏皮的一笑:“不给别人看,将来专门吓唬泽仁用!”   “你可真坏!你怎么也学会调皮淘气了?……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了百合的容颜你下了这么大功夫,为什么如此偏爱她?是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紫英:“我不告诉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百合。”   ……   “容成,一人守此洞天,不觉得寂寞无聊吗?”这是在梅花圣境中我问的话。寒假已经结束,我回淝水之前绕道先去了梅花山,百合果然在此老老实实的独自修行。   “回禀师父,容成能够习惯。山中清静无扰,正合潜心修行,师父不必为我担心。”   “很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等你修行入门有成之后,就算你想在这里清修,我也要放你出去行走世间。……在梅花圣境正厅中有一扇窗,窗棱上镶有一面石屏。如果你能修成‘花影初窥’的境界,施法可以从石屏上看见洞天门户外的景物,也可以打开门户放外人进来。不过你不要轻易放外人进入此处,除非我事先打过招呼。”   容成:“弟子遵命。毫光羽还请师父收回吧。”   “我此番带走毫光羽,这梅花圣境你只能出不能再入,只有留在其中了。”   容成:“我明白,修行未成我也不想出门。师父还有什么吩咐吗?”   “还真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似乎很讨紫英的欢心,是怎么办到的?”   容成:“师父想问这个?”   “当然,不想知道问你干什么?”   容成:“其实也简单,没有别人的时候,私下里我都叫她师娘。师父不让吗?”   “原来如此!如果紫英愿意你就这么叫好了,不过,暂时还是修行门中这么叫她吧。在俗世凡人之间,还是不要这么称呼的好。其实,为师有亏欠她的地方,以后才能好好偿还。”   ……   一九九三年三月,淝水知味楼开业,场面很是热闹。我并没有做什么广告也没有邀请太多的客人,但楼上楼下全坐满了,贺客来自五湖四海。这些人都是行走世间的俗家打扮,但看上去却形形色色与众不同。陈雁也很意外,知味楼第一天开业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奇形怪状的人?但在我身上发生过很多奇怪的事情,所以她虽然好奇也不是很惊讶。   紫英果然没有看错人,陈雁将知味楼上下管理的井井有条,她虽不能与紫英相比,但经营酒楼也算中规中矩。这对于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紫英调教的非常好。而且她还和紫英学了一门特别的手艺,那就是除了做菜之外的调酒,如何用芜城产的老春黄酿造出知味楼特有的美酒。连这个都学会了,我看紫英迟早要收她做徒弟,不仅仅是开酒楼而已。   开业第一天待客的酒却不是陈雁所酿,是我亲手所制。我用了十枚黄芽丹,化入一百二十斤美酒,招待四方来客。既然是东昆仑盟主,人家上们来贺我总得大方一点。知味楼开业紫英当然也来了,但她却有意没有出面张罗,将大小事务都交给了陈雁。   我有很多老朋友这次都赶到了淝水,正一门、听涛山庄、轩辕派、终南派、青城剑派甚至海天谷都有人到场。这么多人总不能只在知味楼停留,第二天又一起去了逍遥派道场,也算是一次修行界的小聚会了。做为当地主人逍遥派的掌门叶铭自然脸上有光,虽然忙得他们够戗,门中上下却十分开心。
第191回 知非伤何见,无碍有容成(下)   众人散去之后,我留下了亲自前来的海天谷新任掌门于苍梧。这一年半以来,于苍梧率海天谷弟子在大漠清理付接余党,西北一带已经逐渐平定。谭三玄伤势已好,海天谷事务不多,所以于苍梧这一次亲自来到淝水,也算继续云游历练。我曾经接海天令牌暂摄海天谷的掌门之位,如今虽然卸任,于苍梧见我仍然以师礼相待,并且吩咐海天谷弟子见石盟主如见掌门,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留于苍梧盘桓几日,一方面是问问大漠的情况,一方面也是向他交代一下百合的事情。在这次小聚会上,我已经当众宣布收留百合,并重立梅花山一门,我亲自代太素先生传法。有了盟主的身份,背后又有当世高人大派撑腰情况就是不一样。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一切都显的那么顺理成章,我还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夸赞。我有意没有说出百合现在已更名梅容成,这一次泽仁没来,但和曦真人来了。   我多留于苍梧几日还有一个目的是想和他切磋切磋。像和曦、和锋那种高人我不太好意思找人家与我斗法陪练,不小心把他们打败了面子上也不好看。但于苍梧不同,他毕竟是我的晚辈,而且修为够高。   葛举吉赞活佛临去之前托尚云飞转告我的那一番话,当时我没有心情去仔细听,但是我记住了。事后在菁芜洞天中静修之时心情平复下来,忽然有所感悟。至此我的婴儿境界修行已然纯熟,只需反复洗练如常。四门十二重楼前三门的中途,第二重楼炼形,第五重楼还转,第八重楼婴儿,都是讲究火候自足的功夫。一靠机缘证悟二靠修养渐足,此二者缺一不可。到今日这二者已俱备。修为境界不谈,法力神通已经更上一层。   我祭出毫光羽,于苍梧催动金乌磐龙杖,一番斗法下来竟然不分胜负。我再出青冥镜,千变万化妙用无穷,于苍梧已然不是对手,三番比试他三次甘败下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当然都是夸我的,他说当初在宗门大会上与七叶交手不敌赤蛇鞭,今日我有神器在手,足以与当日的七叶一战。   我心中暗道惭愧,后来的七叶可比宗门大会上的修为要高多了。何况当时的我别说斗七叶,就算碰到了七心也只有认输的份。况且我与于苍梧交手只是切磋,虽尽全力但并非生死相搏,真要是斗起来结果还很难说,高人斗法不像演法示法那么简单,各种意外都有可能。   我与于苍梧切磋斗法自然要避开常人,所以就选在逍遥派道场附近蔽静之处。斗来斗去惊动了叶家父女,他们也跑来看热闹,对我们两人的神通法力佩服不已。我留于苍梧之后,他们又多留了于苍梧一个月,就是不让他告辞离开。于苍梧也是一派掌门,修行界年轻一辈最出色的高手,既然来了当然找这个机会好好结交。我就不管他了,他留在了逍遥派作客。   和于苍梧切磋我的收获很大,至少我现在有信心与绯焱一战。不论我杀不杀她夺炉鼎,这笔帐是一定要算的,这一战不可避免。以我一人之力恐怕还制服不了这位天下修行女子中的第一高手,但若找个帮手呢?如果我让柳依依帮我,柳依依一定会同意的,我们两人一起出手,绯焱讨不了好!   只是这种事情不适合把柳依依卷进去,如果别人方便插手,有一个小辣椒来帮忙就足够了,又何必我这么麻烦?如果我与柳依依只是出手拿下绯焱,最后我捏碎天刑墨玉让风君子自己来做一个交代呢?这个主意不错!反正我若背着他杀了“严飞飞”感觉总有些不太对劲。但无论如何,阿秀是一定要救的!   我私下去打着绯焱的算盘,计划没有考虑好也还没来得及找柳依依商量,另一个人却找上门来了。那天我在淝水知味楼君子居中喝茶想事,陈雁敲门进来告诉有人找我,自称是我的同事。我一个大学生哪来的同事?如果是梁司长的手下私下接触这是违反纪律的!我很好奇的要陈雁把他请上来,结果看见他我很意外的笑了。   确实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领导,他是芜城的古处长。古处长没有动用组织的联络方式,而是特意登门拜访,显得很是客气。关门聊了几句我才知道他不是特意到淝水来,而是被调来的,他升官了!现在他不是古处长,而是古司长了,接替了我前任上司梁司长的位置。   总爷的小道消息很准确,梁司长被调走了,被上面发配到很偏远的地方。而芜城这位古处长,工作成绩十分突出,立过多次大功,早就该提拔了。以前的关键问题是古处长本人并不愿意离开芜城这个修行界根本重地,他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在暗中关照留意。现在东昆仑盟主到了淝水,却仍然是这个机构的特勤身份。恰好梁司长被拿下,古处长上下活动争取到这次升迁调动的空缺。   我笑着打趣:“古处,从正处到正司,你居然连升两级,暗中给了领导什么好处?”   古处长也呵呵笑:“好处嘛,是送了点,不过我这也不算破格。虽然我原先是个处长,但两年前就享受局级待遇了,谁要我立的功那么多呢!”   “你立的功多?哪一次行动是你亲自参与的?还不都是手下的特别行动小组卖命。”   古处长:“别忘了我又成你的顶头上司了,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领导说话?”   “我就这么说了,你想怎么样?想公报私仇给我小鞋穿吗?”   古处长:“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啊!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你现在是东昆仑盟主,天下修行界年轻一代的领袖。万一在我手底下出了什么差错,我还想不想要命了?所以我第一天上任,就特意跑到你这儿来拜码头。”   “古处长,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是我的老上司又成了我的新上司,今天我请你喝酒!领导的马屁还是要拍的。”   ……   老古接替梁司长成为我在淝水的新上司,多少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对我所在的机构没什么好感,但是对泽古的印象还很不错。古司长上任之后,对我特别“关照”,也就是基本上不来烦我。他是这么想的,可惜,上任不久就遇到一件特别棘手的事情不得不来求我。   在其位某其政,提拔了未必全然是好事,古司长同时也接下了前任梁司长搞砸的一项调查任务。如果是别的事古司长还可以推托搪塞,但这件事不行,因为它关系到千百人的生命,甚至关系到国家的根基。事件触目惊心!淮河一带最近发生了一系列矿山事故,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江河之间的广大地区,自古以来资源较少相对贫瘠。近代随着工业的发展,情况稍有改变,因为这一带陆续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资源。首先是煤炭,此地一度是除山西地区外全国最大的产煤区,同时还有铜、金、银伴生大矿,以及各类有色金属矿藏,近年来又开发了品质很高的石英矿、玉石矿等等。   有矿产开采就有生产安全事故,在高层管理者的案头上,对安全生产工作的考核是以单位产量的死亡率来计算的,生命只是冷冰冰的统计数字。所以下面一旦发生事故,首先想到的就是尽量少报与瞒报数字,考核往往多有不实之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本不是古司长工作管辖的范围,但前一段时间以来此类矿山事故数量急剧上升,原因一律是地质灾害!   各类矿山的开采工艺各不相同,地质条件也千差万别,却在短时间内陆续发生几乎一样的地质灾害事故——矿山震动,矿脉开采工作面崩塌。甚至有些开采条件相对安全的整体开山矿与露天矿,也相继出了莫名其妙的滑坡、塌方事件。由于灾害各自在独立单位发生,层层瞒报已经无法确切统计有多少人员伤亡。但是事故造成的整体影响,尤其是各类矿石产量的锐减是怎么也瞒不住的,终于引发了高层震动。   可是地质、地震、气象检测部门的调查结果,没有纪录显示附近地区有发生地震等自然地质灾害事故,如此大范围的点状连续分布的自然灾害发生更无可能!于是这成为了一个特殊事件,由我们这个特别部门进行调查。梁司长派人调查没有任何结果,得出的结论是——巧合。结论是得出来了,同样的事件还在发生,每月都有那么一两起。   古司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调阅了所有卷宗,仔细分析之后倒吸一口凉气,他直觉感到这不可能是天灾,而是一场巨大的人祸。首先地质构造与开采工艺不同的矿山,短时间内在相隔很远的地方连续发生类似灾害是不可能的。同时有些事故的发生时间和地点分布有一定的连续性,就象有人一路走过留下一路灾祸。如果是这样,这些又能是什么人?实在太可怕了!   古司长派了三名身怀异能、训练有素的特别行动人员相互配合追踪调查,然而半月前却突然失去联系失踪了!古司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恐怖人物,没有继续派人前去送死。能让山脉震动又不留下痕迹,肯定不是一般的修行高人,恐怕要向修行界求助才行。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罢了,可此事关系到千百人的性命,古司长私下里也必须要管。于是他找到了我这位东昆仑盟主来商量求助。   我听说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出了一身冷汗——难道是风君子在昭亭山动用青冥镜扰动了地脉?转念一想不对,不仅时间不对,而且以风君子事先的安排也不会出这种事。接着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件法器,开始怀疑事情的真相。   这件法器就是柳依依的锁灵指环,由风君子用一枚透辉石髓炼成。我还记得风君子从柳家顺手牵羊偷得石髓后说的那一番话:“这是透辉石髓,是翡翠原玉中的精华!据说一条翡翠矿脉中只有这么一只石髓,如果石髓被采走,往往矿山震动,连矿坑都会塌陷。所以这东西珍贵异常,十分罕见!……这是修行人炼器的好材料。炼器的材料往往可遇不可求,比如说现在,我们上哪去搞黑龙骨和天蚕丝这一类东西?”   推想前因后果,十有八九是有修行高人在寻找炼器的天材地宝,发现矿髓就顺手取走,引发了矿脉震动的惨剧。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如此凶残狠毒?而且看情况,这人的神通不小!这件事我一定要管,一定要阻止。就算我不是东昆仑盟主,也不能袖手旁观。   想到这里我问古司长:“如果是山崩地震,那么灾害大多不是一次性,往往有余震余波。请问那些矿山事故发生之后,短时间内还有连续灾害的纪录吗?”   古司长皱眉道:“这也正是让我起疑的地方,灾难事故突然出现,一律在深夜,而且同一地点只出现一次,过后什么迹象都没有。”   我沉吟道:“我想你猜的是对的,一切都是人为,而且官方机构很难调查清楚。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绝对不会不管。我会立刻通知修行界各大派各自留意,同时你也配合我一下,派我做为特别行动小组成员参与官方调查,不过调查路线由我决定,你来安排。”   古处长吃了一惊:“你要亲自出手?而且要我派你执行任务?”
第192回 常德不离昧,圣人处上卑(上)   我与古司长商量了很长时间,他才告辞离去,我也连忙赶向逍遥派道场。我虽然号称东昆仑盟主,可是还没有建立自己的门派体系,洞天福地有了好几处,身边可调用的门人弟子却不多,尤其在淝水就是个光杆司令。此时我只能以盟主的身份,让逍遥派帮忙传令。   淝水河边幽静之处,有一男一女在散步聊天。女子约二十七、八岁模样,戴着一副很秀气的眼镜,举手投足文雅恬静。男子三旬左右,衣衫破烂宛如乞丐,却气宇轩昂毫无卑微之感。如果他们并肩走在大街上,会让人感觉十分怪异,但此时此地我看见两人,却觉得十分般配。女子是逍遥派护法叶知秋,男子当然是海天谷掌门于苍梧。   两人见我匆匆而来,连忙上前行礼。我问叶知秋:“叶铭掌门在吗?我找他有急事!……于掌门,你也随我来,有事情也想请你帮忙。”   我找叶铭的目的是请他火速派人向天下修行门派传信,告知众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各门派要留意道场附近的异常,一旦发现火速通知正一门并就近相互转告,有能力出手立即合力拿下作恶之人。同时我还请逍遥派火速派人到正一门传信,详细报告此事。如果对方来历不凡不好对付,还是需要正一门居中联络策应的。   叶铭听说此事,气愤填膺,恨不能立刻找到做恶之人碎尸万段!我不得不劝了几句,他才停止了怒骂。叶铭做事很干脆,当即将逍遥派事物交给叶知秋,并命门中弟子听我调遣,自己马上动身亲自赶往正一门去了。   叶知秋命人用各种联络方式向附近同道传讯,而我则特意请于苍梧配合我一起行动。虽然如今我艺高人胆大,但对付来历不明的高人也不能掉以轻心,有于苍梧这样的高手暗中相助要放心一些。我告诉于苍梧我通过一些特殊关系混进了官方的安全生产检查小组,追踪恶徒可能的行迹进行调查,而他在暗中跟随监视,一有发现我们一明一暗配合动手。对付那种人不妨也玩点阴的,哪怕是一人出手另一人埋伏暗算也行。   不料叶知秋听说此事自告奋勇也要和于苍梧一起出动,将淝水事物都交给了她的大师兄知非,并且特意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说实话,我和于苍梧联手似乎不需要她再帮忙,但看她一片热心也不好驳她的面子。我征求于苍梧的意见,他道:“我对这一代环境不熟,有叶护法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见于苍梧同意了,叶知秋道:“于掌门不要总叫我叶护法,叫我师妹即可。”   于苍梧笑道:“那你今后也不要叫我于掌门,叫师兄即可。”   听见他们这番对答我心念一动,看来这两人彼此有好感,而且年貌相当,我何不撮合撮合试试?经过百合与和曦那么一闹,泽仁与叶知秋之间很尴尬;而于苍梧曾对七心一见倾心,终究却是无望。现在这两人有机会相处,说不定……?我笑道:“于道友,你与叶道友同行,这身打扮要换一换,好歹穿戴整齐一些才相衬,总不成要女孩家和你一起装成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我看你们就装扮成一对旅游的情侣好了!”   ……   冶金工业部、煤炭部、国家安全生产领导办公室等部门联合组建了“淮河流域系列矿山事故调查组”,著名地质学专家楚图教授担任副组长,同时也是调查组中最有发言权的人物。楚教授最近一直很郁闷。   在刚刚发生事故的金都有色金属公司,调查组一行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其规格比接待死难职工家属不知高了多少。然而关于事故调查的结论,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很多疑惑还是解答不了。这还不是唯一让他郁闷的,楚教授本想带两个自己的博士研究生为助手,上面却反常的指派了一个非专业的年轻小伙做他的助手。   在他看来,这个指派的助手帮不了什么真正的忙。还好,这个年轻人很老实,手脚也勤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少多说话只是在一边听。他真想不通调查组插给他这样一个人干什么?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领导的亲信趁着事故调查来捞油水的,这种行为是楚教授最不齿的,后来又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然而昨天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大为改观。昨天上午在事故工地实地勘测时,楚教授不顾劝阻进入了刚刚坍塌了一半还没有清理的矿洞。他想亲手在现场采集第一手资料,那年轻人也跟进来了。当时矿洞上方突然有一块斗大的碎石受到震动滚落,砸向正在摆放仪器的楚教授位置。楚教授还没有来得及躲闪,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到了十几米外。再看那块大石也没有砸中仪器,远远横飞出去轻飘飘的落地。当时是那个年轻人在他身边挥手推了一下而已,楚教授就反应到这人的来历不简单,他不是个普通人。楚教授聪明的选择了不多问,只是向他道谢。   这天的晚餐酒菜十分丰盛,然而楚教授却没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几口。晚上回到宾馆,睡觉前他有些饿了,恰好此时听见门铃响。开门一看,那个年轻人提这一包东西和一瓶古井贡酒走了进来,向他笑道:“老楚,晚饭我看你没动几筷子,是不是有点饿了?我晚饭也没吃好,刚才上街买了些熟食,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楚教授:“小石呀,你太客气了!……也好,正觉得饿还有些无聊,你就陪我聊一聊吧。”   两人摆开茶几当餐桌,就着切好的熟食下酒。喝了两杯年轻人问楚教授:“老楚,这次事故调查你有什么结论吗?”   年轻人问这句话,楚教授不知用意,试探着反问:“小石,你好像不太精通地质专业吧?”   年轻人笑了:“岂止是不精通,我完全是个外行,所以才诚心请教您这位大专家。”   楚教授:“那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年轻人:“别忘了,你回去要写报告,我回去也要给我的部门领导写报告。看报告的领导不一定也是专家,你总要写上不是专家但有常识的人能看懂的分析。你就这么给我分析分析好不好?”   楚教授拿起一根竹制方便筷,用手折弯到极限停住:“那我就给你打个比方吧。地壳中的岩层受挤压形成各种地形,当岩层中的应力积累到一定程度超过强度极限就会发生断裂和错位。通常地震一类的地质灾害原理大多如此。”说完一用力,弯曲的筷子断成两半。   年轻人:“这我懂,那么附近地区的矿山事故呢?都说是突发性局部地质灾害,怎么恰好发生在矿脉开采面上?”   楚教授拿来一根木质的火柴,夹在两根半截筷子之间,再一弯,筷子没断火柴断了。他向年轻人道:“看见了吗?岩层结构也很复杂,应力与强度不一。在人工开采的非自然因素干扰下,地质结构也会发生变化。……这次发生的系列事故,都属于这一性质。”   年轻人:“这么说,地质灾害是避免不了的?”   楚教授:“无法完全避免,但可以有效预防。只要一切按照工程规范的安全标准生产,这次事故伤亡至少可以下降百分之八十!”   年轻人:“百分之八十?可这个矿区事故调查上只说有两人受伤。”   楚教授:“事故发生在作业面上,当时正在开工。现场的情况我也看了,实际死亡少于两位数我就不姓楚!”   年轻人:“您老再和我解释一下,有效预防是怎么回事?”   楚教授叹息着冷笑:“矿山工程安全标准很高,安全系数的裕度非常大,就是充分考虑到各类常见的地质灾害,因此在生产安全上的成本很高。这样一来为了节约成本偷工减料的余地就非常大,缺德的利润惊人!你自己想想,该用筷子的地方用一根火柴。”   年轻人:“真他妈的缺德!”   楚教授:“缺德不是关键的原因,产业经济没有凭空的道德。事前监督管理虚设,事后惩罚处理不力——诱惑太大,犯罪很容易,代价又太小!为了利益的人都会挺身一试,奉公守法只会在行业中被淘汰,这是恶性循环,这就是法制环境缺失导致‘恶’驱逐‘善’的模式。到最后,损失的是天下人,最终所有人不得不付出最高昂的成本来买单,这成本不仅仅是金钱。……我们看见的都是国营大矿,情况还算好。你要是去民间小私窑看看,不出事全是靠运气,出了事也全是靠钱和关系。”   楚教授喝了几杯酒,情绪很激动。年轻人一面附和一面劝慰,最后他说道:“楚教授,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学者,希望你能将你的调查如实的做好。听了你的话,我也知道该怎么写我的任务报告。谢谢你!……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   楚教授身边的那个年轻助手就是我石野,这当然都是古司长安排的。我按照各处事故发生的先后时间和地点分析,确实有连续发生的规律,于是跟随调查组来到了刚刚发生事故的这处矿山。离此地不员还有两处大矿,一处是煤矿,另一处是玉石矿,我猜测如果恶徒还要出手的话很可能在着两者之一下手,只要那里面有矿髓。于苍梧与叶知秋两人则在矿区附近监视。   和楚教授谈话的时候,我怀中的青冥镜震动,神念自生感应,察觉到于苍梧突然御器飞天疾速而行。这是昊天分光镜给我的启发,我的青冥镜也一样可以有那种妙用,临时在于苍梧身边下了一道灵引,他有发现我就有感应。他一定是发现了可疑的人,正在追踪,我要赶去帮忙。心中有些惊讶——此人好厉害,于苍梧都没把他截住!   我回到自己房间,推开九楼的窗户,隐去神光御青冥镜飞天而去。如果此时有人抬头,只能看见天边一团模糊的折射光影一闪而过。我抄近路截在了于苍梧追击路线的前方,选择了一处远离人烟的山野。   天际一道青白色的光芒划过,其状若流星。流星后面远远的似乎有一条暗淡的金乌色飞龙紧追不舍,不用说,那是驾御金乌磐龙杖的于苍梧。流星速度极快,飞龙渐渐被拉下的越来越远,看形势就要摆脱。“流星”见此情景陡然加速,眼看就要消失在两座大山的坳口之间。   飞在前面的是一个驾御飞剑一类法器的修行人,速度太快只看见光影看不清身形。这人只顾摆脱追兵却一不小心撞向了我早已布好的陷阱。此人正要饶过两山之间的空隙,忽然神识一动发觉面前的景物不对!   分明是在向南飞,怎么天空出现的是北斗星?原来两山之间的半空中斜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此人差点没一头撞进虚光巨镜里面,法力相激让此人感应到了。此人的反应也是极快,空中一折身形倒射而飞,同时御剑出手就要反击,可惜无论如何还是慢了半步。只见虚空巨镜中漫天星斗一阵扭曲晃动,陡然全部变得刺眼明亮。所有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就象无数道雷霆利刃从镜中汇射而出,铺天盖地卷向那人。   我早已准备多时了,自创的神宵天雷法术全力发出,其威力远非当日可比。此番又是偷袭出手,相信天下没有几位高手能够毫发无伤的接住。
第192回 常德不离昧,圣人处上卑(下)   万千道星光雷霆汇聚而下,那人修为也是了得,空中的光影一分为二,一柄飞剑青白之光大盛迎向神宵天雷,一条人影带着旋风急退。星雷劈中飞剑,青白之光炸裂,飞剑挣扎着倒射而回。那人御器硬受一击,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又腾身欲走。我既然出手哪能让此人轻易走脱,一击得手青冥虚镜在空中又转,倒映出一座山峰的轮廓,紧接着黑沉沉的光影从镜中射出。虽然是一座山峰的虚象折射,却带着万钧之力压向那人的身形。   那人清喝一声,宝剑飞空陡然发出绚目的剑芒,爆发而上击碎了山峰的虚影。但这一击那人又落了下风,再也无法于空中留住身形,被我打落在地。这一落地那人就觉得不好,也发现了我所在的位置,收回宝剑急速挥舞,一片青光弥漫掩住了他的身形。同时青光中射出一道白色剑光,直攻向我站立的位置。那人去没有理会剑光有没有伤着我,带着一团青光向侧面就欲飞走。   虚空中的镜面露出了明亮的轮廓,迎住白光一阵震颤,紧接着反射出一道白芒射向欲逃走的青光。白芒射中青光我又听见一声惨呼,青光去势一顿突然炸裂开来,我的眼前一花没有看清那人的去势。那人拼着伤势加重也要逃离不知名的高手暗算,在青光炸裂的掩护下,暗谈的身形正要借着夜色遁走,突然又被四面八方的凌厉风声包围。   天空宛如龙卷狂风落地,风暴的中心飞出一片金乌色的杖影,正打在欲遁走的身形上。那人这次再无还手之力,身形被打落尘埃。紧接着空中的金乌磐龙杖落下,正插在那人的身前,入地一尺有余,法力不收将那人的身形镇住。这时于苍梧终于赶到了,配合我从后方出手。   这时我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只见她跪坐在地动弹不得,看上去却是一位容貌甚美的妙龄女子,穿着一身青纱长裙,手边落着一柄闪着白色银光的宝剑。这个人我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修为好生厉害,不论是我还是于苍梧如果一对一正面相斗恐怕都很难取胜,可惜她不走运,今天遇到了两大高手的夹击与偷袭,再大的能耐现在也是插翅难逃。   我在看她,她也瞪着一双明媚却带着凌厉之色的眼睛,看着从暗处走出的我,眼神中充满了怒意。我还没说话,她倒气势汹汹的先发问了:“你是什么人,无冤无仇为何出手暗算我?还有后面那位,我无心与你相斗你又为何纠缠不舍?”   “先别问我们是什么人!你是谁?为何盗取矿髓造成山川震动?”于苍梧身形落地,也走到了近前开口喝问。   女子咬牙道:“原来你们是想趁机伤人夺宝,你们这些东昆仑的卑鄙之徒,有能耐就不知道自己去取矿髓吗?居然干这种剪径之事!”   我怒道:“休得胡言,拿下你只因为你伤天害理!”   女子冷哼道:“我怎么伤天害理?天材地宝人人可取,想要自己去取,暗算我是什么能耐?你们东昆仑的人都是这样吗?”   于苍梧喝了一声:“放肆!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这位是东昆仑盟主石野真人,岂会贪图你的东西!”   女子微微一惊,随即面露不屑之色:“你就是东昆仑盟主?论法力你还不如我!”   我淡然道:“我就是东昆仑盟主,听口气你是来自西昆仑了。你法力虽高,不也是受制于我吗?我等并非为天材地宝而来,你若采取无主矿髓我也管不了你,可你不应该在有人的矿洞里取走矿髓。”   女子:“笑话,那我去哪里采?”   于苍梧:“天下山川矿脉极多,无人开采之矿也有不少,你为什么不去那里寻找矿髓?”   女子的眼神中充满惊诧,看我们就像看两个白痴:“掘地千丈,未必有得!那要费多少时日与法力?当然要到矿髓已近、矿脉皆露的地方采取!”   “矿山震动,死伤无数,如此行径令人发指!我既是东昆仑盟主,就容不下你的恶行!”   女子:“原来你们不是为我采得的矿髓而来,竟然为那些蝼蚁草芥一样的东西出头!你们也是修行已成的高人,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已经怒极而笑,冷笑道:“你觉得可笑吗?你所说的蝼蚁草芥可能是我的亲朋父兄。你以为你不是蝼蚁草芥,可我仍在蝼蚁草芥之中。修行人是人,哪怕是仙人也是人,万物刍狗同仁,天下一指相齐!……你到我东昆仑来,就得守我东昆仑的规矩。”   于苍梧怒道:“盟主不必与她罗嗦,好好拷问她的来历,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犯下滔天罪行?”   女子露出一丝惊惧之色,却发狠道:“我师父是西昆仑太道宗宗主周春周仙人!我是太道宗掌门大弟子周如青,奉师命采集炼器法宝。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小心我师父让尔等形神俱灭!”   “我不动你一根毫毛,我动你全身!你死了,有你师父替你出头。那么千百无辜的人死了,就由我替他们出头吧!既然你有这种想法,我杀了你你不能怪我。”我沉声而道。   女子语气软了下来:“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今日你若放我走,矿髓我留下给你。日后我太道宗还会给你很多好处,修行人总该首先想要与修行有用的东西。我师父的修为可比你们高多了,我太道宗也是西昆仑第一大派。”   “哦?好处我不感兴趣,但我想知道你为何而来?西昆仑是洞天福地,又何故到我东昆仑来寻找天材地宝?”   女子:“东昆仑哪有什么好东西?我西昆仑各大门派加紧联手炼制一件极厉害的法器,要不是时间紧迫,我才不会到这里来收集这么多容易到手的矿髓。”   “你还有同党吗?西昆仑来采矿髓者还有几人?”   女子:“用的着很多人吗?我们来了两人,还有一位是万法宗宗主钟大先生,修为也不在你这位东昆仑盟主之下。我看你还是不要轻易得罪我们的好!为那些没用的蝼蚁草芥开罪仙家高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自己明白,用不着你这种无知之徒来指点。你今生之错至死不悟,希望来世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女子神情大骇:“我已经认输了,你问的话我也说了,该许的东西我也许了,你怎么还要下毒手?”   我反问道:“我有说过不杀你吗?不取你性命,则天下无死罪之人!”话音一落我祭出青冥镜,镜面出发出一道白色的光柱罩住她的身形,她未极发出惊叫就委顿于地没了声息。我用青冥镜收了她的元神魂魄,说实话,她要是有一丝悔错之意我可能对这样一位妙龄美女还下不了毒手,可此人真的是无可救药。   我虽收去了她的元神,却没有施法炼化让她形神俱灭,留下了她的炉鼎肉身。这副炉鼎真不错!我心里刚刚这么想,于苍梧突然出手了。只见他一挥衣袖,飞出一枚三寸长的木牌,正是海天谷的掌门信物海天令牌。一蓬黑色的火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顷刻笼罩全身熊熊燃起,正是海天谷的法术苦海业火。业火散尽之后那女子的炉鼎也被焚灭,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盟主,若真像这人所言,暂时还是不要留下痕迹的好。此人已灭,这副皮囊不留也罢!”   于苍梧的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可我心里只能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可是我另有打算。有现成一副绝佳炉鼎,正好拿来救阿秀,我暂时就不必想办法杀绯焱。现在倒好,他冒冒失失一出手让我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这话只能在心里想,却无法对于苍梧说出来。女子肉身已毁,元神被我所收,此地事毕。我问于苍梧:“叶知秋呢?”   于苍梧:“我们赶紧回去,叶师妹刚才受伤了。”   “怎么搞的?你怎么没照顾好她!”我听说叶知秋受伤也很着急,心想这个于苍梧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分明是想撮合他们,他却没有保护好叶知秋。   于苍梧惭愧道:“我与那女子相斗,无法取胜,叶师妹好意助我从侧后出手。结果那人伤了叶师妹径自离去,我竟阻拦不及!”说话时我们已经飞在天上向北方赶去。   叶知秋中了一剑,右肩左下方被剑气所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伤的不轻。看她的伤势,恐怕自己行走不便,需要人护送了。她的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处置,暂时已无继续恶化的迹象,看见这情形我心里就乐了。临时帮她处置伤势的人只能是于苍梧,而她受伤的位置……对女人家来说比较敏感。嘿嘿,这伤受的也不能说不好,这两人可能真有点戏了!   我故意没有提这个话茬,安慰了叶知秋几句。于苍梧问我:“那西昆仑的恶徒留下了一柄飞剑和一块玉髓,请问盟主该如何处置?这两件东西都不是凡品,人虽有恶该死,物总要尽其用才好。”   叶知秋:“他们不是采了很多矿髓吗?怎么只留下一枚?”   我答道:“据说是西昆仑各大派联合炼制法器所用,其它的可能已经送回去了。……于掌门,这柄飞剑也是难得的上品法器,而矿髓更加珍贵,不如你都留下吧。”   我是故意试探于苍梧的,这么个讨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他要是贪心收下了就活该错过芳心。于苍梧摇头道:“此番得叶师妹仗义相助又连累她受伤,都是我照顾不周。那恶女子用这柄剑伤了叶师妹,就把这柄剑赔给叶师妹好了。……师妹,我看你的法器并不趁手,否则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这柄剑要强多了,你拿着以后也好防身!”   叶知秋连忙推辞,我笑道:“就这么定了!我们都有上品的法器不贪图这柄飞剑,你所缺正好你所用,就不必推辞了。这也是于掌门的一番美意,你再拒绝岂不是辜负?这伤咱也不能白受。……于苍梧,这枚矿髓你留下吧。”   于苍梧:“那东西我不要!盟主千万不要给我,此番除恶石盟主是首功,我没有照顾叶师妹已经很惭愧……”   “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矿髓我就收下了。你快护送叶护法回逍遥派疗伤,我去追踪另一名西昆仑恶徒。”我收下了矿髓,心中暗想本来我们三个人有三样东西,我只要那女子的炉鼎就行。可于苍梧出手毁了炉鼎,也该着不给他矿髓。   叶知秋:“不好意思拖累二位,你们不必管我办正事要紧,我能照顾自己。”   我摇头:“必须要于掌门护送你,再出什么意外他可没法交代,我也没法向叶铭师兄交代。另一名恶徒所去的方向是孤云川附近,想那孤云门接到传信一定会留意。绯寒、绯焱都是当世高手,还有一众孤云门弟子在附近,我去调动孤云门弟子不会有什么问题。于苍梧,你还是赶紧送叶护法回淝水。”   于苍梧听我说的也有道理,搀扶着叶知秋去了,给我留下了一枚矿髓。这枚矿髓是从附近的玉石矿中采得,状如鸡蛋大小一团白色半透明的物体,外面还笼罩着一层流动的青光。我不认识是什么,总之是个好东西以后再研究,收到怀中飞天赶往孤云川方向。
第十七卷 昆仑篇
第193回 日出西边雨,春水问东流(上)   孤云川是两山之间一片幽深的谷地,从空中俯瞰状如巨大的橄榄形,两侧山高林密此谷人迹难至。深谷中央有法阵护持,就是孤云门道场所在。此修行福地幽静无扰,然而离人烟繁华之处只隔了一条山脉。   在孤云川以西百里之外的一道山脊上,法力激荡光华四射,有修行高人正在相斗。半山腰一共站了三个人,成品字形的方位。一左一右是两个女子,看面目十分相似,然而一人面如寒霜而另一人妖娆妩媚。面如寒霜的女子身穿杏黄条纹道袍,看打扰是一位出家的道姑,使用的法器是一柄银丝拂尘。妖娆妩媚的女子身穿一朵红莲似的长裙,催动的法器是一条几丈长的五彩绸带。   两位女子出手合攻向站在高处的一人,这人穿着一身怪异的古装,留着三缕黑色长须,藏黑色的长袍衣袖甩开长达丈余。他手中没有拿法器,飞舞的衣袖似乎就是他的法器,大袖一卷牵引之力玄妙莫测,只要对手一不注意就要被收走拂尘撕裂长绸。在绯寒、绯焱两大高手夹击之下依然隐约占据了上风。   绯焱手底下没占上风,一张嘴可没有便宜了对方,一边斗法一边笑骂:“哪里来的破落户,走路也不长眼看!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到我孤云川来胡作非为?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怪人桀桀笑道:“好厉害的一对娘们,可惜长了满身刺,要不然本爷我正好拿回去快活快活。”   绯寒脸色阴沉喝道:“狂徒无耻!”空中飞舞的拂尘突然展开万千道银丝,这银丝的光芒长达十丈,从四面八方向那人刺去。绯寒发狠了,使出了看家绝技,将护身仙霞刺的法术借拂尘银丝施展,天下恐怕没有人敢硬接。绯焱同时也娇斥一声,五丈长绸如灵蛇般画了一个圈,卷成环状,中心也射出万千道丝光如刺,从另一个方向射向那人。这一对同门亲姐妹同时出手使出本门绝技,配合的天衣无缝,那怪人招架起来就吃力了。   怪人将左袖环绕身体全力挥舞,身形也打了个飞旋,祭出了一圈墙幕,勉强挡住丝光。右袖向下一击,山石崩碎烟尘四起,将自己祭出的墙幕一并击碎。乱石崩飞银刺四射间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向山顶飞去,口中笑骂道:“本宗主东西已经得手了,日后再来找你们风流快——”   “风流快活”的最后一个“活”字还没出口就象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因为他撞到了“自己”。他向山顶急速飞遁,同时空中也有一条人影向他急速飞来,动作一模一样的快。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身形的反光。在黑沉沉的夜色中,不知何时悄悄浮现了一面黑沉沉的巨镜。   这人不愧是高手,立刻反应了过来,双袖齐挥发出移转空间之力企图移开面前的镜子。他这一动本来不动的镜子也动了,黑沉沉的虚空整个的向他压了下来。此时山腰的绯寒、绯焱同时出手,法力卷至将他向前一送无从躲闪。这人一头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然后就觉得一切都在永恒中消亡!   不用说,在山顶暗算的人是我。一出手就直接收了他的元神炼化,当场形神俱灭!只可惜他是一头撞进了我的虚镜中,连那套衣服都没有留下,否则我还可以研究研究他两只袖子有什么古怪?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赶到之前孤云门已经发现了这位西昆仑万法宗宗主的行迹。绯寒、绯焱两大高手联袂将他堵住,正在此山中激斗。他要逃的时候我恰恰赶到。绯焱的修为尤在于苍梧之上,而绯寒要比叶知秋强太多了,这位万法宗钟宗主却不比那位太道宗弟子高明多少。所以我此时暗算,根本没费什么气力,在孤云门两大高手的配合下是一击而中!   西昆仑钟大先生形神俱灭,我手持青冥镜飞落山腰向绯寒施礼:“孤云掌门,石某人差点来迟一步,还好没有让这狂徒逃走。”   绯寒还礼:“我等方才察觉有高人接近,担心是那恶徒又有援手赶到,这才尽全力合击。没想到是石盟主亲临除恶,合当是天诛此人!……请问石盟主,这恶徒是何来历?怎会如此厉害?此番若非与我师弟联手恐怕还敌不住他。”   “他姓钟,是西昆仑万法宗宗主,也算是一代宗师高手。不成想行事却如此不堪,形神俱灭死得其所。”   绯焱看见我一直没作声,现在突然插话:“石盟主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来的这么巧?”   “西昆仑一共来了两人,于各处矿山盗取矿髓,另一人已经被我与海天谷于掌门合力除去。我是跟踪此人的行迹到此,恰好亲眼见到孤云门两大高手神威。……”当下将我所了解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绯寒:“神威之赞愧不敢当,要不是石盟主来的及时,还差点让他逃脱了!石盟主为天下安宁而身先涉险,孤云门上下皆感敬佩。”   我一招手,山顶上那人形神俱灭之处的地下飞来一枚乌溜溜的东西。此物枣核形,比普通的金丝枣大了一圈,托在手里还闪着一丝丝的青蓝色电光,不住的震颤。我问道:“这就是那人不久前盗取的矿髓,绯寒掌门你见多识广,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绯寒:“这是墨晶髓,炼器的宝物。恶人已死,此物却无善恶,盟主收好以尽其用。”   绯焱淡淡笑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我等激战良久,石盟主一击成功!不仅为东昆仑除恶,而且还大有收获呀?”   我瞄了她一眼,只对绯寒说道:“既然此物有用,那孤云门就留下吧。”   绯寒愣了愣:“为什么要给我,恶徒是石盟主所杀,这墨晶髓……”   我打断她的话:“西昆仑情况不明,而这两人来意不善。天下各门各派都要守护好道场附近的红尘安宁,孤云门此番尽责可为同道表率。矿髓留下,添法器之神用,再有状况也更加容易应对。”   绯寒还要推辞,绯焱道:“掌门师兄,你就收下吧,既然是盟主之意,驳了面子也不好。”   绯寒收起了矿髓,向我再施一礼道:“谢谢石盟主。孤云门道场就在左近,石盟主是否有雅趣移步做客?”   我摇头道:“听闻孤云川中只有女子修行,我一个大男人就不要闯进去了。逍遥派叶知秋护法受了伤,我还要赶回淝水看看情况,就不便打扰了。”   绯寒:“如此也罢,那我们告辞了。往后石盟主有何调遣,孤云弟子自当驱弛。”   绯寒招呼一声绯焱正要离开,绯焱却道:“掌门师兄,你请先回,我有些话要私下里问一问石盟主。”   绯寒:“你有事找盟主?”   绯焱笑道:“是一点私事,师兄你就不要问了。……石盟主,我可以私下和你说几句话吗?”   绯焱居然有私事找我!当着绯寒的面我也不好沉下脸来,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绯寒走了,山间只有我和绯焱,我向她冷冷道:“你又想打什么算盘,快说吧。”   绯焱也是冷冷一笑,问了一句:“请问石小真人,水无波是谁?”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子的?”   绯焱:“不久前我去了一趟忘情宫拜见天月大师,天月大师什么都告诉我了,关于风君子封印神识之前留下的安排。他想的可真周到!石野,你想杀我是不是?”   我退后一步凝神戒备:“天月大师怎会告诉你这些?”   绯焱又笑了:“天月仙子之心,非你我能测。我问她了,她就告诉我了,你想不到世上会有这种人吧?”   “你既然知道了又想怎样?当日因你与七叶抢夺九转紫金丹,我身边的护法石之秀不幸遇难,我夺你的炉鼎才能救她。我本不想杀你,可让我做一个选择,却不得不如此!你今天把话说出来,难道想逼我此时此地动手?”   绯焱:“是此地,却并非此时。”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绯焱:“以我的修为,本没有在意你能将我如何。可今日见你出手暗算西昆仑来人,实在让我心惊,自问是我也不可不防。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手中的法器应该是正一三宝中的青冥镜。”   “哦,你认识?”   绯焱:“我不认识。但天下以镜为器,妙用威力如此,还能是别的东西吗?你出身芜城,守正真人又对你特别关照,我完全可以猜到。以我往日的心性,既知你要算计于我,我一定会先除了你!但今日不同,你毕竟是东昆仑盟主,修为已臻大成境界,不是想杀就能杀。所以我要做个了断!”   “你想如何了断?”   绯焱:“我不想时刻防备你的暗算,也不想承担谋害东昆仑盟主的罪名。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们就以斗法胜负来决定。百日之后,你我在此地斗法。”   “胜负又如何?你要与我见生死吗?”   绯焱:“你误会了,你我只斗法决高下,不必见生死。我若胜了你,希望石盟主答应我今后不要再打我的主意,炉鼎之事你另想办法,或许我也可以帮你。”   “你若败给我呢?”   绯焱:“那就凭你处置,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绯焱:“我要见他一面。”   “他?你是说风君子吗?你可以自己去找他,何必来找我?”   绯焱:“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天月大师告诉我,要想唤回他的神识重新相见,天下只有你一人才能办到。……这是真的吗?”   “天月大师当然不会骗你,是真的!我有办法让他在一日一夜之间暂时恢复封印的神识。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见他一面?”   绯焱:“不要高兴的太早,你与我斗几乎没有胜算。石野,我看他和你的关系很特别,你就一点都不关心他吗?”   “你怎知我不关心他?”   绯焱:“那我问你,西昆仑众人联手炼制神器目的何在?就是为了对付他!刚才我听你提起立刻就想到了,你还没有想到吗?”   绯焱这一提醒,我也马上反应过来。昭亭山一战后西昆仑这么久没有动静,来了两位高手不找修行人算帐,却在世间采取炼器宝物。他们炼制什么样的法器需要那么多天材地宝?集合了那么多高手,而且时间还很紧迫?这件法器一定是为了对付风君子的!   西昆仑的人不是不想来报仇,而是不敢来报仇!昭亭山上风君子与以青冥镜引天刑雷劫一击之力,天下神鬼难当!就算有心报仇想起当日情景恐怕找来也如送死一般。如果没有把握接下那一击,西昆仑众高手是不会大举前来的。那他们集合众人之力不惜代价炼制一件特殊的法器,很可能就是为了对付风君子以青冥镜引下的天刑。   可惜的是,昭亭山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并非是风君子本人之威。就算如今的风君子没有封印神识,拿着青冥镜再让他出手,也不可能随时随地发生那样一击。而且据守正真人所言,风君子一怒之下将天刑雷劫连根尽收,这世间百年之内将再无天刑雷劫。风君子还想来一次,恐怕借都没有地方去借了。可这些情况西昆仑的人不知道,仍然按照当日所见在做报仇的准备,他们准备的越充分,来寻仇的时候也就越难对付。可怜风君子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挑起了东昆仑盟主的大梁,而绯焱想到了其中的最关键的危险。
第193回 日出西边雨,春水问东流(下)   幸亏她的提醒,想到这里我向绯焱道:“谢谢你!不过我希望……”   绯焱接口道:“我不会对别人挑明这件事的。如果大家都误认为是风君子给东昆仑带来了灾难,对他也不好。”   我叹息一声:“绯焱,你除了自己之外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却很在乎他?无论你我之间恩怨如何,我替风君子谢谢你。”   绯焱:“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替他谢我?”   “天月大师没有告诉你吗?风君子是我的传道业师,我是他的门下弟子!”   绯焱的神色很是惊讶,张着嘴愣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我没想到,所以我没问,我没问,所以天月没说。天下人都以为你是守正教出来的,原来是风君子。小小年纪真是不可思议,不愧是在世仙人!石野,你似乎不怎么关心你师父,只由他一人在滨海漂流。”   这回轮到我笑了:“你怎知我不关心他?你是从滨海回来之后去的忘情宫吧?我说的对不对,严飞飞小姐?”   绯焱身躯一震,退后一步脸也涨红了,喝问道:“你怎会知道我和他的事!是他告诉你的吗?”   “他都不认识你是绯焱,又怎会告诉我?七叶在昭亭山留下了一面昊天分光镜,我做了些手脚,可以随时神念相通窥探他周围的情况。你化身严飞飞接近他都看在我的眼中,几次暗算未成,最后还算你有点良心,没有下毒手!否则的话有你好看,我当时就会唤醒他!”   绯焱抬手指着我:“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却红着脸说不出下文来,我接着说道:“现在谈你我之约吧,我同意与你百日之后在此决斗。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绯焱非常少见的露出了略显羞涩犹豫的神情,有些闪烁的问道:“以前的忘情公子,我所知不多。你既是他的门下弟子,应该了解这个人,忘情公子与风君子究竟有何区别不同?”   “没有区别,他虽忘却了很多记忆,人却一点没变。你认识的风君子,就是过去的忘情公子。只可惜他认识的严飞飞,却不是我眼前的绯焱。”   绯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对我施了一礼,五丈彩绸环绕飞天而去。她的身形妙曼,宛如天女行空。我看着绯焱的背影叹息一声——这女子的心机好生了得!不论她是良心发现还是机关算尽,或者是对风君子真的动了情,她今日都做了一个最聪明的选择。   她最后问我风君子与忘情公子有何区别,其实是在确认。以风君子的性情,如果对严飞飞还有一丝情意,那么他不可能狠下心来让我杀了绯焱。风君子不忍心,那我也不方便动手,只能另想办法去给阿秀找炉鼎。我有预感,百日后的决斗绯焱也有可能会输给我。这是她的一次冒险,一次精心布置的人生赌约。天月大师究竟和她说了多少事?我无法知道,但绯焱这种人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与对策。   ……   西昆仑两位高手到人世间盗取矿髓,造成无辜矿工死伤无数,带来一片灾祸。更可恨那两人毫无知错之意,行之理所当然。既然如此我也没有手下留情,视人如蝼蚁草芥我管不着,杀人如蝼蚁草芥,那合当被蝼蚁草芥所杀。我虽有一身修为神通,但仍在蝼蚁草芥之中。   回到淝水后,我对古司长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但交给上面的任务报告却不能这么写。我写的报告内容大意就是楚教授对我谈的那番话,至于上面愿不愿意听愿不愿意看,那我就无法左右了。   我这番举动随着东昆仑盟主的号令传遍天下,一时之间声威大振人人无不敬畏。如果说我当初登上东昆仑盟主之位只是形势使然,天下各派未必能服,那么今日我的盟主地位隐然已经巩固。相信此时在修行界提起石小真人的大名,很少有人再会对盟主的权威有所异议。   叶知秋的伤势已无危险,于苍梧却因此在逍遥派又多留了一段时间。而我却趁着五一放假回到了芜城,一连待了好几天。我有事找紫英商量,关于绯焱决斗之约,然而紫英又有事找我,她还没去淝水我先回来了。   “小野,金爷爷昨天来知味楼了。”这是在君子居中她关门说的话。   “守正真人到这里做什么?”   紫英:“他没把自己当守正,就是金爷爷进城买点东西,顺便来知味楼喝杯酒。我看见他当然要好好招待,特意把他老人家请到了君子居。他半句不提修行事,却要我买副象棋来陪他下棋。”   “谁输谁赢?”   紫英:“论道法,我当然远远不能与守正真人相比。但说起下象棋,我还是略胜一筹的。金爷爷的棋眼看就要输了,他却耍赖,用神通换走我的棋子,我差点没发现。”   “金爷爷可真有趣,居然会做这种事!”   紫英:“先别说金爷爷耍赖,他走的时候特意告诉我,知味楼也是一盘棋,修行界也是一盘棋,东西两昆仑更是一盘棋。……小野,你是东昆仑盟主,一盘棋上的将帅,往后不要轻易独自涉险。这次的事情你做的虽然漂亮,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知道了,其实我一直很小心,没有把握我不会乱来。”   紫英:“你在淝水就是一个光杆盟主,这样可不行!棋就从知味楼开始下吧,让天下各大派都派人到淝水知味楼去,做个厨师或者服务员都行!一点一点别太引人注意,将整座知味楼上下所有人都换成各大派的修行人。平时可以藏身于市井,互相交流切磋。一旦有事发生,可以传达你的号令,迅速调集整个东昆仑的力量。你下一道盟主号令就可以!”   紫英这是要打造“联合国总部”的意思,这个主意相当不错。我问道:“我想天下各大派都会听命的,但是他们会派什么人来?一般的弟子恐怕无用徒然添乱。”   紫英:“这好办,以你与正一门的关系,直接问和曦真人要泽仁。如果正一门派了泽仁去淝水,其它门派好意思丢人吗?”   “那总管知味楼的人就不适合再是陈雁了,你要亲自去坐镇吗?”   紫英:“我如果留在淝水长住,菲儿妹妹不会高兴的,你别忘了自己不仅仅是东昆仑盟主,还有人世间事,其实一样重要。陈雁暂时不合适,我把她调回芜城就是了。管理知味楼的人没必要有多大的道法神通,只要为人聪明善于结交而且又能真正听命于你就可以。……别忘了在梅花圣境中你还有一位弟子梅容成,前不久我去过了,她的‘花影初窥’境界很快就要成功。我建议你干脆将容成放到知味楼,名义上做个经理,暗中代传盟主号令与各派消息。她为人聪明灵慧,又受过特别的训练,正好合适。”   “这样的角色,容成确实合适。我在想,假如让泽仁在知味楼做个伙计,让百合去做老板,百合认识泽仁,泽仁却不认识百合,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紫英笑了:“确实有意思,连我都想看看究竟会怎么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不过要等到我与绯焱决斗之后。绯焱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紫英皱眉想了半天这才开口:“我若是绯焱,也会这么做的,她确实很聪明。夺丹之事,是她理亏,如今你又成了东昆仑盟主,她如何不担忧?想先下手害你恐怕也不方便了,天天防着你暗算也不是办法,只有找你做个了断。你若向她寻仇,本来也说得过去,但杀人夺炉鼎之事却见不得光,也只能私下解决了。”   “若她胜了,我不得再找她的麻烦。若她败了愿意让我处置,却要请风君子到场。我现在并不担心胜败,只是想一旦不能夺她的炉鼎,阿秀怎么办?……其实我遇到西昆仑那个女弟子的时候,曾动心思夺了她的炉鼎,结果让于苍梧破坏了计划。”   紫英:“绯焱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又敢来找你,肯定有后招。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天月大师都对她说了什么?如果天月指点了她保命之道,恐怕你想杀也杀不了她。小野,我们立刻出发,你送我去忘情宫!”   “现在去忘情宫?”   紫英:“她能去见天月大师,我也能去。天月大师上次告诉我有事可以再来,她允许我出入忘情宫。她能问天月我们不能问吗?肯定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   我在浮生谷中静坐一夜,五丈白离砂苑如今成了一片苗圃,洁白的细砂中三三两两的生长出不知名的嫩绿枝芽。据紫英说这里一共种了三味奇药,都是人世间难得,要想长成还需要两、三年时间。我在白离砂苑边等她,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走下忘情天梯。   “紫英,你怎么见了天月大师之后,如此眉开眼笑?”   紫英:“我猜的没错,果然还有文章!”   “天月大师都对你说什么了?”   紫英:“你没见过天月不了解情况,在她面前谁也不敢多说废话。我只问如何才能救阿秀。天月反问我——既然是望天吼出身何必要夺人间炉鼎?”   “那是什么意思?这世间还能再现望天吼吗?就算还有一只望天吼,不仍旧是夺吗?”   紫英:“我也是这么问的,天月却说不必如此。望天吼身躯已毁,再借一副身躯就是了。”   “上哪里去借?”   紫英:“天月大师的话我没听太明白,她说佛经中观世音菩座骑就是一只望天吼。想救阿秀,借望天吼的一个化身就可以。”   “这怎么借?”   紫英:“天月大师只说了八个字——缘在芜城,仙人可借。”   “仙人可借?上哪里去找仙人?搞了半天还是要让风君子出手,难怪绯焱的条件是见风君子一面。”   紫英:“这件事已经没有疑问了,你我琢磨也想不明白。你就放心去和绯焱斗法吧,小心点别伤着自己。受人之托,还有一件事要办,石野你站好了。”   紫英要我站好,然后在我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给我磕两个响头。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给我磕头?现在拜堂时间早了点吧?我是不是也给你磕两个?”   紫英:“别在浮生谷中乱开玩笑!那两个响头可不是我给你磕的,是小辣椒给你磕的。天月大师不让她出忘情宫,她求我来替她跪谢你。”   “又关小辣椒什么事?”   紫英:“你不知道,你报了她的父母之仇!伤她父母性命,又夺了他家仙府的人就是西昆仑万法宗,万法宗宗主钟大先生是罪魁祸首……”   事情就是这么巧,小辣椒的仇家居然是西昆仑万法宗!那万法宗在西昆仑也算一门大派,宗主钟大先生是西昆仑顶尖高手之一。想当日绯焱、绯寒两大高人联手使出镇山绝技才勉强占得一丝上风,我全力出手偷袭拣了个大便宜。以他的宗主身份亲自跑到东昆仑来盗取矿髓,可见西昆仑对炼制神器之事十分重视,说不定钟大先生也想暗中占点便宜。以他的修为行走世间,只要隐藏行迹不惹众怒,本来没人能够将他怎样。可惜他太放肆了,也太不走运了!
第194回 轻托昆仑事,低首看娥眉(上)   小辣椒还对紫英介绍了一些西昆仑的情况。我杀的那名女弟子来自西昆仑太道宗,太道宗是西昆仑第一大派,其地位有些相当于东昆仑的正一门。宗主周春号称东昆仑第一高手,据说修为远在小辣椒之上,昭亭山上跑掉的那一个很可能就是他。我杀的那个女子名叫周如青,是周春的爱徒,修行已近百年,是太道宗门下的大弟子。百年修行仍然貌如妙龄少女,这太道宗的道法也不简单,至少她的法力神通在我和于苍梧之上,看来西昆仑的人不好对付。   听完之后我对紫英道:“这小辣椒到底是懂事还是不懂事?她托你向我道谢很正常,哪有托你代她向我磕头的道理?”   紫英笑道:“你也不能怪她,人世间这些情由没人告诉过她,天月大师也不会教她这些。”   ……   东西昆仑暗流涌动,表面上却又显得平静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西昆仑的消息,或许有人来过但是没被发现,或许真的没有人再来。原来我除掉的那两人并不是简单角色,在西昆仑中也是有名的高手,这两个人死了连灰都没剩下,估计对西昆仑修行众人也是一种震撼。   这是风暴来临之前的平静,风暴中心的风君子却浑然不觉悠闲自在,只留我这个徒弟给他搞定一切。他天天在滨海仍然是吃饭、睡觉、上课、看录像、逛市场。最近晚自习的时候他经常在看一本书,还用油笔在书页上写满歪歪扭扭的注解。这本是我寒假时送给他的,当时还根本没有当一回事,现在又番出来看了,我还记得我给他书时的情景——   “《性命归旨》?你送我这本书干什么?”风君子很好奇的问我。   “你不是喜欢看各种各样的稀奇古书吗?这是一本丹书,我好不容易找来的图文全册,送给你做个纪念,谢谢那天你请我喝红酒。”   风君子随后一翻,把书翻倒了,正好翻在最后几页的“化身五五图”,他呵呵笑道:“咦?真有意思!这个人脑门上还冒出二十五个小人,画图的人是怎么想的?我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风君子不仅在研究古书,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开始辟谷!前文提到过他每个月末钱总是不够花,经常连饭都吃不起,发展到后来他干脆不吃饭了!也不知在哪一本古书中找到的辟谷记载,他自己琢磨了好几天总结出一条关于古人辟谷的方法来。于是一到月末,每天早上都要在校园内的山上里堂东边装模做样的餐霞服气。看他的架式,倒和当初传我的采日之法有几分相像。有时候我见他口中念念有词,以为是什么口诀,特意偷听了一次差点没把我给笑倒了!   他念的“口诀”是郭沫若的一首诗:“我是一条天狗呀!我把月来吞了,我把日来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我把全宇宙来吞了。我便是我了!我是月底光,我是日底光,我是一切星球底光……他妈的什么狗屁诗!”风君子念完了还骂几句。   郭沫若如何,关你风君子辟谷什么事?这不是瞎胡闹嘛!有能耐不要在那里念叨什么天狗,给我借一个望天吼化身的才是正经事。你暂且在滨海逍遥吧,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捏碎天刑墨玉把你叫回来。我也很想知道你看见“严飞飞”时是什么表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到了八月中旬,也就是风君子与七叶昭亭山相斗整整一年的时候,我与绯焱的决斗之期也到了。其时已经放了暑假,我回到了芜城。临行前紫英还是有些不放心,特意让我带着柳依依一同前往。   她是这么说的:“柳依依也是风君子的弟子,你唤回风君子应该叫她也在场。再说了,柳依依的修行与常人不同很难比较境界高下,但如果她出手与人斗法恐怕也是当世高手,连你都未必是她的对手。正一三山会上柳依依出手伤了海南派宝杖,七叶与和锋两大高手就在眼前也没拦住。让她陪你一起去,没事就做个见证,有事我也放心。你和绯焱决斗相约之事不便为外人道,可不用担心柳依依会说出去。”   柳依依听说我要与绯焱斗法,而且还可能会唤醒风君子回来,当然要和我一起去。我问她:“你的阴神飞天,可能走那么远吗?要不我慢点?”   柳依依:“哥哥,我的无梦大法最近也有些成就了,你带着我飞就行,多快都无所谓。”   “带着你飞?你又没有紫英衣!”   柳依依:“不用,我抓住你就行。”   柳依依说到做到,我御器飞天之时她只轻轻的牵住了我的一片衣角,就能与我一起飞天而去,而且对我没有一丝阻碍!阴神之身修炼确实神奇不同。   看来绯焱比我着急的多,我带着柳依依落到那一片山谷时她早就到了。见到柳依依绯焱脸色一变:“石野,这是你我的私事,你怎么携外人前来?难道想以多为胜吗?”   柳依依淡淡答道:“我不管你和我石野哥哥怎么斗法,我是来见风君子的。风君子在人世间有两个弟子,一个是石野哥哥,还有一个就是我。”   绯焱:“小丫头,你就那么有把握石野能赢我?”   柳依依:“如果哥哥想杀你,我就会帮他,如果哥哥要和你公平相斗,我就不出手。反正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伤了石野哥哥。”   绯焱看着我脸色一怒,却又忍了下来:“石盟主,看在风君子的面子上就让这位柳姑娘观战吧。我等相约只分胜负高下,彼此不可伤人,伤人者输,你看如何?”   我笑道:“都依你,我没意见!快动手吧。”   绯焱冷笑一声“石盟主小心,在下得罪了!”说话间五丈柔锋绫展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首尾相连成一巨大的环状。她的法器绸带本来五彩斑斓,如今却笼罩着淡淡一层乌黑的光芒,御器之时法力更加凌厉诡异,看来是将那枚墨晶髓与柔锋绫一起重新炼化过。柔锋绫祭出,环状绸带的中心陡然暴射出万千条如细针般的银丝,密密麻麻的向我刺来。   绯焱一出手就是看家绝技!护身仙霞刺的法术运用到御器攻击上,就算我有金龙锁玉柱也不敢硬接。我挥手抛出毫光羽,毫光羽的刀身明亮,也分出万千条七彩光刃,卷射而出迎向她的飞丝刺。空中密密麻麻传来一连串如冰雹落地之声,银丝与光刃相击彼此湮灭。   紧接着我面前一暗,绯焱的绸带卷来,一片黑光吞没了毫光羽所有的七彩。这似乎是柔锋绫刚刚炼成的妙用,四面黑光之下一个巨大的陷阱,宛如将我封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中央。化器物为法阵,她直接困住了我。   绯焱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被困在浑天黑光阵中的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只见一道七彩的光刃从环状绸带中央迸射而出,是毫光羽发出的一束厉芒刺破了黑暗,穿过柔锋绫的环心直刺向绯焱!绯焱再一挥手,柔锋绫盘旋向中心一卷,黑光缠住了七彩刀刃,我的身形又露了出来。此时我大喝一声“破!”刀光膨胀炸裂成无数细小的飞旋,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绯焱退后几步,招手收回了柔锋绫,她突然停手不斗了。我也收回毫光羽看着她道:“斗法未完,你为何住手?”   绯焱笑了:“孤云绝技我已施展,我的法器最新炼成的妙用也使了出来。法术都让你给破了,我认输!”   老天,认输还有笑的,她也太不认真了!这个认输的借口太勉强,方才斗法根本未分胜负,她手底下一点都没让我嘴里却认输了。我还没开口柳依依说话了:“既然你想认输又何必与我哥哥斗法?我看你未必会输!”   绯焱:“方才出手只想告诉你们,杀我没那么容易。现在我自己认输,不必再斗了!”   我也笑道:“输了你还笑?别忘了你答应任我处置的。”   绯焱:“先别急,我要先见到忘情公子。只要他开口,我就认了。”   我叹了一口气,一直没舍得用的天刑墨玉今天终于要捏碎第一枚了。我取出一枚墨玉,凝聚真力用力捏碎,墨玉没有成为碎片,而是化作一团雾气在我的手边消散。风君子封印的神识已解,他很快就会赶到此处。我们都抬头看向东北方的天空,他应该从那个方向飞来。   我刚刚抬头看天,怀中突然一动,青冥镜自己飞了出来,在空中散发出明亮的光圈,光圈中间是一片镜面。我们还没反应过来,镜面中突然飞出一朵黑云,黑云落地青冥镜自发的法术一收也跌落到地上。只见黑云在地上一个盘旋,凝聚收缩消失在一柄黑如意中,风君子手持黑如意的身形露了出来。他这么出场太出人意料了!   风君子一出现,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迈开大步直奔绯焱而去。柳依依在旁边叫道:“风君子,你怎么从镜子里面出来了?”   风君子答了一句:“路太远了,抄近道不行吗?”   绯焱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看着风君子,贝齿轻咬着下嘴唇已经出神了。风君子大踏步来到她面前,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胸襟,一把她拉到身前,怒气冲冲的低头看她,喝了一句:“你这个骗子!”   绯焱嘴唇动了好几下,这才低下眼皮弱弱的答道:“我骗你什么了?”   风君子:“你——你——你骗我的好意和感情!”   绯焱:“你不是忘情公子吗?所有的感情你尽管忘掉就是了。”   风君子:“你明知我已封印神识,还要那样暗算和戏弄我!”   绯焱:“他人恩怨不谈,你我之间从一开始起,谁对谁是好意?又是谁戏弄了谁?”   风君子一时语塞,松开了手。绯焱的身体有点发软,风君子一松手她一晃差点没摔倒,风君子伸手又把她扶住了。两人就那么对视,谁也没说话。   我等了半天终于开口了:“风君子,绯焱与我斗法认输,说任凭我处置,但她要你开口说句话——你想要她怎么样?”   绯焱这时也问道:“风君子,你想要我怎样?”说话时她的眼神迎向了风君子的目光,神色很是复杂。   风君子似乎怒气未消:“我问你一句话,你究竟是绯焱还是严飞飞?”   绯焱:“无论如何,我不是水无波!”   风君子:“我没问你这个。如果你是绯焱,今天我可以让石野夺了你的炉鼎;如果你是严飞飞,我可以留你一命。”   柳依依听见风君子这么说有些着急,正要开口,被我拦住了。我拉着依依小声道:“别说话,我们在一边看戏就行。”   绯焱:“为什么要杀绯焱留严飞飞?绯焱没有害过你,而严飞飞差点杀了你!”   风君子:“你化身严飞飞到我身边,虽然几次下手暗算,但我毕竟毫发无伤。你的恶意我从未察觉,只记住了你的好。可是绯焱不同!”   绯焱咬牙道:“可惜我就是绯焱,真真正正的孤云飞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严飞飞这个人!”   风君子:“你怎么这样?明明心中悔过,偏偏还要嘴硬!”   绯焱:“不是嘴硬,我说的是实话!”   风君子长叹一声,后退两步转过身来,向我苦笑道:“石野,我求你一件事,不要再向她寻仇了。你和她的恩怨就这么算了罢!”
第194回 轻托昆仑事,低首看娥眉(下)   绯焱仍然嘴硬,风君子终究心软,他开口向我求情。我无奈答道:“你是我师父,你下令我就听。我也求你一件事,只要你有办法能救阿秀,其它的什么都好办。”   风君子点了点头,突然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变,抬头喝骂道:“你们两个,是谁说漏了嘴?她怎么知道水无波的事!谁的嘴这么碎,我饶不了……”   在他还没有正式开骂之前,我赶紧打断:“风君子你快住嘴,是天月大师!绯焱自己到忘情宫拜见的天月大师,她这才知道的。”   风君子吓的一哆嗦,气焰立刻灭了下去,轻轻抬手拍了自己脸一下:“算了算了,有些事就不必再提了。救阿秀我一定会另想办法!”   绯焱这时在他身后说道:“你不必另想办法,天月大师说你现在就有办法。”   风君子转身问她:“什么办法?为什么我自己还没想到?”   我又在他身后说了十三个字:“望天吼化身,缘在芜城,仙人可借。”   风君子又一转身:“你们搞什么,怎么总在我背后说话?石野,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这是天月大师所说,我们不明白什么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   风君子露出思索的神色,站在那里低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的抬头问道:“仙子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观音菩萨的座骑就是望天吼。”   只听“啪”的一声,风君子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口中呼道:“原来如此!”   我一听这话有戏,赶紧追问:“有办法啦?”   风君子:“当然有办法了,我是谁?我是在世仙人!”   柳依依插话了:“既然你有办法,当初为什么不救阿秀?”   风君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做不到的事情当然想不到,当初我没那么大神通。如今我突破忘情境界,修为更上一层楼,才能用这个办法救她。”   “究竟是什么办法你快说出来,都急死我了!”   风君子:“不急不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怎么样都够了!石野、柳依依,你们过来坐下,我简单和你们解释几句。”他招呼我们过去找块大石头陪他坐下,却故意不看绯焱也不搭理她。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绯焱晾在一边听他说话。   守正真人曾经说过,阿秀非人,若转生不知投入何处,也无法控制和预知。想要救回阿秀,在人间的办法就是夺真人炉鼎,当然不一定要夺绯焱炉鼎,但因果在她怨不得旁人。天月大师又指点了另一条路,那就是既然望天吼出身,那么再借一个望天吼化身。风君子的《天书·化形篇》已经传给了阿秀,大不了重头再来一遍。   然而上哪里去借望天吼的化身?此事匪夷所思,但天月大师说风君子能办到。风君子想了半天恍然大悟,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和我们解释了一番天月大师的意思,柳依依瞪大眼睛问:“上哪里去借呢?”   风君子笑了,他转头问我:“石野,我对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在哪里上的幼儿园?”   “让我想想,你小时候的幼儿园是一家观音庵,文革的时候菩萨被砸了变成了幼儿园。后来幼儿园又变成了观音庵,你还偷过一支签,偷偷丢在香炉里烧了。”   风君子:“对!关键就在那一支灵签,需要有人再去偷一次。”   “我记得那支签的签语是‘病龙行雨’,你抽中之后在龙年大病一场。觉得那东西留在庙里不应该,不是已经被你偷出来烧了吗?”   风君子:“那时候我不懂事,以为偷偷拿出来丢到香炉里就没事了。那样一只灵签,岂是凡火能毁,肯定又回到签筒里去了。这次干脆一点,把这支签拿走得了,它就是我借望天吼化身的灵引。”   柳依依:“我知道那家观音庵在什么地方,就离芜城商业大厦不远。我们快去吧,是哪一支签?我现在就去拿!”   风君子瞪了柳依依一眼,轻声喝道:“阴神闯进菩萨庙是去偷东西,你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你能干这种事吗?”   我赶紧道:“要我去好了,不就是偷一支签吗,而且是一支害人的签,不算什么坏事。”   风君子摇摇头:“不好不好,非常不好!你们不明白的。看似简单,但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柳依依:“为什么呀?”   风君子故意大声说道:“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后果可有可无,非常人可料!你们想想看这是在偷谁的东西?……修行人遇到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谁也不愿意被卷进世间最难测的因果当中!但话又说回来,那支签普通人是抽不中的,只有修行有成者才有办法将它从签筒里抽出来。”我和柳依依就在他身边,他说话这么大声干什么?   “此事起因在我,就让我去吧。”不远处绯焱幽幽的说了一句。风君子一直没理她,她也不好意思凑过来,只能尴尬的站着,直到此时才开口说话。   风君子终于抬起头对她道:“很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否则我能放过你,石野心里也不会原谅你,阿秀回来后更加不能原谅你。阿秀的炉鼎因你而毁,灵签就由你去抽吧。……你怕不怕?”   绯焱:“怕什么?除了你我还真没怕过别人。”   风君子:“不怕就好,到时候有什么灾祸劫难别怪我今天没有提醒,你也要有个思想准备。”   绯焱却岔开话题问了一句奇怪的话:“风君子,来此地之前你在做什么?”   风君子微微一笑:“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打架偏要挑后半夜,我当然在睡觉!神识唤醒时我就知道这里出了急事,从容不迫摸黑穿好了衣服,悄悄走出宿舍就来到这里。我用的是仙人摄物的神通,仙人摄物也摄已,今天你们大开眼界了吧?仙人气度自然不同凡响!”他说话时脸上现出得意之色。   绯焱一指他的脚脖子,问道:“你怎么就穿了一只袜子?”   风君子低头看脚,可不是嘛?他有些奇怪道:“我记得我没有半点慌张,两只袜子都穿上了呀?”   柳依依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好奇道:“是都穿上了,你左脚穿了两只袜子。”   风君子神色颇为尴尬,顾左右而言它:“那个,那个观音庵的位置你们都知道,很好找。两个时辰之后在观音庵门口等我,我要仔细交代抽那支签的讲究。你们先去吧,难得回来一趟我还有事要办。”言毕起身一挥黑如意,驾起龙魂径自飞去。   从此地飞天而行回芜城,一个多时辰足够了。我在前面飞,绯焱默默的跟在后面也不说话。虽然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但我与绯焱之间毕竟积怨未能尽消,恐怕要等到阿秀真正回来之后才算完结。   我们在芜城郊外落下云端,步行赶到市区内的观音庵门前,柳依依早就到了。柳依依回去的时候不用让我带着她飞天,她摘下指环一闪身就回到了昭亭山,再一闪身又到了绿雪茗间,从那里赶到观音庵要快多了。绯焱当时看见柳依依凭空遁走也是大吃一惊,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柳依依的修行如此奇妙超常,真不愧是仙人弟子。   时间是天亮后不久,观音庵已经开门了,有两个小尼姑在大门前洒水扫地。我与柳依依站在门外的路边说着话,绯焱远远的站在另一侧的树下。   我问柳依依:“你猜风君子去干什么了?”   柳依依:“他要是去别的地方我不能察觉,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他去了昭亭山神木林,抱着绿雪神木,脸贴着树干正在说悄悄话。”   我叹道:“其实让他想起往事,心中也未必好受!”   柳依依有些不高兴的向绯焱那边看了一眼:“她喜欢风君子,我有他心通,完全能感觉出来。今天看风君子的样子,似乎对她也很有情意!风君子为什么要对这种女人动心呢?饶了她也就算了。”   “风君子在毫不知情时又遇见她一次,这事很复杂,说不清楚。”   柳依依:“可是我心里不太舒服,他想对绿雪姐姐说什么?说绯焱的事吗?绿雪现在又听不见!”   “那你这个山神也听不见吗?”   柳依依:“神通难及风君子,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轻轻搂住柳依依的肩膀劝道:“对风君子和绯焱,我想我们应该宽怀一些。其实不论风君子今天如何对她,明天也会忘了的。他明天连你都会忘了,这短短一天时光换谁都会尽量宽容一些。”   柳依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气氛变的沉默了。此时我一眼看见了马路对面的一个水果摊,摆摊的小贩很早就出来做生意了。卖水果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面色如银盘,体态微腴却端庄合度。之所以能够吸引我是因为她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小贩,那种端坐的仪态有超凡脱尘之意,在这马路边还是那么娴静安详。   再看一眼我又感到有些意外,她卖的居然是黄金枣!我家附近就是芜城的山区果园,如今除了金爷爷还没听说有别人种黄金枣,更别提在普通的水果摊上能看见。而且现在的季节也不对,黄金枣真正成熟上市的至少应该在两个月后。在这里卖黄金枣恐怕不是普通人,我暗中用神念试探却一无所获,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神识所能察知!然而在来来往往的普通人眼中,她就是个路边的小商贩。   我有些好奇也有些担忧,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这么一个人,事情会不会有麻烦呢?我得过去探探她的底细!和柳依依打了声招呼:“那边有卖黄金枣的,我们过去买点。”   柳依依:“好啊好啊,紫英姐姐一定喜欢。”   我挽着柳依依的胳膊来到水果摊前问道:“大嫂,你卖的这是黄金枣吗?怎么这个季节会有黄金枣?”   那女人温和的笑了笑:“是黄金枣,但不是本地产的。要称一些吗?”   “给我称十斤。”   女人又笑了:“今天早上刚开张,你一下就买十斤。……你拿好,一共五十块。”   我伸手一摸兜,表情变的很不好意思,我没带钱!昨夜我是和绯焱去斗法的,不是去请她吃饭的,没带钱包也很正常。柳依依随即反应过来:“哥哥是不是忘带钱了,不要紧,我马上给你拿来。”   她闪身走进一条小胡同,估计是施展阴神遁术直接去绿雪茗间了,没过几秒她又从小胡同里出来,一路小跑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叠钱。我笑道:“哪用得了这么多!”   依依:“我把绿雪茗间里的现金都拿来了,哥哥就放到兜里吧。……大嫂,这五十给您。”   女人将黄金枣递到我手里,冲柳依依笑道:“小丫头好快的速度。”   这时绯焱也走了过来,估计也察觉这个水果贩子不太对劲。她到摊前问道:“大嫂,这黄金枣好新鲜啊!是刚摘的吗?”   女人:“我卖的水果都是新鲜的。”   绯焱摇摇头:“可我听说黄金枣这种果子,成熟之后摘下来,要铺在竹扁中盖上麻草席十天,之后不论是味道还是药效才是最好。”   女人:“哎呦,原来这位妹妹是个行家。那你买回去自己加工就是了,我只管卖水果。请问你要几斤?”   绯焱眨了眨眼睛:“黄金枣我不要,我想买你手里那根杨柳枝。”
第195回 奉我心头血,波中取红莲(上)   绯焱不买黄金枣却要杨柳枝,卖枣女人笑着说:“一根树枝还要花钱买吗?满城柳树,你自己折一根就是了。”   绯焱也笑:“我就喜欢大嫂手里这根,多少钱?”   女人:“不好意思,不值钱的东西我不能卖。”   绯焱修行日久,眼光和阅历都在我之上,她居然看上了那位卖枣女子的杨柳枝,那是人家往枣上掸水和赶苍蝇用的,难道会是什么法器?正在说话间,后面又有一人打招呼:“关大嫂,这么早出来摆摊啊?……咦?这是黄金枣,大篷里扣的吧?上市时间早了点!”回头一看是风君子来了。   我与绯焱齐声问道:“你们认识?”   风君子:“当然认识,从小就认识。我小时候关大嫂就在这里摆水果摊了,来来回回经常见面打招呼。……办正经事吧,你们都跟我到庙门口去。”   我们都来到观音庵门前,风君子小声对绯焱嘱咐:“别看这座小庙不起眼,玄机可不一般,不能说进就进。进人家的门按人家的规矩来,老老实实的请愿、上香、叩拜、施舍最后再求签,一样都不能少。”   绯焱答应一声抬头一看门匾,脸色突然一片绯红。只见庙门上方横书五个大字“送子观音庵”。不论绯焱今年多大年纪修为如何,毕竟还是个黄花姑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风君子撕碎衣袖验过她的守宫砂。黄花未嫁去拜送子观音,就算绯焱脸皮厚也有些绷不住。   我在一旁偷着笑,风君子也看出来了,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进去?你不去就算了!”   绯焱细声答道:“我当然要去,请问还有什么吩咐,我怎么才能抽到那支签?”   风君子:“无论你用任何神通,都无法拿起那只签,只有老老实实用手去抽,恰好抽中才行。知道怎么办了吗?”   绯焱:“签筒里有几支这样的签?我要抽哪一支?”   风君子:“就一支,签上写着下中签十四。”   绯焱:“我知道了,用御物之法试探所有的签,动不了的那一支就伸手抽出来。”   风君子:“你不笨嘛,那去吧。”   绯焱举步正要进门,我心念一动叫住了她:“绯焱,你等等。”   绯焱回头:“石小真人何事?”   我将柳依依刚才给我的钱一分不剩全部掏了出来放在她手上:“天月大师说‘缘在芜城’,曾经也有一位高人对我说过‘空袖莫求缘’。请你帮个忙,把这些钱放到功德箱里。”   绯焱答应一声终于进了观间庵,我们在门外等候。按照风君子的吩咐,一套香客的规矩做足,估计一时半会她出不来。我小声问风君子:“你好像和那个卖水果的关大嫂很熟,据我所知你幼儿园早就毕业了,怎么见面打招呼还这么亲热?”   风君子:“小时候吧,孩子们都调皮。而关大嫂卖水果就一个人,有时候不注意,总有小家伙偷她的水果,我都看见好几回。后来我特意提醒她卖东西的时候精神点,幼儿园里的孩子经常偷她的水果。”   “后来呢?”   风君子:“后来她就说谢谢我呀,以后路过她还经常送我水果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这位关大嫂究竟是什么人?”   风君子:“你这话问的,当然是卖水果的!”   “我看她不像个卖水果的。”   风君子:“没什么像不像的,既然在这里摆水果摊,就算玉皇大帝那也是个卖水果的,你看习惯就像了。……我们别堵在庙门口了,到马路那边站着去。”   我们三人站到了马路对面,就在那个水果摊旁边不远。关大嫂招呼风君子:“小风,等朋友啊,过来坐会。”她往旁边挪了挪,长条凳空出了半边,风君子走过去坐下和她聊了起来。   关大嫂:“既然到了佛门前,怎么不进去呢?”   风君子:“那是尼姑庵,我一大小伙子往里闯什么?”   关大嫂:“现在上大学了吧?当初庵里的尼姑就说你一定能高中的。”   风君子:“这事你还记得?那是我抽签收五毛,给小尼姑一块她们没钱找,随口哄我开心的。要是这事也算数,观音庵干脆改夫子庙得了。”   关大嫂:“刚才进去的那位姑娘,恐怕与佛有缘。”   风君子:“你卖水果就卖水果,怎么管起这种闲事来了?听你的意思好像是鼓励良家女子当尼姑?这是哪家的道理?”   关大嫂:“良家女子?……我在这庙门口摆摊不少年了,也经常听里面的师太讲经,多少也懂了一点。我看刚才进去的那位姑娘,眉间气色不祥,恐怕需要菩萨渡化才能消灾解难。”   风君子笑了:“你怎么学会看相了?我看她没事!”   关大嫂:“你说没事就没事吗?我看还是好好求一求菩萨比较好。”   风君子:“你在菩萨庙门前卖水果,是不是也帮尼姑们拉生意?……不论菩萨保不保佑,我不希望她有事,我会保护她的,只要她愿意做个好人……”风君子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对关大嫂说话,而是眼望着庙门自言自语。   正在说话间,一身红裙的绯焱已经走出了庙门。一阵晨风吹来,她的裙裾飘散,身形宛如一朵波光上的红莲。风君子伸手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朵红莲花,粉嫩的花蕊上还带着露珠似是刚刚采摘。他将红莲递给了关大嫂:“好久不见,我身上又没什么好东西,就拿这个送给你吧。有事我要先走了,下次再聊。”   我们迎上前去悄声问:“东西得手了吗?”   绯焱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签,深红色发着紫光,上面刻着“下中签十四”。风君子接过去道:“就是这一支,没错!”   柳依依问:“接下来怎么办?你要做法吗?那我们就去昭亭山。”   风君子皱着眉头思索着说道:“不行,动静太大,你在昭亭山恐怕罩不住。柳依依,你去昭亭山等着,我会把望天吼送过来。你记住了,阿秀没有重新化成人身之前把她扣在昭亭不要放出去。”   柳依依:“那你去哪里?”   风君子:“只有在浮生谷中我才有把握。石野、绯焱,你们先去浮生谷等我,我三个时辰之后自会到来。现在有点事要办。”   柳依依:“我也想去浮生谷。”   风君子:“不行,动静太大,小心把你的阴神之身给震散了!听话,快回昭亭山。”   柳依依走了,风君子有什么私事要办也走了。绯焱还是一言不发的跟我出城,野外无人之处御器飞天,一同赶往三梦峰下的浮生谷。   浮生谷静悄无人,虽是夏日,此地却甚为清凉幽静。巨大的三梦峰白云缭绕,我与绯焱在忘情天梯下等候风君子,不知他又做什么去了。我们两个面对面站在那里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过了半天还是绯焱开口打破了僵局:“石盟主。”   “你有什么事?”我平静的答道。   绯焱:“你和柳姑娘都是风君子的门下,他怎么在忘情宫外还有传人?”她主动找我说话想问的还是风君子。   “想当初风君子被天月大师逐出忘情宫,不能再传忘情宫道法,你也是知道的。他自创了两门道法,一虚一实,传给了我与柳依依,并非是我要拜在他的门下,是机缘巧合他收了我这个弟子。我并非忘情宫传人,也曾得世间诸多高人指点。”   绯焱:“你真是好福报!如今你已是东昆仑盟主,有自立宗门之心吗?”   “你说对了,我正有此意,想开宗立派。”   绯焱:“你是应该开宗立派,风君子是在世仙人,自创道法传承世间,立宗门之事理所当然。你想好了宗门之名吗?”   我抬头望了望三梦峰,三梦峰上是我从未眼见的忘情天宫。笑了笑说道:“风君子现为忘情宫之主,是你给他出的好主意他才能回得去。忘情宫之下是三梦峰,我立宗门名子就叫三梦宗,也算是尊师尊法之意。”   绯焱:“三梦宗,好特别的名子,知道内情的人一定能听出来历。”   “如果你将来拜入忘情宫,真的成了水无波,我们也算出自同缘。”   绯焱的脸色有些复杂:“风君子安排的是来世,你要杀我夺炉鼎,他再送我转生入忘情宫水门。答应我的诺言岂能如此完成?……我不愿意。”   “如果他此番借来望天吼化身,阿秀无恙归来,我想也没人会这么做。忘情宫就在天梯之上,你想去,不会有人拦你,不必再等来世。”   绯焱摇头,很认真的说:“我现在想要的不是忘情宫。”   我似笑非笑道:“你想要的东西不亚于忘情宫,甚至包括整座忘情宫。”   绯焱:“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既然如此,我绝不进忘情宫,绝不做水无波!”   “你当初帮助风君子想得到的不就是这些吗?”   绯焱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此时三梦峰上突然传来狂风呼啸之声!只听风声厉哮从极高的天际而降,只听见风声却没有风,有一股凌厉无比的旋风从天上罩了下来,罩住了整座浮生谷,谷地中央却没有一丝波及。   狂风落下,就像一座隔断大阵,将浮生谷变成一处与世隔绝的场所。从天际而落的风到达地面的速度很快,四面八方合围之际天地之间陡然变的一片安静,狂风厉嚎中又突然变的万籁无声!浮生谷四周的景色也变了,只觉极远处的空气极速的旋转连光线都发生了各种扭曲和折射,在谷中向外看去只能见朦胧一片,四周的景物都消失了。   显然是有人发动了一座威力无比的法阵,将整个浮生谷镇在其中,连我和绯焱也围了进去。我们不知发生了何事,抬头向三梦峰上望去,恰好看见一道晶莹璀璨的光芒从天空射来。光芒落在五丈白离砂苑的正中停下,是三尺呈风节插于白砂之中。再看空中有一人脚踏虚空,如有无形的神风托举,冉冉而下。这人当然是风君子,他是从三梦峰上下来的,原来刚才他进了忘情宫。   “风君子,你这是在干什么?”他还没落地我就开口问道。   风君子落地走到近前,笑着答道:“这是风流无声大阵,将此地与外界隔绝,做这种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绯焱:“需要我们做什么?”   风君子:“不需要,你们退到一旁看着就行。”   我与绯焱退到一旁,风君子站在浮生谷中央,手持那根灵签向空中一挥,口中喝道:“化形齐物!”   我眼前一花,手中那只灵签变成了一根翠绿的杨柳枝。好神妙的仙人道法!我正在暗自赞叹,风君子的神色却愣住了,看着杨柳枝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绯焱:“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风君子转身看她:“是你问人家要的杨柳枝?”   绯焱吃了一惊:“那位卖水果的关大嫂?”   风君子:“什么大嫂不大嫂,是你拜的菩萨!”   我也问:“怎么?救阿秀有麻烦吗?”   风君子突然笑了,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坏坏的笑,他笑着问我:“假如我没借来望天吼的化身,却把观音菩萨的化身借来了,阿秀成了那幅样子,你敢不敢搂在怀里?”
第195回 奉我心头血,波中取红莲(下)   借观音的化身?就算我答应阿秀也不能愿意,就算阿秀愿意观音菩萨也不能高兴!我后退两步连忙摆手道:“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风君子:“算了吧,这种玩笑确实大了点!还有帐要和她消,今天就放观音一马。……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假如真的让阿秀夺了绯焱的炉鼎,天天粘在你身边,你不觉得别扭吗?”   我看了绯焱一眼,低声答道:“当然别扭。就算我心里不别扭,你看着恐怕也不舒服!”   绯焱听见了我们说的话,脸色一红转过头去不再言语。风君子看着杨柳枝自言自语:“我给你一品红莲,你还是化出一枝杨柳。唉!”   “你叹什么气,究竟动不动手了?”   风君子:“第一次干这种事,没经验,现在知道怎么办了。”说完他一挥手,将那一支杨柳抛向天空,口中大喝一声:“化形摄物!金毛犼!”   杨柳枝向空中飞去,越飞越高在极远处消失不见。我们三人都瞪大眼睛仰头看着,天空出现了一个小点,向着我们头顶落下。那东西越来越接近,已经可以看清就是那支灵签。风君子看见灵签落下,突然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一声:“快跑!”只见他撒腿就跑向忘情天梯方向,脚下生风速度奇快无比,一边跑一边伸手指堵住了耳朵,弯着腰将嘴张的老大。   他的样子就像小孩过年放二踢脚,点燃火信转身就跑,生怕被崩着。我与绯焱见他如此,也立刻飞身向两侧急退,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只见灵签在半空中突然炸裂,发出一声震天大吼,这吼声我无比熟悉,就是阿秀曾发出的望天巨吼。只是这声音的威力,比阿秀遇难前那一声吼还要大上许多倍!   震吼声中,我只觉得心神涣散五脏离位,元神恍惚再也施展不了任何法术,结结实实的摔到地上。我差一点没被震昏过去,只觉得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发花直冒金星。用手扶地艰难的坐了起来,脑袋还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的就看见远处有一团金光从地上滚来,直扑入我的怀中。   扑入我怀中的是一只小狗,与我在状元桥下第一次看见咻咻时一模一样的小狗,所不同的是——咻咻的毛色棕红,而这只小狗混身上下的绒毛是金黄色的!我下意识的将它一把抱在怀中,随即反应过来——咻咻回来了,风君子借来了金毛犼的化身炉鼎!   咻咻还是当初与我刚见面时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眼神中有说不尽的话,口中“咻咻”的叫着,直在我怀中乱拱。阿秀又成了小狗的模样,有话想说却说不出来,我鼻子一酸想安慰她两句,突然有一只手伸来将咻咻从我怀中提了出去。   风君子一只手提着咻咻的后脖子,咻咻非常不情愿的在空中挣扎扭动。只听风君子喝道:“回来就回来了,就不能先老实一会?你以为石野喜欢看到你这幅样子吗?现在我送你到昭亭山神木林,化形篇不用我再背第二遍。再化人身之后与石野相见吧!”说完另一只手一挥呈风节,一股激风升起将咻咻卷向天空,远远消失不见。再看浮生谷四周,风流无声大阵也早已收起。   风君子伸手把我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崩着?”   “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全身发软仍然没什么力气。……绯焱呢?”   风君子:“她身子骨不如你,被震晕过去了,在那边躺着呢。过一会再理她,你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说吧,我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阿秀什么时候能回来?”   风君子:“她现在的炉鼎比原先要强太多了,就算从头开始也不需要更长时间,修行多则一年半载,少则三、五个月就差不多可以超越当初。一切要看她如何用功,你不要去打扰她。……将来你若开宗立派,她可是这人世间绝佳的护法。”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想告诉你呢,我找到了梅花圣境,那地方你也去过。我想合三家为一宗,名子都想好了,就叫三梦宗。……对了,你给守正真人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写的?为什么一定要推我为东昆仑盟主!”   风君子:“其实你要做的不仅仅是东昆仑盟主,而是重整东西两昆仑的神君。不要问我,按你自己的方式去办吧,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不会比你做的更好。我不在的时候,你明白了很多事,也不需要我再废话了。这次你捏碎墨玉唤我回来,我却不是为你而是为她。”   “公子真的是为我吗?”身后绯焱的声音传来。   风君子转身:“这么快就醒了?你比我想像中的修为还要高一些!为什么要叫我公子?难道你想拜入忘情宫?现在可以了,不需要杀你一次,你直接登上天梯即可。”   绯焱摇头:“不,我不去。”   风君子的语气有些惊讶:“你不去也成,碧水烟披与碧水平波诀就在忘情宫中,你自可去取走,也算应了我当日的诺言。”   绯焱还是摇头:“我非忘情宫弟子,怎么可以去取忘情宫的镇宫之器与法诀。”   风君子:“那你想要什么?”   绯焱:“我想知道——你想怎样对我?以前你想杀了我,来世收为忘情宫水无波。现在炉鼎之事已了,你又想怎样对我?”   风君子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想怎样对你,没事了,你回去吧,继续做你的绯焱。”   绯焱看着他,哑声低唤:“风君子……”   风君子叹息一声:“明天日出之前,我将会忘了今日之事,你又何必呢?”   绯焱咬了咬嘴唇,眼圈有些红了,她抬头道:“这样也好,你总有历劫而回的一天,等到那时我再问你。公子,石真人,绯焱告辞了。”绯焱转身却没有飞天而去,而是一步步的走向浮生谷外。   “绯焱,你回来!”风君子在她身后叫道。   绯焱迅速的一转身:“公子还有何事?”   风君子定定的看着她,神色颇为古怪,良久之后突然问了一句:“你已经大祸临头,可能性命难保,你知道吗?”   绯焱:“你曾无意中为我断过命数,但我不知所指何事?”   风君子:“所指就是今日之事!……刚才那一声大吼,连我都有些腿软,我们还是坐下说吧。石野,你也过来坐下。”   我们在白离砂苑旁坐下,绯焱不自觉的紧挨着风君子的身边,而我有意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只听风君子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们以为那只灵签是随便抽的吗?我是生而仙人之身,世间万法无忌,可当年不小心抽中了那只签仍然大病一场。你们虽然有些修为,能与我的仙人之身相比吗?这一劫十有八九会要了性命,所以我才会让真正该应劫之人去抽签。石野杀绯焱夺炉鼎是一劫,绯焱抽灵签入苦海同样也是一劫。当初夺宝害命之时,因果早已种下,无论如何结局都是如此,我不过是顺势安排而已。”   绯焱面无血色,抿着嘴唇没有说话,风君子望着白离砂苑目露迷离之色。我咳嗽一声问道:“没有办法可解此因果吗?”自从见到咻咻回来,我对绯焱的恨意已经消去大半,她若吃些苦头我没意见,但如此下场还是太惨了一些。   风君子不答话,脸上露出痛楚之色,伸手捂住了胸口。绯焱立刻问道:“公子,你怎么呢?”   风君子莫名说道:“绯焱,你是我的心头血。”   绯焱:“你什么意思?”   风君子:“我在回答你的问题,你不是想问我会怎样对你?在你走出观音庵之时,我用心头血化成一品红莲供奉,以求慈悲之心救你苦难。”   “公子……”绯焱突然失声,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我急忙问道:“你不会有事吧?”   风君子:“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石野,我不久从滨海回芜城,你领我去你们村老中医那里去看看,让他给我开一副调养气血的方子。”   “君子,你为何要如此?”绯焱终于说出话来,伸手抓住了风君子一只胳膊。   风君子:“当然是为了救你,只要你偷来灵签救阿秀,我自会救你一命。这本是你的命数,仙佛超然能看穿因果,却并不插手,观世人咎由自取。你若想无事,除非跳出红尘外,去观音庵落发出家。红莲消业力,你可度过此劫。但是,此非权宜之计,你要真心向佛方可!”   绯焱身体晃了晃,抓着风君子一只手臂才坐稳,颤声却很坚定的回答:“不,我不去!”   风君子眼望前方毫无表情:“不去,九死一生!”   绯焱:“我宁愿死,不如你亲手杀我!我做错的事,我愿意承担后果。但我不……”   他们说话时我在干什么?我的脑筋在飞速转动——风君子有些奇怪,奉上自己的心头血,换绯焱出家保命?他并非佛门弟子,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修行道法在佛门之下,怎么今天会用这样的办法?我对仙佛大神通不了解,可我对风君子很了解。既然他肯为绯焱献出心头血,肯定会想办法救她,而这办法不太可能是逼她出家。他可能还在试探绯焱的心意!这小子如今修为高了,可性情没怎么变,他行事的习惯如此。   算了,我做一回好人吧!我试探着插话问道:“风君子,我能问个问题吗?”   风君子:“问!”   “你刚才所说‘仙佛超然能看穿因果,却并不插手,观世人咎由自取。’那么如果插手又会怎样?”   风君子转头看我,神情变的饶有兴致:“你认为仙人神通有何不同?我今天就告诉你!并非移山填海无所不能,而是能跳出因果。跳出并非无有,而是洞明超脱,一旦插手还是会卷入其中,只能借机善解因由,比如今日绯焱盗签之事。……我以前行事,极力避开因果不想插手其中,终究还是不脱。修行突破忘情境界之后,终于明了入世而出。”   “你别只讲道理,说点实际的。你总得有些手段才是。”   风君子:“唉!手段当然有,你这是在逼我!……七心死后,我的心变软了。昭亭山一战,戾气也消尽了。今天我就插手吧!……绯焱,你把右手给我。”   绯焱伸出一只手,被风君子握在掌心。只听她疑问道:“这是什么?”   风君子:“送你的东西。”   绯焱惊呼:“九转紫金丹!”风君子已经松开手,只见绯焱的掌心多了一枚紫光流转的丹药。   风君子:“当初之事因夺丹而起,这枚九转紫金丹恰恰是我的。孤云门的修行我知道一些,你的护身仙霞术已经收放自如,再进一步,面临‘转刺化仙霞,炉鼎自承伤’的考验。再加上灵签之祸,天劫、人劫齐至,你几乎过不去的。九转紫金丹真正的大用就是助修行人历天劫,你移换炉鼎再度脱胎换骨,不仅可以避今日之祸,而且修为更上一层。因由自九转紫金丹而起,善果也由九转紫金丹而解,我虽插手改变你的命数,却并未逾越。”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最后解决却这么简单——将九转紫金丹给绯焱!但是仔细想想,真的简单吗?一点也不!且不说这世上仅此一枚的灵丹有谁愿意送人,绯焱今日能够得到九转紫金丹的过程就曲折万分。风君子费了多大的心力,一再点化绯焱,最后还考验试探了良久。
第196回 仙抚伊人顶,结发授神丝(上)   绯焱左手托右手,仿佛还是托不住那枚轻飘飘的九转紫金丹,声音也在打战:“给我的?”   风君子:“不是在你手里吗?”   绯焱:“你还要我出家吗?”   风君子:“当然不用了,我的心血已化红莲供奉,观音菩萨还想怎样?”   绯焱眼睛闭上,眼泪无声滴落指尖,然后身体一软倒向风君子。风君子一把接住,将她的脑袋轻轻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怎么了?”   风君子苦笑道:“你说能怎么呢?当然是晕过去了!可能是太激动了,刚刚被望天巨吼震动心神还没恢复,心神再动一下就晕了。”   “她刚才几度大喜大悲,几乎生死轮回,让你折腾得不轻,换谁也受不了刺激。九转紫金丹你就带在身上,说明你早就想好了怎么救她,又何必……”   风君子:“你说话倒轻巧,这女人是怎么折腾你我的?我吓唬吓唬她出口气而已。……七心死后我真的心软了,绿雪遭劫更让我……再也受不了!”   “你不是心软,是悲悯情怀。”   风君子:“别口头卖乖!……阿秀今日得大于失,你也跟着不吃亏,她是你家的护法侍者。绯焱因祸得福,自然没什么好说。她的修为再进,将是东昆仑绝顶高手之一,而且今后会全力助你,对你这个东昆仑盟主也是好事。可怜的只有我一个,神识唤醒自损修行、奔波万里劳心费力、心头血化红莲奉出、插手因果迫不得已、九转紫金丹也失去,弄不好还得罪了观音菩萨!……石野,你笑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说过的一句话。”   风君子:“法澄是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你也别笑,以后有这种事你自己试试看。趁这绯焱又晕了,有什么话你快说吧,明日天亮之前我要赶回滨海。”   “你怎么放暑假不回家?”   风君子:“这么无聊的问题?学校同学想在暑假打零工却没找着活,我下个星期就回芜城了。不想坐火车想坐海轮,从上海绕一圈回来。”   “不算无聊,你回芜城我才能带你找金爷爷抓药。……还有,你的丹诀没有传完,‘阳神’境界的口诀与心法什么时候教我?”   风君子:“我封印神识之前早已想到,你不必操心。功夫到时,自有安排!”   “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现在又不知道问你什么好了。……你在干什么?”   风君子说话时一直用手在拨弄绯焱的头发,头也不抬的答道:“趁她还没醒,我给她编一根小辫子。别管我,你说你的。”   “差点忘了一件大事,西昆仑各大派近年来正在合力炼制一件神器,绯焱猜到是为了对付你的。”   风君子:“多大点事,我还以为有谁要去中东去搞原子弹!我不在乎,反正我也不知道,倒是你要小心了。有必要的话,来偷我的黑如意,正一三宝合击之威不在任何世间神器之下。”   “好的,我会的!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当初你交代这枚九转紫金丹是留给小辣椒散去邪功之后恢复容颜的。现在你给了绯焱,小辣椒怎么办?”   风君子喟叹一声:“我一插手添变数,诸人都受牵连。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先听坏消息。”   风君子:“告诉韩紫英,再成九转紫金丹,我求一枚,请她送到忘情宫。”   这个消息确实不怎么好,上次一炉成丹三枚,那两枚没话说,可这最后一枚便宜了绯焱。下一炉三枚九转紫金丹,紫英一直掰着指头算。她自己一枚,阿秀得救后也需要一枚,柳依依虽然现在用不了但将来也说不定有大用,百年之后如绿雪重回也会有用,我虽然用不着移换炉鼎但也需历劫,甚至百合都想到了……反正是不够的。现在风君子又要预定拿走一枚,我苦笑道:“好消息呢?”   风君子:“我今日之血,可成丹六枚。多出来的三枚我拿走其一,另两枚就算替绯焱还情。”   “这样啊?没有坏消息全是好消息,我替紫英谢谢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真有菩萨吗?”   风君子笑了:“这种问题你也问?昭亭山上天天叫哥哥的是什么人?坐在你面前的又是什么人?”这时他已经在绯焱的脑后编好了一根细长的辫子,从兜里掏出一条湖蓝色的丝带系上。   “那我不问了,你也没多少时间了,我还是留点功夫让你和她私聊吧。告诉你一件事,她其实早就醒了。再见,芜城见!”   ……   一周后,风君子回到芜城家中。这小子是个闲不住的,第三天出门闲逛,被我找个机会拉走喝酒。地点就在知味楼君子居,他进门的时候还不住的跟我客气:“看看你,这么客气干什么?不就是春节请你喝了一晚上红酒,还要特意回请我两顿。”   “你坐下吧,我不仅找你喝酒,还有事想请教。”   风君子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如果是生意场上的事,我可帮不了什么大忙。”   “放心好了,不是找你或者你们家帮忙,就是有话想找个人聊聊。快坐,酒都给你倒好了!”   不断劝酒添杯,风君子额头见汗,放下酒杯问我:“菜不错,酒更好,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喝着喝着差点忘了。上次那个酒吧服务员,叫吴眉的女孩子,你后来又去找过吗?”   风君子:“你说她呀,没有。你怎么问这个?是不是看上人家呢?想找就自己去呗。”   “我可没那意思,其实我有女朋友了。”   风君子:“谁呀?什么时候领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其实都认识,就是柳老师。”   风君子筷子差点没拿稳,惊叹道:“石野,你来真的啦!”   “你什么意思,什么真的假的?”   风君子:“想当初我就能看出来你对柳老师很发痴,上课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以为你就是单相思,没想到你还真敢下手!……我怎么这么笨,早该想到你们关系不一般。”   “早该想到?”   风君子:“对呀,这酒楼是你开的,柳老师有股份是不是?我说话你别不爱听,你一山村来的学生哪来的本钱?柳家帮的忙是不是?柳家在芜城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不仅是柳家,芜城荣道集团也有投资。”   风君子:“我听说了一点点传闻,有人说是你救了一个落水者,这人就是张荣道,还有人说你拣到过张荣道失落的贵重东西。”   我笑问:“你都听谁说的?”其实这些话都是风君子自己当初编出来骗我父母的。   风君子:“我也记不清了!……真不知道柳老师喜欢你什么?是你这个人?你今天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认识的人当中,你最聪明有主意。你帮我想想,我和她现在的情况也挺尴尬的……”   风君子:“打住!这是你的私事,外人不好说什么。自己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办,反正离大学毕业还有三年,如果这三年下来还是这样,那你们确实认真。……大哥,我佩服你!”   听风君子突然叫我大哥,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摆手道:“叫我石野,千万别叫我大哥,虽然我年纪比你大。”   风君子:“那我叫你杨过好了!……唉!可怜我年满十八岁了,不仅是个处男,连真正的恋爱都没谈过!”   这回轮到我差点没坐稳,世上有他这样的处男吗?然而见他说话时面露痛楚之色,一只手捂住心口。我赶忙道:“你怎么了?”   风君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个星期总觉得心口疼,去医院检查过没有结果,我都快成捧心的西施了!”   “你这恐怕是气血虚,找个中医开张方子调理一下。我们村有位老中医是很高明的。”   风君子:“金老头是不是?别忘了我去过你家,金爷爷我认识,他家那条大白狗见到我可亲热啦!明天我去石柱村,金爷爷在家吗?”   “你去,他一定能在。”   ……   阿秀与绯焱之事总算了结,心头一件大事放下。很想到神木林中看看情况,可是柳依依按照风君子的命令封锁了神木林连我也不让进,并且告诉我阿秀修行未成之前也不好意思见我。她化形未成,另有一人的修行却已初窥门径,就是梅花圣镜中的弟子容成。百合的资质确实不错,不仅仅是聪明。   我打算为她举行正式的入门仪式,让她成为三梦宗梅花山的正式弟子,可最近在为一件事情发愁。按照正式的规矩,修行界收弟子入门师父要“授器”,就是正式传一件法器。当初风君子没有传我法器,实际上我有了青冥镜这件神器才会与他结修行之缘,而他除了不能离手的黑如意也没有别的好东西。我却不能不给弟子授器,给什么好呢?毫光羽是梅花山掌门信物,就算我合三家为一宗,其地位也相当于忘情宫镇宫九器之一,现在传正式传她还不是时候。可是除此之外我还真没有拿的出手的东西!   这就是开宗立派的难处,我没有家底呀!听说天月大师是炼器高手,可风君子对此却不怎么感兴趣,毕竟忘情宫中千年传承的好东西有的是,连镇宫九器一大半还闲放着。我与紫英商量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有自己动手炼器来丰衣足食了。恰在此时九黎散人来访送了我一件好东西。   九黎散人得到小辣椒的帮助在凝翠崖上凿壁植丝布置漫舞卷天丝大阵,如今已过去一年半,大阵初具规模。虽然漫舞卷天丝大阵真正完成还需要三年五载,但植下的漫舞卷天丝中却生长出一件奇物——卷天神丝。   漫舞卷天丝是一种得天地灵气才能生长奇异植物,根系能够扎在悬崖石缝中,从枝条中生长出来的飞芒有几十丈长。九黎散人以温火玉大阵聚天地灵气滋养漫舞卷天丝,并以阵法布置,使凝翠崖上的漫舞卷天丝成为一种世间没有的奇异群生物种。飞丝可长达百丈,漫漫交织射出温火玉大阵地气之力互相编织成无形阵势,形成凝翠崖上空一道看不到的屏障。   九黎散人与小辣椒所植的漫舞卷天丝,也许是得到了温火玉矿髓的滋养,或者是邪樱迷雾的润化,再加上凝翠崖上灵气充盈,其中竟生出一根百年难遇的神髓。九黎散人识货知道这是好东西,知恩图报就送给了我,说是拜访盟主的见面礼,顺便讨几杯美酒喝。放在平时我真不好意思要,可现在正缺炼器的好材料,就厚着脸皮收下来了。   这支卷天神丝收在袖中只有小小一卷,然而运法力展开可长达百丈,非虚非实。它本身没有半点分量,却能化成万千道丝影。不仅如此,运用不同的心念力控制,它还可以成为坚如金刚的锋芒长刺,也可以化做虚若无物的一片雾影。用它来炼制法器不同的人可以炼成不同的妙用,真是太难得了,甚至柳依依都可能用的了它!   我在西昆仑弟子手中还得到一枚矿髓,鸡蛋大小就象一团流动的光液。后来紫英认出那是闪灵脉髓,可以与法器合炼发挥出器物的最大妙用与施法时的威力,而且可以分合几种材料为多器。我将卷天神丝与闪灵脉髓一起炼化,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
第196回 仙抚伊人顶,结发授神丝(下)   我用了很长时间,凝聚心神体会这两件材料的内含的种种妙用属性,以三昧真火之术慢慢炼化,不敢有一点急躁。想当初风君子教我炼器,传授三昧真火与南明离火,他一边传我道法一边随手炼器,同时还说着闲话,漫不经心的将一枚透辉石髓炼成了锁灵指环。我可不能像他那么随心所欲,毕竟不是从小拿呈风节当弹弓把玩耍的孩子。   闪灵脉髓炼化纯净之后就像一种浓缩的半透明液体,以法力托在掌心却不散开,能在半空中变化出种种形状。而卷天神丝炼化之后变成了一种可分可合的奇异材料,竟在虚实之间。再以南明离火御器感应身心,细细培制,前后九九八十一天时间,将这两种材料合为一体,最后分炼出了九件一模一样的法器,是九根长丝。   我所炼成的这九支长丝看外形就像原生的漫舞卷天丝,然而却成了修行人的上品法器。说它是上品并非是指威力有多强大,法器的威力往往需要使用者的法力来体现。如果一件法器的妙用能够超出修行人神通道法的极限,无论你修为到了什么程度,法器就会有更神奇的作用,这样的器物就可以称之为世间神器了。比如说青冥镜。我这九根长丝无法与世间神器相比,但我根据使用青冥镜的经验,并没有将它们完全炼化定形。   将来传给弟子,我的弟子可以根据自己的道法修为,御器时特殊的感悟与施法的习惯,最终自己完全炼化它,使它具有自创自悟的妙用。最好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哪怕是神奇如青冥镜,如果我一开始得到的就是完好的青冥镜,如果没有这么长时间的摸索与感悟,我也不可能使用的像现在这样纯熟。道法修为是风君子教我的,神通妙用大部分都是我自己证悟与摸索出来的。   这下好了,这九支卷天神丝,不仅可以传给丹紫成与梅容成,我还分别给了紫英与柳依依一支,另外也给阿秀留了一支。阿秀重回,正好没有法器,而柳依依用不了世间重器,恰恰这种卷天神丝她可以用。她们不仅可以自己用,将来收了徒弟,也可以传给门下弟子,将成为三梦宗标志性的法器。虽然三梦宗还没有正式开宗,但柳依依、紫英、阿秀将来都会是三梦宗的门中长辈。   ……   “容成,从今日起你已成为梅花山正式弟子。将来为师开宗立派,合三家为一,你也将是三梦宗的正传弟子。我传你《梅花七笈》的第二笈‘分光拂影,携香盈袖’心法与口诀,你当勤加修行。同时传你这件法器,它还没有完全定形,需要你根据自己的喜欢和想法最终炼化完成。”这是在梅花圣境中,我为梅容成举行了入门仪式,最后吩咐她的话。   容成:“多谢师父赐器,请问这件法器叫什么名子?”   “它还没有名子,你用在手中,就自己起名子吧。……等你修成了‘分光拂影’的道法,我会传你师门中的炼器术——三昧真火与南明离火,你自己最终炼化它。”   容成:“弟子明白了,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苦心。”   这时站在一旁紫英说道:“好了好了,仪式都完成了,容成你起来吧。你师父想把你派到淝水知味楼,在市井中增长修行阅历,也有机会与天下同道切磋交流。我有话要交代,你暂时随我回芜城一趟。”   容成随着紫英回芜城了,估计是紫英要交待管理酒楼的一些琐事。我在梅花圣境中又独自待了三天,一面仔细研习《梅花七笈》,一面也最终炼化了我自己的一根卷天神丝。   若说修行道法,风君子传我的“四门十二重楼”丹道已经足够高深不在当世任何一门道法之下。可其它各门各派的道法,尤其是更种妙用法术还是应该多做参照借鉴的。只依典籍传法是不妥的,我自己先要修行印证一番梅花七笈才可再传于容成。梅花山的修行确实有独到之处,毫光羽在付接手中就比我手中要神奇。我虽然摸索着将毫光羽的妙用发挥了十之八九,但看了《梅花七笈》之后才知道并不完全。至少第二笈“分光拂影”之术,运用在毫光羽上能够威力大增。   如今我的修为也可以算得上是一派宗师,虽然不能总摄世间万法,但也能触类旁通,这要感谢风君子当初信手拈来的点拨方式。直到他封印神识离开我之后,我才深深感受到他当时看似随意传法的神奇之处与良苦用意。梅花七笈我现在可以传授容成前五笈,至于最后两笈的心法,在我没有完全将一切变化掌握自如之前还不敢轻传。   如果传丹紫成四门十二重楼丹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在“破妄”,也就是“妄心天劫”之前应该毫无问题,往后也不是完全有把握。自己修行与传授弟子确实是不一样的,我想起了柳依依的修行。风君子有一段时间突然发现自己兜里没货了,自创的鬼修之法柳依依修到尽头,不知教她什么好。幸亏后来他修行再进,传以无梦神游之术。我可不能闹这样的笑话,万一容成修为精进神速,到头来我无法可传可就太没面子了。   我将那根长丝最终炼化完成,定名就叫作“漫舞卷天丝”,最后的炼化借鉴了七叶曾经的法器赤蛇鞭。我曾亲眼见到赤蛇鞭在七叶手中的威力,我这支“漫舞卷天丝”借鉴模仿了赤蛇鞭的妙用,可刚可柔也可分出凌空丝网。最重要的是我炼化成虚实两器,漫舞卷天丝中可发出一支虚神之丝,虽没有赤蛟之魂封印其中的威力,但用处是类似的。本想将炼好的这支漫舞卷天丝赐给丹紫成,想想又算了,将来要他自己拿走一支神丝去炼化罢。   梅容成的资质确实不错,而且梅花山道法入手时相比丹道修行精进速度要快,往后才显得艰难。半年之后,容成修成第二笈,也炼化了她那支长丝。她给法器起的名子很特别,叫作“缠魂烦恼丝”。缠魂烦恼丝可以像毫光羽一样分展出万千道丝影,同时还能化出类似邪樱迷雾一样的雾阵,可以迷惑人的心神。看来容成终究还是擅长媚惑之术,将卷天神丝中受邪樱迷雾滋养的特性炼化出了迷惑心神的妙用,至少我是炼化不出来的。   不提容成的修行如何,她现在离高手的境界还差的很远。紫英将芜城知味楼交给了陈雁,并且特意介绍陈雁给柳菲儿认识,同时将淝水知味楼也交给了容成。她对我说:“你若立宗门,我也算是长辈了,好歹也享享门下弟子的福。天月大师指点的物类之修,我一直没有时间好好修行。现在当一个甩手掌柜,我也要勤加修行了。我去梅花圣境,顺便建造药园,也将我这根卷天神丝用心炼化了。”   我要将毫光羽给她,她却不要,说一段时间内不会出梅花圣境,我若想她或有事找她自己去就可以了。紫英去了梅花圣境,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淝水,按紫英的主意,我将知味楼中所有的员工一个一个换成了修行各大门派的弟子。至于原先那些人,芜城来的还回芜城,淝水当地招的则多发一笔工钱让他们再谋职业。   这样的事情自然要慢慢来,这些修行弟子首先要学会怎么当一个服务员或者厨师。世间修行入门者悟性都是上品,学起来很快,而且他们也不认为这是一份低贱的工作,反道觉得与天下同道凑在一起开饭店十分有趣。直到半年之后才彻底完成,淝水知味楼成了真正的东昆仑联络总部。店中员工在前面招呼客人时自然一切都以普通人身份,而在后厨就算他们愿意用三昧真火烤羊腿,只要不烤糊了容成也不会管,反正大家都是修行人。   正一门派来的联络人当然是我亲自点的泽仁,他是第一个来知味楼报道的,从门童开始做起,最后当了全体服务员的小组长,好歹正一门也是天下第一大派。海天谷没有派别的弟子,于苍梧掌门非要亲自留下来,他负责饭店的采购和材料运输。想当初谭三玄传位给于苍梧事出仓促,他是怕自己性命难保海天谷一派自断传承。现在谭三玄已经无事,于苍梧乐得自在借机留在了淝水。   叶知秋见知味楼这么热闹,自告奋勇要代表逍遥派来此,被我劝阻。她在淝水很多人都认识,一个大学教师跑到饭店来打工实在不像话。后来逍遥派派了叶铭的大弟子知非,但知秋仍然是这里的常客。轩辕派来的人竟然是门中第一高手五味道长,这位老道擅长烹饪,真不负五味之名,在后厨当了厨师长。最后一位来报道的大派弟子代表让我吃了一惊,她是孤云门的绯焱!   这位姑奶奶怎么跑到知味楼来了?我委婉的劝她不必亲自前来,要孤云门派一个晚辈弟子就可以了。绯焱却笑着反问我:“我已经和绯寒掌门商量了,不能随便派个人来协助石盟主,要么我来,要么让掌门大弟子张枝来。”我想了半天,还是让她留下了。   真想派她去后厨刷碗,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和风君子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有威震天下的名声,我好歹得给点面子。我让她站柜台做收银员,专门负责结帐。从此之后一座淝水知味楼,真的可以称得上藏龙卧虎,成了东昆仑高手云集之地。   知味楼第一高手首推绯焱。她当初的修为就不在我之下,得到九转紫金丹渡过又一重天劫修为大进,如今已经进入当世绝顶高手之列。整个东昆仑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就连正一门的和锋、和曦几位真人恐怕也要弱她几分。   绯焱依然艳光四射,喜欢穿红色长裙,留披肩长发。最特殊的是她的发型,她总在脑后细密的长发间编一根细长的小辫,并用一条湖蓝色的丝带扎起。风君子当初亲手给她编的辫子,丝带也是风君子亲手系上的,从此之后绯焱的发型就不变了。我有一次开玩笑问她,结果她低头答道:“这是为了感念公子的结发之情。”   她这话说的我都不好再问了,编根辫子就是结发之情,说的就跟已经嫁给他一样。绯焱你就自己去感念吧,反正风君子又什么都忘了。如果你真有这份情意,也不过是空守相思而已,曾连累我想念阿秀那么长时间,自己染一场相思病也是报应。   容成是这家知味楼的经理,管理日常事务。没人知道她就是曾经的百合,她的容颜甜美,和大家相处的也很好,只有两个人例外。其中之一是绯焱,容成与绯焱曾有过节这我知道,所以私下里早就提醒过容成不要计较。容成也就是与她交流较少而已,而绯焱虽然喜欢笑但骨子里为人十分孤傲,与众人交流不多也没什么异常。另一个人不用说也能想到,当然是倒霉的、蒙在鼓里的泽仁。   容成与众人的关系处的都很好,也很随和客气,毕竟都是修行同道,但只对泽仁例外。她对泽仁经常的冷言冷语没什么好脸色,态度明显与其它人不同。表面上容成还是经理的身份,而泽仁只是个服务员,于是容成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干,还经常挑错扣个奖金什么的。众人不解其意,一开始都以为容成是特意拿正一门弟子立威,后来才看明白了,她就是看泽仁不顺眼!
第197回 苦空识异色,归来诣永得(上)   对泽仁这种修行高人来说,其实无所谓什么脏活累活,衣袖一挥污秽尽除,给他一辆卡车一施法也能扛走,至于扣工钱奖金那更像在开玩笑。但是在众人面前让容成如此戏耍也够郁闷的,也亏得泽仁性情修养一流,从来没有和容成计较过。但在他心里也肯定也纳闷,做为正一门弟子中的表率人物,走到哪里都受天下修行各派的尊重,怎么这个无冤无仇的容成就要和他过不去呢?难道是容成的师父也就是石野盟主有意安排的吗?终于有一天找着机会,泽仁问了我这个问题。   那是一天下午两点,周末放假我恰好来知味楼看看情况,不是上客时间,大多数人都出去闲逛了,只有泽仁一个被容成留在大堂中擦地砖。我进门看见了忍住没笑,招呼他道:“泽仁,你擦完地到君子居来一趟,我们一起喝杯茶。”   大约一刻钟之后,泽仁推门进了君子居向我见礼:“石盟主唤我,有什么吩咐?”   “别一天到晚这么客气,快坐,茶都给你倒好了。……泽仁,今天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容成这个人怎么样?”   泽仁微微笑道:“是个好姑娘,小师叔门下弟子自然与众不同。”   我也笑:“你没有发现她对你也是与众不同吗?她对你好像并不是很客气,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泽仁:“她对我并没有真正的恶意,而是相反,遇事多想到我而已,这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容成师妹为石盟主约束知味楼中的诸位同道,而我代表正一门而来,理当以身作则。这些恐怕是小师叔你授意的吧?”   我连忙摆手:“与我可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想找你的茬。我问你,你对我的弟子容成印像如何?”   泽仁思索着答道:“她对我并不和善,我想不明白在何时何地曾开罪于她。说来奇怪,第一见看见容成师妹,就有一种亲切感。”   “你真行!她天天找你麻烦你还觉得她亲切?你第一次见她究竟都说什么了?”   泽仁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我找了个机会私下问她,她在梅花山中可有一位同门弟子叫百合,百合近况又如何?”   “她怎么答的?”   泽仁:“她说是有一位师兄叫百合,容颜已毁,避入道场修行不愿见世上之人。”   “你又是怎么说的?”   泽仁:“当时我心下侧然,凄苦自知。良久不能语,什么话也没说。”   我看着泽仁,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试探着说道:“百合今日已经心灰意冷,十年之约恐成空言。……既然你对容成印象不错,不如我到和曦真人那里做个媒,你们结为道侣如何?我想正一门只会赞成不会反对的。”   泽仁肃然变色:“不可,我必守十年之约。”   “也好,那这样吧——此事到时再提,如果百合与你无缘我再为容成提亲。你现在不必答应,只要点头同意我这么做就行。实话告诉你,我认为容成喜欢你,女人的心思你不懂,她喜欢你才会故意戏耍你。”   泽仁:“切不可如此,我对容成虽有好感,却绝无非分之意。就算百合情淡,泽仁也无它想。”   “算了吧,男人毕竟向着男人,今天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切勿泄露给他人,也不要在容成面前点破。——其实容成就是百合!”   泽仁打翻了茶杯衣服湿了一片,却急切的问道:“小师叔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仔细看看容成自己就明白了!”   泽仁:“原来如此,我早就有些疑惑。容成师妹生气的样子,表情和语气,简直太像她了!——师叔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也没别的原因,我不喜欢看你受折磨。百合确实负气了一些,但世间之情又何必如此之苦?……不过,你就等这十年之约吧,相约未满不必点破。此事只有你我知道就行!”   泽仁起身长揖及地:“多谢小师叔,泽仁明白了!”   “不必谢!坐下吧,你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泽仁:“我确实还有事想与盟主商量。”   “怎么又突然叫我盟主?看来是正经事,你就说吧。”   泽仁:“天下同道能在此相聚是难得的机缘,平日也多有交流切磋。但若日久无事,恐生惫怠之心,未免浪费了这样的好机会。我与海天谷于掌门私下里商量了,不如效仿正一三山演法大会,定期集结众人请各派修为高深者登台讲法。只要是门中不禁外传的感悟心得,都可以互相交流印证,地点就定在逍遥派道场。盟主以为如何?”   “很好很好!是我疏忽了,幸亏你想到了。看来守正前辈如此看重你没有挑错人,你确实有领袖一派的潜质。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去找叶铭掌门商量此事。……”   泽仁先出去了,我又过了一会办了点别的事,四处打了打招呼才下楼离去。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容成板着脸在对泽仁说话:“泽仁,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直勾勾的总看我?”   泽仁:“对不起,泽仁失礼了。”   容成:“这么看女孩子是不礼貌的,我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厨房的油烟机脏了,你快去擦干净。”   泽仁:“知道了,我这就去。”他一转身,面带微笑的去了。容成站在他身后有些莫名其妙。   ……   逍遥派叶铭掌门对聚众讲法之事十分赞同,甚至给它起了个十分好听的名子——东昆仑法会。东昆仑法会从此之后就有了一定之规,每月的初一与十五夜间在逍遥派道场举行,推一名高人登台讲法,众人相互印证心得。   登台讲法次数最多的是于苍梧,泽仁比较谦虚自认为修为不足,但在众人的推举下也经常上台。除此之外经常登台讲法的是逍遥派掌门叶铭,五味道长也讲过几次,我当然也不能免。绯焱不太愿意参与这样的事,但在我的数多邀请下偶尔也客串一回。但是她讲的东西众人能不能听明白就难说了,而且她声明只给女子讲,男人要听也随便。   东昆仑法会从一开始起就传遍了修行各派,短时间内迅速名扬天下。各派修行弟子、江湖散修也慕名而来,影响扩大到整个东昆仑。讲法者不再局限于我们几人,和曦真人路过淝水曾登台讲法,九黎散人来看热闹也被众人推上台一次。各派江湖散修中有修为高深、见解独特者也可以自告奋勇登台,只要不怕被笑话就行。可是自法会开始以来,没有人厚着脸皮自告奋勇,登台讲法者都是众人推举。   直到有一天,有一名来自长白山的江湖散人自告奋勇登台。此人姓王,自称王逍道人,在长白山中独自修行六十年未踏足尘世。此番一出山,就听说了东昆仑法会之名,特意前来。据说他连听了几场,也颇有感悟,忍不住想登台为同道献丑。没想到还真有自已要求上台的,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就让他讲了一场。   那一夜,王逍道长讲的是混元金丹,由于在座晚辈弟子较多,他重点讲解的是形神洗炼这一关的感悟。王逍道长所讲之法颇为神妙,足见境界高超,而且旁征博引,细细分解各种不同的关窍。法会的规矩是直讲修行感悟而不传门中道法本身,王逍道长讲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精深无比。在场众人无论修为高低,听的都是连连点头。   然而这一场难得的讲法我却没有在场,因为我那天正好有事去了梅花圣境。容成往来梅花圣境与知味楼之间,给我传了紫英的口信,一定要我去一趟。紫英有事我立刻就动身前去,恰好在1994年农历六月十五。   梅花圣境中只有紫英一人,我开启洞天门户直接就走入了这片山谷,进入庄园向右一拐,就看见紫英正在药园中用手抚摸着一枝花苗。我笑着问道:“你在看什么呢?怎么这么出神,有人进了洞天都没发觉?”   紫英:“小野,你无声无息就进来了?吓我一跳!……你来看,这一枝波若罗摩花不久之后就快长成结果了,九转紫金丹中的三百六十五味药材我将收集齐第二百八十味。”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一只手:“好奇妙的名子,好美的花,竟有几分你的姿采。……你让容成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紫英:“你回头看院门口。”   我转身看向刚才的来处,然而眼前一花,有一道桔黄色的影子像飞云般直扑到我的怀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来人就把我紧紧抱住,她的头埋在我的胸前,我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一头金黄色的卷发。这是一位穿着桔黄色衣裙的少女,我不用去看她,她身上散发出的清幽气息我曾经熟悉无比,她是阿秀。   阿秀一出现就直扑我怀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双肩不住的抖动。她哭了,将脸埋在我的胸前不住的流泪,双手抱的很紧,指甲几乎都要掐进我的衣服。我的鼻子一酸,眼圈也忍不住红了,伸手将她搂住,另一只手轻轻的拍抚着她的后背:“阿秀别伤心了,回来了一切都好,我们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和苦难。”   阿秀只是哭,半天也没有止住眼泪,我胸前的衣服已经湿了。我回头想让紫英也来劝一劝,却发现紫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院中。又过了很久,阿秀似乎是哭累了,在我胸前拱了拱,用我的衣服擦了擦眼泪鼻涕,这才抬起了泪汪汪的眼:“石野哥哥,阿秀不是伤心,是太高兴了,终于又见到哥哥了。我在神木林中天天想你!”   “你看你,高兴成这样!……这段时间以来,你受了不少苦吧?”   阿秀:“你也在青冥镜里面待过,知道那种感觉,谈不上是受苦。倒是在神木林中这一年,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苦尽甘来,一切都会更好。你怎么直接到了梅花圣境?”   阿秀:“柳依依让我先来找紫英姐,说紫英姐就在梅花圣境等我,让你到这里来,给哥哥一个惊喜。”   “我真是又惊又喜!……对了,我知道你小时候的名子了,你不叫咻咻,叫吼吼对不对?”   此话说出口,阿秀突然离开了我的怀抱,后退两步单膝跪地道:“吼吼拜见少主人,原来少主人什么都知道了。”   我赶紧上前把她拉起来:“不要叫什么少主人,我就是你石野哥哥。你也不再是吼吼或者咻咻,就是我的阿秀,听明白了吗?”   阿秀:“明白了,你现在已经是梅氏宗主,不再是少主人。我就是阿秀,那我今后叫石之秀还是梅之秀。”   “你这哪是明白了,还是有些糊涂。想叫什么随便你吧,反正我就叫你阿秀。要不我叫你抱抱好了,来,再让我抱抱。”   阿秀又偎入我的怀中,我抚摸着她金黄色的卷发道:“你和以前一模一样,就是头发颜色有些不同。”   阿秀:“哥哥不喜欢这样吗?”   “哪有什么不喜欢,以前的样子现在的样子都喜欢。……对了,你既然来到梅花圣境,一定也知道了梅花山与我们芜城梅氏的关系。哥哥有个想法,想合三家为一宗,名子就叫三梦宗。今后你就是三梦宗的护法了,可不许再哭鼻子,让弟子晚辈笑话。知道什么是护法吗?”   阿秀:“我知道,就是看场子。不让别人捣乱,也不让自己人生事。”
第197回 苦空识异色,归来诣永得(下)   阿秀竟然说出看场子这样的话来,我笑着问:“你着是跟谁学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阿秀:“我第一次看见修行人相斗,就是在风君子昭亭山封神时。那天九林禅院的法源和尚来捣乱,我当时修行尚浅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还是绿雪姐姐帮的忙。法源说我是护法,风君子说法源和尚是来砸场子的。”   “那天的事是一场误会,法源大师也是一场好意,你不必怪他。至于护法何意,紫英会对你说清楚的。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了,找个地方坐会。”   阿秀:“那我们去哥哥的房间。”   “我的房间?我在梅花圣境哪有什么房间?”   阿秀:“跟我来就知道了,我与紫英姐姐一起布置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穿过天井来到西院,最大的一间静室已经完全换了摆设,其布置居然与芜城中她们曾经给我准备的那间房一模一样。里面的东西并不多,但每一件都显得精巧雅致,书桌、扶椅、格架、衣柜都是白梨木的质地,只上了极薄的透明清漆,露出自然的清新纹路。床上的被褥是新的,还散发出淡淡的干爽的草木清香气息。在枕头旁边靠墙的一角,立放着一个白色软麻草编织的蒲团,是给我打坐准备的。   “你们把芜城的家搬到这里来了?”   阿秀:“搬家倒没有,就是按照原样又布置了一遍。石野哥哥满不满意?”   “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你们对我太好了。”   阿秀:“当然要对石野哥哥好,哥哥对我也好啊。紫英姐姐说了,这世上能有一个应该对他好,又可以对他好,还值得对他好的人太不容易了。”   “可是从头到尾,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   阿秀:“哥哥救过我的命,你不记得了?”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阿秀:“我很小的时候,刚刚学会穿行结界,就到处去找少主人。结果一路跑到青漪江边,那时候水性不熟,被激流卷走。你正好也在江边玩耍,看见我从岸边翻腾过去,就伸手来抓我。”   “抓住没有?”   阿秀:“你小时候眼睛很尖的,当然抓住了,可是你也被卷进激流里面差点没淹死。”   “那我们俩是怎么得救的。”   阿秀:“金爷爷做法,将我们两个都捞了起来。”   “那不是我救了你,是守正真人救了我们俩。那时候我多大?”   阿秀:“只有四岁。”   “那我哪能记得!……让我想想,我父母确实说过,有一次我在江边玩被一股怪流卷到江中,幸亏金爷爷路过救了我。”   阿秀:“肯定就是那次。后来我才知道人世间不能乱走,就待在菁芜洞天中修行,直到你来到状元桥下,我才偷偷将青冥镜送给你,后来又想办法引你回到梅氏禁地。”   “你为我,做的实在太多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阿秀:“这都是我应该做也愿意做的,在我不懂事之前,这些都是本能。我本来就是梅氏的守护瑞兽。”   “可是当你化身为阿秀来到我身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望天吼。梅氏只留下了你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说起来,这都要感谢我的师父风君子。风君子的事情你都听说了吧?”   阿秀:“柳依依与紫英姐都对我说了。……哥哥,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阿秀:“你千万不要像风君子那样,把我给忘了。”   我叹息一声:“我当然不会,怎么会忘了阿秀呢?只希望你们都能够平安无事,我不能忘也不敢忘。……风君子将你在神木林中关了两次,一次是绿雪困你,一次是柳依依困你,你不生他的气吗?”   阿秀:“两次我都化形而出,因祸得福,他给了我莫大的福缘,我要生他的气那就是太不懂事了。其实这一次柳依依困不住我,我本来可以偷偷溜出来,但我就是没出来,一直等到今天。哥哥说我是不是懂事了?”   “你当然懂事了,我记得你一直都是很懂事的。”   阿秀的脸突然红了,低头弱弱的道:“我也曾经做过一件十分不好的事情,风君子才拿着黑如意把我抓到神木林里面去了。”   少女含羞的样子看得我也心跳,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装作不知,干脆一切都挑明了吧。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一手搂住她的肩膀问道:“当初就是你在妄境中化成了柳菲儿的样子,我喝醉的那个晚上,是你喂我吃了一枚龙首丹?……那人就是你?”   阿秀低着头,声音就像蚊子在哼哼:“是我,我错了。哥哥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其实我没有怪你,今天只是想把话说出来,那也是我的第一次……”   阿秀:“哥哥,你,你不会不喜欢吧?”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你有此情意,我也不能负你。只是世间之情,很复杂我也说不清,不都是你想像的那么单纯。天地可以长久,在于不必强求。有些话我说不出口,你去问紫英,她也许都能告诉你。”   阿秀:“其实我明白的,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不懂。只要哥哥不会忘了我,不会对我不好!”   “我怎么会忘你?又怎敢对你不好?你留下的牙印一直就在我的肩头。”   阿秀悄悄伸出一只手,放在我的肩头上,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以后不咬你就是了!”   我将她那只手拿下来握在掌心,柔声道:“阿秀,求你帮个忙。”   阿秀:“哥哥有事就说。”   “我听说你有穿行结界的天生神通,现在还有吗?”   阿秀:“风君子给我借的仍是望天吼化身,而且比原来更强,当然还有这般神通——哥哥要上谁家去偷东西?”   “我不偷东西,你也别再闯齐云观偷丹那样的祸。如今我们有了三处洞天道场,分别是这里的梅花圣境,芜城的菁芜洞天,昭亭山的神木林。只有你一人可以自如穿行,所以大家有什么事情都需要你照顾了。我觉得你的神通和风君子很像啊?”   阿秀:“是有点像,但不一样。风君子也可以穿行结界,但他看不透门户,需要找到才行。而我还是会被修行法阵困住的,不然上次就不会被抓了,好像没有法阵能困住风君子。……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把紫英姐姐和柳依依照顾好的。”   “眼前还有一件事更重要,紫英要炼九转紫金丹,却没有功夫走遍天下去采药。而你有天生的神通不惧险阻,来去的速度又快,能不能帮紫英姐到各处去采集灵药?金爷爷曾经带你上山采药,守正真人教出来的当然是此中高手。”   阿秀:“知道了,我一定帮紫英姐姐早日炼成九转紫金丹。其实姐姐对我说过,九转紫金丹对我也有大用处,她炼成之后一定会给我一枚。你知道吗,姐姐最近在炼制法器千回百结丝,就是效仿传说中的神农百草鞭,如果炼成了再采集天下灵药就方便多了。”   “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一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卷天神丝我也给你留了一支,你拿去按自己的喜欢最后炼化,正好你现在没有法器。”   阿秀:“谢谢哥哥!……时间很晚了,哥哥要休息吗?要不要我陪你?”   “阿秀陪我当然高兴,不过哥哥还要静坐修行,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你去找紫英姐,看看怎么炼化你的这支卷天神丝?”   阿秀:“哥哥想让我走吗?”   “哥哥不是让你走,而是这几日修行正在关头,心中突有感应,察知此时丹道境界有破关之兆。今夜你去陪紫英姐姐说话好不好?我们来日方长。”   阿秀:“神通足具于道境自生感应?哥哥的修为已经这么高了吗?听说这种情况往往凶险,你一定要小心!阿秀就不打扰哥哥修行了。……哥哥能不能再让我抱抱?我要象你刚才抱我那样抱抱你。”   “你怎么抱?你的个子没有我高。”   “哥哥你坐着别动。”阿秀站了起来,站在我对面,伸手将我搂进她的怀中。我的脸贴在她柔软的胸前,隔着衣衫埋入少女充满弹性的双乳间,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心跳声。阿秀摸着我的头发说道:“哥哥就是这样抱我的,只是哥哥不会象阿秀那样哭。”   我的口鼻都被温柔淹没,说不出话来。我怎么不会哭?记得阿秀遇害后的那一段日子里,我每次静坐之后,都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早已泪留满面!……我深吸一口少女体香,闭上了眼睛,沉静其中暂时什么都不再去想。突然的,脑海浮现出一副场景,就象在眼前闪现——   我好像回到了孩提时代,正光着脚在青漪江边齐膝的浅水中玩耍。眼前的水面突然涌过一股奇异的激流,激流中有一道红光在挣扎。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棕红色的影子抓出了水面,然而激流一卷,将我也卷到了波涛中。无边的乱流层层卷来,我处挣扎也无法呼吸,随波而去不断被吞没。   这不仅是回忆,也不仅是幻觉,感觉突然变得真实而清晰,就在此时此刻发生!我的心境一乱,元神恍动几乎不能自持。暗道一声不好,强自收摄心神睁开眼睛,身体发软晃了几晃这才恢复正常!阿秀显然发现了我的不对,俯下身来急切的问道:“哥哥怎么了?突然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我没什么,你快去叫紫英来!有事情要交代你们。”   阿秀急忙找来了紫英,紫英见我脸色沉重,很担忧的问道:“好好的,不和阿秀多聊一会,怎么把我叫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紫英,你不必担心!对你说实话,我丹道修行中的又一重天劫到了,我要立刻闭关。你拿着毫光羽到淝水知味楼中传我的号令,就说这一段时间我不能回去,有事情就让泽仁和于苍梧商议而定。千万提醒容成,不可透露我闭关之处所在,也不可让外人来打扰我的修行。”   紫英:“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你有把握吗?要不要唤风君子回来?”   “不用了,他在世间也是历劫,唤他回来也是损他修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如此。你速去速回,不在时阿秀替我护法。片晌功夫修便现,老成须是过三年!看来我没有耽误,也该到了,最近总有预感。”   阿秀:“我本来就是护法嘛,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给哥哥护法了!我应该怎么做?”   “不用你做什么,你守住此地尽量不要让外人杂事干扰我。……这枚天刑墨玉交给你,如果发现我元神涣散不能自摄,就立刻捏碎它,风君子会赶到帮我的。”   阿秀:“这么危险吗?”   “其实可能不会,我只是小心做一些准备。你放心好了,哥哥不会有事的。”   ……   现在的我,就像站在一条波涛汹涌、恶浪滔天的江河边,一眼看不尽彼岸的风景。那是我的修行要到达的地方,这苦海过还是不过?我可以选择驻足不前,但我就永远不知彼岸是什么?想突破这层境界,或登舟或架桥,总之我要穿越这苦海的考验。   若论心性,我不惧世间的劫数,这些年来也经历大小人劫无数。但是面对苦海天劫,并不是很有把握,原因不是因为我的心神不够坚忍与清明,而是以前我的修行太顺利了。一连躲过了六重天劫,在阳神境界之前的苦海天劫终于要在修行中经历。以前我都是随缘法而修行,不知不觉中修为精进,今天是我第一次正式闭关。
第198回 舍筏登彼岸,了悟长生诀(上)   (题记:在许多武侠与仙侠小说中,都曾提到一部名叫《长生诀》的秘籍,描写的神乎其神,甚至有不少高人为此争夺不休。那样的《长生诀》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宝贝,然而自古以来道家所谓“长生诀”几乎人尽可闻只是不知而已。它只有寥寥四十九字。)   ……   闭关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凶险所在,以前静坐中的种种祥和纯明境界都不可再得,无论我如何收摄心神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一入坐,定境中就会闪现出一幕一幕的场景,不留痕迹却又清晰无比,仿佛天地初开以来不知几世几劫所有经历的展现。我不能去看,只要一沉溺其中心神就要被卷去湮灭;又不能躲避,就像一个在波涛中洇渡的人必须与激流相伴。   眼前所见不是光影,而是直接将我的元神化入其中。有声有色,有感有味,有情有欲,有爱有憎,世上种种勾牵纷沓而来。一点灵台不昧,照摄心神未失,我就像汪洋中的一叶轻舟随波逐流,不知将被卷到何方。如此谈何到彼岸?   这已经接近于丹道修行最高深的境界,它是我必须要经历的考验。苦海天劫与修行刚入门时入静的杂念不同,也与修行中途时所遭遇的魔境不同。若论定静功夫,此时已经极深,我遇到的不是杂念也并非外魔,很难说清楚这是什么?世人空谈苦海如何渡,岂不知能走到岸边已是一等仙家功夫。若无坐忘心怀,不可眼见苦海。   往日种种修行手段都在此时尝试。水火不净观双重洗炼,毫无成效。以妄境化转竟无法可入也无法可破。真空运瓮之法企图化去,然而却发现似空非空。一切有为法都是徒劳,我只能守护元神纯净,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我一入坐,就已经忘记了红尘内外的一切,不知身心在何处,只有这一片苦海映衬才知我之尚存。不可能知道我在梅花圣境中闭关了多长时间,也不可能知道这段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当一切努力都无效之后,我感觉到的不是绝望,那种境界之下也无所谓绝望。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然,就是无碍,就是面对,就是在洪荒之中无所不为的经历,也是无为的超脱。随波逐流也罢,乘风破浪也好,抹不去的就让它伴随,要纠缠的就把它放下。也许我说的过于简单了,在闭关中走到这一步却异常艰难,同时我根本就没有思考。当一切经历场景,诸如前生来世都闪现之后,我居然全忘了!我清晰的知道了一切,却又根本无心沉迷于这一切。我就是我,定坐中的梅野石。   此念一回,突然又见身心床坐,清明洞天!我又回到了梅花圣境,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什么感觉?不知道一个平常的人有没有这样的突然感悟?一个孩子,总觉得自己永远是孩子,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长大了。不是别人告诉他,而是自然而然的发现自己长大成人了。我们身边的有些人从生到死,从混沌归于混沌,恐怕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但也有不少人曾经有过。   婴儿境界最终突破与金丹大成有些相似,真如内外身心不二。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渐离身心之牵,从丹田到紫府,如我身重现。移院换景,婴儿长成,无有丹田之别,无有元神需护,一点真身化尽,转成妙如真人。再进一步,便是阳神出现,可惜我还没有学过心法和口诀。   破关而出,我自然可知梅花圣境中的一切,有些意外的是——我面前放着一把椅子,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我睁眼问道:“金爷爷,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金爷爷:“我来了快一个月了,特意为你护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爷爷:“阿秀去了石柱村,别人不知道我这个老头子躲在哪里,她可是能找着我。听说你闭关历劫,我当然要来看看情况。……好凶险的劫数,好神妙的道法!”   “凶险吗?我觉得有惊无险。世上还有什么道法在你眼中敢称神妙呢?”   金爷爷呵呵笑了:“我真佩服风君子那小子,有天大的胆子也有天大的手段,竟敢如此教你!你在定坐中当然不觉,我在一旁看的清楚。没想到你居然不必我插手相助,一坐而功成。”   “我这一闭关是多长时间?”   金爷爷:“月缺再圆,不多不少正好一月。”   “这么长时间?”   金爷爷:“这还长?已经够短了。虽然你所学与我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不同,但我也能看出来,一劫破数劫,精进超然!”   “谢谢你,辛苦您老人家了!”   金爷爷:“不必谢,我这也是受人之托。”   “那我谢谢阿秀了,也替阿秀谢谢你,我现在才知道你也救过阿秀。”   金爷爷:“你误会了,我说的人不是阿秀。”   “托你之人不是阿秀?难道是风君子?”   金爷爷:“好反应,就是他!不过他托我之事并不是为你护法历劫,他似乎对你渡过这一重天劫很有把握。他在信中求我的是你历劫之后的事情,他求我传你丹道中‘阳神’境界的口诀与心法。”   “他托你的是这件事?难怪我上次问时他说早有安排。正一门三十六洞天与我所学并非同样,他怎么托你教我?难道他将丹道心法口诀也写在信里了?”   金爷爷:“不,他没写,就让我教!这个臭小子,先插一手抢我的徒弟还不算,到头来将徒弟交回来,还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哦,什么样的难题能够难倒守正真人你?”   “他在信中讲了你的丹道修行,合我正一门三十六洞天境界为三门九重楼。正一门的三十六洞天丹道,关于他所说的‘阳神’修行,分别有‘出摄’、‘阳神’、‘化身’、‘待诏’四层洞天境界。他说你的修行不同,历一次苦海天劫,将四层洞天合为一重境界传授。如此不求枝节只破境界直指,既精忍又大胆,我正一门传承中不敢为也,它对弟子的要求太高了!”   “那金爷爷你被难住了吗?”   金爷爷:“哼!难住我?我在石柱村中想了一年,你以为我一直在躲清闲吗?臭小子从来没与我斗过,估计总有些不甘心,出这个题目来考我。”   “守正真人神通广大,万法融通,就算是仙人出题也没有考住你。”   金爷爷:“你小子也别拍我马屁,现在轮到我考你了!我问你,丹道阳神境界口诀多用长生诀,你知道什么是长生诀吗?其实天下人几乎都听说过,但是修行不到这一步师父不点破。”   “让我想想……我背出来你听对不对?——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金爷爷点头微笑:“好,很好,有了境界也有了悟性,说的一点不错。其实天下人谈论的神乎其神的‘长生诀’,就是《老子》第七章,短短七七四十九字。小野,风君子在你丹道入门时一定也曾‘拜天’与‘问道’。天地不仁而无私,丹道长生而成其私,这些他一定都跟你讲解过了。当时你听懂了吗?”   “当然讲了,而且讲的只有这些。我当时听的似懂非懂,现在明白多了,但也并未透彻。”   金爷爷:“如果你尽数了然透彻,还要我来做什么?我现在就传你心法,我所传心法可能与风君子习惯不同,看似多费一些功夫却能让你少出偏差意外。你听好了……”   金爷爷丝毫功夫都不耽误,接着就传授我阳神境界的修行心法,这一传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中天。传法已毕,他站起身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修行最重根基,切记不可急躁,再进一步阳神出现,长生久视可期。丹道修行进入阳神境界,自古他人尊称为地仙。小野,我以后可以叫你石小仙人了!不,梅小仙人。”   “我是小仙人,你是老仙人,天下人不都叫你老神仙吗?”   金爷爷:“我们怎么互相捧起来了?在风君子面前可不要说这些话,我们其实都不算,这是自古以来晚辈弟子的吹捧而已。那臭小子才是真正的仙人。……你既然出关,就赶紧回淝水吧。有一位高人见不到你我,将整个东昆仑都要踏遍了!”   “什么人?”   金爷爷:“回去就知道,我也不认识。还有,快去与门外三位女子见一面让她们放心吧,柳依依那姑娘也到梅花圣境来了。她们可担心你……你这孩子,可比我这个老头有福气!”   我走出院子时听见有三人在正厅说话——   阿秀:“石野哥哥说我什么都和以前一样,就是头发颜色不同了。如果能够尽然领悟化形之妙,我的头发又会变成哥哥喜欢的样子。”   柳依依:“化形之道何其神妙,尽然领悟已是仙家神通。”   紫英:“傻丫头,出去找一家美发店重新染个颜色不就行了?不要事事都往神通道法上想。”   ……   金爷爷说有位高人找我,就是那位来自长白山的王逍道人。王逍道人慕名而来参加东昆仑法会,自告奋勇登台讲法,所讲之法精深神妙,众人佩服不已。到下一场法会时,众人仍推他上台讲法,他也不推辞欣然登台。王逍道人一连讲了三场,创造了东昆仑法会有史以来的一个记录。不是没有人讲法三场,而是无人连续被公推讲法三场,这说明天下修行同道都听得意犹未尽。   王逍道人第二场法会讲的是“浑天一念”,不仅局限于丹道修行,对所有修习内外交感法门的修行弟子都有点拨之处。他的第三场法会讲的是“总摄三要”,竟然是修行所有门派的入手功夫。其内容境界不算高深,却精妙无比,不仅对普通弟子,主要是针对在场高人传法时如何点化。他讲到了种种精进与便宜法门,针对不同情况不同资质如何引导弟子入门。这下不仅仅连普通的晚辈,就连在场的高人也是大有收获。   这样一来,这位突然出现的王逍道人声威大振,一时之间名扬天下。他以前在修行界默默无闻,突然以当世高人的身份出现也难免让人起疑。可大家对他的来历并未十分质疑,因为有人认识他。轩辕派的五味道长六十年前在长白山采药时曾见过王逍道人,那时他正在山中闭世修行,也正好应了闭关六十年不踏足人世之言。后来九黎散人又到芜城参加法会,与王逍道人也是旧相识,七十年前他们就见过,不过那时两人都很年轻。修行高人颜容变化不大,见面也不会认错。   王逍成了天下修行界的贵客,各门各派都愿意结交请教,法会之余行走各处大受欢迎。交往的多了也就熟悉了,讲法之余有人提议切磋切磋。在淝水之时,逍遥掌门叶铭首先提议斗法演示。王逍道人出山未携法器,借于苍梧的金乌磐龙杖斗叶铭,叶铭甘败下风。   后来于苍梧忍不住技痒出手邀斗,王逍道人厚着脸皮借绯焱柔锋绫斗于苍梧,一番斗法于苍梧也输的心服口服。淝水的第一高手当然是绯焱,绯焱本不想和王逍道人动手,可众人一再蹿动,百合首先起哄带着一帮女子成天缠着绯焱要她出手试试。绯焱勉强答应与王逍道人斗法演示,为天下同道指点。
第198回 舍筏登彼岸,了悟长生诀(下)   那一天,王逍道人借来叶知秋新得的那柄飞剑,与绯焱来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法,地点就在逍遥道场。天下同道只要能赶去的都去观战了,对两人的道法神通叹为观止!斗法半日未分胜负高下,王逍道人主动撤剑提议罢斗,并对绯焱说了一大车恭维夸奖的话。王逍与绯焱没有分出胜负,其它人大多也看不清这两人的门道。   淝水的高手王逍道人都见识遍了,没人能够胜过他。闲暇之余他与各派弟子交流,丝毫没有高人的架子,还不住询问东昆仑盟主石野真人哪里去了?可惜他在东昆仑法会讲法三场,而我恰好在梅花圣境中闭关一月,他找我多次也没有见着人。在淝水这段时间,王逍道人还插空飞游各地,拜访天下高人。他首先就去了正一门向守正真人请教,可惜守正真人也没见到。和曦、和锋两位真人很客气的接待了他,但是谢绝了斗法切磋的请求。   王逍也去了九林禅院,法海定坐之中自然不能见他,法澄去了少林寺挂单不在九林禅院。剩下的一位高僧法源却推说所修非同道,谈禅意机锋乐意,动手就万万不必了。除此之外,王逍还向同道询问天下高人前辈的消息。葛举吉赞活佛已经虹化而去,自然不可再见。而风君子封印神识入世让他大感意外,很关心风君子的下落与近况,问来问去也未得要领。其实他最想见也能见到的就是我这位东昆仑盟主。   王逍道人成了淝水最受欢迎的修行高人,因为他乐意提携后辈慷慨交流心得,几乎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与好感。只有两个人有些意外,巧合的是,那两人恰恰是容成看不顺眼的两位——绯焱与泽仁。   泽仁对王逍道人并无失礼之处,偶尔见面应答也十分得体,但是却不愿意与此人多交往。也许并没有什么原因,泽仁就是不喜欢他,或者是因为王逍对泽仁太过热情,见了面不住的问长问短,对正一门以及守正真人的事情询问太多。泽仁是不喜欢在人后议论尊长的。   至于绯焱,没什么好说的,也许就是看王逍不顺眼。那日斗法不分胜负,王逍言语之中对她很是恭维推崇,私下里也多找机会接触。王逍搭讪,绯焱爱理不理,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王逍请教修行之事,绯焱只是淡淡的说孤云门道法只能由女子修行,她与王逍道人没什么好谈的。王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听说忘情宫道法也只有女子才能修行,却出了一位宫主忘情公子,不知绯焱道友可知其中奥妙?”   绯焱回道:“他是在世仙人,非你我所能谈论。”   王逍又问:“石野真人为东昆仑盟主,不知道他与绯焱道友的修为谁高谁低?”   绯焱:“这你应该去问他。你若有其它的事,可以找他的弟子容成。”   王逍又去找容成,可容成自然不能说出我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只说盟主的私事她不能知,若有公事去找泽仁与于苍梧。王逍就这样前后在知味楼转了好几圈,也没搞清楚我的底细。   我见到王逍道人已是八月下旬。从梅花圣境出关赶回淝水,在知味楼中询问了泽仁和于苍梧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除了东昆仑法会热热闹闹之外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发生。泽仁和于苍梧刚刚下楼,我回到君子居中椅子还没坐热,容成就禀告长白山王逍道人来访。我刚才已经听说新出山了一位了不起的高人,赶紧起身亲自迎到楼梯口。   王逍道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面白无须,披散着发髻,一副俗家打扮身着十分合休的米色湖绸杉。他的身高在一米八上下,一双眼睛明亮透彻如朗星闪烁,举步上楼步伐飘洒足不沾尘,一看就是一位很注重形象的高人。他虽然没有见过我,却一眼就认出了我,上楼看见我时就抱拳说话:“这位一定就是天下修行盟主石野真人,小小年纪果然气度不凡。在下长白山散人王逍,给盟主见礼!”说着话来到了近前。   我赶紧还礼:“原来是王逍道友,最近你可是名扬天下,今日一见果然风采照人。来,请到君子居问茶。”   君子居中,此人举止十分恭谦有礼,相谈也十分舒畅。他说已经三次到知味楼拜访,只可惜现在才见到我,问我有什么事情去了?我只推说尘世中有些私事要处理,没告诉他实际情况。后来他又夸奖我小小年纪威望了得,盟主之位天下敬服等等,最后又夸奖我的师父如何了不起,调教出我这样一位高人来,顺着话就问到我的师承。   自从数年前葛举吉赞活佛在广教寺当众逼问之后,就无人再当面问我的师承来历。天下修行人都知道我与守正真人有师徒之缘,却未拜入正一门。王逍道人问到这个话题肯定有用意,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我当然不能对素不相识之人说出风君子来,只是简单的回答天下多位高人都曾指点过我。   高人拜山当然要好好招待,晚上在知味楼摆酒席宴请王逍。修行人不讲排场,也没有什么陪客,只在君子居中有他和我两人。可杯子还没端起来,于苍梧就跑来凑热闹要讨杯酒喝,于是就一起坐下了。于苍梧的酒还没倒,逍遥派掌门叶铭也来了,正好一桌四人坐满。   酒席间于苍梧和叶铭喝了几杯开始起哄,一定要王逍道人与我找机会斗法切磋。最近一段时间来王逍道人四处邀高人出手,还从来未遇一败,淝水高手中还没有出手的就剩下我了。我并无争胜之心,但听说他与绯焱斗法不分胜负之后也很好奇。放在以前我自不是他的对手,但最近苦海天劫已渡,又心学了阳神的心法与口诀。虽然还没有到阳神出现的境界,但修为已经再上一层楼,也想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想到这里我笑着对叶铭说:“叶掌门,明天晚上在麻烦你在逍遥派演法场中央点上一堆大火,我要与王逍道友隔火演法,好好印证切磋一番。”   叶铭立刻叫来了在知味楼中“打工”的弟子知非,要他赶快回逍遥道场布置。众人听说我这个演法的方式奇特,都大感好奇,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知味楼,又立刻传到了在淝水的众多修行同道那里。自从东昆仑法会开始之后,就有许多修行弟子来到了淝水。虽然不能到知味楼来当伙计,却都各找办法留在此地。众人听说这个消息之后都有些兴奋,纷纷等待明夜那一场奇特演法的到来。   王逍走后,我也离开了知味楼。学校还在放暑假,我没有回宿舍,而是又去了那家“西安风味馄饨”店。如今我休息已不需床塌,有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静坐就可以了。反正我也不挑剔,那家所谓的风味小吃店我干脆盘下来了,做为平时落脚的一个地方,不像在知味楼中那么多人来人往。   小吃店仍然干干净净,多余的桌椅都撤了,换了一张很古朴的八仙桌。显然我不在的时候容成定期会来打扫收拾。后厨也变了,成了一间小小的静室,只放了一扇蒲团,周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音法阵。此处除了我亲近熟悉之人,我不会让其它人来。然而今天我开门进来,八仙桌旁已经坐了一个人。这人好大的神通,我在门外居然没有发现!   “绯焱,你怎么会在此处?”   坐在屋中等我的人是绯焱,她笑道:“出现在此处,自然是找你有事。”   “什么事不能在知味楼中说?”   绯焱:“那里人多嘈杂,不方便。我来找你,自然不会为别的事,只是为了风君子。”   我关上门坐下道:“风君子怎么了?放暑假回芜城,他一直好好的呀?”   绯焱:“我知道他很好,只怕有人不怀好意。”   “谁?谁有这么大胆子?知道他消息的人并不多!”   绯焱:“就是明天要和你斗法的王逍道人。”   “他?他与风君子有什么关系?”   绯焱:“你不觉得这个人突然出现,而且修为如此高超,很是可疑吗?”   “如今正为西昆仑之事不安,却良久没有动静,世间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高手确实不正常。但是此人来历已经确认,五味道长与九黎散人都认识他。”   绯焱:“六、七十年前的故人,谁知道这些年又发生了什么?石野,你能猜到明日演法的结果如何吗?”如今淝水众人私下里直呼我其名的恐怕也只有绯焱了,她不叫我盟主,也不叫我石真人。也许她心里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做我的师娘吧,不自觉的从称呼中流露出来,我也不和她计较。   “如果去猜测,我猜是不分胜负。听说他与你相斗不落下风,应该不在我之下,但总得给我这位东昆仑盟主留点面子,最后恐怕是不分胜负而罢手。”   绯焱:“你猜的可能很对,可是那位王逍道人的修为比你我高多了!”   “此话怎讲?你们不是不分胜负吗?”   绯焱:“知味楼中众人修为以我为最高,你此番一去一月方回,我能看出来你的境界又有突破,恐怕与我也相去不远。你我之间如果仅仅是切磋印证,斗个不分胜负也正常。可我与他相斗,很显然人此未尽全力。他隐藏的很巧妙,一开始连我都未察觉,最后才露出一点破绽。”   “什么破绽?”   “当时斗法良久一直胜负难分,我也想提议罢斗。可是全力施展神通之际岂是说能停下就能停下?我正想开口提议同时收法,他就突然撤剑退出,这等进退自如的功夫是我做不到的。而且他还有一点高于众人,我只亲眼见过七叶与风君子有那种神通境界。”   “什么神通境界?”   绯焱反问了我一句:“不论是青冥镜还是毫光羽,你刚刚拿到手中之时就能运用纯熟与天下高人争锋吗?”   “恐怕不能。法器的妙用如果没有师传,是需要自己细细体会与感悟的。越是世间神器那就愈加如此。像七叶与风君子那种境界,世间神器可以信手拈来,已经超然于当世,我如今尚远远不及。”   绯焱:“你不行,因为你修为虽高可修行时日尚短。我也不行,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因为我也是刚刚突破孤云门道法‘转刺化仙霞’的境界。可是那王逍道人就可以!叶知秋那柄飞剑和于苍梧的金乌磐龙杖我不清楚,可是我的柔锋绫我怎会不知道?我用了它二十年,最近得到墨晶髓又刚刚重新炼化了一遍,其威力已接近于世间神器。我这件法器是孤云门世代相传,专为女子使用所炼制。可是王逍道人借走它斗败于苍梧,刚拿在手中就诸般妙用变化掌握自如。可见其神通境界远在你我之上。”   “如此看来,他的修为不亚于忘情宫之会时的七叶。忘情宫法器自古以来也是女子使用,风君子就不说了,而七叶呈风节到手也能运用自如。……你说他如此隐藏自己的修为又是为了什么?”   绯焱:“两件事情我要提醒你。”   “请指教。”话说到这里,我也对绯焱客气起来。   绯焱:“王逍道人自称出山时未携法器,与人斗法时都是临时借用法器。天下人都知道你有两件神器,一面来历不明的镜子和得自付接的毫光羽。他与你相斗时很可能要相借其中一件。你万万不要借给他,尤其是青冥镜!”
第199回 识江湖旧客,疏足下山川(上)   绯焱提醒的很是及时,如果王逍道人真的有那么高的修为又不怀好意,一旦拿到青冥镜飞天而走还真不好办!我点头答道:“知道了,青冥镜与毫光羽我都不会带去,最近恰好新炼成了一件法器,就拿王逍试试它的用处。第二件事呢?”   绯焱:“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他和风君子原来也认识!”   “什么?这怎么可能?就算认识风君子也会忘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绯焱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你不在的时候,我曾经跟踪他去过一次芜城。他在街头遇到风君子,两人打招呼有说有笑,似乎很熟悉的样子。”   “那他们倒底是什么关系?应该是在人世间本就相识。”   绯焱:“王逍修为太高,我不敢靠的太近。至于风君子我也不能去问他,他现在只认识我是严飞飞。”   “如此还真得小心点这个人。也许他没有什么恶意,既然与风君子是旧识。”   绯焱:“风君子在市井中的熟人我本不该起疑,可那王逍道人自称在长白山闭关六十年未出,又哪有机会在尘世中结识风君子?所以他一开始就在撒谎!”   “此人突然出现在东昆仑法会,大肆结交人心。将天下修行界的情况摸的差不多了,除了守正真人与我。看来他确实心机很深。这些日子我不在淝水,多亏你发现了。”   绯焱:“其实你身边的妖精韩紫英若在,一定也能看出破绽,可惜最近一段时间你们都不在。明日演法,你一定要小心应对了,不要什么底细都露出来。”   ……   逍遥道场虽然比不上正一门的演法会场,但也十分开阔,这一片空地足有数十丈方圆。场地中央点着一堆熊熊大火,也不知道叶铭用了什么特殊燃料,火势特别旺盛持久。数百名各派修行弟子围在场地周围,而王逍道人在火堆对面向我抱拳施礼:“贫道乃一介江湖散修,身边没什么好东西让盟主笑话了。此番演法还需要借一件法器才行,我听说石盟主有两件神器,一面古朴铜镜和一支七彩毫光羽。石盟主能否将古镜借于贫道一用,相斗盟主的毫光羽?”   靠!绯焱猜的一点不错,他果然在这等着我呢。这位王逍道人心机够深的,可惜他遇到了同样有心机的绯焱。紫英不在身边,有些事没人提醒我,幸亏绯焱还在淝水知味楼。我不动声色的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友未携法器。我那两件法器今日未携在身上。本想借高人指点,来试试一件最近新炼成法器的妙用。”   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从王逍的脸上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恢复了正常表情:“原来如此,恭喜石盟主又有神器新成。那贫道就再借一件吧,……正一门泽仁道友,能否借你的金乌玄木剑一用?”   泽仁走出场中将金乌玄木剑递给了他:“道长但用无妨。”   王逍法器在手,向我示意道:“石盟主请出手吧?”   我笑道:“道友年长,还是请您先出手指教吧。”   王逍摇头:“盟主让人在你我之间点燃一堆大火,贫道也十分好奇,不知盟主有何神妙法术要施展。所以还是请盟主先动手吧。”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我就出手了。   我为什么要在场地中央点一堆火?其实我早有打算,今天就要试试新炼成的漫舞卷天丝威力如何?我这件法器的炼制是借鉴了七叶的赤蛇鞭,所以提议斗法之时我就想起了七叶。我第一次见到七叶,是在秦岭深处看见他隔着一堆火破了终南派弟子的法阵,所用之法十分神妙。我今日修为也可相比他当日之能,既然试试,那我就全试试。不借助青冥镜和毫光羽,我想看看我究竟有多大的法力神通?   我大喝一声‘破!’,只见燃烧的火堆突然像爆炸一样膨胀开来,飞舞而出的火蛇几乎要将我和王逍的身影都卷进去。火焰腾起向上翻滚,场地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火球,我再用手势一引,火球收缩上窜变成一条明亮的火柱。此时我喝道:“王道长小心了!”随着声音一弹指,火柱弯腰低头,宛如一条咆哮的火龙直向王逍冲去。   这一手玩的很漂亮,至少看上去极为绚目壮观。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喝彩,甚至还有好事之徒吹起了口哨。火龙飞去,然而火舌在他身前几尺远的地方被阻档不能前进,前方凌空悬着一柄金乌色的二尺木剑,木剑在火光映衬下散发出暗淡的光芒。场面似乎在跳跃中静止,飞扑的火龙散发着光和热,却被一柄暗谈的木剑压制住锋芒。我们就这样以法力相持了一盏茶的功夫。   王逍不反击破法,我就这么跟他耗着,心中在暗笑:“你不是装吗?我也装一把!你是故意隐藏实力,那就别怪我有意灭你的威风了!我空手用火柱斗你手中法器,也摆一摆东昆仑盟主的架子。”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王逍见我没有别的动静,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终于口中吟唱一声,暗淡的金乌玄木剑光华流转变的明亮起来,在空中一旋,带着光芒直接劈向面前的火舌。这一剑祭出威力不小,将我发出的火龙从中劈开成两束,龙头分别倒转而回反扑向我的身形。周围又是一片震天的喝彩声。   左右两条火柱划了两道弧形的轨迹向我面前呼啸而来,我立掌前伸,再喝一声“破!”紧接着双手虚抓,只见那两条火龙在空中突然被定住,然后就传来一连串的暴炸之声,化成无数的火星碎裂。场中极其好看,就像节日里绽放的礼花!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逍见火龙被我所灭,呼喝一声御剑飞出,不是击向我而是击向那堆火。玄木剑发出一道剑芒击中火堆,火堆中飞出一片锐利的火焰,带着密集的激荡声波,像一片飞射的火雨罩了过来。这时我一挥手,衣袖中飞出一根长长的东西,细而无色接近于透明,正是漫舞卷天丝。   漫舞卷天丝出手,在天空画了一个圆弧,紧接着丝影一震,分出一片交织的光网迎向了火雨。火雨与丝网相撞,崩射不绝,就像空中升起一片明亮的火幕。此事无声无息的,从长丝的尖端中又射出一道虚影,正是我仿照赤蛟之魂炼制的虚神之丝。虚神丝发出,直接刺破了火幕,不带任何花巧的飞射而出,直击在火堆上空的金乌玄木剑上。   这一击看似不动声色,但我暗中已发出了全力!既然王逍道人要隐藏实力,我就来个出奇不意,一不小心打他个灰头土脸也算他活该。虚实相击,金乌玄木剑带着嗡鸣之声倒射而回。一股大力涌来,虚神之丝被撞散,化成一片雾影又收回到漫舞卷天丝中。我浑身气血翻滚险些站立不定,刚才这一下直接相击暗中吃了大亏。   金乌玄木剑与漫舞卷天丝同时收回,空中的火幕、飞舞的火焰、燃烧的火堆,竟在这一瞬间同时熄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紧接着场地中央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灰烬,乎刚才那一下法力相击瞬间吞没了所有的能量。这时就听见王逍道人清爽的声音:“石盟主修为高超果然明不虚传,王逍今日受教了,自知不敢再与石盟主相斗,就于此点到为止如何?”   结果是不分胜负高下,如果不是我刚才暗中突然全力出手受了反震暗伤,恐怕今日也会稀里糊涂的被他骗了过去。我极力调匀气息没有任何异常的高声朗笑:“道友之神通高妙,石某人佩服佩服。就算全力相搏也不可取胜,多谢道友手下留情了!”我这话一出口,就等于斗法停止,我们斗了个平手。这一番斗法虽然时间不长,场面却极为壮观夺目,众人目眩神弛中这才反应过来,同时发出一阵喝彩声。   ……   王逍与我斗法之后,又一次离开了淝水,说是要再访天下同道高人。据我所知他又去了芜城,我在淝水也坐不住了,跟着回到了芜城。绯焱也要随我回芜城,让我给劝住了。我告诉她芜城有守正真人在,而且守正真人早已留意王逍的情况,不必过于担心,同时知味楼中也要有高手坐镇才行。绯焱开始不肯,但是最后我劝解她说可以随时唤醒风君子的神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仅自己回去,同时到梅花圣境中将阿秀和紫英都叫上了,面对王逍这种高手,身边没有帮忙的可不行。我对紫英说了王逍道人的情况,紫英对绯焱的分析也深以为然,提醒我速回芜城盯住风君子就行。她猜测王逍很可能是冲风君子去的,那小子简直是一个能够无穷开启的宝藏,绯焱曾经化身严飞飞打他的主意未果,王逍未尝不能有这种想法。至于阿秀,我让她去通知金爷爷。毕竟以王逍真实的修为,恐怕也只有守正真人才能对付。   阿秀回报,守正真人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就让她回来了。而风君子那边自然是浑然不知,仍然在悠闲的过他的暑假,还有十来天他就要回滨海了。幸运的是,今年暑假他“不辞辛苦”将那把“紫气红云灵菊砂”带回来了,我找到茶壶再想办法找他,总能在昊天分光镜中追踪到形迹。于是我也“不辞辛苦”的再度做起了跟踪监视的工作。   绯焱说的没错,风君子与王逍道人确实是旧相识,很久之前就认识。风君子现在所认识的王逍自然不是修行高人,说起来让我大感意外,王逍曾经是个走江湖卖耗子药的。   卖耗子药的怎么会结识少年风君子?这恐怕要牵涉到风君子从小结识三教九流江湖人的经历。他很小的时候,在芜城造纸厂长大,父母都是造纸长的技术员。在他上小学之前,也就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父母调到芜城机关当干部,他们家也搬回了芜城市区。而在他上中学之前,当时水利局还没有盖家属楼,他们家一直住在芜城旅社。   那时的芜城旅行社与现在的宾馆饭店概念不同,更接近于旧社会的大客栈。它是当时芜城最大的国营旅社,有好几个大院子,不仅住有各单位的长住职工,还有来来往往的过客落脚。芜城旅社经常住有各式各样走江湖的艺人,王逍就是其中一位。   王逍卖的耗子药,在当时很时髦,不是一般的耗子药,据说叫作“金猫牌杀虫剂”。大家听说了别笑,这是真人真事,在八十年代初的城乡各地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王逍卖的金猫牌杀虫剂,不仅仅可以药耗子,据说连蟑螂、臭虫都能一起灭了,其用法就是铺一张纸倒上一小堆放到床底下就行。   王逍的耗子药很时髦,他在芜城旅社门口街边摆的那个摊子也很时髦。他不吆喝,而是放了一个当时很少见的单喇叭录音机将录好的广告播出来。而他左手带着一枚银扳指,翘着二郎腿坐在摊位后面等客上门。这样一个摊位容易引起在街上闲逛的小孩子围观,风君子就是其中一位。风君子小时候长的虎头虎脑,很是招人喜欢,和王逍居然混熟了。   王逍经常分给风君子东西吃,当然不是耗子药,是江南的柑橘。王逍喜欢吃橘子,每次出来摆摊都要放一堆橘子在耗子药旁边,没事伸手剥着吃,看见风君子就分他两个。一来二去风君子和王逍关系挺好,而且王逍每年都要来那么两次,每次在芜城留半个月。
第199回 识江湖旧客,疏足下山川(下)   后来风君子搬家了,而市场情况也变了,走江湖卖耗子药的营生已经落伍,风君子就没有再见过王逍。而今年暑假风君子在街上闲逛,居然碰着个老熟人,过去走江湖卖耗子药的王逍,现在打扮的居然像个学者。   是王逍首先和风君子打的招呼:“那不是风小子吗?长这么大了?已经是个帅小伙了!”   风君子变化确实很大,但王逍这些年几乎没怎么变,风君子愣了愣认了出来:“你不是金猫牌杀虫剂吗?好些年不见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王逍:“五官面目和小时候一样,我试着叫你一声果然没认错人。现在该上大学了吧?”   风君子:“过完暑假就要上大三了。……你一点没变?现在干什么呢?还卖耗子药吗?”   王逍笑了:“早就不卖了,我开了家信息咨询公司,这次到芜城来是做考察的。”   风君子:“考察什么?你要待多久?住哪里呀?”   王逍:“考察地理风水,尚没有被人发现的名胜古迹。就住在昭亭山大酒店,恐怕要待个把月。”   风君子:“好有意思哦!看来你最近发财了,不住旅社住四星级酒店了?”   王逍:“马马虎虎还过得去吧。有空来找我聊聊,你不是觉得有意思吗?我也想在芜城找个了解风土人情的向导,你放假没事就陪我一起走走吧,我付你工钱。”   王逍和风君子就这样在芜城重逢,由于是旧相识,风君子也不疑有他。风君子没事很喜欢凑热闹,何况是碰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于是他常去找王逍。王逍却并不急于出去考察,总是和风君子坐在酒吧里闲聊,他询问了风君子关于芜城的很多事,特别是九连山的典故与传说。风君子虽然封印神识不记修行事,但其它的什么都没忘,对九连山脉各处的历史记载和民间传说讲的头头是道,王逍非常感兴趣。   我在昊天分光镜中偷窥二人见面的场景,一点一滴的了解了他们以前的关系。王逍和风君子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向四周张望,似乎很留意我偷窥的那个角度,他好像隐约有所察觉但又不能确认。见到王逍的神识感应如此敏锐,我的神念也不敢逼的太近,总是将镜中场景退到很远的地方观察。   我将所见的一切与紫英一起分析商量,紫英得出了几点结论:首先这位王逍道人并非在长白山闭关六十年,他一直是行走世间的,至少有一段时间经常到芜城来。这样的高人进入天下修行界的根本重地却又无人认识,说明他不是来结交同道,而是来探察底细的。芜城修行人浑然不觉,却好巧不巧恰好认识了混迹人间的风君子。其次王逍肯定已经知道风君子就是如今的忘情宫主人风君,此番故意在市井中重逢,一定有所图谋。至于王逍有什么图谋,目前不得而知,只能静观其变。其实风君子看似什么都忘了,也不是好对付的,绯焱暗算他的事情就是个教训。   我一直有预感王逍可能会把风君子引到无人之处下手,就像绯焱将风君子引到白云雁水一样,没过两天这种事情果然发生了。那天风君子要请王逍吃饭,说不仅谢谢这几天的酒,还要谢谢小时候的橘子。风君子想请王逍来知味楼,可是王逍推辞不去,就说想见识见识芜城的街边小吃。风君子将王逍领到了大排档一条街,就是他与我第一次喝酒吃肉的地方。   喝酒的时候他们又聊起了九连山脉,现存的昭亭、飞尽、白莽、留陵、妙门、齐云六峰,话题不知怎么就谈到了留陵山。王逍问风君子:“九连六峰各有传说与名胜,唯有这片留陵山区好像在历史上没有什么太多记载。”   风君子喝着酒眼皮也不抬的说道:“就算是有,恐怕也不记入史书。”   王逍:“此话怎讲?”   风君子抬头说了一句我以前从未听闻过的话:“那里有一座大墓,据说是汉代留候张良的墓。我去看过,至少应该是王候墓,看规格甚至不亚于帝陵。”   王逍眼睛一亮:“千年以来都无人发现,也没有任何典籍的记载,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居然还看过规格!”   风君子微微一笑:“因为我懂一点山川地势,那里面有一座本不该存在的山。你不是来考察地理风水与未知名胜的吗?去看一眼就知道了!如果你看不出来,我一说你也能看出来。”   王逍:“那两天后我就去见识见识,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风君子:“没问题,我陪你去,就当郊游了。”   风君子两天后要陪王逍去留陵山,这可把我给急坏了。王逍可不像当初的绯焱那么好对付,修为深不可测,甚至不亚于三山会时的七叶。这两个人跑到深山中,如果王逍看透了风君子的底细,真要下手很危险!怎么办呢?不知道捏碎天刑墨玉之后能不能搞定?守正真人也没有消息,但愿他能及时插手。   我在这边替他担心,他第二天倒主动找上门来了。那天我正在君子居关门想心事,风君子提个大葫芦摇摇晃晃就进了知味楼。紫英上前打招呼:“风君子你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   风君子:“不吃东西,我想找石野问点事。”   紫英:“石野就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君子居,你自己上去找他吧。”   君子居中的法阵本已开启隔绝内外,我知道风君子上楼赶紧收起昊天分光镜,连青冥镜还放在桌子上,法阵也没来得及关闭。风君子手底下可不在乎什么法阵不法阵,敲了三下门伸手就推开进来了,见到我就嚷嚷道:“石野,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们知味楼的酒?”   “你快关门,别把苍蝇放进来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哪里找出来的?”   风君子:“这是在我房间顶上的阁橱里翻出来的,没想到我家还有这么大一个白葫芦,打开还有半葫芦酒,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你闻一闻,我觉得是你们知味楼特产的老春黄。”   我接过葫芦暗自叹息一声,这便是风君子的那只雪葫芦,通体晶莹雪白就像七心的肤色。风君子将葫芦放在阁楼里,后来自然他忘了,今天却突然翻了出来。我打开盖子闻了闻,点头道:“是知味楼的酒,你这小半葫芦老春黄可有年头了,喝起来一定很香。陈年老春黄后劲太大余味偏酸苦,要想味道更好,最好兑满新酒一起喝。”   风君子有些得意的笑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跑到知味楼问你一声,待会儿再买些新酒兑满,明天带到留陵山上去喝。”   “大热天,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风君子:“碰到个老朋友,陪他一起出去转转。……咦?石野,你关着门玩古董呢?”说着话风君子看见了桌子上的青冥镜。   “不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就是偶尔得到的一面铜镜。”   风君子伸手将铜镜拿了过去,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半天,又好奇的转过镜面照了照窗外的句水河。此时的青冥镜已经接过于修复,背面的浮雕上还有淡淡的几道绿色锈迹,而正面的镜面已经光灿如新。风君子很好奇的自言自语道:“好奇怪的古镜?是现代人仿制的吧?古董不可能照的这么清楚!我发现从镜子里面看照出来的东西,比直接去看更清晰,真是有意思!……石野,借我玩两天好不好?你别舍不得,开学前一定还你。”   风君子突然要借我的青冥镜,我有些犹豫了,他很可能明天带着青冥镜与王逍一起上九连山。王逍本来就要打青冥镜的主意,不过被我识破没有得逞。现在风君子带在身边,等于送到人家门口去了。但我转念又一想,似乎其中另有一丝玄机我不能查,冥冥中不会发生这样的无故之事。如果风君子真带着青冥镜在身边,一旦王逍想伸手,我就立刻捏碎墨玉。在九连山地脉上面对手持青冥镜的风君子,我看王逍怎么讨好?   “想玩就拿去玩吧,你走之前别忘记还我就行。今天我好人做到底,现在就给你打满一葫芦酒,钱不收就算我请客了。”   ……   第二天一大早,风君子带着一顶太阳帽,鼻梁上还架着金丝变色镜,和王逍一起租了一辆面包车出发去了留陵山。风君子的背包里有一面青铜古镜和满满一雪葫芦老春黄,还有芜城特产的香豆腐干等几样下酒的小菜。   留陵山在九连六峰中并不是很高,但是这一片山区的范围却很大很深,山峦起伏层层环绕。走到无法开车的山脚下,王逍与风君子下车步行开始登山。山势并不陡峭,沿着山谷中被水流冲刷出沟道向上行走,中午的时候他们登上了留陵山区的一座山峰。风君子站在山顶上指着周围大小山包问道:“老王,你看看周围这些山,有哪一座本不该存在?”   王逍道人来历非凡,也是世间的绝顶修行高人,如果山川有异他一定能看得出来。他向四周看了半天面露疑惑之色,良久之后才恍然大悟道:“就是我们脚下这座。”   风君子笑:“怎么看出来的?”   王逍:“差点让你给耍了,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正常,偏偏忘了脚下这座山。我们站的这个山峰不像天然形成,它的形状太规则了,就像一个标准的巨大穹顶。山也许原来就有,但一定是人工修饰补凿过的。……嗯,山上的草木也不一样,生长很有规律,不像其它山峰中那么杂乱。”   风君子:“你的眼很尖,看出这座山有人工的痕迹,这么大的工程在深山之中只能是王候陵。其实最奇特的倒不是这些,老王坐下,我慢慢讲给你听。”   风君子取出了雪葫芦还有小菜,王逍也随身带有野餐的东西,他们就在山顶的草地上坐下来边吃边聊。风君子讲了一通地理山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的,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反正听起来是有鼻子有眼。大凡山川走向,都有其自然的规律,地壳挤压运动的影响以及岁月侵蚀雨水冲刷,会形成各种各样的地貌。如果一切出自天然,有些地方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一座山,而有些地方又不会没有山。   但是他们脚下这座山却很奇怪,脱离了山势脉络之外,其地势起伏又与天然的山水走向不符。也就是说这座山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如果出现了也不应该是这个形状。风君子判断这是一座大墓,雕山为陵必然是王候手笔。王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不住的问这问那,仔细询问了这座山陵的一切细节。   别看风君子大面上讲的头头是道,枝节问题他也是似懂非懂。根据自己的预测胡乱分析——主椁应该在山下多深的什么位置,墓室是怎么分布的,墓道应该开在哪里,还想当然的猜测这座大墓里面可能会有“黄肠题凑”,等等等等。话说的差不多,酒也喝的差不多,风君子已经带着三分醉意,太阳也已经西斜,王逍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之色。   “小风,天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说着话王逍站起身来,向一边走出几步。   风君子:“是该回去了,要不然天黑就下不了山了。”他站起身来弯腰开始收拾东西,将雪葫芦放到背包里。   风君子打开背包的时候,王逍眼见看见了里面露出铜镜的一角,好奇的问道:“小风,你包里面那是什么镜子?怎么带到山上来了?”他的声音明显压抑着惊喜和慌乱的情绪。
第200回 浮云曾蔽日,恩仇掩古丘(上)   风君子伸手将青冥镜掏了出来,拿在手中皱眉道:“你不提醒我倒忘了,我是特意把这面镜子带来的。它是我同学的东西,很邪门的!昨天晚上我玩了半夜,发现关上灯竟然也能照出东西的轮廓,却看不清光线是从哪里来的。镜子里面看东西居然比外面还要清楚,我今天就把它拿到这里,看看能不能照出什么古怪?”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手持青冥镜向四处乱照。王逍本来已经准备上前,而风君子正好一转镜面照向了他。王逍吓的一蹦多高,远远的跳开,额头上汗都出来了。他几乎是惊叫道:“不要乱照!”   风君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道:“你怎么吓成那样?奥!我明白了,老话都说不能在坟地里乱照镜子,会把鬼照出来的。……你也别怕,现在是大白天,太阳还在呢!”   王逍:“我们站的地方不对,你快把镜子收起来!”他嘴里说话,人却不敢上前,右手悄悄背到了身后。   风君子半开玩笑道:“是有点不对,我们站在大墓的封顶上。应该照照脚下,你注意点,万一真有千年老鬼钻出来我们就赶快跑。”   风君子将青冥镜朝下举过头顶,歪着脑袋向上看,也不知道都看见了什么?王逍见风君子只顾研究青冥镜没有注意自己,默念了一句口诀,背后的右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样东西。——他果然带着法器!这件法器长约四尺,杯口粗细,结节相连显得有特殊的弹性。法器悄悄祭出,周围包裹的空气中流动着紫红的光华,看外形是一根十八节紫金鞭。   在昊天分光镜中见他如此祭出法器,我就暗骂一声握紧天刑墨玉准备随时捏碎。能够身携重器而不露行迹,至少有出神入化的神通,也就是说他的修为至少到了相当于丹道中的阳神境界。这不是将法器藏在衣服里那么简单,而是与形神相合一体移转物化空间,平时不见随手可招。我也是学了阳神境界的心法之后才知道法器可以这样携带与使用,但是我自己还差了一线火候。另一方面,也说明那根十八节紫金鞭也是世间神器,不在毫光羽之下,不是随便什么器物都可以如此变化的。   风君子在看青冥镜,王逍祭出紫金鞭看着风君子正准备下手暗算,我在昊天分光镜中盯着王逍正要捏碎墨玉。在着千钧一发之际留陵山中却发生了很巧合的变化——   天上一团铅色云层飘来挡住了太阳的光辉,光线陡然暗了下来,有一阵凉飕飕的山风吹过。风君子刚才虽然与王逍开玩笑,但是站在大墓顶上照一面古镜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的。眼前突然一暗,身边一阵发凉,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手一哆嗦,青冥镜落地发出清脆的“当啷”一响。   这声响把我和王逍都吓了一哆嗦,也难怪,刚才神经实在太紧张了。风君子叫了一声“这下坏了!”低身就去拣青冥镜。他是怕将这面镜子摔坏了,青铜古镜完全靠打磨光滑照物,最怕表面的划痕,而青冥镜落地恰恰镜面朝下扣在地上。风君子的手刚刚碰到镜面,突然一股地底阴寒之气从镜背上传来,他又打了个冷战。   风君子仅仅是打了个冷战而已,但在君子居中的我感觉却大不相同!整座山突然阴风四射,弥漫的暴戾之气如万卷狂涛升起,带着怨愤与死亡的杀伤力量瞬间包围了这座野外荒丘。我在昊天分光镜中的神念差点被击碎,一瞬间被逼推很远。搞什么鬼?风君子好像在无意之间开启了一座巨大的法阵!   这座山是不是王侯大墓我不清楚,但是它的确有玄机,整座山就是一座隐藏的巨大法阵,不知何年何月由何人因何故布下。我在镜中偷窥感觉就已经如此,突然被困阵中的王逍心头惊骇可想而知。他本来悄悄祭出十八节紫金鞭想偷袭风君子,现在低喝一声“伏魔大阵!”急转身飞天欲走。   他的身形刚刚飞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大阻力打回地面——大阵之中岂能随意飞天?王逍此时已经顾不上风君子与青冥镜,手中十八节紫金鞭向前打出,四尺鞭身暴长百丈趁大阵未合之际破开一条紫气金光环护的通道。他飞也似的沿着大阵缺口撒腿冲下了这座山。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山顶上的风君子刚刚拣起青冥镜,张嘴在镜面上哈了一口气又掀起上衣擦了擦,也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有点不对。他回头一望,正看见王逍狼奔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下的树丛深处。风君子吃惊的大喊:“老王!你跑什么呀?到底出什么事啦——?”   没有人回答他,王逍早就不见了踪影,四面山谷传来空荡荡的回音。风君子不解的自言自语:“他怎么了?……难道,真的看见鬼了?……妈呀,不要吓我!”风君子几乎是跳起脚来转了一圈看向四周。伏魔大阵对他毫无作用,他心中不知也眼中不见,却渐渐觉得周围山野变得阴森恐怖起来。突然的,风君子怪叫一声,拎起背包往山下就跑,连头都不回就象后面有鬼在追——他纯粹是被自己吓的!   风君子刚刚冲出伏魔大阵沿山间小路奔逃而去,天边射来一道金光如闪电般直落留陵山。王逍和风君子刚走,守正真人就到了!今天的留陵山可真是热闹,当今天下的顶尖高人几乎都来此一游。看见守正真人出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收好天刑墨玉走出君子居。走廊上碰到了紫英和阿秀,我低声道:“走,速去昭亭!”   ……   王逍逃离留陵山,立刻飞天而起向西而去。一道紫气在空中速度极快,眨眼就要飞出九连山脉,然而却在山脉最尽头的昭亭山上空来了个急刹车,就象一头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身形也凭空隐没在云层中。有人突然出手把他在天空中拦住了,而且还做法隐去了他的身影。   怎么会事?原来王逍暗算风君子未成反倒遭了别人的暗算。就在他刚要飞过昭亭山上空时,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根螺旋环绕的百丈长丝,螺旋的平面就象一个靶子迎住他的来势。长丝是凭空出现的,王逍只顾飞逃一时未察正好撞在了靶心。就象苍蝇撞进了蜘蛛网,立刻被一股力量缠住了,这根长丝在空中十分灵活,变幻形状将王逍的身形卷了进去。   出手截住王逍的人是昭亭山神柳依依,空中的法器就是她新炼化的那枝卷天神丝。我手里出去的九根卷天神丝,恐怕最诡异难防的就是柳依依炼化的那支。风君子曾得到七心的指点,在绿雪的法力帮助下将万载沉银魄与柳依依的阴神之身一体炼化,炼成思月蝶,它可以说是柳依依身体的一部分。这种特殊的炼器方式柳依依也学会了,以同样的方法炼化了卷天神丝。   与我的漫舞卷天丝刚柔并用、飞丝藏虚神不同,柳依依的这件法器完全可虚可实,或者说平时根本就是虚若无物,但可以随心念凝虚空为实有。柳依依心思单纯,听说忘情宫天月大师的法术与法器同名都叫指月玄光,她也一样,干脆给这件法器取名神游无梦丝。今天神游无梦丝第一次出手,就在昭亭山上拦住了王逍。   王逍突遭变故无心恋战,也算他身手了得,十八节紫金鞭发出一道光环抵挡住长丝的纠缠,身形笔直拔高向上就冲。眼看他一飞冲天直向天际,长丝也跟着他追去在虚空中展直,当长丝展到尽头时王逍的身形又被一股力量拉住了走不脱。放过风筝没有?现在的王逍就象在天上乱舞的风筝,而柳依依的神游无梦丝就象风筝的线时刻牵制着他。王逍只得祭出紫金鞭在天上与神游无梦丝相斗。   王逍一动手就觉得很不对劲。以他的修为之高,横行东西两昆仑也难逢对手,然而尽展法力也摆脱不了这根不明来历的长丝纠缠。更让他感到郁闷的是——竟然不知对手是谁?人又在哪里?王逍毕竟是绝顶高手,不久之后就发现了情况不对。羁绊他的力量由无形长丝传出,却是发自他脚下的整座昭亭山!有人用一座大山的力量拉住了他。   不是柳依依修为比王逍更高,而是王逍来错了地方,他把自己送到了山神家门口。如果在别处,柳依依还真留不住他!王逍发现玄机当机力断,不再与长丝纠缠,一挥紫金鞭化成巨大的百丈鞭影向下直劈昭亭山顶。紫金鞭神威无匹看去逝几乎要将昭亭山崩开,柳依依这时也无法再阻挡天上落下的法力。   昭亭山不是深野荒山,它是个旅游风景区,此时山上还有不少游客。山中众人突然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压迫感,纷纷抬头看天,只见天上的云层奇异的闪现出紫铜色的光辉,向着山顶就卷压下来。然后,漫天的云霞一颤,又飘回高空。山中游客看不见天上高人斗法,刚才天上有另一根如金刚刺般的坚丝接住了紫金鞭一击。   凌空架住紫金鞭的是我的漫舞卷天丝,我恰恰在此时赶到了。王逍这一击有开山之力,我仓促招架被打落云端,象一块陨石跌入到昭亭山深谷中。眼看就要砸在山石上,满眼碧光一闪,山势突然变了,有一股柔和的力量缓冲我的去势,我飘然落地站稳。是柳依依移转山势将我接进了神木林,神木林中还有两个人——紫英与阿秀此时也赶到了。我刚从天上被打落,她们手中也各有一根长丝抛向了空中。   紫英的法器叫“千回百结丝”,在空中一圈圈展开又收起,绕者着王逍的身形打转,一不小心被绕进去那就挣不开了。然而紫英出手多半只是袭扰,真正主攻的是阿秀。阿秀的法器叫“吼雷霹雳丝”,是金爷爷帮忙炼化的。阿秀威力的最大的法术就是天生的望天巨吼,但那吼声震动太大且敌我不分。而雷神霹雳丝施展的法术不同,抽在虚空中发出滚滚震吼之声如闷雷炸裂,还发出丝丝电光劈向王逍。   我落地之后也没有再飞天,站在神木林中将漫舞卷天丝抛向空中。我主要在防守,卷丝如金刚环挡住紫金鞭的反击,保护她们几人。而柳依依仍然用移山之力牵住王逍的身形不让他逃脱。我一边斗法一边暗骂:“好你个老小子,真够阴损的!风君子现在糊涂不懂事把你当卖耗子药的,你就真敢暗算他?也不打听打听他是谁师父?……我们这些门下弟子是好惹的吗?”   王逍以一敌四终于知道厉害,他大喝一声,在空中竟然化成了三头六臂,将紫金鞭幻化成重重鞭影,向四面八方如天罗地网般的卷天神丝击出。这一斗就是半个时辰,王逍终于露出了真功夫,三头六臂与我们斗了个旗鼓相当!昭亭山上这一战,后来在天下修行界被称为“三梦斗周春”。   昭亭山上漫天紫霞闪闪,淡淡云层中传来滚滚霹雳之声,还有道道金光穿梭。满山的游客都被这旱天雷声吸引了,站在那里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异常气象景观,有不少人还拿起相机对着天空拍照。真那这些人没办法,不知道昭亭山上此时多危险吗?还不赶快下山!   渐渐太阳已经离落山不远,王逍不敢再继续纠缠下去,这里毕竟是芜城,修行界的根本重地!如果天黑山上游人一空,再有几位高人赶到出手,他可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200回 浮云曾蔽日,恩仇掩古丘(下)   王逍大喝一声,在天空中的三头六臂突然分开,化成了三道身形。他化身一分为三,从不同的方向朝高空急遁而去,这一下突化分身,摆脱了柳依依的神游无梦丝牵引,也冲出了我们三人的丝网包围。柳依依反应是最快的,王逍刚刚用化身术摆脱移山之力,柳依依的神游无梦丝就消失在虚空中。紧接着昭亭山上空极远处出现了一片星光,太阳还在西边的地平线上,天上怎会有星光?   那不是星星,是柳依依收起无梦丝祭出的思月蝶。王逍三个分身同时一挥衣袖发出一道紫雾挡住飞旋而来的思月蝶,其中一个分身滞留当空,另外两个脱逃而去。紫雾挡住了思月蝶,点点寒星一共十八枚,其中九枚挣脱不了紫雾的缠绕,另外九枚却突然消失了。王逍觉得不好,突然转身结手印向外封去,九点寒星也恰好诡异的从他身后直射而来。王逍果然厉害,九枚无形思月蝶似乎被一股纯阳法力逼开倒射而回。   然而就这么一顿,紫英的千回百结丝就像一个巨大的绳圈套住了他,立刻层层收紧像一个大蚕茧将他捆住。王逍正要挣脱,柳依依已经又收起了思月蝶,无梦丝突然再现缠住了他的腿将他拉下高空。阿秀的霹雳丝同时也到了,一声震天霹雳电光打在他的额头。王逍这个分身也真是凶悍,发出一声厉啸周身法力就像膨胀般向四周爆发,居然震开了三道卷天神丝的纠缠。他披头散发仍向高空飞射而去,然而正上方有道白色的光柱落下正好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我此时已经收起漫舞卷天丝飞到了高空,手持青冥镜以收神之术当头摄去。王逍再大的神通,此时想逃也已经晚了,整个身形都被收进了青冥镜。我催动青冥镜感应到镜中有一股强烈的念力陡然波动散发然后消失于无形。愣住的人反而是我,这与我以前以青冥镜收人魂魄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无法炼化让他形神俱灭。消失在镜中的是一股强大的能量,而此人的神识未灭也不可灭。这才想起,我们四人合力斩灭的只是他的一个阳神化身。   收起青冥镜落下云端又回到神木林中,紫英与阿秀已经收起了卷天神丝,柳依依不知从哪里也走了出来。看紫英的脸色有点发白,我连忙问道:“你们没事吧?”   柳依依:“我没事,她们俩在王逍最后那一下震脱时心神受了些震动,不过也没什么大碍。”   阿秀惊叹道:“这人好厉害的修为,在昭亭山上也没有杀得了他。”   紫英:“修为到这个境界可杀不可灭,除非像风君子对付七叶那般,我们都没有这个手段。不过这次总算斩了他一个化身,他的修为受损,恐怕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恢复了。……石野,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你看透了吗?”   我摇了摇头,柳依依道:“不如去问守正真人,他就在外面。”   我们走出神木林,守正真人正站在那一片山谷中抬头看天。他的样子让我有些意外,不再是普通老中医的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青紫色的道袍。这道袍真漂亮!奇异光泽的锦缎裁就,隐约有无数道电光浮现,山风吹动之间周身附近似有瑞彩紫气飘飞。而在道袍心口的正中,有一个醒目的白色圆形补丁。他又重新梳起了发髻,四寸发簪正是那柄名震天下的雷神剑,而手持一根金光闪闪的拂尘。   阿秀看见就问:“金爷爷,你怎么这副打扮?好神气呀!”   金爷爷:“我从正一三山来,这是正一门的掌门礼服。”   我问道:“什么时候赶到这里的?”   金爷爷:“早就到了,正好看见一番惊天动地的斗法。既然你们能搞定不吃亏,我就没有插手了。”   柳依依实话实说:“幸亏是在昭亭山,如果在别的地方恐怕要吃亏。这人好厉害!金爷爷你认识他吗?”   金爷爷摇头:“不认识,看他逃走的去向,应该是西昆仑。”   紫英惊讶道:“原来这位长白山的王逍道人其实是西昆仑的高人,他早就在东昆仑行走。”   金爷爷:“是的,看样子他是处心积虑呀。”   我又问道:“他逃的再快,恐怕也快不过守正真人的雷神剑,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金爷爷看着我似笑非笑:“拦住他一个人有用吗?如果有用的话我刚才就已经出手。……小野,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你们几个女娃先回去吧。”   金爷爷一挥拂尘,身形飘然向空中飞去,我与三人打了个招呼也随他飞天而去。时间不大,我们一前一后落在留陵山中,立足处正是风君子与王逍今天登上的那个山头。此时此地已经一片空灵清净,看不见大阵发动时惊心动魄的痕迹。我问道:“金爷爷,这里明明有一座伏魔大阵,现在怎么都看不见了?”   金爷爷笑了:“你今天一直在暗中窥探风君子是不是?”   “是的,我也被此山大阵吓了一跳。隐约听王逍喊了一声伏魔大阵,这阵法是你布下的吗?”   金爷爷:“不是,布阵之人是你梅家的远祖正一祖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金爷爷:“一千二百多年了,天下修行界化为东西两昆仑之前。今天找你到这里来,想说的就是一代神君之道。”   “神君之道?你和风君子都说要立我为一代神君,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金爷爷:“你已经在做了,而且做的很好,真是难为你了!……小野,你知道我们立足之处究竟是什么地方吗?”   “风君子看山川,认为这是一处古墓,他猜测是汉代的王候大墓。”   金爷爷:“是古时大墓不错,却不是汉代的,开山为陵是唐朝气象。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王候大墓,是千年之前无数修行高人的埋骨之地。听我慢慢对你细讲……”   守正真人对我讲了一段数百年前的往事,是一代神君正一祖师的故事。正一祖师的事迹我大概已经听说过,但他主要是围绕脚下这座大墓的来历。话说从五胡乱华时开始,修行人纷纷插手红尘事,昆仑仙境中大批高手返回卷入其中。自唐时天下安定,可修行界仍然混战几百年不休,危及红尘内外,此时有一代神君出。   正一祖师在正一三山先后招集了两次天下修行人的聚会,那就是最初的宗门大会与正一三山会。宗门大会实际上是一场寻仇械斗,天下修行人各述恩怨,数百年纠缠在此一战了结。而正一三山会是立规之会,划分东西两昆仑,去西昆仑就不要回来,留在东昆仑就要守三大戒。宗门大会上各派高人死伤无数,执意挑起争斗的各门派元气大伤终于无力再起事端。   千人亡命,尸骨都葬于留陵山中,正一祖师率众弟子以大法力起山为冢,就是我们现在所立足的这所大墓。千数修行高人应相互仇杀而死,合葬一处阴魂怨念与暴戾之气冲天。正一祖师亲手在此山中布下一座伏魔大阵,以镇压暴戾之气同时消解轮回业力。千年已尽,怨魂早散不知已入几世轮回,然而这座大阵却留了下来。由于伏魔大阵的镇压,千年以来的怨念与戾气一直郁结不散,与阵法伏魔之力成了一种奇妙的均衡。   这座大阵是向内镇压而不对外发动的,所以行走此处山川并没有什么异常。风君子看出的异常是风水地势上的异常,因此他认为这是一处古墓,这才误打误撞把王逍带到了这里。更加巧合的是,青冥镜落地正好扣在了阵眼当中。真正闯祸的是风君子那只神奇的手,他在阵眼中手拿青冥镜无意中开启了伏魔大阵,同时也释放了大阵所镇压的千年怨念。幸亏王逍逃得早,否则不死也得脱层皮。   最有意思的是风君子,他本人不受影响与伤害,王逍一跑却把他给吓着了,跟着张牙舞爪的也跑下山,在山脚下摔了一跤膝盖还磕破了一块皮,一瘸一拐的回家了。风君子这么一来,千年镇压的暴戾之气都散尽了,伏魔大阵的法力也耗尽了,此地又成了一座千年荒丘。守正真人赶到时也只能做法清净此地,还留陵山一片空灵。   讲完这段往事,守正真人长叹一声问我:“现在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放走王逍吗?”   “正想听您老人家细细解释。”   守正真人:“依你我的神通,杀一个人不难,尤其是普通人,那简直是太容易了。但这并非是修行本意,就算如七叶王逍之辈,也不会去随便这么做。但你看看我们脚下的荒丘,埋骨千数高人,不知其中有几位七叶多少王逍,你能独力一战而成吗?”   “当然不能,恐怕谁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守正真人:“但是一代神君正一祖师做到了,他用的是恩威天下的手段。当年一战,埋骨成山,却换得这红尘内外一千二百年的太平。千年以来修行界虽有动荡纷争,但未及于大乱。如今西昆仑出了王逍这等高人,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探察天下山川,最近更是直接去了东昆仑法会将这里的底细摸的差不多了。他们如此做为又是为了什么?恐怕千年之约如今已经到头了,七叶说的不错,是到了再立新规的时候。需要再有一代神君出,重整两昆仑。”   “七叶说的是不错,可惜他做错了,他若成一代神君,天下人可就遭殃了。”   守正真人反问:“那风君子呢?”   我摇头道:“他做不了,我太了解他了。他根本无心于此,有心才能做好事情。在忘情宫之会上,他开罪了天下修行人,做为一个前辈高人可以,真有天下领袖之心就不应如此了。”   守正真人:“那只有你了!”   “为什么是我不是您老人家?百年以来你一直是东昆仑公认的领袖。”   守正真人也摇头:“我对于天下修行人来说,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你不同,你从市井中起,一直就行走在他们的身边,不论修为高低却做出了人人敬服的事情。一步一步到现在,你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领袖人才,而不是我这样的象征性存在。我只是一种精神的力量,而你则是真正的行为指引。否则我与风君子还有葛举吉赞活佛也不会三人合议托两昆仑于你。”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守正真人:“这种事岂能不商量?风君子的信都是你亲手送的。可惜那两位现在不能站在这里,只剩下我对你说这些了。辛苦你了,我现在这里向你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你们提携我应该是我感谢才对!”   守正真人:“这对你来说并非什么好事,甚至可能于大道修行有损。你看看这脚下荒丘,掩埋了多少恩仇,一代神君的功业岂是简单之事?是功德也是业障,非有大功德不可消此业力。神君并非是什么修为果位,而是一种称号,是一种威服与敬畏的象征。有万人景仰也会有万人怨恨,西昆仑有人至今仍然怨恨正一祖师。划分两昆仑,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一种放逐。”   历史,不论是书写还是口传,都可以有不同的表述。同样一段史实,就算你实话实说,但由于表述方式的不同其中的含义也会有所区别。正一祖师划分东西两昆仑,你可以称赞他让天下修行人各取所需,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那就是将争端者驱逐出人世。用最通俗的说话,就是愿意乱来的都到西昆仑去打架,打死人不管,但去了就别回来!
第201回 走大患弃饵,外我身存神(上)   我又问守正:“为什么那王逍会选择在此时候公开露面?他在东昆仑法会上可是收拢了不少人心。”   守正真人:“风君子从小认识他,还有六、七十年前就见过五味与九黎这些事来看,其实他早就在做准备了。西昆仑中有人不愿意再屈从于千年之前被放逐的命运,这些人已经形成了一股力量,他们要返回红尘中,这恐怕是阻挡不了的。王逍道人之所以公然露面,而且还敢向风君子下手,是他认为摸清了东昆仑的底细,时机已经成熟了。”   守正真人说的不错,人世间百年动荡,天下修行界各守根基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尤其是现在,东昆仑的力量大减,正是东昆仑打破千年红尘界限的最好时机。别的不说,七叶身死,风君子封印神识隐退,葛举吉赞活佛圆寂,守正真人长年闭关不出,东昆仑修行界缺乏领袖群伦的人才,也缺乏神通震服天下的高手。东昆仑推出我做盟主,虽然我的修为勉强可算一代宗师,但王逍所探得的底细恐怕是不过如此。   我叹道:“西昆仑有修士想重新涉足红尘,我们没有理由阻拦。但是那里与世隔绝太久,有很多行事的方式却不能带到人世间来,比如上次盗取矿髓之事。”   守正真人:“这就看你如何立威与立规了。要想最终平定,肯定杀业不少,虽然我们不愿看见却又无法避免。其实你要付出的代价,风君子已经削平了大半。想当年在昭亭山杀七叶之后,小辣椒一举杀了东昆仑数百宵小修行之辈,而风君子更绝,一举格杀西昆仑三十五名飞天高手。如果不是那一番杀业,你今日之事恐怕更加险难万分。他这么做也是没有别的选择,但如此一来利害两成。”   “是啊,他削弱了西昆仑野力之辈的力量,并且一举震慑。同时也提前引发了矛盾,给了西昆仑中众人一个借口,以复仇的名义踏足世间。”   守正真人:“当乱则断,长痛不如短痛,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才将你推向东昆仑盟主的位置。……以那个王逍道人的修为,几乎与我旗鼓相当,如此修为如此心机,恐怕就是西昆仑聚众的领袖。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要放他走了?”   我点头:“明白了,神君之道乱中取治。听说西昆仑仙境绵延万里,修人无数。我等从未去过也不熟悉情况,不可能一一招集拜访再说服。留下王逍替我集合众人,才可一举扭转乾坤。”   守正真人:“攻其一点,瓦解其余,就像风君子杀七叶,不是静悄悄的杀而是震动天下的杀,此后才有的东昆仑会盟之事。王逍想做两昆仑领袖,正好为你所用。想那西昆仑是千年修行之地,并非人人都有取乱称霸之心,大多数人肯定还是拥护再立新规的,就看你怎么办了。”   “可惜我至今修行离阳神出现尚有一线之隔,神通不足辅神君之行。”   守正真人:“这你倒不必过于担心,我估计你还有几年时间。以你这五、六年修行精进神速,届时肯定远超今日。你们在昭亭山上斩灭了他的一个神阳化身,估计他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修行。最重要的还有一件事,你想到了没有?”   “我早就想到了,是风君子!听说西昆仑有人联合炼制一件神器,我估计就是为了对付风君子或者青冥镜。”   守正真人:“风君子在昭亭山引天刑一击,足已震慑西昆仑。如果没有把握,诸如王逍等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所以王逍才会亲自到东昆仑来探察情况,并试图暗算风君子。”   我不无担心道:“风君子封印神识的事情王逍已经知道,我不清楚他在东昆仑这段时间还打听到什么,总之他如果能找到破绽风君子是很危险的。”   守正真人:“和我想的一样,西昆仑的人不来便罢,如果他们大举前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风君子。现在说这些没用,只能等到了时候见机行事了。……想知道王逍是谁也简单,你派人去忘情宫问一下小辣椒,西昆仑中有哪位成名高人手持法器是十八节紫金鞭?”   ……   忘情宫并不是人人想去就能去,天月大师只答应了两个人可以随时出入忘情宫,就是绯焱与紫英。我第二天一早就让紫英去了忘情宫,我却没有送她,而是留在知味楼中等人,我在等风君子来找我道歉。   果然,紫英走后没多久风君子就愁眉苦脸的来了。他在君子居中一看见我就连声说对不起:“石野,真是对不起,我把你那面镜子弄丢了。……多少钱?我一定想办法赔你。”   花钱赔青冥镜?多少钱也没地方买去!我忍住笑故做惊讶道:“怎么才一天就给弄丢了?你在哪弄丢的?”   风君子:“别提了!我昨天陪人去了留陵山,那家伙突然就跑了。我也跟着跑了,在山里面摔了一跤,镜子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你看,我膝盖上还涂着碘酒呢。”   “我看看,还行,就是破了一块皮。镜子掉到地上你怎么不找一找?”   风君子:“我找了,急急忙忙的没找着。”   “急急忙忙的?你好好的在山里面跑什么跑?东西掉了都没时间找?”   风君子:“我说了你可千万别不信,我昨天遇到一件贼诡异的事情。”   风君子一脸严肃的对我讲了他最近碰到的一件奇事。首先是他在街上遇见了一个小时候熟人,那人过去是卖耗子药的,现在好像发财了跑到芜城来搞什么考察,还在昭亭山大酒店包了一个套间。风君子对他说九连山中有一座大型古墓,那人非常感兴趣,便要风君子领他一起去了。就是在那座大墓之上,风君子手举古镜开了句玩笑,回头一看那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的跑没影了。他且不知去向,也没有回昭亭山大酒店。风君子当时被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见鬼了,也跌跌撞撞的跑下了山,路上摔了一跤镜子落地,也没敢仔细去找。   我听了之后好气又好笑的道:“你这个胆小鬼,那个镜子是古董,值不少钱呢!还记得在哪摔的跤吗?再去找找,山里没人一定还在那。”   风君子:“记得当然记得,不过,不过,我一个人不敢去,你陪我回去一趟行吗?一定能把镜子找回来。”   青冥镜其实就在我身上,风君子在草丛里摔了一跤我在天上看见了。我当时先去留陵山再赶到昭亭的,紫英和阿秀虽然没有飞天却几乎与我同时到达了神木林。我飞到留陵山的时候伏魔大阵未收,也看不清守正真人在做什么,只看见山外风君子摔了个嘴啃泥青冥镜脱手滚出老远,他只慌忙找了几下又匆匆跑掉了。我收起青冥镜在昭亭山上正好用上了。   看着风君子的样子,我忽然冒出来一个坏主意——我也溜达溜达他。我笑着说道:“我可以陪你去一趟,不过来回车费你得拿,真能找着镜子就不怪你了。”   我与风君子租了一辆微型黄面包又到了留陵山区,风君子的记性真不错,虽然是慌乱之间他还能记得他所走的每一条路。很快找到了他摔跤的地方,草丛中有半截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他一下。风君子在附近乱找,我却看见不远处有一株奇异的花草似有灵气波动,却远未幻化成形,很不解的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风君子的膝盖就是在这里磕破的,此株花草恰巧受到了仙人血的滋润。   “石野,你怎么站着不动?也帮我找找。”风君子在远处喊。   我答道:“不用找了,我在草窠里找着了!这不就是吗?”我将青冥镜从怀里掏出来举在手里向他扬了扬。   风君子:“谢天谢地,我们快回去吧。”   “天还早,不着急,我也想看看那座大墓,你领我去看一眼好不好?”   风君子直摇头:“还是别去了,阴森恐怖怪吓人的。”   “别那么没胆,我陪着你,你看现在光天化日的怕什么?”   风君子:“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吧。”   他领着我转过一道山梁,群峰环抱中有一座标准圆弧形的巨大土丘,土丘上芳草凄凄,古槐与松柏长生的位置似乎很有规律。风君子走到此处不愿意再上前,只是远远指着道:“你看就是那里,我们就在站这里看看得了,不要再过去了。”   我看着那座古冢道:“卖耗子药的为什么会突然跑掉呢?此处山势并不险恶,也不会摔到山沟里或别的地方,人哪去了呢?”   风君子打了个寒战:“不会是真的见鬼了吧?或者是我见鬼了!”   我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人不是鬼,而是个贼?”   风君子一拍大腿:“对呀!一个卖耗子药的怎么莫名其妙考查山川?还是很有钱的样子。他一定改行了,改行盗墓了。他是个盗墓贼……”他说着说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然这个解释很荒谬,但他也找不到别的解释。   我看着风君子低头思索的样子突然想和他开个玩笑,不打招呼转身就走。风君子自言自语时突然发现我走了,在后面大喊:“石野——,你怎么也跑了?慢点走,等等我。”   他气喘吁吁的撵上我问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很邪?你看着心里也有点发毛吧?”   我故意面色沉重的点头:“感觉阴森,不想待在这里。风君子,你以后没事千万不要一个人擅入荒野。也不要和来历不明的人随意到这种地方来,哪怕是认识的人不知道底细也不行。”   风君子:“以后再也不会了。”   ……   紫英从忘情宫回来,带来了小辣椒的口信,她告诉我那个王逍道人十有八九就是西昆仑太道宗的宗主周春。因为在西昆仑成名的高手中,周春的法器名叫“摩云塔”,仔细看是一座细长的宝塔,共有十八层。如果只看外形,拿在手中很像一根十八节紫金鞭。我仔细回忆了王逍道人手中的法器,形状还真是那样!   太道宗宗主周春号称西昆仑第一高手,太道宗也是西昆仑第一大派。他门下大弟子到东昆仑来盗取矿髓,却失踪了毫无消息,做为他这种高人肯定有所感应。他选择了以王逍道人的身份“出山”,来探察东昆仑的底细。虽然由于泽仁、绯焱等人的小心或者自然的警惕,有些情况没有让他知道,但天下修行界的事情我估计他都打听的差不多了。等到他再来的时候,恐怕就不是拜访了。   守正真人先我一步赶到了淝水,声称自己被昭亭山上的争斗所惊动,特意出关了。他是受石野真人之托来参加东昆仑法会,为天下同道讲法。在东昆仑法会上,守正真人向大家揭露了王逍的身份,并且判断了他的来意——正如赵武灵王拜访秦皇。   王逍道人是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出现在东昆仑法会的,所讲之法又十分神妙,待人谦虚平和,和众人相处的都不错。这样的话如果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恐怕没人敢相信,可偏偏是守正真人说的,大家不得不信。守正真人亲眼看见了昭亭山石野与同门四人合斗周春之事,周春被斩灭一个阳神化身逃遁而去。   守正真人说话毫不夸张,也没有多加修饰,只是平常道来也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大家纷纷开口斥责王逍道人心机险恶,自己险些上当云云。最后守正真人劝道:“众位也不必自责,一般同道碰到这样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先入为主加以警惕。以后诸位要多留意了,东西昆仑之间事端不可避免。此番幸亏石野真人明察秋毫,乃是我东昆仑同道之福。……听说王逍道人讲法三场十分精妙,石野真人托贫道也特意为天下讲法三场,所讲之题正如那三场之题。”   守正真人在淝水留了一个月,也讲法三场,所讲的题目与王逍道人一模一样,分别是“混元金丹”、“混天一念”、“总摄三要”。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周春讲法其意只在显示境界之高超,而守正真人不一样,并无显示之心,直讲精微关窍。众人听闻震撼不多,所得却非从前可比。守正真人这回是下了本钱,有很多门中千年秘传的感悟心得,这次也拿出来公开宣讲。   守正真人讲法三场返回芜城,声称要继续闭关清修以备来日之事,东昆仑大事尽托石野真人。守正真人前脚刚走,九林禅院的神僧法海也出关来到淝水。他自称也是受盟主石野所托,来东昆仑法会与天下同道交流演法。佛门修行讲起来较为深奥繁琐,非三言两语可尽,法海留了很长时间,一连讲法九场。更难得这个老和尚没有太多的门户之见,天下同道不论是否佛家弟子都可以听他宣讲,他所讲之法引用挥发之处甚多。   守正真人与法海神僧这么一露面,东昆仑法会的兴盛如日中天,同时也让我这位东昆仑盟主的威望与日俱增。守正真人与法海在讲法之时对于我多有推崇之意,再加上我在昭亭山斗败周春之事传遍天下,天下修行人对我敬服有加。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柳依依是昭亭山神,斗周春时她出力最多,也更不了解望天吼化身的阿秀有多厉害,至于紫英的修为在人们印像中也不算甚高,于是那一战之功都记到了我头上。   人心啊,最莫测也最奇妙!自古以来借江山一用者,其实都是在借人心一用,这并非一定要依仗道法神通。从此之后,我东昆仑盟主的地位日渐巩固,一声号令可以传遍天下。守正真人猜的没错,周春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中西昆仑再无动静。而我的道法修行日进,已经到达阳神出现的境界。   神阳出游,外其身而身存,不受炉鼎所累。我此时已经明白为什么金爷爷不必留在正一三山,却能俨然掌握正一门全局。阳神离体,俱有原身一般神通,却可以在常人面前或隐或现,来去无碍。初修阳神对他人来说十分凶险,需要慢慢探索不敢一时太过大意。对于我来说却轻松了许多,出神之法我早已纯熟,因为世间三梦大法的原故,这便是早年根基之特异。
第201回 走大患弃饵,外我身存神(下)   俗话说出神入化,风君子教我的修行却是先出神后入化,等丹道阳神化出之后与三梦阴神合一。两年来修成阳神之后,原先的阴神出游术就真正成了一种神游术,很多限制都被突破了。我可以一夜神游回芜城,在梦中与柳菲儿相见。其实这种梦中的约会便是我们最初的相处方式,但是两地相隔之后阴神不能及远与她相见,现在又可以了。我只告诉柳菲儿我的“特异功能”比以前更强了,不管在哪里我都可以到梦中来陪她,她觉的十分新奇和安慰。但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化出阳神真身,她是个普通人我不想过于惊骇她。   还有一个好消息,我发财了!紫英把知味楼交给陈雁管理,而陈雁生意越做越好。到后来紫英干脆让她做了知味楼餐饮连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梅花圣境中炼制丹药与静修。知味楼在本省多个较大的城市都开了分店,但真正让我们挣大钱的却不仅是酒楼本身的经营,还有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房地产增值。紫英对开设知味楼分店有个习惯,这个习惯大概是从发现我是馄饨馆房东时就养成了,那就是只买房不租房,哪怕是质押贷款也先把知味楼的房产买下来。知味楼个个分店挑选的都是城市中最有潜力地段的商建,不是最中心但紫英认为将来会最有商业发展的地方。不得不承认紫英的眼光非常好,这些年下来这些商用地产的增值不少。不算别的,仅仅是各处房产,加起来我也有千万身家了。   我大学毕业那一年,还在芜城市得了一个奖——先进个体工商业户。是风君子的父亲风怀远副市长在表彰大会上亲手给我颁的奖,他认识我是风君子的同学,还拍着肩膀说了一番鼓励夸赞的话,搞得我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件事是我收购了芜城酒厂,而且是不花一分钱的收购。我看中的倒不是这家酒厂,而是它窖藏的老春黄原浆,自古保留下来的生产工艺以及这个品牌。芜城酒厂的历史已经无法确准追溯了,最早是一户姓纪人家开的酿酒作坊,世代相传不知道多少年。解放后被公私合营,逐渐成为一家全民所有制企业,也是国营老厂了。   芜城酒厂八十年代初开始扩建扩产,一度很红火,但进入九十年代中期经营陷入了困境。首先是酿酒工艺上开始偷工减料,老春黄越喝越不是滋味,更重要的是生产经营管理混乱,内耗严重。每换一任领导,就要上一批莫名其妙的新项目,一个不大不小的厂子一百来名职工欠下了银行不少贷款,已经到了资不低债的破产边缘。   九十年代中期,也就是我大学毕业的前后,当时的经济指导政策突然开始流行“抓大放小”,中小型国有企业只要能卖的几乎都可以拿出来卖。芜城酒厂也在出售之列,那段时间这家酒厂很混乱,领导忙着收刮细软,职工人心惶惶不知何时下岗,连知味楼的老春黄供应都得不到保证。有一天吃饭时我和菲儿说到了这个问题,我主要是担心知味楼的酒是不是也需要自己酿,而不是外购老春黄再加工。因为陈雁最近提过好几次这件事。   柳菲儿一般不太插手知味楼的经营,连她的分红也是要陈雁直接打到我的帐上。但这一次她见我操心,特意去找了陈雁过问此事。回家后她对我说:“我有一个建议,你可以把酒厂买下来自己经营。紫英姐姐不在芜城,你能不能叫她来一趟,我有事和她商量。”   我好奇的问:“你不是一直不管我生意上的事吗?怎么今天这么关心?”   菲儿笑了:“大家因知味楼而结缘,当初就是因为我在石记饭店喝了老春黄美酒。这是你我之间的一个纪念,我想把它保留下来。”   我点头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我想用这座酒厂做娶你的聘礼,别忘了我们的婚期也该定下来了。”   紫英回芜城也不知道和菲儿是怎么商量的,然后就做了决定,由我出面向政府部门投标。别看抓大放小的风潮下似乎什么国有企业都能卖,但你真想伸手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芜城酒厂的经营困难完全是一种自作自受,包括现任厂长本人都有买下这家酒厂的意愿。表面上看不必花一分钱,只要承担银行贷款和员工遣散安置就可以了,但私底下暗箱操作的环节非常多。   按照政府开出的条件买下酒厂绝对不吃亏,表面上看连续三年的亏损,帐面上一千六百万元的资产却有一千八百万元的负债,但实际上这家酒厂不止价值这些钱。别的不说,仅仅是酒窖里窖藏的那些百年原浆拿出来拍卖也不绝止一千万。我不是为了钱,也许仅仅就是为了老春黄的纪念意义。   我平生第一次走了后门,特意给远在浙江的风君子打了电话,风君子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浙江海盐的秦山核电站工作。我在电话里和他聊了芜城酒厂的近况以及我的想法。风君子不记得修行事,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老春黄的历史,也知道知味楼中的美酒滋味,很支持我的想法。他说要我等消息,第二天给我来了电话叫我晚上去他家找他的父亲,他已经打好了招呼。   再次见到风怀远市长,他的仍然戴着很老式的眼镜,头发白了一大半。风君子的少白头也许多多少少有遗传的因素吧?如果不知道七心和绿雪之事看见风市长的头发人们都会这么想。我和风市长多少也算是熟人了,他对我的印像也一直不错。这次上门没送什么贵重的礼物,也没空着手,我送的是知味楼特产的老春黄。   风市长已经知道我的来意,招呼我坐下递给我一杯茶,直截了当的问我:“石野,我们家小风已经和我说过芜城酒厂的事,你就不要绕弯子了,说说你收购的打算吧。”   风市长说话这么干脆,我将一肚子已经准备好的客套话咽了回去,直接道:“风叔叔,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想保留老春黄千年流传的工艺和这一芜城传统美酒。是否发扬光大名扬天下不重要,只想让它经久弥香源远流传。”   风市长点点头,问了一个很干脆的问题:“市政府开出的条件是补发所有拖欠的工资与保险,并承担下岗职工的遣散安置费用,这里面有很大文章可做。你打算怎么办?说实话!”   “我不打算怎么办,我根本就没想要遣散员工,工龄五年以上的技术工人全部留用,还有一批已经下岗内退的老师傅还要请回来。就是酒厂原来的那一批领导班子和面派的管理人员我一个都不想留。”   风市长笑了笑:“那些人不用你操心,他们都有去处。这样一来你还能挣钱吗?”   “我虽然不是为挣钱,但是算了算我不吃亏。我身边有人精通酿酒,核算过成本,我也有我的销售渠道。就算按现有条件拿下来,我也是有钱挣的。”   风市长:“有现金流回收就行,银行那边可以展期重贷,只要你能按时付息。不过我昨天问了一下,想买这家酒厂的不止一家,已经打通关系的就有原来酒厂的肖厂长和荣道集团。真想不到小小一家芜城酒厂荣道集团也会插手,他们张总我认识,你恐怕争不过他。”   “张荣道先生我也认识,我自会找他商量。至于肖厂长,风叔你是怎么看的?”   风市长苦笑:“抓大放小,肥水不流外人田。其实市里卖掉的很多企业,都是原先的相关领导通过关系做价收购的,他们最清楚其中的利益,关于财务上的文章我不多说了。这些人都说企业到自己手中就能干好,可实际上这些年也是这些人在干,却越干越差。都把责任推到体制上,原因肯定是有的,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起到好作用。这是让人很不舒服的情况,我个人角度宁愿看见你来收购。”   “不好意思,那我就直接问了,我怎样才能拿到芜城酒厂?”   风市长:“我不分管商业,本来这样的事情不好插手。可是我们家小风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和我吵吵了半天,差点没把我们这些市领导说成历史罪人。芜城酒厂在市里不过是一家小企业,我打个招呼就是了,至于荣道集团那一边你能私下里购通就更好。我可以给张总打个电话,但却不能勉强他。”   “张荣道先生我会亲自去找他,就不麻烦风叔你打电话了。”   酒厂的事谈到这里就不必多说了,我和风市长又聊了几句风君子。风市长叹道:“看见你就想起我们家小风,你们是同班同学,你可比他出息多了。”   我赶紧谦虚道:“风君子现在在搞国家重点工程建设,那才是真正的栋梁人才。我一个做小生意的,哪能和他比?”   风市长有些开心的笑了:“他也算人才?我记得在你们班他总考第二,你考第一。”   有些事情看似复杂,找对门路也很简单,我收购芜城酒厂的事情最关键的一步就这么完成了。有知情者事后得知是风市长特意打了招呼,私下里猜疑我塞了多少好处?其实我一分钱也没送。说话总板着脸的风怀远也有幽默的时候,他第二天就给我打电话,用惊讶的语气问我:“你昨天给我送的酒,就是你们知味楼特制的老春黄吗?我还想要几瓶。”听完我想笑,那酒里加的是黄芽丹!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用了世俗间的关系,那就是风君子的人情。如果不是因为风君子,风市长也不会管这个事,世俗中事以世俗法解,现在的我也能够看得透。我如愿以偿的收购了芜城酒厂,开始生产我自己家的老春黄。银行展期贷款也就是借新还旧的手续很顺利,因为荣道集团给我提供了新的担保。我现在手下又多了八十多个等待每月开饷吃饭的员工,还有银行一千八百万的负债,但是我很开心。   我对芜城酒厂的经营管理很简单,并不刻意想把它做大做强,而实际上了解了这种酒的生产工艺与材料之后,也就知道老春黄并不具备大规模成批量的生产条件。我能做的就是让工厂恢复正常的生产次序与工艺流程,并不复杂但是很明确的人员财务管理。我身边有人可用,这些年我在江湖散修人士和各世家子弟中也挑选了一些传人弟子刻意培养,一方面是修行,另一方面也是世间之道的学习。将来三梦开宗,总不能就是几个人。   至于厂长,有一位为很放心的人担任,那就是我未来的岳父,菲儿的父亲柳老先生。柳老先生是世家子弟,不知为什么对老春黄酒厂感兴趣,自告奋勇要来帮我看着。我干脆就顺水推舟让他当了厂长,其实也没什么事让他忙,就是每天到厂里看看情况。老先生也把家搬到芜城来了,新买的房子就在酒厂附近。我的经营原则向来是以无事取天下,真有什么事就一举而断定,平时不用总折腾。我觉得我收购酒厂并没做什么大事情,但生产经营状况很好,也没有大举裁员下岗的事情发生,我又得了市里的一个奖——芜城优秀企业家。   至于我的父母,却不愿进城,说是在山野生活了一辈子习惯了,喜欢那里的空气和环境。他们经常进城来看我,却不愿意在城里长住。而我妹妹上大学了,考的不是全国重点,但也是省重点,就是非儿的母校芜城师范大学。   酒厂的事情忙了一阵也就清闲下来,现在陈雁可以派专人在车间里加工好特制的老春黄供应各地的知味楼。至于对外销售的部分,荣道集团有商贸公司,销售网络就都给了荣道集团负责。老春黄的产量本来就不大,在天下修行界又是赫赫有名,就是世俗中那些修行人偶尔消费也足够了。这些事情都搞定之后,我和柳菲儿的婚期也该定下来了。   我本打算一毕业就立刻结婚,这早就是商量好的事,但这不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想办就办,中间还有一些情况要处理。首先我曾经是柳菲儿的学生,毕业后又没参加工作成了一个个体户,年纪又比柳菲儿小了五岁,菲儿一直担心她父亲可能会不同意。人是需要相处的,我花了点时间和柳老先生打交道,后来我成了“芜城优秀企业家”,身份的事情别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于我父母那边,其实早就心里有数,我一开口他们就点头了。   最后确定具体婚期之前,我又给风君子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间能回芜城参加我的婚礼?他虽然忘了我是他的弟子,但我希望结婚时他一定能来。听说我真的要娶柳老师了,风君子在电话里惊讶而兴奋的大叫:“石野,真有你的,我太佩服了!这种事在别人听起来像天方夜谭,而你经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干成了!五体投地呀五体投地。”   “你是应该祝贺我,六年前的夏天我就已经决定要娶她,今天她终于要嫁给我了!”   风君子:“我想想,那不是你上高三之前吗?你小子可太早熟了,那时候就敢打班主任的主意,还真让你给追到手了!”   “废话少说,你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如果你敢不来,我就飞到秦山把你抓过来。”   风君子:“当然要来,不冲你的面子也要冲柳老师的面子。我算算,正好请探亲假,连着周末能有个半月呢。”   “探亲假?你还没结婚哪来的探亲假?”   风君子:“外行了吧?一听你就没在正式机关上过班。家在外地的员工没结婚之前,每年有一次探父母假,结婚之后如果夫妻两地分居,每四年有一次探配偶假。”   “好了好了,不管你请什么假,下个月一定回芜城喝喜酒。”   风君子:“当然要回去,送什么结婚礼物好呢?”   “你上次帮我打了个招呼,帮我搞定了芜城酒厂已经是大礼了,这次你空手来就行。打算在芜城待几天?”   风君子:“参加完婚礼不就行了?然后我正好要去茫砀山一趟。”   我惊问道:“茫砀山?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也难怪我会吃惊,茫砀山离芜城西北方向约有三千七百里,接近于高原的边缘地带,方圆千里之内地广人稀。据说那里曾是古代仙人飞升的遗迹,今天却没有什么修行门派的道场。这小子难道忘了留陵山中被惊吓的教训,又要擅入深山立足于险地?
第202回 至人心若镜,用物不相伤(上)   风君子在电话里答道:“前段时间去南北湖结交了一伙朋友,参加了个野外生存旅游探险团,大家商量好下个月末一起去的。”   南北湖?那不就是我观日月齐升杀付接之处吗?他认识了一伙新朋友?还要去搞野外生存探险旅游?去的居然是茫砀山!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会不会是西昆仑有人下的圈套?这个风君子,我在留陵山中提醒过他不要和不知底细的人一起进入山野,三年之后他怎么忘了呢?我还想细问,风君子在那边着急的说道:“有什么事回芜城再说吧,我正在等女朋友电话呢!先挂了吧。”   风君子把电话挂了,我拿着听筒却愣了半天。这小子有女朋友了,想想也正常,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这个年纪也应该交女朋友了。不知道绯焱听说这个消息之后会有什么感觉?至于他的茫砀山之行,是在我的婚礼之后,我还是等他到了芜城再好好问问。   风君子未回芜城之前,他送我的新婚礼物却到了,这份礼物原来他在五年前早已准备好了。那天我正陪菲儿逛商店买东西,菲儿的手机突然响了。忘了说了,为了便于联系我特意给菲儿买了一部手机,当时刚刚出现的最新型号数字手机。看着比现在的手机要笨重多了,但是比原先那种板砖一样的大哥大却显得小巧。   电话是陈雁打来的,找的人却是我,说是知味楼中有客人到访。我听她的口气就知道来的不是一般人,和菲儿打了声招呼赶紧回了知味楼。这人早就在君子居中等我,静静的坐在那里如飘云自在,长发白裙赤着一双玉足。居然是忘情宫中的云中仙!云中仙不是一个人来,她身边还站了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我见到云中仙也很是意外,关上门施礼问道:“云师妹,你怎么到芜城来了?天月大师有什么指示吗?”   云中仙摇头:“不是,是公子吩咐我来的。”   “公子?难道他世间劫历尽恢复封印的神识了?不对呀,我昨天还给他打过电话。”   云中仙:“这是他早年的吩咐,只是现在时间到了。你还记得数年前在浮生谷中他做法借望天吼的化身吗?……那次他先去了忘情宫,给你留下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云中仙伸手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净瓶,递给我道:“仙人血,他早就准备好了。仙人血必须他亲手依法采取方可炼制九转紫金丹,那次回忘情宫他就取血了。天月大师将他留下的仙人血炼化成仙人血竭以保药性不失,为药引可成丹六枚。……公子有言,在师兄与柳菲儿成婚之时做为贺礼,我今天是特意来送礼的。”   仙人血竭!说是给我的结婚礼物,实际上却是送给韩紫英的东西,风君子想的可真周到!我收下之后连声称谢,又指这那小女孩问云中仙:“这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子?”   云中仙淡淡一笑:“你自己问她。”   我问小女孩:“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子?”   小女孩从我进门后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对我与云中仙之间的谈话听得似懂非懂,却很乖巧的没有插嘴。听见我对她说话,她抬头有些怯生生的答道:“云姐姐叫我玄星子。”   天呐,原来是她!五年光阴弹指已过,她转世之后已经这么大了。玄星子这个名子是风君子早已起好的,在前一世她叫作七心,那个有着天人容颜的不幸女子。我仔细打量这个女孩,她的衣衫破旧不堪,膝盖上有补丁,衣袖上还有几个破洞。她长的苍白瘦弱,显然长期营养不良,但看她站在那里的身姿以及五官轮廓,隐约总觉的有那么一丝七心的影子。   风君子曾预言她这一世要受流离之苦,五岁那年将遭变故处境凄惨,吩咐云中仙找到她并把她带到忘情宫。这次云中仙下山完成师命找到了她,风君子在她的神识中早已留下灵引,云中仙叫了她一声玄星子,这个流浪的小丫头就跟着这位神仙般的姐姐走了。云中仙找玄星子的地方是八百里外的景心镇,随后就带着她一起来到知味楼,来见我这个公子门下的大师兄。   我看着玄星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才柔声问了一句:“还没吃饭呢?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云中仙道:“星妹妹,他叫石野,以后你就和我一样叫他师兄。……师兄,我在忘情宫中很少用人间烟火,倒是这孩子真的是饿了。”   赶紧吩咐人上一桌清谈爽口的饭菜,大凡久饥之人陡然之间不可食太多油腻。我亲自摆好桌面招呼玄星子过来坐下,她真的是有些饿了,可能从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每一口东西她都细细的嚼,很认真的咽下去,在我们面前她吃的不快但一直没有停下。云中仙只在一边看着,而我不住的在给她夹菜,因为她很腼腆,不好意思将筷子伸的很远去够。   过了一会她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吃,停下来弱弱的问道:“云姐姐,师兄,你们看着我吃,自己不吃吗?”   云中仙:“我们不饿,你慢慢吃吧。”   玄星子:“世上还能碰到你们这样的好人,云姐姐,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云中仙:“我们要去的地方叫忘情宫,那里是仙境不算人间。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也道:“七——吃点这个,星妹妹,好好的去忘情宫,有空可以回来看看师兄。你在忘情宫中会等到一个你十分想见的人。”   玄星子:“谁?”   云中仙:“师兄不要说这些了,她不知道的。”   玄星子吃完饭看上去有些困了,止不住的打了个哈欠。我把陈雁叫了进来,对她道:“能不能带着这位小妹妹去洗个澡,再去换几件干净漂亮的衣服?她还要赶很远的路。”   陈雁这几年跟着紫英在学习,不仅学酿酒和经营,也在学世间之修,也能算半个修行人。云中仙的来历她多少知道一些,对这个小姑娘印像也很好,当下牵着她的手道:“小妹妹,跟姐姐出去,我领你去换一身好看的新衣服。”   玄星子用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云中仙,云中仙点头道:“你暂时和她走吧,我与师兄有点事情要谈,过一会去找你。”   陈雁领着玄星子去了,云中仙突然问了我一句:“师兄,公子的茫砀山之行你知道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昊天分光镜忘情宫中也有一面,云中仙知道风君子的行踪也正常。点头答道:“我正要和你商量这件事,我怕他此去会有凶险。天月大师知道吗?她是怎么说的?”   云中仙:“天师自然是知道的。她说风君若去,就让他去,他若不去东西昆仑之劫无法消解。”   “天月大师是这个意思?只有风君子去了茫砀山才能消解东西昆仑之间的争劫吗?”   云中仙:“茫砀山会有一番会战,此战还平定不了东西昆仑。但没有此事为引,东西昆仑之间的争劫就更无法解决。事由风君子而起,就让他去吧,虽然会有风险,但终究能够解脱。倒是石真人你需要费心了,看起来是风君子受难,其实是你这位东昆仑盟主的事情。……天师就说了这么多。”   “原来果然是西昆仑的阴谋!……天月大师还有什么指点?”   云中仙:“没有了,但是她要我把这件东西带下山交还给你。”她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面圆盘大小的镜子伸手递了过来。看形状就是我送去的那面昊天分光镜,此时原本淡金色的镜子却变成了柔和的纯白色,看上去像一面无暇的玉鐾。   “这是昊天分光镜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云中仙:“是的,天师重新炼化过,取名玄光鉴。你那面昊天分光镜在茫砀山中恐怕会失去效用,所以天师要我把这个给你。你现在不要用,玄光鉴一旦发动,可以见到公子七日七夜的身影,不论他在何处。”   我收起玄光鉴道:“谢谢你,也谢谢天月大师。如果茫砀山中有大事发生,忘情宫弟子会来吗?”   云中仙:“你不必称谢,公子本就是当代忘情宫之主。忘情宫不会插手东西两昆仑事,天师也不会走下三梦峰。但我会去茫砀山的,只为公子,不会出手帮你。”   “我知道了,只要风君子无恙,其它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   云中仙:“那我要多谢师兄了!礼物已经送到,你快把它交给应该给的人吧,我要带玄星子师妹回忘情宫见天师了。”   我与陈雁将云中仙与玄星子一直送到城外,句水河边云中仙抱起玄星子一挑挥云杖,足下白雾升起腾云而去。陈雁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不知是问我还是自言自语:“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吗?”   我笑道:“也未必没有可能,看你自己如何用功,也要看你在这世间的福缘了。”   陈雁:“遇到你和紫英姐姐这样的世间奇人,就是我的福缘了,我以后一定会事事用心的。……石野,在你婚礼之前是不是要去见紫英姐姐一面?”   “我今天就去,这就回家与菲儿打声招乎告个假。”   ……   梅花圣境,紫英在丹房中手捧玉净瓶若有所思:“风君子想的可真细,竟在你与菲儿妹妹大婚之前命人送来仙人血竭,他其实还是有点多心了。……小野,记得六年前那天夜里,你答应我一定会娶菲儿妹妹。……这些年来,你所说的事情都做到了。”   “其实就算不是你求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一个凡间女子,肯为我削去十年青春,此情不报愧对这一世人生。……只是,只是有些对不住你,我在这世上所欠的情似乎太多。”   紫英看着我,突然噗嗤一笑:“是的,你是欠我的!我在人间已经等了五百年,不再乎再等五百年,有的是时间和你算帐,到时候你可别跑!”   “跑?我往哪里跑?我不会像风君子那样,也绝不能让你们像绿雪或七心那样!……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想找你商量,风君子我毕竟不放心,你看怎么办好?”   紫英:“既然忘情宫已经知道他的茫砀山之行,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做为东昆仑盟主需要掌控此事,派一个人暗中盯住风君子,有情况随时传回消息。……让绯焱去,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我建议你立刻传令——提醒淝水众人天下将有大事发生,各门各派的高手要随时做好准备。”   “知道了,我会立刻去办。”   紫英:“不要露出太多声色,外松而内紧。你的婚事还是正常举行,不过我想你新婚之后恐怕就立即不得安宁了,需要和菲儿妹妹好好解释解释。”   “我会和她解释的,我的一些事情她不知道也能猜到,一直都很谅解。”   紫英:“能说清楚的对她把话都说清楚,我想不会有问题,看你自己的能耐了,女人是要哄的。……但是还有一个丫头你今天必须去好好哄哄她,你不久要在人世间成婚,你让她怎么想?”   “你是说阿秀?你说我该怎么办?”   紫英:“芜城梅氏只有她与你相依为命。乔托身躯于你,一吼舍命相随,彼此又怎能见欺?……你这丫头比你想像的要通透的多,你喜欢菲儿妹妹又娶了她,这也是阿秀所愿见。她的想法和世间凡人不一样,否则她当年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是你要给她一个交代。”   “就像等着你来算帐一样吗?”   紫英:“你可以对我这么说,为什么不当她的面说清楚?”   “我明白,现在就去找她。”说完话我起身欲走。   “等等!”紫英在后面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   紫英微微有些腼腆的说:“在人世间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人的事。在红尘之外你也不必过于拘泥矫情。回到人世去做一个好人,红尘之外你是我们的石野。……你去吧,阿秀其实就站在门外,今天晚上,你就不要离开梅花圣境了。”   ……   天色微明的时候,阿秀在我怀中闭着眼睛。她并没有睡着,其实这一夜她根本没睡。现在的她正抓住我的一只手,按在自己柔软起伏的胸前,波浪一样的卷发头发又染成了我熟悉的棕红色。我拍着她光润的香肩小声说道:“哥哥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你能不能答应?”   阿秀:“哥哥说就是了,为什么和我说话还要这么小心呢?”   “不久之后,东西昆仑之间将有大事发生。我可能要离开芜城率领天下高人赶往茫砀山,你一定要留在芜城好不好?请你和柳依依两人一定要在暗中保护好我还有风君子的家人,我在这里谢谢你了!”   阿秀:“你和他的父母,还有柳菲儿是吗?我知道了,哥哥要和人去打架,怕人到芜城来暗中对他们下手要挟你。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护的。如果情况有什么不对,我就把他们带到神木林,那里会很安全的。……可是我不在身边,哥哥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有那么多高手保护我呢!”   阿秀:“嗯,哥哥是东昆仑盟主,当然不用阿秀担心。……天快亮了,哥哥要回去了吗?再多抱我一会儿,我好喜欢哥哥这样!……你和柳菲儿成亲之后,在人世间就要认真待她,这些阿秀知道。”   “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真是难为你和紫英了!”   阿秀:“记住了……其实哥哥不用说对不起,你也没做对不起阿秀的事情。只希望哥哥一直对我好就行。”   ……   我的婚礼并没有请太多的客人,在世俗中成婚并不愿张扬,更没有请修行界的朋友来。宾客都是双方的好友亲朋,尤其是原先学校的老师同学来了不少。他们也许对我与柳菲儿结婚这件事有看法,但在婚礼上也不能说什么怪话只是祝贺而已。   我虽然没有惊动修行界,但我的婚礼却来了两位天下辈份最高的修行前辈——忘情公子与守正真人。当然在酒席上他们只是风君子与金爷爷。婚礼都是按当地风俗办的,有一个仪式就是男女双方各有一名亲友代表上台致辞。
第202回 至人心若镜,用物不相伤(下)   柳菲儿那边上台的亲友团代表是唐老头。唐老头的讲话很幽默:“我做了四十多年的老师,我的学生中有无数成双成对,这样的婚礼也参加了不知多少次了。今天,我所教过最有魄力的男生与最有魅力的女生结合,是四十年来我最高兴的一次!……”   唐老头的话很有技巧,我和柳菲儿都曾经是他的学生,他一番话说的大家都笑了,也冲淡了婚礼上新郎新娘身份的尴尬。我们石家的亲友大多不善言辞,风君子在我的请求下做为亲友代表。这小子在台上的话说的味道有些耍怪:“祝贺新郎石野同学,多年阴谋一朝得逞!人间如此美梦成真,还有何大愿不能实现?……新郎啊,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要像尊师重道一样爱护新娘。……”   热闹的婚礼结束了,宾客逐渐散去,我与菲儿回到了滨江小区那套早已准备好的新房。没有古典的洞房花烛,但床单枕罩都换成了喜庆的新红色。所有的灯都关了只留下一盏光线蒙胧的床头灯,我靠在床头凝视站在床边的菲儿。她红着脸问:“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样看我?有点色迷迷的!”   “洞房欢重今日胜!新婚何谓老夫妻?……菲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看你格外之美!……你有人间不老的容颜,这一世都是我的新娘。”   菲儿:“老天!我突然发现你这种眼神好熟悉——你当年上课的时候就这么偷偷看过我。我怎么早没发现你是一只大色狼?”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丈夫?别忘了很久之前你就答应我的求婚了!”   菲儿的眼神不觉间有些湿润:“你真是一个心志不移之人,我当时也不敢相信真会有今日。你有让一个女人容颜不老的手段,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换得?……你却没有多想,多年来一直等到今天,这也许就是我不由自主爱上你的原因。”   “爱上我?……爱,就上吧!难道我们就要这样说话到天亮吗?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柳菲儿:“我,我在想……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睡衣?”   “睡衣?如玉凝脂色,温滑沁心香。……只要这就可以,不需要别的。”我说话时将手神进她的睡裙下摆,沿着修直的大腿,挑逗着穿过柔滑的小腹,一点点掀起裙裾露出温柔曲线。菲儿浑身战栗,双腿无力喘息着软倒在床上。……爱,要么不做,要么就用心去做。   第二天柳菲儿还未沉睡,我已经在做早餐。趁着她还未醒,我在厨房以御物之法里弄的锅碗瓢盆乱飞,等她走出卧室的时候,一顿早餐已经做好了放在餐桌上。   “你怎么不早醒我?……好香呀,早饭你都做好了?”   我笑了笑:“我看你昨天很累,今天应该多睡一会。我觉少,就先起来了。”   柳菲儿:“都十一点多了!……都怪你,昨天晚上……”   “快坐下吧,尝尝我给你炖的竹荪汤。”   我们坐下吃饭,我几乎没动筷子看着她吃,柳菲儿喝了几口汤抬头问我:“味道真不错,你怎么不喝?”   “味道当然不能差了,别忘了我是知味楼的老板!”   菲儿:“我还是知味楼的老板娘呢!……差点忘了你吃不吃饭都可以,我老公是当世奇人!”   “我也陪你吃。菲儿,其实我有事要和你商量。你既然知道我是奇人,那么也一定能猜到我还有很多人所不知的事情。”   菲儿见我语气严肃,也收起笑容答道:“我当然知道,自从你来到我的梦中时,我对这世上一切的神奇都可以接受了。……你有很多事情虽然不说但是我也能猜到,我之所以不问因为我帮不上什么忙。今天,你要说的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既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我曾经说过这世上有一群人,都有着与我一样的特殊能力,他们所追求的是一种超脱的境界,因此保持着与红尘市井的界线彼此互不干扰。……但也有一些人,他们有悖妄的心,走另一条道路,企图插手红尘肆意在世间有所求。于是几千年以来一直有纷争,现在这种纷争又到了爆发的边缘。”   柳菲儿放下筷子:“道不同而不相和吗?”   “如果仅仅是内部的纷争,对这人世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如果事态扩大冲破了界限——你想一想这个后果?”   柳菲儿沉默片刻才答道:“我们这一代人有幸生活在和平安定的世间,没有经历过大的战争、动乱、饥荒,但是我们的上一代都经历过,那绝对不是美好的回忆。其中的痛楚与凄惨不是我们可以想像的,如果你说的事情发生,我不敢想像那会怎样?”   “曾经有两个神通广大可以惊动天下的人为此起了冲突,就在五年前的昭亭山上。其中一人认为取万民万物而用,登临颠峰为尊,这是他要追求的理想。而另一人认为能安天下无伤,是他要解悟的道。这两人一人死了,另一人放弃了记忆。”   柳菲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能说出这种胸怀天下的话,还真的去做了。这两人如果真的有如此之能也有如此之心,按过去的说法就有帝王之气。”   “死的那个人你不必知道是谁,放弃相关记忆与一切神通的人就是风君子。”   柳菲儿:“是他?如果我没记错,他不就是教你特异能力的人吗?我看他现在很正常呀?”   “现在不必说什么特异功能了,那叫作道法修行,你所见到的能力是其中所具备的神通法力。……风君子现在没什么不正常的,恰恰是原来很特殊,他现在选择性的忘记,只忘记了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   柳菲儿:“选择性失忆?这倒也有可能!那你呢?”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今天必须要对你说实话。其实我现在成了天下修行人的领袖,而风君子成了另一伙野心家要陷害的目标……有大事就要在几天后发生,我要带领天下修行人去解决。”   柳菲儿:“我老公原来这么了不起!……你今天才告诉我,是不是怕吓着我不肯嫁给你?”   “那你知道了,现在后悔了吗?”   柳菲儿:“我只怕你会出事!……答应我一件事,你要去做什么我拦不住你。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点头很干脆的答道:“答应你,我不会死,一定安然无恙的回来。”   你为什么会答应这么干脆?因为我很了解自己现在的修行,阳神境界神识不灭。就算有人杀了我也不过是毁一具炉鼎,我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夺舍重修,二是带着神识托舍重生。但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石野而成了另一个人,夺舍重修改头换面,脱舍重生世间一切重来,并不等于是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但我还有另一个办法——九转紫金丹。   假如我不幸被杀,可以择机夺舍,再用九转紫金丹移换炉鼎,求化形之法恢复原来面貌,只不过道法需重修也没有了金龙锁玉柱之身。其实当年七叶也可以这样,不过风君子太狠了,其神通之妙超出了人世间,捆住七叶的元神,喝破五衰消尽福报直接打入轮回去做驴,不让他去夺人之舍或自主投舍。我想我再不走运,也不会碰着风君子那种对手有那么大神通还肯花那么大代价来对付我。   柳菲儿看着我的眼睛点头道:“你从来说到做到,我相信你。你什么时候走?”   “我正在等消息,恐怕过几天就要出发去远方。……可是刚刚新婚蜜月,新郎却不见了,我们怎么解释?……还有,我怕连累你也会有危险。”说话的时候我心里也生气,周春那一伙人真会挑下手时间,偏偏挑在我这个东昆仑盟主大婚之时,肯定是故意的!   菲儿低头道:“这好办,我们可以说要去蜜月旅行,你可以送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上次你让我服用灵药,那个地方叫菁芜洞天是不是?我可以在那里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虽然还不清楚,但事情恐怕只需要七天七夜,再加上来回半个月足够了。……你就在菁芜洞天中等我半个月,柳依依还有石之秀会陪着你的,好不好?”   菲儿:“石之秀?……我早知道她不是一般人。好的,我答应你。希望你做好自己的事情,以后我们可以在人间平安的生活。”   我们在家中聊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还在说着私房话。而风君子第二天就离开了芜城,与他那个野外探险旅游团会合,动身去了茫砀山。绯焱早在暗中跟随,她后来虽然没有我对我抱怨风君子什么,但以她的脾气跟踪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估计是窝了一肚子火。   为什么绯焱会生气?因为风君子中了美人计!风君子在电话里所说的那个女朋友,就是他在南北湖认识的,也是她拉风君子参加的这个旅行团。想一想我就快年满二十五周岁了,而风君子到年底就年满二十二。他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大小伙子,追女孩很正常。   但是我也生气!风君子什么样的风采神韵、人间绝色没有见过?居然中了西昆仑奸细的圈套,他那个温柔大方的女朋友一直包藏祸心。一路上风君子围着那女孩转,又是帮忙背包又是挽着人家走路,一会问渴不渴一会问累不累?我估计能把绯焱的鼻子都给气歪了。   他们先坐飞机到西宁,然后又换乘越野车,最后是步行入山,到达茫砀山区是四天以后。我原以为那个旅行团中只有几个人是西昆仑的奸细,结果十几个人全是!他们没有对风君子直接下手,而是将他一个人引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西昆仑这件事安排的很周密,而且也做了很长时间的筹划。想想风君子虽然封印了神识但也不是傻子,他仍然是非常聪明,如果同伴中互相有什么破绽他也是能发现的,可是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发现,人家全是一伙的。在茫砀山中的第一天风君子就中圈套了,当时第一个活动是野外定向穿越,队长发了一张不知真假的地图和一个指南针,风君子和他的女朋友一组带着帐篷干粮等装备出发去寻找二十公里外的集合营地。   野外无人,背个帐篷陪着美女走,估计这小子心里还有什么浪漫的想法。当他们登上一座山,风君子提议休息一会的时候,一转身那个女的就不见了。风君子再找下山的路,发现土石草木之间居然没有走出去的道路。他被困在了山中!   风君子以为自己迷了路,而女朋友跑丢了,他非常着急的在山上乱走四处寻找,嗓子都喊哑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不是别人丢了而是他自己丢了——所有的路线都走遍了,就是走不出这座山。所有的路都是回头路,就是找不到来时的路。站在山崖的边缘可以看见远方的一切,但他下不去——登山的索具都在他女朋友那里。   风君子被困荒山七天七夜,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困在有史以来威力最大的一座空间法阵之内,而这座法阵是由数十名高手发动一件神器所布成。   这座法阵不仅仅是直接对付风君子,而且对付前来营救风君子的人。风君子的神通不畏惧世间任何结界与法阵,有路他都可以自由穿梭,但是王逍似乎知道了他的破绽,用了另外的手段。风君子在某方面就是个普通人,他不解开神识就不知道什么叫飞天遁地,没路的地方他走不通也不会去走。比如他不可能飞上云端也不可能跳下悬崖,有人暗中移转山石草木封死了所有的路,让一个普通人出不去风君子也就出不去。   更绝的是,这座空间法阵之内无神通可借!它是一座神奇的隔断大阵,从天空到地底将方圆十里全部移转其间,茫砀山中无一丝法力波动、无任何神识灵引,天机地脉全部断绝!西昆仑众高手合力炼制的这件神器叫作须弥神罩。   须弥神罩的神奇之处很多,最主要的一个用处就是可以展开形成一个独立的福地洞天。也就是说很多修行门派集合数代人百年之力打造的洞天福地,须弥神罩只要一展开就有了。当然这件神器发动与收起都异常困难,甚至不是一人之力所为,只至要集合十名以上可飞天御物的高手。而且不是在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展开,因为它需要天地灵气去维持,只有非常特殊的地方才可以如此始用。所以周春选择了茫砀山。   须弥神罩所展开的化转空间,可以聚合此处天地灵气,也可以移转天地山川之力。如果用来对付风君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的天地灵机移转化尽,让他无一丝神通可借。更可气的是,风君子这次没有把黑如意带在身边。就算我捏碎墨玉唤醒他的神识,他也无法隔着须弥神罩施展摄物神通,因为他已经在另一个特殊空间之内。只能自己想法办走出茫砀山。   风君子以为自己迷了路,慌乱一阵逐渐平定心神,开始慢慢在茫砀山中寻找出路。对于他来说,这次真正遭遇到了野外生存考验。而远远飞在天上暗中跟踪他们的绯焱眼中所见却完全不同。   那天早上旅游探险团从营地出发,风君子和一位姑娘走了,然而其它人走了几步却回到了原地,绯焱当时就感到不对。她跟着风君子去了,眼看他们上了山,那姑娘瞅了个空子一人飞速遁下山坡。紧接着天地间有一股浩荡的神力传来,似乎将这一片虚空都给抽干了,绯焱不由自主被卷出很远才定住身形。   眼前的茫砀山不见了,一眼看去只是茫茫一片看不透的空间,整座茫砀山似乎消失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绯焱在这一片地方穿行几个来回,一时找不到茫砀山所在,这座山就是消失了!绯焱也算高人,用神识感应细细寻找,很快发现此处似乎是突然出现了一座结界洞天,风君子恰恰陷身于内。绯焱立刻施展柔锋凌企图强行攻破结界,却发现非自已的法力所能及。
第203回 烦恼问菩提,生杀考须弥(上)   绯焱也算临危不乱,立刻转身飞天去抓风君子那个女朋友。不管是不是那个女的做的手脚,在她嘴里一定能问出什么奥妙来,绯焱恨不得杀了她。那一伙人的速度当然没有绯焱快,眼看绯焱就要抓住人了,在空中却被另一位高手截住,抬头一看是东昆仑法会上见到的王逍道人,也就是西昆仑太道宗宗主周春。   绯焱看见周春反倒冷静下来,她在空中冷笑着问周春:“这不是长白山的王道友吗?或者我应该叫你西昆仑的周宗主。你出现在东昆仑,又将忘情公子前辈困入陷阱,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周春也笑:“绯焱道友?你的情郎跟人私奔了,你跟我要什么人?……念在修行同道的面子上,刚才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我发动须弥神罩之外的护法大阵,恐怕连你也走不脱。”   绯焱:“那我要多谢周掌门手下留情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和公子前辈玩捉迷藏吗?别忘了他可是忘情宫之主,惊动了天月大师就不好了。”   周春:“天月大师不出忘情宫,就算她来了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而我布下的须弥神罩与绝空大阵,集合了西昆仑百名高手之力,用五年之功,炼化了无数天材地宝。这座大阵,是我与东昆仑之间的一个赌约。”   绯焱:“你想打什么赌?”   周春:“我赌你们七日七夜之内破不了阵。”   绯焱:“既然是打赌总要有个彩头才行,用什么做彩头?”   周春:“赌风君子的命!”   一句话说的绯焱遍体生寒,但她仍然咯咯娇笑道:“你能杀得了风君子?他连天刑雷劫尚且不惧!你别像那三十五个人一样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周春:“天刑我哪敢招惹?杀人又何必动天刑?我只要将须弥神罩一收,空间扭碎山崩地裂,你看他一个无神通可借的凡人是死还是不死?”   绯焱终于控制不住的有些发抖,声音也在微微打颤:“你究竟想要什么?……这个赌对你有意义吗?杀了他又有什么好处?”   周春:“造杀业伤天和,于修行无益!我这样的高人当然懂这个道理,又怎能随便去杀一位在世仙人?就像方才所言,忘情公子的性命只是东西昆仑赌约的彩头,如果东昆仑输了风君子当然没命。想当年正一祖师划分两昆仑又死了多少人?如果今天牺牲一个风君子那只好算他倒霉了!用他来祭奠千年恩怨,也算死得其所。”   绯焱:“你到底想赌什么?如果你输了又怎么样?”   周春:“我不和你谈,我要和整个东昆仑去谈。你叫石野来,如果他能够代表整个东昆仑的话,我就和他打这个赌。……想救风君子,你快去报信吧!”   绯焱:“你那七日之约,从何时开始?”   周春:“从东昆仑盟主答应与我相赌开始。不过嘛我建议你们动作快点,你们拖个十天半月就不怕那小子在茫砀山里面饿死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而已,恐怕受不了这种苦。”   绯焱看了一眼消失在须弥空间的茫砀山方向,狠狠的咬了咬牙,转身以极快的速度飞遁而去。……而在淝水的各大派高手早就提前接到了我的号令做好了准备。绯焱一到,三个时辰之后我也到了,各大派高手聚齐立刻出发赶往茫砀山与周春见面。我带的人不多不少,有三十多个,全是能飞天的高手,至于修为低微的晚辈弟子去了也没用。出发前我又传了一道号令,未及赶来的高手不要再到淝水集合,直接去茫砀山与盟主汇合。   东西两昆仑之间的茫砀山之会参加的人并不多,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人,东西昆仑各来了六十多位高手。但这一百多人,几乎是两昆仑修行界的全部精华。我并没有急于去见周春,而是在茫砀山外二百里处等众人到齐,第二天再出发去谈判。我听绯焱说茫砀山中有清泉水潭多处,现在山泉断流但水潭仍在,有水喝这小子暂时死不了。   东昆仑的各派高人几乎都到齐了,然而守正真人却没有来。守正真人将泽仁召回正一三山,而自己派人传来口信:“东西昆仑会战茫砀山,芜城乃天下根本不容乱中有失。诸位可放手而为,贫道亲守芜城。此战非好勇斗狠可解,也非一人之力能结,石盟主善为之,天下高人善随之。”   守正真人和我的想法差不多,不想在东昆仑腹地空虚之时大本营被偷袭,他要亲自镇守九连山脉。他特意召回泽仁也有用意,那就是一旦前辈高人有意外,也要留下正一门的传承根基之人。另一方面他是真正的放手了,只有他不在我才有真正的盟主权威。然而正一门却并非不出力,和锋、和曦、和光三位真人全部来到茫砀山听我调遣。   九林禅院的方丈法源脾性刚正,一听说我召集人立刻拎着九环锡杖就要出发,却被他的大师兄法海拦住了。法海的意思和守正差不多,法澄不再,芜城市井中不能没有高手看护。他让法源留下来看家,自己来到了茫砀山,法海可以说是我身边众人中的第一高手。至于其他各派情况差不多,登峰召宣花回终南约束弟子自己一人来此、听涛山庄来了宇文树、逍遥派来了叶铭、海天谷来了于苍梧,都是门中第一高手。象九黎这样的散人高手也来了几位,轩辕派留下丹霞夫妇看家,凡夫子与五味道长一起来了,孤云门绯寒、绯焱姐妹一齐到场。   这种场合人多没用,如果不能飞天斗法根本进入不了茫砀山大阵的外围。没有这种修为的人只来了两个——张先生与紫英。张先生是自告奋勇来的,他精通阵法,破阵还真得请他帮忙。至于紫英无论如何也要来,我好不容易哄阿秀与柳依依留在芜城,紫英却一定要随我身边。有她在也好,可以当个参谋军师。   谴绯焱为信使,约周春等西昆仑众人第二天见面。当天夜里我就在布置,先派法海陪着张先生去探查须弥神罩与绝空大阵的底细。两人回来后面色沉重,说了茫砀山的情况——   对我们来说,最难办的不是须弥神罩之内的移转空间,而是外围的法阵。方圆百里围绕消失的那座山还布下了一座须弥绝空大阵,此阵并不复杂,但却是须弥神罩的妙用之一。在此阵中对方来去自如,而我们却要步步小心以法力驱散迷空,要想破去,则要破了须弥神罩才行。这还不是最头疼的,阵中还有阴雷、地火、暗雾、飞刃等等攻击之术,对方可以随时发动。   法海与张先生去时,绝空大阵并没有发动,一切都静悄悄的潜伏,但却没有瞒过这两个大行家。而对方似乎也知道他们来,并没有出现阻止,就让他们探查了半天。张先生最后说道:“此阵要与须弥神罩同破,但我们必须穿行于阵中,才可接近须弥神罩动手。”   我问:“以张先生你看,七日七夜可以破阵吗?”   张先生:“若就是须弥神罩与绝空大阵,东昆仑这么多高人齐心合力,七天之内总有办法。但不要忘了对方有人,此非死阵而是活阵,对手在阵中以法力发动攻击胜负尚未知。”   法海补充:“道理很简单,如果对方出手与我们周旋相斗,七天内分出胜负都难。”   我皱眉道:“如果一见面就直接混战,要这座大阵干什么?既然以阵为赌,情况就不会如此。”   法海:“如果群起斗法,东西昆仑高人前辈都会死伤惨重。西昆仑众人的目的无非就是重改千年之约,可以行走世间。修行高人虽然离世求道,但有时也需入世感悟,所以就算是世外高人也会有这个想法。另有人虽不欲立足红尘,但有行走的自由也是好的。”   张先生接道:“所以周春才能利用这一点,集合众人大举前来。但并非人人都是为了争斗,只是为了打破两昆仑的界限。所以一战死伤惨重也不是他们所愿见的,这才有了破阵之约。”   终南掌门登峰突然说了一句:“如果真是这样,答应他们又何妨?修行人行走红尘自古有之,我们不也是修行人吗?”   这一句话说的大家都不做声了。问题看上去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解决,不必打得天昏地暗。但是真有这么简单吗?见众人都在思索,我这个盟主该说话了:“诚如登峰道友所言,化干戈为玉帛是上上之策。但有一点不要忘了,我们行走世间有自己的规矩,这规矩守护红尘其实也在守护我们自己。千年之前的乱事大家都听说过,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西昆仑行走世间可以,但重现千年之乱不行!这才是问题所在。”   听涛山庄宇文树点头道:“确实是问题。自古以来各族、各国之间常有纷争,或战或和,各为其利,大多以立约而结。可尝闻弱乞和、败请降者能依己意立约?若不破阵而退,拱手迎西昆仑入世间,我辈世间亲朋只能自求多福了!”   和锋真人也附和道:“此番会盟,务以破阵为先,方有话语之权!……人间法度并非凭空而立,皆有传承沿革,千年利害相较方有今日之规。我辈能知其是,他人或以为非。西昆仑放逐之地与红尘无涉,无有相安天下的传承法度。……若周春等人占风立约,必不愿受我等之束。就算口头应承,在人间坐大,他日毁行又有何人镇伏?”   宇文树与和锋的话是什么意思?想想近代中国与西方列强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就知道了,关键就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就算我有开放东昆仑、改革天下戒的用心,人家为什么要听你安排?有时侯不是开门揖客就能相安无事,如果一开始就埋下隐患,将来只会自取其祸。如果就这么做老好人将西昆仑放入人世,没人会感激你,他们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在世间行走。就算立规,他们也只会按完全有利自己的条件去立规,而不是我想当然让他们怎样。   这是对外改革开放与西昆仑打交道的首要注意事项。我要想立规,必须立身,在茫砀山尽力破阵再想其余。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来肃容道:“破阵救人,再谈其余!西昆仑想入红尘,不是我们让不让的问题,就算不让,那座大阵也已经摆在茫砀山了。如果他们杀了忘情公子前辈,挟神器之威锋芒尽现,恐怕不必求我们谈条件吧?……虽然明天才见面,今天我们自己就要明确齐心。诸位有异议现在就说,没有异议那么就谈一件事,如何破阵救人?”   我环顾众人,没有站出来表示异议。绯焱第一个点头道:“我们一心随盟主破阵救人!请问,此阵如何可破?”   张先生:“我已经想好了,在阵中敌明我暗,力量不可分散。将天下高手分为五组呼应而入,结成河图阵,阵中之阵当可自守。法海神僧、和锋真人、和曦真人、绯焱道友各带一队成四方,我与石盟主居中策应……现在就与各位讲解布阵之法。”   虽然明日方与周春议事,但凡事讲究谋定而后动,才可随机而应变。如果一定要等周春划出道来才想怎么做,那只能被人家牵着鼻子走。在场都是当世高人,张先生不必费力,很快将布阵之法讲完。绯焱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我们能进入绝灭大阵,那如何才能救出忘情公子?”   张先生紧锁眉头不言,法海答道:“破阵之法有二。其一收器,退敌即可;其二毁器,必有损伤。如何办请盟主定夺。”   “有什么讲究吗?”   法海:“所谓收器,只要我们击退敌人,抢占须弥神罩四周方位,保护几十名高手合力收起须弥神罩。所谓毁器,就是我们冲到近前,有一人占据阵眼心神夺器,其余众人合全力毁了这件神器。”   众人惊道:“毁器之人九死一生!神器毁时的爆发之力大家都要波及。……此等神物毁之可惜,况且毁之也万难,还是收器破阵的好。”   法海长叹一声:“这些老衲也知道!我虽不知须弥神罩妙用如何,但移转空间之术也还精通一二。若只是布下洞天结界,收起之后自然草木无伤。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这么做,发动的是隔断天地灵机的法术,如此空间才能困住那位在世仙人。这样情况下一旦收起须弥神罩,其中空间塌缩扭碎、山川崩坏,忘情公子……”   法海还没说完绯焱就插嘴了,她的声音都变了:“毁、毁、毁,一定要毁器!我愿做那毁器之人。……毁器之时也是惊天动地,忘情公子是否能无恙?”   法海:“神罩一破,若他有神通自保可无事。若封印神识不知神通自保,需有人冒险冲入相护。”   这时有人小声说:“周春好狠!这分明是要借破阵之约杀忘情公子报西昆仑之仇。不论破阵与否,忘情公子几乎都死定了!……如果不是法海神僧看破,试想天下谁不会收了这件神器?无论如何也不会毁了它。”   另有人道:“就算看破了又怎么样?有的是人只会收走神器不会冒险毁器救人,我估计西昆仑的人就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这次一定能杀了忘情公子,除去今后行走世间的大患。”   听着众人的议论,我咳嗽一声脸色阴沉道:“众位都是修行多年的高人,天道缥缈,考问我等的心性之劫就在眼前。若杀公子破阵,我等还如何去立相安红尘之约?破阵即救人,救人既破阵。救一人也是安天下,毁器!不必再议。……众位道友今夜好好调息修养,明日同会西昆仑。”   议事已毕,众人散开在这一片山中各守方位休息。紫英在我而耳边小声道:“守正、法源都在芜城,再有柳依依应该没有问题。火速派人去请阿秀来,她天生能穿行结界洞天。如果我们合力将她送入阵中,说不定她能进入须弥神罩。到时候将青冥镜和黑如意让她带进去,你再捏碎天刑墨玉,风君子自己就出来了,说不定连须弥神罩也顺手收了给你。”
第203回 烦恼问菩提,生杀考须弥(下)   紫英提到阿秀,其实我刚才也想到了。沉吟着耳语:“应该叫阿秀先去一趟浙江,将风君子留在宿舍的黑如意取来。他封印神识之前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别人很难操控黑如意里的龙魂,估计是为了防止被人盗走。阿秀的元神当时就在黑如意中,不受其影响,如今她脱困而出,可能只有她才可毫不费力取用黑如意。”   紫英:“风君子留的后手很多呀?……派谁去呢?轩辕掌门凡夫子怎么样?”   “我立刻就去找他,就算阿秀能赶来,恐怕也是三天之后。……还是先想想明天的事。”   ……   第二天日出时分,茫砀山迷蒙一片,而高空却云霞万丈。有两队人立身于云端之上,面对面约有百丈距离。西方众人以周春为首,东边越众而出的就是我石野。我向他拱手道:“昭亭山宾主未欢,王逍道友匆匆离去。三年不见,道长风采更胜往昔!”   我一开口客客气气,不叫他周宗主而叫他王逍,而且提起他在昭亭山上的糗事。周春也不发怒,还礼道:“王逍只是我拜访红尘同道的化名。今日开诚布公也不必隐瞒,我本名周春,是昆仑仙境太道宗掌门。今日受仙境同道公推,率众与东昆仑相谈。……请问石盟主能代表整个东昆仑吗?”   “你在东昆仑行走多日,应知我等身份。我们今日来此之人,天下大派尊长贤集,只要此间议定,东昆仑无有异议。……请问周宗主,你能代表西昆仑吗?”   周春:“虽不敢说昆仑仙境万民一心,但我今日之事也蒙各大派首肯。只要此间商定,昆仑仙境同道当无他议。今天随我来的,也足可代表仙境大多同道。”   “那好,那好!举众远来,客所为何?”   周春:“非为做客,只为千年之约。仙境同道千年见斥,不愿后辈子弟再不知红尘人世。”   我笑道:“不做客难道要做主?周宗主一口一个仙境,那西昆仑肯定远胜人间。千年之前划分两昆仑,将仙境留给诸位,我等自守人间。诸位也不吃亏,难道周宗主还有什么不满吗?今日要弃仙境取人间?”   一句话噎了他一下,有人小声笑了。对方又有一人越众而出,是个面戴黑纱身材窈窕的女子,她向我施礼道:“小女子乃西昆仑妙羽门掌门羽灵,今日前来非为谋夺人间,只想为后人求结缘人间的机会。……西昆仑虽修行福地,但千年与世隔绝,勉强自成体系,毕竟气象不同。与修行、与善缘,都是有利有弊。我等自人间来,不历红尘事,非有大智慧成就难成正果。……若东昆仑同道能相容,我妙羽门也欢迎诸位造访昆仑仙境。”   我还礼道:“羽灵掌门太客气了!红尘乃众生纠缠之所,并非我等私园,西昆仑实也在红尘中。我没有画地为牢之心,只有相约立规之意。……太道宗周宗主多年来化身行走世间,市井之中也无人排斥,三年前在东昆仑法会上现身讲法,被我等奉为上宾。足可见人世间并无先入为主排斥之心。”   周春冷笑:“好个奉为上宾!我问你,我门下弟子周如青与万法宗钟大先生前去东昆仑采器,形神俱灭下落不明,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冷冷答道:“没有怎么回事,他们肆意祸害人间,违天下共守修行之界。我杀了他们!……结善缘拱手想迎,为恶客绝不姑息。”   周春:“取矿髓而已,请问又如何为恶?你说的漂亮,恐怕一样是夺宝杀人!”   “有神通能取物,只要不是抢夺,我不会过问。但是他们在有人的矿井中引发山川震动,无辜矿工死伤无数,世间一片乱象。我身为东昆仑修行盟主,义不容辞当领同道共诛之!”   这时对方阵中又跳出一位青袍男子,大声喝道:“原来与你无关,他们又没有加害修行人,也没有伤害到你的门人弟子?你凭什么杀了我大哥!”   “请问你是何人?”   青袍男子:“万法宗现任宗主钟二。”靠!原来是那位钟大先生的弟弟。今天西昆仑来的什么人都有,既有唱红脸的也有唱黑脸的。   我可不能对什么人都客气,总要显出东昆仑盟主的威仪,指着他呵斥道:“我杀一个该死的钟大,你这个钟二就挑脚顿足向我问罪!那么钟大杀了那么多无辜矿工,那些矿工在人世间的妻子亲人又该怎样呼号?此悲声足以打他入万劫不复!……我在红尘中修行,以天地为父母,以人间为家室,以大道为归宿。……你若以神通乱人间,俗世之法难及,当用修行之戒。千年之前正一祖师驱你的先辈入西昆仑,就是不想见因修行人而红尘动乱。没想到你们钟氏兄弟,藏千年败类之心不死!”   钟大脸胀得通红还想说话,周春回头沉声道:“钟二先生请稍安勿躁,今天既然大家都来了,什么事情都会有个交代。”说完又转身向我道:“石盟主,西昆仑中无仙俗界限,众人皆视修行为常道。……修行如我等,为凡人俗事所屈,恐也不妥。”   我问:“西昆仑有多少人?”   周春:“万里之地,数十万修士。”   “真是福地洞天,为人间道场之最。此中无凡俗事,也无红尘戒。可东昆仑就是凡尘,我等皆出身市井。众位道友若来东昆仑行走,无论神通如何广大,也与世人齐一。有修行并非高人一等,更不能有随意生杀之心,世间众人也有我等父母亲朋。相安不伤,就是规矩!”   西昆仑阵中又有一披发大汉喝道:“规矩当然有,但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东昆仑修行盟主,又不是天地之主。……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罗嗦!”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西昆仑众人并不是完全齐心,各有各的想法。东昆仑到现在只有我这个盟主一人说话,而那边先后有四人开口了。我淡然道:“不是我想罗嗦,是诸位逼到门前让我说话。让我不开口也可以,诸位请回就是。……周宗主,你在茫砀山布下大阵,不是来找人聊天的吧?”   周春还没回答,那披发大汉又喝道:“浪费什么口舌,直接划出道来就行!”   我不怒反笑:“这位道友不象修行人,倒象个泼皮耍横之徒。……你我无怨无仇,今日谈的是重定千年之约。怎么,你要一见面就打架吗?那我看也没什么好谈的,你自己回去找死就是了,我与你道不相合。”   那人身边的羽灵也劝道:“黑湖掌门不可莽撞,若争斗而解必然死伤惨重,所以我等才会同意周仙人立阵之事。”   周春这时才说道:“我等前来并非寻仇,是为了两昆仑修行人的公义。既然石盟主也说不欲划地为藩篱,那么还真要有个约定,免得将来反悔争斗。可是刚才黑湖掌门说的也有道理,此约谁来立?当世已无一代神君,东西昆仑各不相服,所以我们想了个办法,以须弥神罩布下绝空大阵。东西昆仑以破阵为赌约如何?”   “怎么赌?”   周春:“赌七日破阵。你我双方都以此阵施展法力,你方破阵,我方阻行,并不直接斗法。这样也可以减少损伤、各展所长。如七日之内阵破,我等退回昆仑仙境。如果七日之内大阵未破,则请诸位道友不要阻我们入世间,届时再商立新规。”   这个赌听上去很讲道理,其实也是种威胁试探。如果我集合东昆仑这么多精英也破不了阵,那么他们带着须弥神罩随时可以行走人世间,谁也拿它没办法。那玩艺就是个活动的基地,随时可以展开的福地洞天,交战中不沉的航空母舰,谁想出来的馊点子!到时候怎么立约,那可就他们说了算了。此阵此器是非破不可,更何况风君子还扣在里面。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没有这么说:“周宗主的提议倒很有趣,只是我等破阵之后,你说话算不算?西昆仑众位都能如约而去不再纠缠吗?”言下之意我破阵轻松,就是怕你说了不算。说话时眼光还环视了西昆仑众人一眼。   周春回身问道:“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这回那些人倒没有多嘴,一齐点头。周春又问我:“那东昆仑是打这个赌了。”   “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将大阵设在东昆仑中,不是想怎样就怎样。我有我的条件。”   周春:“请讲。”   我的条件很简单,一共三条。第一是破阵斗法不可伤人,如果为阵中法术所伤不必追究,但阵中不能直接斗法袭击。想动手,就发动大阵法术,我们在阵中结阵相迎。这样就算有损伤也是众人之行,不结将来私怨。同时约定有人受伤失去再战之力,可以退出大阵,对方不得阻拦。退出之人就算伤愈也不可入阵再战,因为这是赌约不是混战拼命。   第二个条件是如果大阵破了,不仅是他们退回西昆仑,而且东昆仑众人可以行走西昆仑立道场,有什么规矩讲究到时候再说,反正他们不能只占便宜不吃亏。我们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但这个交换条件是一定要有。   前两条他们都很痛快的答应了。都是修行人,谁也不会轻易冒陨身之险损这一世修行,而且我的条件也很公平。最后一条我说得很干脆——绝不答应以风君子的性命做彩头。于公,我们争斗不应该将一个封印神识毫不知情人的性命卷进来,这本身就违反了东昆仑之戒。于私我也不敢这么做,将来这小子知道我拿他的命与别人打赌,还不用黑如意打我满头包?   对此周春不置可否道:“如果诸位破了大阵,自可想办法救他。”   我断然道:“无论是否破阵,我不答应以忘情公子的性命加注,我也没这个权力答应。”   周春:“既然如此,我们七日之后再谈如何?到时候破阵与否已见分晓。现在不论说什么,他已在神罩中。别忘了他与西昆仑很多门派有私仇,如果你们救不了他,我也说服不了众人放他离去。”   “私仇?别忘了在昭亭山上是西昆仑众位先出手欲取他性命,他引天劫自卫还击而已。……这样吧,不必等七日,我三日后和西昆仑有关门派打一个私人的赌约如何?”三天后阿秀就到了,那时侯我再计较。   周春:“也好,三日之后双方虚实已知。为避免多有损伤,我们于阵中再议一次。……现在赌约就开始了,请问你方几人入阵,一旦议定不可更改。”   “我们一共六十三人入阵,留两人在阵外安营,接应救治受伤出阵的同伴。”   周春:“可是你们只来了六十三人,似乎还少两人?”   “有两人三日后入阵,此时未至,届时不可阻拦。事先和你约定,你方也可照此办理。”   周春:“好,这里是东昆仑的地方,一切就依石盟主!我方也入阵六十一人,三日后再入阵两人。”   他说的好听,一切依我,可是这大阵是他们布下的!说这些便宜话有什么用?我已经懒得罗嗦,挥手道:“不必多言了,摩崖刻石为记,双方各取拓为凭。”说完我挥出漫舞卷天丝,凌空向下击去。地上一座数十丈高的小石山被当中切开,断面光滑如壁。   周春看我露了一手立威,也轻喝一声抛下摩云塔。空中宛如十八节紫金鞭暴现,打在小山前面的地上,那座巨石形成的小山离地而起,左右两半分开各退后十丈,形成两面巨大的石壁相对。这时我转身命道:“法海师兄,请你立字。”   法海应诺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双手和什开始口诵赌约:“丁丑年七月,东、西昆仑于茫砀山以破阵为约……”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从天上往下看去,只见一面山壁上随之出现了字迹。魏碑体每字都有面盆大小,铁勾银划厚重无比,笔笔入石三寸,却无半点石屑飞出。诵完赌约又书参与此事的人名,念到谁的名号那人便拱手唱诺。最后法海停了一下问我:“石盟主,我方最后一人是谁?”   “三梦宗护法梅之秀。”   西昆仑众人没什么反应,东昆仑许多人都有些吃惊,什么时候冒出个三梦宗?然而这种场合也不便追问。法海也照样将阿秀名号刻于山壁,然后抬头对周春说:“西昆仑众居士名号贫僧不知,还请自行立字相互引介。”   周春皱了皱眉,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西昆仑众人。我知道他为什么会皱眉,法海这一手功夫看似平淡实则神通非常,不用法器也没有动作以隔空虚无之力留下满崖摹刻。周春也许能施展这份神通,但我既然叫他人出手,他也不好再亲自立字,可是叫谁都没有绝对把握能胜过法海的气势。和尚这一手攻心之计玩的真高!   西昆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才有一人走出,就是刚才说话的妙羽门掌门羽灵。她也不多话,向周春与对面众人施了一礼,双手相执于身前开始口诵赌约与众人名号。另一面空着的石壁上也开始出现字迹,是隽秀的行书笔画飘逸婉转相连。但仔细一看并非如法海那般毫无形迹,只见石壁上一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云烟随着字迹飘曳。我后来才得知那是一件罕见的无形法器,类似柳依依的神游无梦丝,名曰软烟罗。   羽灵立字已毕,双方各拓影留存。法海微微一笑,在空中一挥僧衣。众人眼前空间一阵恍惚,地上分开的两座山又并到了一起,就象之前的模样。——不知有没有后来人路过此地,能否发现这座不知名的小石山中隐藏的秘密?   周春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说是以破阵相赌,无非是互相显示实力与决心,其实未入阵中斗智斗法已经开始。开山之时周春出手主帅相教,他占了我一丝上风。可后来立字之时法海明显神通更胜,对方能看出我这个盟主并非东昆仑众人里的第一高手,因此更加看不透东昆仑还有多少此等高人?这也怪不了周春,他几次到芜城法海都在闭关,上门拜见也没试探的机会。   看周春似乎还有话要说,我却再也无视对方,直接号令一声:“绯寒、五味留下安营接应,众人入阵!”   一声令下,东昆仑六十一人瞬间结成河图阵形,各按方位落下云端冲入茫砀山绝空大阵之中。此时大阵法术尚未完全发动,因为西昆仑众人还在天上发愣。周春吃了一惊,随即骂道:“诡诈!……诸位火速归位守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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