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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在喜马拉雅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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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不老
住在东乌塔普拉德西(East Uttar Pradesh)的德拉哈·巴巴(Devra ha BaBa),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到喜马拉雅山的庙里住上几个月。据说他相当老了,我并不是亲身了解这件事。印度首任总统普罗萨博士(Dr.Rajendra Prashad)跟我说,他可以作证,这位巴巴至少有一百五十岁了。他说小时候他父亲带着他去见这位巴巴,当时巴巴年岁已相当大。普罗萨博士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也至少有七十多岁了。这些话,使我大为好奇。所以在巴巴上山途中,于丽诗克诗(Rishikesh)歇息的当儿,我一看机不可失,立即前往求教,并在那里谈了不少话。他所到之处,别人就临时用松木搭建小屋给他住。有时候,也住在树上的屋里。他看来相当健康,似乎只有七十来岁的样子,外表严肃高雅,也不准学徒碰到他。不过有时候他也会演讲,谈论圣爱。他在北印度,享有盛名,群众人山人海,都想要一睹他的风范。他的信徒很多,警察及其它的政府官员都来拜访他,希望能得到他的福佑。我有几个美国学生曾于一九七四年在哈德瓦(Hardwar)的孔巴梅拉期间(Kumbha Mela,印度每十二年举办一次的大会)拜访过他。
我设法要找出他长寿的秘诀,发现他修某些瑜伽法,从不间断,而且食物也只是水果蔬菜。瑜伽有很多特别的练法,每个人可各择所需。
我跟巴巴谈话时,他说道:“幸福是最大的财富,按时作息,是少不了的条件;练习高级的呼吸法,也同样的重要。长生不老的秘诀,就在于呼吸控制法(Prana Yama)的技巧。”这位巴巴是爱的象征。
四、谦卑为怀
骄傲无益
我的上师曾在喜马拉雅山叫做东那(Tungnath)的圣地住过。有一次,在要去探望上师的路上,我在一座名叫卡那普雅(KarnaPrayag)的山庙歇息。庙旁山洞里住了一位著名的道士普罗拔(Prabhat Swami),我就去拜访。那个时候我正在受训,准备要做法师。
我遵照传统的规矩跟他行礼,他就坐在折成四等分的毯子上面,另外一些村民也同坐在他前面。我期望他在身边能腾出一个位子给我。在印度村庄里法师受人尊敬,见了得要躬身行礼,因为自负心之故,有时心里很撇扭。受人尊敬,往往助长了傲慢心,而替受训中的法师带来了许多问题。
普罗拉法师知道我的难处,微笑道:“请坐吧。”
我求道:“请您把毯子展开来,我坐在您旁边好吗?”我坚持要这样,而他只是对我笑笑。我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坐在你旁边?”我相当的傲慢无礼。
他引用了瑜伽叙事诗(Yoga Vasishtha,注*)里面罗摩(Rama)与哈奴曼(Hanuman)的对话:“‘本质上来说,我们是…一体,并无不同;以人来说,你乃是佣人,我则是你的主人。’现代的人一事无成,却想当主人。”
他教了我一课,说道:“有位老师在高台上教许多人,此时有人来见老师。这个人在社会上很有地位,但他并没有受到特别的注意,人家对他跟其它的学生一样,所以他很生气。他走上前去,向老师问道:‘先生,我跟你一起坐在讲台上好吗?’”
老师道:“你该知道学生的本分,也该懂得老师的职责。”
这人道:“先生,学生的职责有那些?”
老师解释道:“学生要洗菜,煮饭做菜,上菜,洗饭碗,还要有向上心理,清净自己,侍候老师。”
那人又问道:“老师要做些什么呢?”
“老师要教课——仆人做的事他一点也用不着做。”
那人又道:“为什么我不能不做这些佣役,当个老师呢?我要学教课的方法,这跟做佣人的工作扯不上关系啊。”
老师道:“不行,这样你会害人又害己。一开始,你得先要知道,在灵性道上除了自大我执(ego),无论什么都可以容忍。”
自大我执会阻碍人的成长。人一旦自大,无疑地已把自己孤立起来,因此无法与老师和自己的良心沟通,老师教 的也听不入耳了。这种自大我执,得以苦行修改过来,否则一切学来的知识尽将付诸流水。
*注:瑜伽叙事诗,为圣哲瓦密奇(The Sage Valmiki)所写之诗篇,有三千梵文诗句,用无数的玄妙故事,来解释瑜伽哲学。
自大的教训
在长达四个月的雨季里,出家人并不出外行游,通常是找个地方住下来。此时人们就来向他们学习经典的学问。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在受法师训练,我也是每天要讲课。学生常给老师出了一些问题。举例来说,他们把他捧上了天,这样彼此的沟通就极为有限了。我的学生建立了一座高大的讲台,请我坐在上面。我的听众很多,所以内心颇为得意。这对初出茅庐又想要声名的人来说,是常有的事。信徒越多,人就愈自负自大。
在我的学生中有一位很特殊的出家人,但是在教学之初我并不以为他是一位博学之士。在我的演讲的时候,他总是静静的坐在角落里。事后证明,这位出家人是位行家,但当时我毫不知情。曾经我诚心诚意的祷告道:“主啊,启发我,帮助我,上主。”因此上主就派他来到这里。而我又做了些什么呢?我常要他洗我的缠腰布,整天中他做这做那的。如此经过了两个月,他才决定给我一个教训。
一天早上,我们两人在恒河边的石头上坐着。刷牙的时候,我下令道:“给我打点水来。”或许他早就受够了我的狂妄。他道:“刷你的牙吧!”话才说完,我就不省人事了。
两天过后,有人发现我躺在地上,脸肿得可怕。我的牙刷早就掉了,而我却仍然不停的用指头在嘴巴里搓来磋去。这种举动我毫无知觉。我的老师来了,说道:“起来!”我想睁开眼睛,眼睑却重得抬不起来。牙龈也肿了起来,嘴巴也无法张开。
师父才告诉我:“那位出家人是位伟大的圣哲。上帝派他来到你这里。你非但不知要谦虚,也没有好好的对待这位神人(the man of God)希望你已经学到一个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过错了。现在起来,看着天空走路。”
我怨道:“一面看天空,一面走路,我会跌倒哪。”
他道:“低下头来,你走路才不会绊倒。你要学习谦虚,才能走得过危险的人生旅程。自大和傲慢是人生旅途中的两块绊脚石。不谦虚,就学不到东西,也就不是一个成熟的人。”
人一踏上这条灵性的道路,谦虚就是一条不可或缺的原则。自大会造成许多阻碍,并使本身的辨别力不敏锐,理性便无法发挥正常的功用,心灵也就不能清明。被蒙蔽的心灵不是在灵性道路上的一把利器。
人要遁世,
人要做事,
两者调和,
人生的冠冕自在其中。
参禅并非无所事事,而是行事时心无所求。要确实检查“我执”是否已自脑海摧毁,要细审内心深处是否还有“我执”之余习。“自大”总以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面目出现。而以爱心滋润的行为,能让我们一睹永恒,如此我们经验到的喜悦将是无止尽的。
心里的问题
在克什米尔的史里那迦(Sri Nagar),我遇到一位盛名的吠陀哲学学者,他在一所著名的大学担任哲学系系主任。他说:“要是我能解答你的问题,我很乐意服务。”
我便向他请教:“奥义书(The Upanishad 注 *)似乎充满了矛盾。有个地方它说“梵(Brahman 译案:此字相当于中国的“道”“真理”)是独一无二的”,另个地方又说“一切都是梵”,第三个地方说“世界是假的,只有梵才是真的”,第四个地方又说“在这林林总总的背后,只有一个绝对的实体。”这些话互相矛盾,从何解释呢?”
他答道:“我无法回答法师的问题,你是要在山卡拉怡里亚(Shankaracharya)修道院出家的人,这些问题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我找过许多博学的人,但是没有人能让我满意。他们批注各种不同的奥义书,但是这个显然矛盾的问题,却没有人能够答复。最后,我深入喜马拉雅山区二百多公里在乌塔卡西(Uttarkarshi)一带找到一位法师,他的法号是威史奴·摩诃拉吉(Vishnu Maharaji)。他全身赤裸,没有衣物,也一无所有。我道:“我想知道奥义书里面的学问。”
他道:“先低头鞠躬。你心里充满狂妄,毫无虚心求教之意,如此怎能学到奥义书内精细的道理呢?”
由于不愿向别人低头,所以我又走了。后来,我一问起奥义书,人家就建议我:“去找威史奴·摩诃拉吉。其它的人,谁也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心里很害怕,因为他知道我最大的毛病——自大,所以开始他就用话来考验我:“低下头来,我才回答你的问题。”可是我办不到。我想尽办法找别的法师,可是我问到的人都建议我去找威史奴·摩诃拉吉。每天当我走到恒河岸旁,他所居住的山洞附近我便会忖道:“看看他怎样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一靠近,心里就恐惧会碰见他,于是每次都临时变卦,转道回府。
有一天他瞧见我在附近,便道:“来吧,坐坐。肚子饿吧?跟我一道吃饭好吗?”看来非常和霭可亲。他给我吃的喝的,然后说道:“现在你该走了。今天我没有空闲陪你。”
我说:“先生,我因为有些问题才来到这里。吃的喝的别的地方我也能弄得到。我需要的是精神食粮。”
他回我的话:“你还没准备好。你的心里只是想考考我;看看我能不能答复你的问题;你并不是真的想学东西。准备好的时候,到这里来,我会答复你的问题。”
第二天,我十分谦卑的请求:“先生,我准备了一整夜,现在我已经就绪了。”
他教了我,使我一切疑问一扫而空。他有条不紊的答复我的问题,他说奥义书里的道理并不相互矛盾。这些教训是让圣哲在深沉静坐中直接领受的。他解释道:“学生刚修练的时候,他会了解到这个可见世界的变化,而其中真理是不变的。尔后又会进一步体认到世界一切有名有形的事物都是变幻无穷虚假不真的,在这表象世界的背后,才是不变的绝对本体。其次,一旦人认识了真理以后,便会了解到——无所不在的真理天下只有一个。因此真正说来,也就无所谓虚假的东西了。在这个阶段,人会领悟到在有限与无限世界里只有一个真实相同的本体。而求道者一经步入更高的境界,便会了解到世上只有一个绝对实体,而看来是虚假的事物,实际上就是由绝对的实体显现出来的。”
“没有向合格的老师学习的人,对这些看来矛盾的道理,会疑惑不解。能干的老师则会让学生在不同层次体验到各种经验。这是意识层次有所不同,其间并不矛盾。”他接着说:“奥义书并非一般人与知识分子所能了解。只有靠直觉的认知(Intuitive Knowledge)我们才能了解奥义书。”事实上,上师教我的东西我想深入加以体认,所以常有意的拿这些问题难倒别人。不谦虚的质问,法师是绝不回答的。谦虚本身便足可解决疑问。这位圣人教我超越争辩之心,要我让灵光独耀的直觉来解决这种微妙的疑问。
十全十美
虽然年纪尚轻,但我认为自己已经十全十美,不需要再学东西了。我觉得印度出家人没有一个像我这样高明,因为我看来聪明多了,况且还有不少出家人向我学习。我就向上师表达这个看法,他看看我,说道:“你吃了迷幻药吗?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道:“没有啊!我是说真的,感觉上就是这样啊!”
过了几天,他重提此事:“你还是个孩子,你只知道上大学。有四件事情是你目前尚克服不了的。等这些你做到了,你就有成就了。”
“一心一意想见到上帝,想认识上帝。毫无私心,无所欲求。降服嗔念、贪心、执着。经常静坐冥想。只有做到这四件事,才是十全十美的人。”
然后他要我去拜访一些大德。他道:“跟他们相处,你得谦虚为怀。要是鲁莽顽固,你就得不到他们的学问,他们就会闭上眼睛,静坐冥想了。”
上师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我很固执、也耐不下心来。
他开了各个修道团内各贤者的名单给我。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在小时候他们就认得我了,因为上师跟他们谈天的时候,我常跟在上师左右。那时我很淘气,常惹得他们厌烦,有时还乱掷东西好让他们知道我就在附近。每次他们来拜访师父时,往往会问:“他还跟你在一起吗?”
我先去拜见的是一位以沉默出名的行者。他感官内摄,对世俗事已能做到不动心。无论周遭发生什么事情,也绝不会看一眼。前往途中,附近的村民向我说道:“这个人也不瞧谁一眼,也不说一句话;甚至东西也不吃。三个月来,就坐在同一个地方,也没见他起过身。我们可是从没见过这种人呢。”
我去见他的时候,他正躺在小丘的榕树下,双眼闭着,面带微笑,好像他就是万王之王。不论寒暑晴雨,他什么衣服也没穿。皮肤像大象一般,防风防雨。他一无所有,却安然自得。
我第一眼看到这位躺着的行者,心想:“至少他也该庄重点。”我又想道:“上师要我来见他,我想上师是不会令我做无谓的事。但是现在我只看到他的身体。”我摸摸他的脚。(原注:按印度的风俗习惯,摸触伟人的脚,便得到他们的祝福了。)
行者显然对外界的干扰没啥感觉,他的心神在别的地方。我说了三四次:“喂,先生,你好吗?”但是他没反应。他动也不动,也没回话。我开始按摩他的脚。以往在老师疲累之时,我们常常这样按摩。我想他应该会高兴,然而他却一脚踢上来。这一脚踢得很重,我连滚带翻的沿着陡坡跌了下去,落进湖里。在滚翻中我碰到不少树枝石块,结果满身瘀伤。我气得要报复。“他有什么道理要这样?我恭恭敬敬的来见他,帮他按摩,他反而踢我一脚。这算是什么圣人?我要教训他。起码打断他两条腿。他踢我一脚,我要踢他两次。”我一心要报此恨。我确定该是上师派我来给他一个教训的。
我回到小山上,正要宣泄怒气。他已经坐了起来,笑着说:“你好吧,孩子。”
“我好吗?你一脚把我踢下山去,还问我好吗?!”我怒道。
他说:“你的上师要你控制四样事情,现在你已经毁了一样。踢你是要考验你能否控制怒气。嗔念未除的人在这里是什么东西也学不到的。你的心不够宁静,不够成熟,显然你并没有照你上师的教诲来做,你怎能在我这里学到东西呢?我要教你的,你还没准备好接受。你走吧!”
谁也没有像他这样向我说过话。我咀嚼他说的话,才知道一点也不错;刚才我真是气疯了。
他问道:“你知道摸触圣人的脚,是什么道理吗?”接着他就诵出波斯人美丽的信仰:
圣人把他生命的精华呈现在上主的莲足前面。
人们通常要看到你的脸孔才认得你,但是这里没有圣人的面容,因为圣人的面容与上主同在。
人们在这里只找到双脚,所以他们向脚行礼。
他道:“摸别人脚的时候,得要谦卑为怀。你不能留在这里,你该走了。”
我哭着想道:“前几天我还以为自己十全十美,显然我并不是这样。”我黯然的说:“先生,当真正克服‘我执’的时候,我会再回来见你。”说完我便离开。
一切人生道上的挫折打击,都会教给我们一些东西。佛陀说过:“在有智慧的人看来,并没有所谓‘不好’的事情。只要知道怎样运用,人生各种事情都是成长的阶梯。”
我转道拜访另一位贤者,决定无论他怎么做,我绝不发脾气。他有一座美丽的农场,“这座农场给你,你喜欢吗?”他亲切的问我。
我答:“当然喜欢。”
他微笑道:“你的上师教你不要执着,你却一下子就被农场绑住了。”我开始觉得自己很渺小。看来我只顾向“嗔怒”和“执着”低头,却忽略了灌输更高的理念。
其后,我又被派到另一位出家人那里。他显然早就知道我要来。途中有座小小的天然喷泉,这是我们常来洗浴的地方。他在这里留下几枚金币。我停下脚步,看到三枚金币闪闪发光。我内心盘算着是否要捡起它们。我捡了起来,塞进缠腰布里。另一念头又阻止了我:“这些钱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拿呢?这样不行。”于是我又把钱放回去。
见到这位法师的时候,他看来似乎很苦恼。我向他行礼,他道:“你为什么把钱币捡起来?你对黄金还有贪念?出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抗议道:“金币我留在那里啊。”
他道:“你是后来才把钱留下来的。问题是你先受了钱的吸引,又把钱捡起来,这才是关键之所在。”
从这些圣贤给我的教训,我逐渐了解到——从书本上得来的知识与实际经验的知识,实在截然不同。我渐渐察觉自己有许多缺点,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后来,我回到上师身边。他问我:“你又学到什么东西?”
“现在我才知道,我只学过一些‘知识’,而我的一举一动却没有照这些知识来做。”
他道:“这是知识分子的通病。这些人有了知识,就骄傲得不得了。我来教你修练的方法,你就明白了。”
人类知道的东西够多了,既然知道就该行诸于日常生活之中。否则,知识仅是局限在“知道”而已。我们都了解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但是明白到如何去做,就不是那么容易了。真正的知识,不在于理悟,而在于付诸实行。
熟能生巧
有一次,我在讲“生与死”的课,有位出家人静静的走进来,跟学生坐在一起。我想他大概是初学者,所以也把他视作一般的学生。在学生们用心写笔记的时候,他只在旁微笑着,不停的微笑,我很受不了。终于,我问道:“你在听课吗?”
他道:“你只是在讲生死的问题,我却能操生死大权,捉只蚂蚁来,我示范给你看。”
有人捉了只大蚂蚁来。他将它切成三段,分了开来。然后,他闭上眼睛,动也不动的坐着。过了一会儿,这三段便互相靠拢,接在一起,活过来的蚂蚁仓皇逃走。我心里明白这不是催眠术之类的东西。
在这位出家人面前,我顿觉渺小。一方面在学生前面我很困窘,因为我只懂经典上的东西,既没有亲身的体验,也没有控制生死的能力。
我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他道:“你的上师教我的。”
为这件事情,我对上师很生气,立刻去见他。他一见到我就说:“怎么啦?你为什么又让怒气控制了你?你依然受暴烈情绪的奴役。”
我道:“你教给别人的东西却不传授给我。是什么道理呢?”
他看看我,说道:“我教过你很多东西,你却不肯练习。这不是我的过错!一切成就都是靠修练而来,绝非口头上讲讲就可以办得到的。即使钢琴方面的知识你都懂,如不肯练习,也绝对是弹不出乐曲的。光懂不练是没用的。知识只是一些数据。只有靠练习才会有直接的体验,光有知识也是徒然无益。”
万花谷异人
有关喜马拉雅山生态及花卉的著作并不多见,但只要是有价值的,我都会尽力作成记录。有位英国作家写了一本关于喜马拉雅山万花谷的书。倾阅内文,向往之心油然而生。喜马拉雅山有种种的百合、山杜鹃等花卉,而我特别盼望到其中的一个山谷去看看。
有位道人,常在喜马拉雅山的万花谷(the valley of Flocoers)内行游。我跟他很熟,年约八十来岁,健康强壮,确是不平凡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肩着一件独特的毯子。毯子很重,总有四十公斤上下。也许你会奇怪,他怎么把毯子做得那么重。他四处云游,一有布条,就补在毯子上面。毯子上积有千来条补布。他称此毯为“古达力”(gudari),意思是“百衲毯”,所以别人都叫他古达力·巴巴(Gudari Baba)。
我请他领我游览此谷,他答:“要是你真的渴望一游万花谷,又要跟随我,那你得要扛这毯子。”
我答应了,但是毯子才上肩,就把我压得颠三倒四。
他笑道:“你看来很健康,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怎会如此不堪?”他捡起毯子道:“你看,不重嘛?!”然后又把毯子放在我肩头。他认得我上师,所以才让我随他到万花谷。
上路的时候,他说道:“想在花季穿过万花谷的人,谁也保不住记性,像你这样顽固的家伙,都应该把你们一一带来修理一番。耍聪明,又好争辩的人,就应该把他们带到这里,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几斤重。”
我道:“我可是跟你来的哟!”
他道:“不错,但你老是在争辩,不肯用心听我说。你自认懂得很多,就觉得了不起。我是不识字的人,你受的教育比我多。你拥有知识,但我却控制了我的心。”
我向他道:“我也一样。”
他答道:“我们以后就会明白。”
我道:“先生,最要紧的是,可不可以先把毯子从我肩头拿走?吃不消哦!”
他叹道:“唉!这年头的孩子!”他把毯子拿开,对毯子说:“亲爱的毯子,谁都不了解你。没人知道你是活生生的。”
我看了看他,心想:“这个人真是神经。”
第二天早上,有个日本和尚加入我们的行列。他也很想去万花谷。这个日本和尚也认为古达力巴巴是疯子。他问我:“行者,这个人怎么扛着这么重的东西呢?”我们就攀谈起来,我想彼此交换自己的体验总是不错的。
这个和尚不敢独自去万花谷。因为有人跟他说,去过万花谷的人,什么事都会忘光,感官无法恢复正常。回来的人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只是一天到晚笑着脸。他听说这位巴巴常在这一带行游,路都认得,愿意引领我们,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第二天,日本和尚发烧发抖。他在缅甸丛林住过,患过疟疾。他热到三十九度半到四十度,心跳得很快。巴巴跟他说:“你曾跟这孩子说我是疯子。现在要不要见识我这毯子的威力?这毯子可不是一般的毯子,它是活生生的力量。你想要病好吗?谦虚的跪下来吧!”巴巴用毯子盖在他身上。
和尚道:“太重了,我受不了,要被压扁了!”
巴巴道:“安静!”过了几分钟,他把毯子从和尚身上拿开,他一拿开,毯子就发抖了。巴巴问和尚:“还发烧吗?”
他道:“先生,再也不热了。”
巴巴道:“这毯子心肠好,把你发的烧都驱走了。”巴巴看了看我,道:“你希望他永远不再发烧吗?”
我道:“是啊,求求你。”
巴巴道:“但是他骂我疯子。这种人不值得我救!”
我道:“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您宽恕他。”
巴巴笑道:“放心,会救他的。”
我们走了十五天路,其间,日本和尚再也没有发病过。
离巴垂那特(Badrinath)十五公里外,通往万花谷的叉路上,有座锡克教的小庙。我们在这里用餐。庙里的人跟古达力巴巴熟识。我们在此休息了一整天,翌日才启程,前往汉孔(Hemkund)的万花谷。
在谷内,放眼看去,尽是万花怒放。起先几个钟头,感官逐渐松弛,不免心旌神摇。慢慢的我注意到我的记性似乎寸寸消减,过了五六个钟头,巴巴问道:“嗨!你说说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俩茫然无主,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可说是忘得一干二净。我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并隐约晓得跟两个人在一起,再无其它。这些花香熏得我们头脑昏昏,失去了理性,感觉也变得麻木。我们只模模糊糊的知道有三个人及周围的东西。两人讲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的。我们在花谷裹住了一礼拜,真是快乐。巴巴不时的嘲弄我们:“你们的力气,所受的教育,都到那里去了?”
走出万花谷,巴巴说道:“你们感到快乐,是因为受到花香的影响,而非身处于喜悦中。这也是大麻药对人的影响,而人却以为是自已在冥想、诵咒。看看我!花香不能左右我。哈,哈,哈!你们上过大学,读了不少书。但是到现在依然靠着别人的意见过活。要比较一下直接的知识与假冒的知识,今天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截至目前,你们的看法,实际上都是别人的看法。靠别人看法过日子的人,是不会自己做决定,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意见的。孩子,别人提供的知识,我们把它认做真正的知识。若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即便你懂得直接的知识也是无益。现代孩童所受的教育实在肤浅。没有戒律,要控制心是不可能的事;心控制不了,就不可能有直觉的体验了。”
五、克服恐惧
恐惧心是最大的敌人。恐惧是内在的恶魔,大无畏则是迈向自由的第一步。
我不是鬼
我在喜马拉雅山山麓的拿尼陀(Nanital)森林居住的时候,偶而要下山到海拔一千八百公尺高的小市镇去。人们常追随着我,就像他们遇到其它瑜伽行者或出家人一般,也要我指点迷津、祝福他们。为了要有更多的时间修练,不得不防人干扰。我发现有块埋葬英国人的墓地,安静又整洁。我用毯子制成白长袍裹身御寒,并每晚到墓地静坐。
一天晚上,两位当地的巡逻警员,拿着手电筒东照西看的走过墓地,他们只是想察看有无破坏分子活动。当时我在英国陆军军官的大纪念碑上静坐——整个身子连头部都裹着毯子。警察在远处用手电筒朝我这个方向照过来,他们看到人样的东西用毯子包着,大为惊骇。他们跑回警察局,跟其它警察、警官说他们在墓地见到了鬼。谣言传遍了城市,许多人都吓坏了。第二天夜晚,警所督察带着武装警员来到墓地,又用手电筒往我身上照。静坐的深沉境界,使我不知道旁边有人,所以我动也不动。他们都认为我是鬼。他们抽出左轮枪朝我瞄准,想看看鬼怕不怕子弹。但是督察道:“等一下,我们先向鬼宣战。也许不是鬼,而是人。”他们靠了过来,围在我坐的纪念碑四周,但是他们还是瞧不出毯子里是什么东西。“碰”!他们朝空开了一枪。总算我出定,知道有人来了。我解开毯子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打扰我?你们想要我做什么?”这位督察是英国人,跟我熟识。他因为打扰我而道歉,还下令巡逻的警察每天晚上奉上热茶给我。这样吓了不少人的鬼故事,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从此以后,督察皮斯先生常来探望我。他想跟我学静坐。一天皮斯先生要我谈谈人类恐惧的本质。我告诉他,在所有的恐惧当中,怕死该是人心中最根深蒂固的了。保护自己的意念常给人许多幻觉。人类经常心里害怕。人心理失去平衡,就开始照自己的方式把脑中的想法加以想象并投射出来。导致不能自拔的沉沦。恐惧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皮斯先生非常怕鬼,他想知道我是否见过鬼。我说:“我见过鬼中之王,那就是人。只要人认为他就是他心里想的东西,人便成了鬼。人一旦了解到本性(真我),则必定自在而无所畏惧。”
不久,开始有许多人来看我。皮斯先生因为某些原因决定辞职,前往澳洲。我也离开了市镇,来到阿摩拉山(Almora Mountains)。我得到一个结论——人处在恐惧的压力下生活,将毫无益处,因为生活若是时时处于提心吊胆的话,必定无丝毫乐趣可言。
我们不会遇到恐惧,只是我们自己越想越怕而已。恐惧与怠惰都是灵性进步的大敌。
我怕蛇
年轻的时候,我几乎什么都不怕。恒河涨水的时候,我敢游过去,行入森林,亦无视于老虎之潜伏,但是我却非常怕蛇。我遇过很多次蛇,每次都把恐惧埋在心里,没让别人知晓,甚至没告诉过我上师。
一九三九年九月某日,我跟上师下山来到丽诗克诗(Rishikesh)。我们的目的是外巴达(Virbhadra),所以就在现今修道院的所在地扎营。清早师徒在恒河沐浴后,就在河岸静坐。那个时候,我一坐就两三个钟头,也成了习惯。大约是七点半,我睁开眼睛一看,眼镜蛇就在我前面!蛇的后半身盘卷于地,上身昂然挺举。蛇眼静静的向我视,距离我坐处只有六十公分。我吓坏了,急忙又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不放心,再张开眼睛,蛇还是没动,我慌张地跳起来迅速跑开。跑了几公尺我才转头,蛇这时才向树丛爬回去。
回去见过上师后,把发生的经过向他坦白。他微笑,然后说人在深沉静坐的时候,旁边的生物也会进入静坐的状态,这是很自然的事。
还有一次,我经过多种训练后,再度遇上蛇的恐怖的经验。我奉命前往南印度,就是现在公认印度的文化发源地。在一个寒冷的夜晚,我到庙里求宿。开始,他们推拖道:“你是出家人,为什么还要住的地方?”这时从庙里出来一位妇人,她对我说:“跟我来,这里有住的地方。”
这位妇人领我进入一间仅四分之一坪大的小茅屋,她要我住在这里,说完她就走了。我只有一张静坐用的鹿皮和身上的披肩、缠腰布而已。屋里没有灯,不过我可以籍着人口处透过来的光线看到一些东西。过了几分钟,看到一条眼镜蛇在我前面爬着,转头,发现身旁又有一条。不一会,我惊觉屋里竟有好几条眼镜蛇。我才知道身陷蛇庙!情况危险,我很怕。这妇人或许想考验我是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事实上,我还是在出家受训期间。我实在很害怕,但是心里又这么想着:“如果趁夜里逃跑,那我要到哪里去呢?何况我若一走,恐怕这妇人以后再也不会施舍给出家人了。”我决心留下来。即使我死了,至少也没有坏了出家人的清规。
继而又转念一想:“这妇人看来并没有开悟,可是她却能进出自如。所以必定有方法使我待在这里而不受伤害”我回想上师的教诲,并告诉自己:“安静地坐着,看蛇对我怎样?我又没有它们要的东西。”我彻夜坐着看蛇,没有静坐瞑想,我所能想到的唯有蛇而已。
即使有了这两次经验,可是对蛇的恐惧依然没有褪去。因为我是年轻的法师,故有许多人甚至有些政府高级官员,也前来拜访、作礼、祈求祝福。但是在我心中仍然萦绕着对蛇的恐惧。我经常教学生大梵经(Brahma Sutras)——教人无畏的哲学,但是恐惧仍然留存我心。我曾努力地想用理性的方法,怯除心中的恐惧,然而我愈这样做,愈恐惧得厉害,甚而恐惧到惹出问题。有时突来的声音,也会令我联想到蛇。更有甚者,静坐之前,我往往睁着眼睛四处巡视,生怕有蛇。不论到那里,我总是在找蛇。最后,我警告自己:“即使为此而死,你也要除去这种恐惧。自己的恐惧尚且无法克服。那又怎能引领那些敬爱你、仰赖你的人呢?你有这种恐惧心却还引领别人——你这伪善的人。”
我去见上师,我问:“老师……”
他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蛇。”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怎样怯除这种恐惧?”我问道。
他道:“为什么要说,是你要问我才对。为什么你一直要瞒着我?”我从没瞒过他什么秘密,只是这件事倩我没告诉他。
随后,他带我到森林里,说道:“从今天起,我们要禁言。清晨三点半你要起来,搜集些叶子、野花,我们要做个特别的礼拜。”(原注:这个敬拜称为Parthiv Puja,也就是拜希瓦神LORD Shiva)。
第二天清晨,我找来一大堆叶子。因为视线不清故拾起这堆叶子的时候,才发现里头有条眼镜蛇。蛇在我手上,要逃也不可能。我手足无措,吓得几乎要崩溃了。我的双手不停地擅抖着。上师在旁边说道:“拿来给我。”我却无法移动。他道:“它不会咬你的。”
然而心底的恐惧却一股脑儿涌了上来。我心里想:“你手上拿着的就是死神。”我相信我的上师,但是恐惧却淹没了我的信念。
他道:“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喜欢它呢?”
“喜欢?!”我喊道:“去喜欢威胁我们的东西?怎么可能?又怎么去爱?”这个情形在世上也是相同的——要是我们怕某个人,我们就不可能喜欢他了。我们心里无时无刻都有怕他的阴影,恐惧的种芽也就在心底滋长。
上师说道:“你瞧,这是多么漂亮的动物。它四处漫游,但是看起来依然干净。你却不够干净,所以每天还要洗澡。蛇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动物。”
我道:“它干净,可是不也很危险吗?”
他说道:“人比蛇更脏、更毒。人会杀人、伤人。每天他都散发怒气以及其它不好的情绪,强迫周围的人接受恶气。而蛇只有在自卫的时候才伤人。”
他接着说道:“你熟睡的时候,指头会戳到自己的眼睛吗?牙齿会咬到自己的舌头吗?为什么不会?这是很容易了解的。有一天当我们同样的了解到万物也如自身一般都是一体的时候,我们就不会怕其它的生物了。”
他讲话的时候,我手上虽然还是捧着蛇,但是我的恐惧却渐渐消逝。我就想:“如果我无伤害蛇的念头,蛇为什么会伤我?蛇不会无缘无故咬人。蛇为什么会咬我呢?我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的心理慢慢恢复平静。从这次经验以后,我再也不会怕蛇了。
动物天生就很敏感,很容易感受到爱、恨的波动。只要人无意伤害,动物就会变得温和友善。即使是野生动物往往也喜欢跟人在一起。好几年来我在喜马拉雅山山谷观察到许多动物都有这种倾向。动物夜里来到村庄附近,直到大清早才回到森林里。它们看来喜欢亲近人类,但是又怕人类的凶性。人类多因自私、执着、憎恨,而失去了人的本性,动物则是受到惊吓后才会作自卫性攻击。要是人能温和地对待动物,它们是不会攻击人类的。瓦密奇(Valmiki)、圣方济(St.Francis)和佛陀爱护动物的方式,我时常记得,我也会尽力效法他们的榜样。
恐惧产生不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导致心灵不平衡,不平衡的心灵就会影响到人的行为了。恐惧症会钳制人的一生,最后令人步入精神病院。我们深入推察恐惧的成因,常会发现它往往是基于想象而生,日久熏习的结果,便成了事实。恐惧会带来危险,所以人要保护自己不要受到执假为真的伤害。我发现一切的恐惧、疑惑,只要有实际的体验,便不难克服。
瑜伽经开始的十条戒律,是达到三摩地(Samadhi译案:人与无限融合时的喜悦状态)的基本条件上。其中第一条是Ahimsa,也就是不杀生、不伤害。由于自私自负,人才变得麻木不仁,因而失去本能的力量。
这些年来,我在印度森林山区漫游,从来没有听过出家人或瑜伽行者受到野兽的袭击。这些人也并没有刻意躲避野兽,天灾(像山崩、雪崩),以求安全。这是种内在的力量,使人无所畏惧;也只有无所畏惧的人,才能跨过小我的意识,而与宇宙意识合而为一。
老虎洞
有一次,我在塔来巴瓦(Tarai Bhavar)独个儿往尼泊尔山区行去。这是一条往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Katmandu)的路途。我每天走三、五十公里路。太阳下了山,我就升起火来,静坐,然后休息。我通常在第二天清晨四点钟启程,走到十点钟,才在树下水边度过中午。待到下午三点半再上路,直走到晚上七点钟。我背着毯子、虎皮、水壶,赤脚行路。
一天傍晚约莫是六点钟左右,我觉得很累,临时决定在在路旁三公里处的山洞里打个盹。因为洞里有点潮湿,我就把毯子铺在地上。我躺下来刚闭上眼,三只乳虎突然缠住我,一面低声叫着,一面用足掌抓触我的身体。它们很饿,还以为我是虎妈妈。它们仅有十来天大而已。我躺着抚摸了它们几分钟。我坐起来的时候,母虎正站在洞口。起先我怕它会冲进来咬我,但是内心却升起一种强烈的感觉——我想:“我无意伤害这些幼虎。要是它离开洞口,我就出去。”我动手拾起毯子水壶。待母虎退出洞口,我才出来。我出了洞口大概十四公尺远,才见母虎静静的走入洞里。
这类经验能帮助人控制恐惧的心理,也能一睹人兽的和谐。动物能轻易地嗅出暴力与恐惧的气氛,并为防卫而示以凶猛。一旦动物变得友善,反能帮助人类,保护人类。处于危险时刻,人或许会弃他人于不顾,但是动物很少如此。固然所有生物保卫自己的意识非常浓厚,但是动物却比人类更能真心相爱。动物间的情谊不但十分可靠,也是无条件的;而人际间的关系却处处要讲条件。筑墙自围的结果,使我们不但失去了内在的本性,也无法与他人沟通。如果能恢复人和人间本来就有的安全感,那么想要了悟也就并非难事了。
六、出世之路
天 眼
两年多以来我时常去拜访序纳迦(Sri Nagar)附近的一位法师。我总是侍候着他,但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更难得睁开眼睛。他的法号是哈里·奥姆(Hari OM)。整整两年,他看也没看过我一眼!
自一天我向上师诉道:“那位法师我真受够了。我像是去侍候一块木头一样。”
上师说道:“别这样说。虽然你不知道,但他真的是在看着你。”
我道:“他怎么可能看我?他眼睛闭着呢。”
那天我去见哈里·奥姆的时候,他哈哈笑道:“我是块木头吗?我是在大喜悦中,所以用不着睁开眼睛,这你可知道?我已经与美和荣耀的泉源合而为一,我为什么还要张开眼睛?大多数人所追寻的不全的喜乐再也不能让我满足了。所以我不须要睁开眼睛。我们的感官能力有限,只能感觉到有限事物中有限的美,而只有张开你内心的眼睛方能感受到这永恒不变的美。”
他这一番话,令我深受感动。后来我再去见他时,他的眼睛张开了一些。微张的眼睛这时就像美酒从杯中溢了出来般。你甚至可以体会到其中流露出来的喜悦。
他嗦喃地颂出一句梵偈:“众人皆睡,悟者独醒。”接着解释道:“静谧的夜晚是美好的时光,可是几乎没有人知道怎样去利用。有三种人在夜里不睡—瑜伽行者、俗人、病人(the yogi,the bhogi,and the rogi)。瑜伽行者在静坐中享受喜悦,俗人享受感官的乐趣;而病人由于痛苦而辗转难眠。这三种人都没睡觉而只有静坐的人得到益处。俗人感受到一时的快乐就不断的寻找同样的体验,希望能扩展到永恒短暂的快乐。老天哪,这种方式是绝对无法把快乐扩展开来的。借着静坐!真正的喜悦才会扩展到永恒的空灵之中。”
“无意识地闭着眼睛!脑子里空空洞洞的,这是睡觉。闭着眼晴,而有知觉,这是静坐的一部分。瑜伽行者闭上眼睛,收敛感官的感觉,便跳脱出苦乐的相对世界。他闭上眼帘是为了要睁开内在的眼睛。一般人藉一双小小的肉眼来看世界的东西,但你可知道——我整个人都成了一只眼?”(译案:那只眼就是指第三眼。)
我与舞娘
上师常常这样告诉我:“这整个世界就是学问的舞台。你不该光靠我来教你。你当从每件事情学到东西。”有一次,他道:“孩子,达吉林(Darjeeling)城外河岸有个火葬场,你到那儿去。不管发生什么事,在四十一天之内,你都要做一种特殊的灵性锻炼法,方法我会教你。切记,不论受到多大的蛊惑,劝诱你不要修炼,你绝对不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我道:“是。”
人多半怕到这种地方来。他们装有奇奇怪怪的愚蠢想法。这于我倒是无妨。到了那里,找到安身的小茅屋,便升起火来煮东西。那个时候我还在大学念书,这会儿正值暑假。我心想:“静坐过暑假,倒是不错。”
我照着上师指定的方法修炼,过了三十九天一直安然无事。但是我心里这时涌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你与世隔离,在这荒凉的地方穷耗,你竟做这样的傻事,青春大好时光你都浪费了。”
我上师说过:“记住,在第四十一天你必定会发现本身有进步的征兆。不到这个时候不能算成功。不要受自己心里的暗示而动摇——不要与诱惑妥协。”我也说过:“我一定做到。”。
可是第三十九天,我心里一再的提出理由反对我做的事。我想:“多两天又会有什么不同呢?三十九天了,什么都没感受到。你答应过朋友要写信给他们,可是一封信也没写,只是住在死人堆里,这是那门教法?你上师为什么要你这样做?他不可能是好老师。”我决定离开火葬场。
我倒了一桶水把火浇息,又把小茅屋拆了。夜里寒冷,我用毛毯披裹住身子,走向城裹。大街上,我听到有人弹奏乐器,同时有位妇人随韵歌舞着。歌词这样的:“人生油灯将尽,而夜色无垠。”她反反复覆的唱着。歌声使我驻足。咚咚作响的鼓声,似乎向我道:“咚,咚!去你的,去你的,你在干吗?”
我十分沮丧,心想:“我为什么不做完最后两天?要是我见了上师,他一定会说:‘你功夫没练完。树还没长大,心就想着要吃果子。’”终于我回去继续修炼。到了第四十一天,正如师父先前的预言,修炼有了成果。
我再度走入城里,直趋歌女家。这位著名的舞娘长得十分美丽。人家都视她为娼妓。她一见有年轻的出家人往她家来,便喊道:“站住,别来这里,这不是好地方!也不是你来的地方。” 可是我并未稍停。她关上门,吩附仆人别让我进来。魁武的仆人留着大胡子,喝道:“站住,出家人,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道:“别这样,我要见她,她就像我母亲一样。她帮助过我,我现在是来道谢的。要是她不用歌声警告我,我准会自责内疚一辈子。”她听了这话便把门拉开,我对她这:“真的,你就像我的母亲。”
我把发生过的事情向她叙述,两人便谈起话来,她也听过我的上师。我起身告别的时候,她说道:“从今天起,我决定要像身为人母般的过活。我要证明我不只是你的母亲,也是其它人的母亲。”
第二天,她前往印度学术中心瓦拉那西(Varanasi),以一般恒河的渡船为家。夜里她就上岸,在沙滩上颂唱。经常有几千人跟她一起唱。她在船屋上写着:别把我当做圣人。我以前是娼妓,请不要向我顶礼。”她从不正看别人一眼,也不跟谁讲话。如果有人想跟她交谈,她往往会说:“跟我坐在一起颂念上主的名号。”如果问:“你好吗?”她就会颂念:“喇玛。”要是你问道:“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带来给你好吗?”她依然答道:“喇玛。”没有其它的话。(译案:喇玛Rama是上主的名号之一。)
一天,她在五六千人面前宣布:“清晨我就要走了。请把我这个身体丢到水里给鱼吃。”交待完后,仍旧无语。第二天她依言仙蜕而去。
人一醒悟,便不再留恋过去的种种,而人格更是全然脱胎换骨。古今世上的伟大圣哲不乏有一些曾经是恶人的人——像扫罗(Saul)后来成了圣保罗(St.Paul)就是一个例子。一天扫罗在前往大马士革的路上突然醒悟过来,由是他整个的个性就变了。古印度叙事诗罗摩纪(Ramayana)的作者瓦密奇(Valmiki)也有类似的经验。不要自责。不论自己认为以前是多么的糟糕,多么的被人看不起,我们仍然有机会洗心革面。真正肯追寻的人必定会解悟到真理、脱沾解缚,而得自在。就在这一刹那,人便醒悟了。
脱胎换骨
甘果垂、占诺垂庙、肯达那庙、巴垂那特(Gangotri,Jamnotri,Kedranath,Badrinath)这四座庙宇在喜马拉雅山颇为著名。每年六月到九月之间,平地村庄、城里的人都会来到这里住上一两个月,我随着几位朋友欲往朝庙,遇到一位五十来岁的出家人。他是乌塔·普拉达(Uttar Pradesh)省班达地区(Banda)的人。他安详沉默,十分谦虚,便一起结伴上路。我们尽可能抄快捷方式而不照一般的路线。夜里我们就待在山洞,升火烤马铃薯。这是我们仅有的食物。这位出家人一无所有,所以食物就大家分着吃。我们饭前先祷告。祷词是这样的:“这一切是梵,梵赐下(食物),也是由梵吃下。”(译案:Brahman 梵,至上意识,宇宙的本体)这类肯定的言辞,使我们保持在神的意识状态,在修持上是极有帮助的。谈话中,这位出家人述说了一个故事,大要如下。
他十八岁的时候,他父亲与同村的另一位地主互相争夺一块土地。由于村民的嫉妒,生父遭人谋害丧生。嫉妒心这种罪恶是因“我执”而起,并随着“私心”“贪执”而滋长。他父亲被害的时候,他正在学校上课。回到家中,含愤杀了五个人,算是为父报仇。之后他逃到喜马拉雅山区,在圣哲与瑜伽行者跟前住了下来。为了设法消除内心的罪恶感,便四处参访圣哲,并经常与他们交谈。他开始苦行。他总是向同住的圣哲忏悔。在灵性上他勇猛精进,尽力要洗掉良心上的污垢,三十六年来,很多次他都想到要向警方自首。这三十六年,他成了家喻户晓的那加·巴巴(Naga Baba)。他一无所有,连一条缠腰布也没有。许多次与人讨论的时候,他往往公开的说他是罪犯,还述说了他洗面革心的经过。他常说道:“我知道我从前是凶手,而我现在整个人都改变了。”印度都、苏菲教(Sufi)、基督教、佛教的许多经典都有这类内心转变的记录与描述。
交谈之下,我们最后的结论是——他应该向警方自首出庭候审。因此第二天他折返回原路,不再与我们一起。他向警察局自首供出全盘事情。警察依法逮捕,将他送到法官面前。但是法官问道:“控诉状在哪里?是要控告他什么罪呢?”警方就把三十六年前犯罪的情节说了一遍,可是既没有档案,也没有记录来证明这些事情。在质询之后,才知道他过去的作为,以及日后的生活情形,最后法官宣靠:被告无罪,应予开释。这位出家人才又回到喜马拉雅山。
犯罪学家认为只有在特殊不平衡的情况下,人才会犯法。我同意犯罪就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没有方法来教育净化这些犯罪的人呢?是因为他们有病才犯法还是我们逼他们犯罪?这两种观点都要彻底的检讨。如果向犯罪的人教导灵性的修炼,会使他们了解到别人的权利,别人的存在。要是把罪犯视作了病,那我们也应该设法治疗才对。依我看来,我们应该建立起有利于自新的环境,来帮助这些不幸的人。
出污泥而不染
年轻的时候我有个令人厌恶的习惯——爱穿昂贵的衣服。我往往自己到市场买衣料,然后拿给裁缝师量身剪裁。我经常打个领带,穿着令人赞美的各色衣服。上师的几位信徒大为困惑,所以他们对我的生活方式满腹牢骚。这种日子维持了五年,而上师也从不过问。后来我学到一个教训,对我日后的成长十分重要。
每次我站在上师前面,他常会说:“你的眼光真低。”
我反而抗议道:“师父这是上等的料子哪!”
一天,我对盛装打扮失了兴趣。便穿着朴素的睡衣去见上师。他道:“你真好看。”他是要我尝尝世俗的东西,在了解其中的价值后,再舍弃这些玩意儿。
思想的提升与朴素的生活,对于培养审美观,把善与美溶入生活中,并非是两天可以达到的。昂贵的衣着无法遮掩我们的丑陋——时装也不会使人美丽。我们不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外界的事物,而是应该注意培养内在的美,表达出内在的美。这种内在美将发出人人可见的光辉。
出家是一条火道,是给已经烧掉世俗欲望的人走的路。因为世俗的得失,许多学生容易沮丧失望,冲动之下常有退隐俗世之想。但是这种人无论身居何处,即使他们在外界找到惬意的环境,他们内心的世界依然不会稳定。没有灵性的戒律,是无法抛弃贪婪、欲念、爱惜、失望、嫉妒、嗔怒……这些心理的。挫败不满的人不适合走出家这条路。坐在山洞里念着世俗的欢乐是件痛苦的事情。我的上师要我有个正常的童年,而不愿我受到挫败。那些年里,我常常买最好的汽车,一年里还换两次车。我往往比任何一位印度王子过得还要好。我这么富有,生活奢侈,使我许多亲友甚至警察都大为惊奇。这个秘密就是我所要的上师都会给我。他自己什么也没留,也不花钱。
我了解到世俗事物的价值后,方沉静下来,而心灵也得到宁静了。这对我静坐很有帮助。潜伏的欲望极为危险!因为在静坐里这些潜伏的欲望比实际生活中更容易显现出来。而世俗贪得的欲望就是了悟道上的障碍。
某日,上师说道:“我们到恒河岸边,我要给你上另一课。”
我道:“是什么课?”
他道:“你为什么要住在喜马拉雅山呢?”
我道:“为了要做灵性的修持。”
他又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道:“为了要了悟及成为完美的人。”
上师答道:“那你为什么还想世俗的东西,你为何需要这个世俗的世界?身为出家人,住在山洞里,而你却在想俗世的事情。这表示你有个想要满足的欲望潜伏着。这种头痛的事只有靠自律才能解决,别无他法。有自律才能训练自己,能训练自己的人才会有直接的体验。我们借着直接的体验来扩展我们的灵觉。扩展灵觉,也就是人生的目的。
世俗对吾人具有强大的吸引、诱惑和执着的力量,但是一位渴望了悟的灵性修炼者,绝不可因世俗的力量而偏离了他对永恒喜悦的追寻。
新 生
上师从不坚持要我舍弃俗世来做个出家人。他要我去体验,要我自己作决定他总是说:“不论你想要向我学什么东西都要好好学,不过你得靠自已成长。不管何时,你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就在这里。”要是我提出问题,他往往会说:“你累了吗?你不能自己找答案吗?为什么你一再的拿着问题来找我?我会教你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我不能老是给你答案。”
他总是尽力用世俗的东而来诱惑我。他道:“到世俗去,当个政府高级官员。你只是缠着想跟我在一起,这并不好。我要你在俗世住下来。我会赐下财富给你。”
我向他说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问道:“真的吗?”也许你不会相信,他带我到山里,说道:“你很爱珠宝,是不是?”的确不错,我特别喜爱美丽的东西,他知道我潜在的欲望。师父又说:“你看看这儿。”我前面是一堆珠宝,我看了大为惊讶。我眨眨眼不敢相信。我想测试一下,是否是我看错了。他道:“这不是幻影。上前捡起来吧!我保证这些不是假货。这是给你的。现在你是印度最有钱的人了。孩子,我走了。我要到远处山里。”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问道:“你要离我而去吗?你是说要我拿珠宝而不要你吗?我不要这些东西。我要跟你在一起。”
他便道:“要是你想跟我在一起,看看那边。你看见熊熊的火焰吗?”我望过去,是一片高大的火墙,我大为惊异。他接着说道:“要是你能穿过火墙,你就能随我在一起。选择哪一样?你得决定—你对俗世有多大的渴求—对圣光又有多大的渴求?”
我道:“我要火炼,而不要受诱惑。我要新生。没有其它的路。”所以我就这样走上出家的路了。
出家这条路,就像走在刀锋上。每一步都有可能掉落,实在不容易。而私心这种障碍是最难超越的了。只有不受俗世诱惑、无所畏惧的人,才能走这条路。把一切欲望导向这一点,一个全心全意努力要了悟的人必定会成功。
很少人会选择出家这条路;这不是一条每人都行得通的路。真心喜爱出家生活的人是有福气的。而生活在俗世,若是能知道如何使所作所为不起私念也有同样的帮助。两者是殊途而同归的。
出家的第一天
正式出家的的第一天,上师说道:“你知道不知道,出家人是要去求施舍的?”
我道:“啊?”
他道:“你心中的‘我执’会认为可以不靠别人就能生活。你得清净这种‘我执’,而你太谦虚就办不到。我要派你到穷人家去乞讨,那时你将会慢慢明白自己是什么人了。”
我道:“好吧。”
后来的事,我绝不会忘记。其时,我身体健康,又穿着丝料,你能相信吗?我常无忧无虑、悠哉悠哉的走。照瑜伽的道理,站立行走应当直着身子,可是这样人家会很容易地认为你太傲气。我一清早就去乞讨,首先遇到一位妇人在挤牛奶。她一面挤奶,一面唱歌,两膝间放着一个陶罐。
我道:“那拉扬·哈里(Narayan Hari)”(原注:这是上主的名号,出家用来称说自己已来到的表示。)她吓得跳起来,陶罐也因而摔破。我心想:“呀,老天。”
她气得喊道:“你年轻力壮,还来讨饭。真是国家的寄生虫。谁教你来讨饭?你有钱穿丝的还来做乞丐?”我觉得自己渺小。
我哀求道:“请你不要骂我。”
她道:“这个陶罐是我婆婆给我的古董!你这寄生虫,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她对陶罐念念不忘,所以一直骂个不停。
我回到上师那里。每天他都会问我:“你吃过饭了吗?”这一直是他的习惯。今天我希望师父也会像平常一样的问我,可是他没问我。这一整天我没说话他也缄默着。无论什么时候,他本来就常常保持静默。晚上我怨道:“你今天没问我是否吃过饭了。”
他道:“你已是出家人了,所以我才没问。”
我问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
他答道:“出家人就是要做自己的主人,对自己的欲望更要能作主(能控制)。”
我道:“你的意思是说出家后,你就不再照顾我了?”
他告诉我道:“现在你是出家人,我也是出家人,你我没有什么不同。你想要做个出家人,那么先照顾自己吧。为什么你要把我当手杖,要靠我才能走路?”
我抑郁心伤,决心自立。我道:“不论怎样,从今起我绝不会去讨饭。如果上天要我活下来,我会活下去并继续我的修炼,但是我绝不再去跟人要饭了。
他道:“如果你想一意孤行,那是你自己的选泽。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你是个出家人。”
带着这项誓言,我来到恒河边坐着。那儿的人便来看我,每个人都以为别的人会照顾我。很多人献花给我,却没有人拿水果或其它可能吃的东西来。十三天来,没人问我是否吃过饭了。我虚弱得几乎走不动。我心想道:“我为什么要出家,做这种傻事呢?”
过了十三天,我哭了。我向圣母(the Divine Mother)说道:“我立誓要正直的走在这条道上,可是连一条面包也吃不到。”突然水里伸出一只手——只有一支手拿着碗,碗里盛满了食物。那只手向我慢慢移过来,我听到一位妇人的声音:“在这里,这是给你的。”我拿起碗来就吃。不知吃了多少,碗里依然有东西。
这只碗我保留了三年。我时常从中取食物分给人家,碗里的东西似乎取之不尽。如果把糖果放进去,放得再多也无法装满。有数千人常来看这只碗,这些人也都可以作证。他们往往朝碗里倒牛奶,倒得再多奶也不会溢出来。我成了那只碗的奴隶。群众不来向我学东西;他们只来看这只神奇的碗。上师劝我道:“把它扔到恒河里。”我听了他的话。
我们走在这条道路,上天会给我们各种诱惑。只有拒绝了所有的诱惑,我们才会到达目的地。小孩哭了,妈妈怎么办呢?妈妈也许给小孩糖果。妈妈也许会用其它东西——像洋娃娃、饼干等等来哄哄他。要是孩子依然哭个不停,妈妈只好把他抱在怀里。妈妈起先用几种方法来吸引孩子注意,想要妈妈抱还得等些时候。在这条自我了悟的道路上,情况亦复如此。
出家人应该乞讨过活,然而若是其它的人也以要饭过活则是丢脸的事。我深知完全依靠上主(the almighty)恩典的人,必定有食物吃、有房子住。只有信心不够的人,才会担心食物、住所。只要一息尚存,我就相信我仅有的财富只有上帝,我若依赖上帝以外的事物,我的生活便会遭到灾祸。我发现上主总是走在我前面,赐用我所需要的一切东西。
虚名的烦恼
二十一岁那年,我住在恒河岸边的茅屋里,那儿距离丽诗克诗有八公里远。因为是孤单一人住着,所以很多人以为我是伟大的行者。要是你与世隔离,穿着奇特修行的衣服,身边有几本经典(即使你读也没读过),人家来探望时也不理睬,这样人家的结论就是你必定是伟大的出家人。
整天不时地都有人来这里看我。我甚至连自己修炼的时间也没有。从早到晚他们不停地向我行礼,献上水果、花朵、金钱。有一阵子,我为此甚为自得。但是我渐渐地觉得厌烦了。我心想:“这些是什么回事?全是浪费时间。”我开始对访客发怒。
这些人有反应了:“出家人怎么可能生气?他只是假装生气要赶我们走。”结果来这里的人反而越来越多。这的确惹我生气。我完全失去控制,大声怒责他们。他们却答道:“老师,你骂我们就像鲜花洒在我们身上;这些是您给我们的祝福。”我不得不跑开这地方。我忖道:“我还是不能降服自己的脾气。”
很多出家人都遇过这种事。他们常受到游客的干扰。出家人一定要学习不会吸引人的方法;也不要过那种会使他的修炼受到中断的生活方式。出家人的生活就是烦扰不断。人们认为出家人是超凡入圣的。在印度出家人(swami)的意思是全能的人、布道的人、医生等等。把出家人置于这样难当的地位,往往会把一个普通的人逼得发疯。其实有些出家人只是刚刚出道,其它的人也不过是踏出一、两步路而已,真正到达目标的人有如凤毛麟角,可是人们并不了解这些。人们若没有这种分辩,只是期望从出家人这边得到一些东西,这将造成双方都困窘不安的场面。要使自己不遭困扰这可不容易。每次我坦白的告诉他们:“我正在修炼;没有什么可与大家共享。请人家离开。”他们往往会找适合他们自己的解释来诠释我的话,所以来看我的人反而益发的增多。即使我迁往偏远处的树林里,还是会受到他人的干扰。有时候我甚至很厌倦这种出家生活。
并非一定要穿出家人的衣服才能走了悟之道。身、口、意有节制,加上不断的灵性修持,才是真正重要的事。做个出家人也许不错!但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却是多么不容易!
卵石行者
如果你正在做探求了悟的修持,而人们不断的打扰,或许你就无法完全修炼。然而如果身为出家人,照印度的习惯,你就有答复人家问题的责任。人多半认为出家人对生命一切的病苦都有良药。有时候这类人因受益于这种信心,而得以痊愈;这个结果很可能遭到夸大不实的渲染,于是刚出家的人就被视为高明的医生,使这可怜的人无法继续修炼,也忘了自己的目标。虽然他还是出家人,若是无法守住出家人的职责,那么也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生命而已。要躲避这种麻烦,最好还是改装,假扮成其它的人而继续自己的修行。有许多神秘家,他们真正的修持的确不凡,即使这样,有时候也要装疯卖傻方不至于受人干扰。
举个例来讲,我曾听说有个地方的人,不断的供奉钱财、饮食给某位出家人。这位出家人并不希望他们这样打扰。所以他做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爱我的人就带一个鹅卵石来。”他们认为这位出家人喜欢鹅卵石,所以每天都有人带鹅卵石给他。一块石头、两块石头、三块石头——他们从路上随心所欲的搜集鹅卵石。不多久,鹅卵石堆得像座小山,这位出家人就住在石山的山顶。人们开始称他为“肯卡里·巴巴”(Kankaria Baba),这个称号的意思就是“卵石上的出家人”。这样才使他躲开人群。
这时,他又开始说一种没人听得懂的话。有人来见他,他就说:“都、都、都、都、都。”他也来跟我这一套。晚上他一个人的时候我再度找他!他解释道:“因为人家打扰我,我才以此新的话语对之,这样就没有人会跟我交谈了。”
这位出家人教我一定这样才不会被世俗人干扰。因为“我执”有种种面貌,所以人类也有各种人格。有些“我执”(ego)可以探查分析出来,但是也有许多是我们目前察测不出的。这位出家人做了一个结论——事实上世上的人往往只是藉上帝的名义来膜拜自己的“我执”而已。
诱 惑
我曾见过一位法师,他讲了一个关于在自我了悟道上修行人如何受到各种诱惑的故事。
有位年轻人发愿出家,在成了出家人之后,他的老师要他躲开三样东西:黄金、女人、声名。
有一天在过河的时候,他发现一段被冲损的河堤内,露出一个似乎盛满金币的大缸子。他心想:“我已经出家隐世了,不需要这些,但是若用来盖间庙,那也不错。”他便找来几个建筑工人,请他们捞出金币要他们盖间庙。工人相互说道:“出家人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们把他扔进河里,大家把钱分了。”
这位出家人差点溺死,老天爷慈悲!他还是活下来了。因此他下定最后的决定:“不管如何,绝不拿钱。”他到远处树林里住。有人来看他的时候他就说道:“请止步。要是你带着钱,先把钱放在一旁才可以过来。”有位妇人来了,他下令道:“别过来。”
她道:“老师,我只是留些吃的在这里,马上就会走的。”但是每一天她都向他靠近一点点。这位出家人完全相信她是好人。他想:“她的确是想照顾我,她也想要我替她启蒙。”
一天,她带了一只猫来陪他作伴。可是她给出家人准备的饭菜,猫儿不吃。行者要求道:“请每天带些奶来给猫吃。”
隔日她牵来一头母牛。
他问道:“谁来照料这头牛呢?”
她道:“我来照料好吗?”
他答应了。
她越来越照顾这位出家人。终于他们住在一起,这位女人还替他生了个孩子。一天,这位出家人在照顾孩子的时候,来了另一位出家人,他说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才知道他又与世俗的事物纠缠不清了。他哭了起来。他走进森林更偏僻的地方。他非常用心修炼,过了几年也得到了一些法力。
一天,附近村里有位村民把这位出家人找了出来。作礼之后,说道:“法师,您是大慈大悲的圣人。我很穷,孩子东西都不够吃。请您帮帮我!”
这位出家人说道:“从我下巴拔根胡子,放到你家碗里,第二天碗厨里将有你所需要的钱。不过不可以告诉别人此事。”
他回到家里,很自然的就把秘密向妻子讲了,而做妻子的也告诉了其它的人。不多久,这件事传遍了远近。成群结队的人都来拔出家人的胡子。他的下巴痛得流出血。
这回他不得不再度离开,重新反省加强他的修炼。但是,他已经获得了宝贵的教训。也彻底明白了跟金钱、女人、声名牵连会有什么结果。
和尚讲完故事,便向我说道:“你不要忘了这个教训。让这个故事给你一个教训。也让所有出家的年轻人知道这个故事。”
修行与婚姻
我在印度北部的乌塔·普拉德西(Uttar Pradesh)停留的时候,晚上人们常来探望我,于是我为他们讲授奥义书(the Upanishads)。一天,有位获得英国文学硕士学位的姑娘,要我见她一面。她一口就认定我们前辈子是夫妻。她谈了两个钟头,说得我也认为有此可能。我从来没有与人单独谈过这么久的话。她尽力劝我说:“这辈子我们也该结为夫妻,后来我又跟她母亲晤谈,其母也支持女儿的想法。这位姑娘说得很动人,我也天真的思考着:跟她住在一起会是如何?我告诉她,要是我上师答应我结婚,即便没问题。这辈子仅这么一次我认真的考虑要与人同住,虽然我没意识到要离开修行这条路。这位姑娘是望族出身。她家人亲戚都高官要员,他们催我娶她。
一年来,我深受自己情绪的影响。这是段糟糕的日子。我觉得受了挫折,颇为沮丧。这位姑娘和她家人影响我极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次经验使我了解到,为献身真理而踏上灵修之道的学生,可能会遇到的困扰。虽然走在这条道上会有障碍,但是我确信靠着上师的慈悲和上帝的恩典,必定会引领我们克服这些障碍。
最后,我去见上师,由他决定。他从不管制我的生活,但是我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会提意见。经过一番讨论与反驳之后,最后我听了他的话。我上师说道:“你尚有未完成的工作,且俗世的情谊与灵性的成就你也比较过,所以你才走上出家修行这条路,而现在你倒使自已被人诱回俗世了。如果你心意不改,仍受目前环境的影响,那么你若想重新回到这条路上,还得再花上几辈子的时间。”事情由我作主,但是听了上师的话后,我决定解开这个结,而回到出家修行的原路。
有两条大家都知道的路——出家与在世上工作。我走的是出家的途径。人不应该做比较,认为这个好或那个坏。居家包括了在世上谋生工作,我当然不自责难。不过这条路虽然提供了生活的财产,但是也很耗费时间。而出家到可以获得充裕的灵修时间,但是像食物、住宅、衣服等这些就很有限了。这方面的需要,出家人得靠在家人供给这方面的需要。人要走哪一条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走在这两条路上的人都要诚实、诚心、诚意、并很忠实的往前走。
通常人们把出家人与瑜伽行者当成是半人神(demigods),认为他们是十全十美。所以这特殊的事件有使我有些腼腆。在印度,观念上认为出家人应与世相隔离,既不应拥有俗世的财产,也不该心存尘念。我遇到不少走在这条路上的人,由于社会对他们怀着这种期望,使他们反而生活得有些虚伪矫饰。我听西方心理学家说过:出家,尤其是过独身生活者,易造成禁欲性的精神错乱。我认为这件事情应该由当事人自行抉择,但是在此有句很重要的话,那就是——虚伪是最大的障碍。过独身生活的人,要是不转化内在的个性,的确会变得不正常。无法控制这些原始欲望的人是不该走出家这条路的。
饮食、性、睡眠、保卫自己是四种很强烈的欲望。每一种对人类的生活与行为都有极深的冲击与影响。那又为什么独对性欲加以控制呢?瑜伽的道理是要把一切的欲望导向灵性上的成就。无法控制及提升这些欲望的人就应该在世上生活,以便有节制的实现自己的欲望。他们可以走密宗(Tantra)这条路,如此不需要出家也能把这些欲望的满足转化成灵性的经验。
有些出家行者把严格的戒律强加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因而带来许多困扰。这样常会使得学生虚伪作假。如此戒律有必要吗?内在与外在的冲突所外露的表征,是可以明显的探出这个人是不是走在灵性的道路上。
《大师在喜马拉雅山》文字录入:素食天空 网页整理:夏时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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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泡影
我重新决定走上出家之路后,上师认为我还不够坚强,便要我到那瓦达河岸(Narvada)修苦行。那瓦达河穿过印度中部。翁卡列史瓦(Omkareshwar)附近有个叫凯里加(Kherighat)的地方,自该处往南四十五公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与世隔绝。上师要我到这里来。河里四处是鳄鱼,早晨晚上总有几条鳄鱼躺在河边沙岸。六个月来,我就住在河岸,没有他人打扰。我只带着一个水壶、一件毯子、两条缠腰布。十公里外的村人会带来牛奶及全麦面包,每天来一趟。这六个月密集的身心苦行,是我这一生中的高峰时间。
一天,有一伙猎狮、虎的人来到附近,见我在鳄鱼出没的沙地上静坐,离我几公尺外甚至还有几只鳄鱼躺着。猎人趁我在静坐,没有注意的常儿,拍下照片送到报社。不多久,许多报纸相继刊出了这件新闻。那个时候,卡维皮坦的香卡阿查尔亚(the Shankaracharya of Karvipitham 注一)正在寻找继承人。他们派了几位饱学之士(Pandits)在远处观察我的日常生活。他们晚上住在村里,白天就来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他们也向别人打听我的消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彻底的调查过我的经历后,他们来到我身边,努力的劝我要当香卡阿查尔亚。当时的香卡阿查尔亚是古诃提博士(Dr.Kurtkoti)。他智识极高,也是著名的梵文学者。他与印度领袖泰拉(Tilak,Gitarabasya [注二]的作者)交往甚密。人家带我见古柯提博士,他非常喜欢我。我回去面见上师,得到首肯,我才接受了这个职位。经过一连十八天的庆祝典礼,我正式就任为香卡阿查尔亚(Jagat Guru Shankaracharya)的继承人。我接到世界各地地数以千计的祝福电报,其中包括了教宗及其它的灵性领袖。我对这些很不习惯。六个月来我与世隔绝,生活宁静,前后相形之下有如天壤之别。我还不到三十岁,他们却要我负起这么大的责任。
古柯提博士深信社会宗教改革,所以他把与其它政教领袖通讯的珍贵数据文件都移交给我。我得与各类团体、首长会面,除此之外还要到各地去演讲,行程排的满满;偶而不太忙的时候,人们又往往从早到晚不停的求见,求我祝福。这可真难办,我变得毫无自由了。我忖道:“我简直没法抽出时间静坐、修炼;整天都要祝福别人。这样妥当吗?”我一点也不快乐。我的良心说道:“你不是为了这个而出家的。走吧!”过了两年,我口袋里一毛钱也没带,就跑走了。前一天我还有大厦可住,有许多力轿车可供驱驰,而第二天我除了这一身衣服外,一无所有。我想要回喜马拉雅山,虽然我没买车票,我还是乘上了火车的三等车厢。因为我依旧穿着昂贵的香卡阿查尔亚的衣服,火车上的人必定很想知道这是从哪里偷来的。车长来了,我没有钱,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到了下一站他便赶我下车。搭车不买票,我从来没犯过这种罪。我只是低着头,依言下车,并低声下气的说道:“多谢您没告发我。”
香卡阿查尔亚的门人、信徒,完全不了解我为什么要抛弃尊贵的地位。他们认为我放弃了应负的职责。因为我在那里从来没有快乐过,就决定不再回去了。
我回到上师身边,他说道:“现在你明白了世俗的诱惑是怎样的随着出家人罢,俗世是如何的吞没了有灵性的人。你已经经历过地位、声名,而又能舍得抛弃,现在谁也影响不了你了。人们想从灵性导师那儿得到许多东西。提升人性,启蒙灵性,这是你要为大家做的;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了自己要走的路。
注一:香卡(Shankar)在印度各区设立了四所教育机构,在他晚年的故居设立了第五所机构。这些机构的主持,是印度公认的灵性领袖,他们的职位相当于天主教的领袖。
注二:基塔拉巴思雅(gitarabasya)是一本提倡行动瑜伽的书。都认为这是当代对博伽梵歌(Bhagavad gita)的最好的一本批注。
成功的秘诀
有位剪草坪的人,他把草堆起来给牛吃,这是他的谋生之道。他认识我。但是他想法是:“这个出家人什么事情也不做,就能快乐的过日子。无论他到哪里都有人献花给他,为他铺地毯,甚至给他小房子住。人家替他清扫,替他煮饭,凡他需要的都照顾得妥妥当当。做个出家人一定不错。”
他向妻子说道:“我想做个试验——假扮半年的出家人。”
她不安的说道:“但是我要用钱哪。你得照顾这个家。”
他答道:“人家给我的钱,我都会交给你的。”
他存了些钱买下一件法衣,打扮成出家人的模样。起初三人没有人问他是否吃过饭了。只看到很多人带水果给我(虽然我没有吃),他觉得很受屈辱。要是有人拿东西给我,我通常会转赠别人。这样我就不受人恩惠。他们给我东西表现了他们的爱心,我转赠给别人也表现了我的爱心。过了七天,他瘦了很多,一点钱也没赚上手。
晚上他经常悄悄地回去探望自己的妻子。妻子道:“多么蠢的人!以前你赚了不少钱,而现在一毛钱也没赚到。你至少也该问问那位法师他成功的秘诀啊。”
于是他就穿着出家人的衣服来见我。我说道:“法师,请坐啊。”
他道:“老师!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请教您。”我请旁人暂时到屋外静候。他道:“您这样成功,请问可有什么秘诀?”
我道:“我并不知道我很胜任。你怎么认为我做得不错呢?”
他道:“您不向人要钱,就有钱。这房子也任由你使用。司机自动开车来载你。同时有许多人跟随您。这什么缘故呢?”
我答道:“你要知道,如果我一直想要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就不会来到我身边。一旦我下定决心不要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反而得到这些东西了。”
要记住这句话,正如韦维克难陀(Swami Vivekananada)所说的:“财富就像卖弄风骚的女人——你想要她,她会跑开,要是你对她没兴趣,她就来追你了。”
手表的故事
以前有位满腹学识的年轻人有心想学学出家人。他观察出家人的言谈举止,风度仪态。但是本身并没守什么戒律,也没走上这条路,只是穿着法衣模仿出家人外在的举止,俨然一副修行者模样。
有一天,他来到喜马拉雅山乌塔卡西(Uttarkashi)我住的精舍。我注意到他在跟我谈话的时候,眼睛不时盯着我的手表。这只欧米加表是人家送给我的礼物。我可不在乎这是只普通的表还是一只高贵得吸引了这位年轻人的表。但每次我们谈话的时候,他总是提起这只手表。他常常说:“哦!这只手表挺引人注目的,设计也很动人;一定走得很准吧。”
这样过了三天,我对他说道:“年轻人,我要到甘果垂(Gangotri)一阵子。这只手表请你帮我看管好吗?”我拾起毯子与便鞋,向这位客人道别的时候,我知道精舍里的手表与这个人不久都会不见。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去甘果垂;我只是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多久我就回来了,果然不错,年轻人带着手表走了,从此以后,熟人问起我的手表,我就告诉他们有人拿去用着。这件事情我也没放在心上。
很凑巧,半年后我在哈得瓦(Hardwar)火车站遇到这位年轻人。他十分不自在,想要跑开。他道:“先生,我做了很坏的事情。”
我答道:“这对我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如是你认为这样不对,以后就不要再犯了。”此刻,我发现他手腕空空的,便问他手表到哪里去了。
他道:“我卖了,我需要用钱。”
没多久,这只手表又回到我身旁。我有一位学生认得这只表,便买下来还给我。我再遇到这位年轻人的时候,我把手表脱下给他。我说道:“如果这只手表对你有帮助,那你就拿去吧。”起初他并不了解也无法接受我说话的方式,但是后来他慢慢明白了——对一件事物的看法,很可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件事情深深的影响了他。我向他介绍一间精舍,他回到那里自我修养,现在这位年轻人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了。
有很多人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某些事物。他们不肯面对这些冲突、欲望、习惯,也许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却又无法改掉。他们不愿让别人看清自己,便一再的防着别人,同时把自己武装起来。我们与人交往,应该开诚布公,不要把这些令人困窘的种子压抑在心里。这些潜藏的秘密只会阻滞我们的进步。我们不敢面对的事情,也会反映到别人身上(我们就会认为别人也是如此)。静坐的时候,这些令人困窘的欲望及念头都会慢慢浮现出来,我们只要观看这些念头,而不要被它们纠缠不清。这样,静坐便是使人生活平衡的有效工具。
没有俗世职责的出家人,仍然带着宿世所种下来的业力(Samskara因过去的行为所引发出来的因果作用。),根深蒂固的业力。想要消除业力,得到自在,也要费很长的时间。方法是要不断的摄取创造性的意念及灵性的种子(译案:这是指内在、外在的暗示及念颂梵咒)。若人是走在自我修持的路上,那么洗涤心灵、改变心态是大有可能的事。现代有许多老师公开表示他所传授的是不需戒律的静坐。他们可能会介绍确实的技巧,但却不去训练学生怎样遵守戒律,这正好像在土里播下种子却不再耕耘。遵守戒律在灵性道上极为重要。在家、出家并非关键,重点在于生活中要有戒律。内在的生命与外在的生活要有桥梁沟通。戒律就是这座桥梁的基础。人不应受到静坐技巧的诱惑,该注意培养的是心中的戒律。
裸形外道
行往甘果垂(gangotri)的途中,我在乌塔卡西(Uttar Kashi 喜马拉雅山深处)住了一个月。我常在清晨向德卡拉(Tekhala)方向走上三五公里。在这路上的恒河岸边,有座木房子。两个房间,各住有一位裸形外道。他们目不识丁,是两位六十来岁的鳏夫。他们一无所有,连水壶也缺。我认识这两个人。他们很有名气,不过不是因为有学识有智慧。而是在这样寒冷的气候下他们能不穿衣服过活,因此他们声名大噪。事实上他们傲气十足,嗔念、嫉妒心也很重,谁也瞧不起谁。
一个晴朗的早晨,我往德卡拉走去。在远处看见他俩把稻草铺开来曝晒,这样可以除去稻草的湿气。我行近他们的房子,不知何时他们已扭成一团——两个裸形外道凶猛的扭缠着。我插手排解道:“干什么?”他们才分开。其中一个说道:“他踩我的稻草,还认为是他的。他真以为世上出家人他最了不起哪。”
这件事在当时使我产生很大的疑情,我开始分析出家这条路。我才知道即使抛弃钱财、舍弃妻子,人却很不容易舍弃对声名的贪恋,也很不容易清净自执,而把情绪导向了悟之道。形式上出家,只会导致痛苦与挫折。出家而不了解生命的目的,连带的会给出家、在家而想寻找榜样的人带来不少的困惑。世上的人多认为出家人是学习的最好榜样。我却遇到不少远比出家人好得多的在家居士。内在的心境若与外在的生活方式相较,前者无疑是更为重要的。
未脱三界外
表面上看来,印度一些出家修行人似乎只从外界得到他们所需要的,而不从事任何工作。但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长久以来印度早就对出家人进行公然的扰害了。一般人认为出家人不是“人”。每一个人都期望他过着超人的生活并不断的去打扰他。许多人来会见他并说:“你必须到某某和某某地方去演讲,”“你必须来看我,”“你必须去替某人治病,”……等等。如果出家人没有照他们的期望行事,他们会说:“他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出家人啊!”通常印度人都认为出家修行的人不用食物和睡眠,因为他们都想象成已超越了这些需求的人。因为他是一个苦行者,出家修行人不可以感觉饥饿、不能拥有钱财,觉得冷了,也不能用毡子。一般人有这种想法,我们也就必须牺牲睡眠、饮食和所有的东西来过那种生活。要成为出家行者并非易事;因为——纵然是好意——也存在着长期不断的困扰和迫害。
在印度,不论出家人走到那儿,充满热忱的人都会带着鼓尾随其后并不停的吟唱着!有—天我大约定走了二十多哩路,在晚间觉得很疲倦。我必须赶快休息,因为第二天要很早起床做静坐。但是跟来的人一唱就是好几小时,如果我告诉他们,请他们回去,他们会说:“不!先生,我们乐意为您歌唱。”我想睡觉!但他们却要唱歌。所以我学会了如何在歌声、鼓声环绕中安然入睡。他们闭着眼睛歌唱,我则闭上双眼进入梦乡。
对一般的梦游症,你或许听说过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有另外一种梦游症你就没听过啦。我学习如何在使我困惑分神的环境中安然入眠,而我行我素,不论周遭环境怎样变化我仍然继续睡我的觉。
一旦决定不管四周有任何变化,都将只做你已开始从事的行为,如果你已下定决心,那么即使干扰困惑你的事仍然存在,但你会不受阻碍地朝你的方向继续前进。决心(Sawkalpa)是非常重要的。你无法使你周遭的环境、这个世界、你存在的社会来适应你。但是如果你有决心和毅力就能成功的过完这辈子的生活。
失即是得
曾经有一位出家修行人,他经常到弟子家里与他们一起生活。这位弟子的家人都热爱和尊敬他们的老师,因为他是一位凡事以身作则并且充满灵性光辉的人。他经常都在日出前起床、沐浴并坐好几小时的静坐。但是有一天早上,天尚未破晓,他就大声喊着:“喂!给我拿食物来!”
他的弟子说:“老师,现在是你的沐浴时间。”
老师回答:“我饿得很,请把食物拿来!”饭后他洗了个澡、如厕、然后又上床睡觉。
他把每件事都弄得颠三倒四,全家也都显得乱七八糟很不和谐。他们说:“他出问题了!他疯了。”
女主人说:“我们老师是一位奇异的人。我们应该帮助他。”所以他们请了几位医生并嘱咐他们:“拜托,行行好,不要提起任何有关医药的事来干扰他。要说:‘我们想跟您学习。’好吗。”
于是医生们来后,举止都扮得像弟子般的虔诚,因为他们接受了扮演这一幕的报酬。他们说:“上师啊!您好吗?”但是他没有吭声。他们想他必定在昏睡中,因为他连动都不动。其中一个看了他的眼睛,发现眼睛一动也不动。另外一个发现他脉搏微弱。其中之一就对另外一位说:“我看他多半是活不成了。”第三个医生用听诊器诊断,发现心跳越来越微弱,所以他报告说:“他心脏愈来愈衰弱了。”那位主妇就开始哭泣起来,因为他向来都把老师当作灵性之父般的对待。
最后我被叫了进去。进去时行者竟坐了起来,我问道:“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没事儿!你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呢?”
我告诉他:“每一个人都在为您担心呢。”
他说:“我之所以静坐,通常是为了两件事。但是今天我的双亲过逝了,我感到哀伤,所以早上我没有做静坐。”他的语气神秘极了。
我说:“您的双亲死了?你是一位出家的修行人,你和你的双亲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不!不!你也有父母,当他们过逝时你将会了解的。”他继续说道:“执着是我母,愤怒是我父。这二者皆已死,所以我无事可做。现在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了。”
当你丢掉你的执着、愤怒和自大时,静坐就会变成你的本性了。之后你也就不必要依某种姿式来做静坐了,因为你整个生命已都在静定之中。
七、四方参访
不同道上的各种知识,引导你形成自己的信念。你了解越多,你会去学习得更多。当你有敏锐的辩别力时,你会坚定地无犹豫地走向你的道路。
鼎鼎大名
当我十六岁时,南丁巴巴(Nantin BaBa)和我都是年轻的灵性上的狂热者,其时我们住在南尼达(Nanital)的拉里牙·康塔森林里。那个时候,印度一位极负盛名的灵性领袖——阿南达玛依玛(Anandamoyee Ma)正和他的先生在做长途的精神之旅。虽然在一起旅行,但是他们并没有一般夫妻之间的关系,他们彼此都能了解禁欲在灵性上的价值也都决定过着如同独身般的生活。他们两位的年龄都是四十几,并且双双献身于上主的足下。在旅途中,有一大群的追随者伴随而去,他们从曼沙罗巴(Mansarobar)旅游到凯拉撒(Kailasa)——这里靠近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艾弗勒斯峰。到这里来朝圣一向被认为是最伟大的!在途中人们热切的盼望能看到各方圣者以及奇人异士。
阿南达玛依玛听说我们两位年轻苦行人在此,便在去凯拉撒的途中拜访了我们。二个月后她从凯拉撒返回时再度经过南尼达,我们也又一次地与她重逢,并参加了她晚间的一个集体盛会。她是“爱”和“虔诚”之路的追随者,并经常对众多跟随的人做这方面的开示。
通常在瑜伽里会提到许多开悟的方法,但实际上有六种主要的途径,而巴克蒂瑜伽(Bbakti Yoga)——虔敬之路是其中之一。这个“爱”之路是自我臣服之道,而音乐是他们表示虔诚敬爱的一种方法。巴克蒂瑜伽根基于自我牺牲、虔诚敬爱和慈悲为怀。在这条路上,谦逊、柔和、纯洁、简朴和真诚都是很重要的德性。这是一条纯真心灵的道路。也就是说虔敬瑜伽的追随者把感情的力量导向“神”。许多在这条道上的行者当他们听到有人论及神或是当他们聚在一起歌咏上苍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泪流满面。从理论上来说:在这条道上的灵性追求者并不想把自身融入上帝之中。而较喜欢具有单独的身份,以便能够永远的为上苍服务。根据虔敬瑜伽的道路,解脱的人生观就是亲近上帝。解脱的意义就是达到天人之境,在那儿我们能够永远与上帝在一起。许多人走在这条道上,但是此路并非如同一般人想象中的那么好走。巴克蒂瑜伽(Bhakti Yoga)并非盲目信仰之路。
耆那那瑜伽(Jnana Yoga)是知识之路,通称为智识瑜伽。这方面的追求不仅是智识上的了知,更应是通过聆听圣者教诲而开放出智慧的花朵。然后借着冥想这些金玉般的格言,而到达解脱之境。这条路就像锋利的刀刃,如果没有经过历练,他很可能成为自负自大的人。经常与圣人为伍以及去除“我执”的冥思是走在这条道路上不可或缺的要件。
认为人类应从事无私责任的人可以走行动瑜伽的路子。这些灵性的渴望者了解每个人的行为和成果都必须交给上帝——它住在每一个人的内心。很恰当的从事无私的行为,使一个人免于受到行为的后果所产生的束缚。透过对行动瑜伽的了解和实践是到达解脱的要素。从事正确和不会产生束缚的行为及通过对较高层次的了悟,人将从生死的轮回中挣脱出来。
军荼利瑜伽(Kundalini Yoga)是瑜伽的一面,对于吾人身体、神经系统和身上无数精细的能量之流的管道有深切了解的人便能修练这种瑜伽。此种特殊的锻练绝对有助于灵性修练者控制他们身体的功能和内在的状态。人类沉睡的意识能量位于脊髓之最底端,当它被唤醒时即沿着脊柱中央中脉(Sushumna)上升到最高的脉丛结(顶轮)在这里阴阳二者相互融合为一。
罗阇瑜伽(Raja Yoga)是较有系统的锻练方法,引导学生透过瑜伽八步功法的修练来达到最高的喜悦境界——三摩地(Samadhi)亦即是与宇宙绝对真实的本体合而为一。这是一条最容易了解和最具系统化、科学化的方法。它将行动瑜伽、虔敬瑜伽、军荼利瑜伽和知识瑜伽于一炉。罗阇瑜伽(即是王者瑜伽或灵性瑜伽)的哲学是以数论(Samkhya)哲学为其基础。
史利·维迪亚(Sri Vidya),在这个方法里对于小宇宙和大宇宙须有透澈的了解,此道是所有方法中最高深的,只有极少数身心已准备好的人才能修习。这是一条实际的路径,但是在修练之前对哲学要有很深刻的了解才行。若只靠书本上的知识来做实际的修练,则不但是白费光阴而且非常危险。在此种灵性的锻练里必须要有一位足堪胜任的老师,并且在开始锻练前学生对于密宗和其它方面的哲学也都要有透彻的了解。唯有具有高度素养的圣者才以此罕有之法来锻练自己。
南丁巴巴和我参加了阿南达玛依玛的学生所举办的聚会,每一个人都以印度语和孟加拉国语歌咏着圣歌。我们倾听着美妙的圣乐,觉得与其参与不如静静的当个听众。虽然我们对其他的方法也一样的喜欢,然而本身还是较倾心于静坐冥思、罗阇瑜伽和知识瑜伽的修习。这时阿南达玛依玛的一个学生走过来,尽力的想说服我们,他表示虔敬之路是最高等的方法,我们应该变换过去才对。他问道:“你们为何不参加圣乐的咏唱呢?”
我告诉他:“拉着马车的马不会去享受拉车的滋味,但是坐在马车上的人却可以享受眺望和舒适乘坐的乐趣。从事行为的人对他行为的享受并不见得比聪明的人在旁见证目击时所得的乐趣来得大。有些人歌唱、有些人静静的亨受着美妙的歌声。我们所享有的比其它的人都要来得多。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走在虔敬的道上呢?”
由于他无知,这个学生坚持他的看法,这是唯一的法宝吧。我们的议论很快地就变成争吵,阿南达玛依玛走过来对他的学生说:“不可和这两位年青的出家人争吵,人必须尽可能的去了解他自己内在的价值,然后信奉最适合他的方法。虔诚敬爱之路并不是指愚蠢的奉献。虔敬是完全的奉献、臣服和挚爱宇宙至上之道。这是一条纯真心灵的途径,但它并不反对用聪明和智慧来解决生命上的许多问题。虔敬也是其它方面的一个部份。一个知识瑜伽行者如果没有虔敬之心也是无法开悟灵性的。每一个人都想要追随巴克蒂——虔诚奉献之路,自忖那是非常容易和简单的事。事实并非如此。虔诚奉献之路是指以接受上主的存在来替代对个人自我的崇拜。那些只是哭泣、颤抖、变得情绪化或举止怪异的人并不能算是虔诚奉献瑜伽的追随者。宁静的心灵必须假以历炼,才能了解所有的方法,否则不可能了解这些方法。洁净的心灵是不可缺少的,只要能通过心灵、行为和言语的锻练才能洁净自己的心灵。论辩只是学习的一种形态,而非生命本体的形态。”
直到今天我仍然记得她那不凡的开示。我请问她:“您所走的道路优于其它的途径是真的吗?是不是也只有你所做的才是真实的?你是否认为别人只是在浪费时间?”
她答道:“我的虔诚奉献之路对我很适合,但是不要改变你的方法。有些人没有人指导因而变得无所是从,并且经常改变他们的方法。散乱的心灵不适宜走任何道路。真理的追求者可以从老师是否具备无私、诚实、真诚和能否控制心灵、行为、言行等特征的辨别上来寻找一位能依止的上师。当学生们变成理想主义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能力或遵循任何的锻练时也会犯错。他们只看心中所想要看的。这会妨碍了他们的学习,并使他的固执的认为现在做的就是当初想要遵循的道路。他们变得极为狂妄和自负,甚于开始与人打架。这种事有可能在任何追求者的身上发生,如果他的自卑感继续发展,将导致划地自恨而关闭了所有知识的门户,造成个人的自我中心、孤僻、自负和骄傲。”玛依玛认可了我们的信念并加强了对我们所遵循的原则的信心。她说:“研究经典是很好的,能获得极大帮助,但若缺少灵性同修的砌磋,这种研究学习也会使任何一个人变成骄傲、自负。一个博学的人若常与灵性之人为伍,他的行为一定是极为谦卑、开朗和随和的。”
初学者经常会争辩和夸张自己所学的方法有多好多好,但是真正走在灵性道上的人了解所有的道路都是走向同一的目标。在方法上并没有优越或低劣的分别。一个人走那条道路并不重要,但是他必须谨慎地审修自己的心灵并且学习如何不使心灵放逸。当她注视她丈夫的眼睛时,就像一杯充满了虔敬的美酒,我们告别了阿南达玛依玛,回到我日常隐居的宁静住所。
献上真心
在印度,印度教徒、基督教徒、回教徒、塞克教徒(印度北部一教派)、祆教徒和苏非教派(回教之密教派)和谐相处了好几世纪。印度是一个大融炉。只要到印度来的都会投进到这个炉子里。这种情形造成了印度文明的历史。在次大陆的印度人民爱好和平,但是统治印度的外国人利用分化和统治的政策,在各宗教组织间制造仇恨。
苏非(Sufi)教派的人从世界各地回归印度,认同印度的苏非教派。甚至到今天,印度仍是苏非密教的根据地。苏非教派是个倡导博爱的宗教,并未承袭回教排外的作风。在我所遇见过的许多苏非圣老当中,最伟大的是一位女士,她住在离德里120公里远的阿格拉市(Agir),这是一个很著名的城市,因为有名的泰姬玛哈建筑(印度阿克拉的回教庙TajMahal)即座落于此,它是爱的象征,也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建筑之一。
有一次我从喜马拉雅山去访问这位年长的女圣者,她全身赤裸地住在一个很小的回教修道院里(dargab)。她已九十三岁了,于夜间从不睡觉。我通常都称她为比比女士(Bibiji),这个字一般是用来称呼母亲的。她则叫我“我的孩子。”(bete)。在阿格拉市停留的期间,我经常于凌晨12点到1点间去探访这位苏非的女圣者。我晚上去探访比比女士造成了很大的误会,一般人开始认为我的行为有欠检点。许多高级军官和博学之士也都常来造访她。莫哈拉上校(J.S.Khaira)是她非常虔诚的弟子。虽然许多印度人和其它的人士都很崇敬她,但是很多住在这个城市的人却不了解这位伟大的苏非主义者和她那神密的生活方式。她以悲天悯人的胸怀接待来访的客人,但是对于世俗世界她的观点是:“世人都学会了如何去屯粮食和钱财,但是没有人知道如何来充实自己的心灵。”
有一天晚上比比女士跟我说:如果我想要会见上帝,倒是很容易。我请问她:“那是什么方法呢?”
她说:“若要与至上之主合而为一,一个人只要不对这个物质世界起执着并与所挚爱的至上主紧密的联结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把你的灵魂整个献给上主,果能如此,在解脱的路上就再没有其它的事要做的了。”
“比比女士,但是怎么去做呢?”
她开始用对话录的方式娓娓道来。我照她的叙述,一字不漏的记了下来。
她说:“当我去见我挈爱的上主时,他问道:‘谁站在我这圣地的门口?’
我说(BiBiji):“上主!是挈爱您的人。”
上主说:“你能给我什么样的证明?”
我说:“我以双手献上我的真心,虔诚的泪水在我的眼中涌出。”
然后上主说:“我接受你的奉献,因为我也同样深爱着你,你是属于我的。你就住在达格修道院吧!”
“我的孩子,从那时开始,我就住在这里。我日夜的等着他,我永远的等着他。”
记得一个伟人曾说过:“这株可厌的生命之树只有二颗果实——冥想宇宙永远不朽的大道和亲近圣者。”
好几次我注意到从比比女士的眼中放射出非常强力的光芒。她自心灵流露出来的至上喜悦的光辉、舍己为人的作风,以及她对上帝那种无法言喻的爱都使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她说:“智慧的珍珠原本就隐藏在心海的贝壳里。尽量深潜,有一天你会发现这颗珍珠。”
一日她在含笑中仙蜕而去。我们环绕在她四周的十二个人都看到了一道像星星般的光芒。自她心脏射出,有如闪电般的没入虚空。她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以最诚挈的爱和敬意向比比女士致意。
无因即无果
我常听到很多关于住在布尔答班的圣者——乌利亚巴巴(Uria Ba Ba)的事迹,他渊博的学识和高深的智慧四方驰名。我的上师派我跟这位圣者生活在一块儿。巴巴的一位虔诚弟子和我很熟,就带我去布尔答班。当我到达那里,我发现有好几百人正等着这个伟大的人物给他们开示。这位虔诚的弟子告诉圣者我已经到了。他非常亲切的使其弟子带我到他房里。这位伟大的人物身材短小,外表约摸六十五岁,被认为是北印度最伟大的学者。在全国各地都有广大的追随者。他对我非常和蔼亲切。
黄昏时分,我们通常都到贾木那河边沐浴。有一天傍晚我问道:“出世的生活是否比入世的生活来得好?哪一个才是正确的道路?”在这些日子里,我学习了行动(Karma)的哲学。我知道行动意味着指原因和结果。我同时知道要挣脱因果律的束缚而获得自由是很困难的。
巴巴在谈话之中告诉我:“并非所有的人都必须过出世的生活,因为这条路是非常难走的。实际上并不需要弃绝世俗的事物,因为人并不真正的拥有任何事物,因此也不必放弃什么东西,只要把占有欲放下就行了。不论你过出世或入世的生活,这中间并没有多大的不同。执着于世俗的事物是不幸的源由。一个人很真诚的锻炼不执着,就能从行动的束缚中获得自由。在行动的道上,不可以放弃你应尽的责任,且应以无私和适当的方式去做它。出世的人,虽放弃并远离世俗的事物,但仍然在从事他应尽的责任。入世者也担负起本身应尽的责任。收取利用自己行为成果而变得自私自利的人,就为自己制造了许多的麻烦和拖累。如此就很难从自造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如果所有的执着和占有欲无法消除,那么即使是出世的路子,也会变得痛苦了。同理,世俗之人若不锻炼不执着,并继续加强其自私和占有欲,也会为他们带来不幸和痛苦。要完成生命的目标,不论他是过出世或入世的生活,都必须尽其应尽的义务。出世和行动之路,虽是两个不同的道路,但对自我了悟的帮助则没有两样。一条是牺牲之路,另外一条是征服之路。”
巴巴又说:“因果律适用于所有事务。我们过去的因果业报(Samskaras)深植于无意识层次里。这些潜藏的因果业报,制造出各种不同的念头,以我们的言语和行为表现出来。灵修的人是可以从因果业报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的。这些记忆既来自因果业报里,那么人若能以不执着之火来燃烧因果业报,就能免于自心所制造的束缚。就像一条被焚毁的绳索,虽然看起来仍旧像一条绳子但是已没有捆绑的力量了。当潜藏的印象,虽然仍存在于无意识层次里,然已为真知之火所焚烧,丧生了萌芽的力量,它们不会再生长了。就像被烤过的咖啡豆,你可以用它去冲调一杯咖啡,但已无再生长的力量了。有两种不同性质的因果业报,其中之一可作为灵修者的踏脚石,另外一种则会形成灵修的阻碍。
“不执着像一把火,专为焚毁因果业报束缚力量的火。出世者因断绝世俗的念头而得利益,过世俗生活的人则因不执着而得到利益。出世者因离世俗而获开悟,入世之人则在世俗世界中了悟了大道。
“不执着并不是冷漠无情。不执着和爱是合一也是相同的。不执着给予自由,但是执着则带来束缚。通过不执着,世俗之人仍然知道自己生命的目的并能无私地行其责任,他的行为成为助道的工具。在出世的生活里,隐修者仍然不忘其生命的目的,并藉修炼达到开悟。不执着和断绝世俗的念头可以扩展意识,当一个人知道扩张他的意识以与宇宙意识互相连结时,他就超越了因果业力的束缚,即能得到完全的自由。
“像这样伟大的人物是有力量带领他人走向解脱之路的。不论他是入世或出世,他也能够治愈由因果业力所引起的疾病。他即使不经由碰触或接触也能取掉他人的业力种子。真正的上师业已控制了自己,并能于此世界来去自如。陶匠完成制品时,所用的轮盘,因余力故还会回转一下,但它已无法制造陶器。已解脱的灵魂,生命之轮虽仍在行动,但是其行为不会为他制造任何的束缚。此种行为被称之为没有业力的行为。当学生在身体心智和灵性三个层次都预备好,并能胜任地走在了悟的道上时,伟大的老师就能很轻易的带引他走向最终的了悟之路。”
我请巴巴告诉我一些伟人特殊治病的能力。他说:“治疗可分为三个层次:肉体的、心智的和灵性的。每一个人都包含了三个层次。具有灵性力量的人能够在这三个层次里治疗别人,但是如果他想把治疗变成职业,他的心灵和意志力量就落入世俗的窠臼里了。放逸和凡俗的心灵是没有资格去治疗任何人的。人若变得自私,心灵也会变换其流向,开始向下流到低下的境界。滥用灵性的力量反而削弱和分散了这个力量的基础,在梵文里我们称此情形为尹恰·夏克提(Icha Shakti)。伟大的人永远赞诵所有的力量都归属于上主。他们只是工具而已。
每一个人都有治愈疾病的潜能。治疗的能量始终不断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流着。借着正确的使用强而有力的意志力,这些治疗能量的管道就能够流向身体和心灵创伤的部位。痊愈之钥是无私、博爱、坚强的意志和对内在上主完全真诚的奉献。”
和乌利亚巴巴生活了十五天之后,我回来得到的结论是——不论入世或出世,生活和生命的艺术建立在对生命目标和心不执着二者的了解。
在甘地的修道院
四十年前,我有一次机缘与甘地在华达修道院相处了一段日子,在那里我遇到许多充满和善和爱心的人。在那儿,我看到马额马·甘地服侍一个麻疯病患者。这位患者是一位博学的梵文学者,他饱受疾病的打击,使得脾气也非常的暴燥,但是马额马·甘地亲自以最大的爱心、耐心、细心来照顾他。他是我们大家最好的榜样。他服侍病人的这一幕给我留下了永恒的印象。
我的上师要我特别注意马额马·甘地在走路时的神态,当我注意观察时我发现他走路的神态与其它圣者完全不同。他走路的姿态好像神识已与其身体分开,看起来就像马儿拉着马车般的牵动着自己身体。他是一个经常为人祈祷的人。他对任何的宗教、种族、教义、性别、肤色都没憎恶和成见。他有三位老师,耶稣基督、奎师那(Krishna)和佛陀。
作为一位深具不伤害意识的开路前锋,甘地经常试着去扩展人的能力,去爱更多的人。这样的人在历经风霜的煎熬中发掘出生命的乐趣。甘地从不保护他自己,而宁可保卫他的不伤害原则——即是爱。爱的火焰在他心中日以继夜的燃烧着,就像一把永远无法熄灭的火炬。完全不依靠他人和毫不畏惧是甘地哲学的基石。暴力或许会深深的伤害到他的生命,但只要有符合不伤害(Ahimsa)精神的英勇行为,他始终勇往直前。
在他的生命中不曾有过怨言,也未隐藏有任何的敌意。
1、非暴力和懦弱无法兼容,因为非暴力驱除了恐惧,是爱的完美表现。一个以武装表现勇敢的人,实际是含有恐惧的成份在内。不伤害的力量是非常重要和积极的力量,它不是来自身体的力量。
2、真正“不伤害”的追随者不会想到失望和沮丧。他永远生活在幸福祥和之中。而一个夸耀学问、知识的人,祥和与快乐不会降临在他的身上。它们只降临到充满着诚信,完美和纯真的心灵里。
3、聪明可以制造出来许多奇异的事物,但是非暴力是心灵上的东西。从知识的锻炼中你是无法得到它的。
4、憎恨无法克服憎恨,只有爱才能够。这是一个不变的法则。
5、虔诚的奉献不是只用嘴来说的。而是要通过心灵、行动和言论来舍己为人。
6、甘地不认为宗教、文化、迷信和互不信任会造成隔阂与障碍。他教导所有的宗教都应如兄弟般的生活在一起。
7、甘地相信生活的艺术是一个人的行为不求回报。他锻炼不为得失而操心,只要能专心于手头上的工作即不会感觉到丝毫的焦虑或疲劳。
8、为了要享受生活,人不可以自私执着于任何事物。不执着指的是有一个纯洁的动机和正确的方法,而不企求或担心其结果。
9、瑜伽是使所有的心灵状态:如心智、感觉、情绪、本性和性格等的每一个层次都回复到圆满的状态,它是一个通往整体合一的历程。
10、一个人静坐的梵咒(Mantra)成为一个人生命的支柱带引人走过每一次严厉的考验。内心每一次的默颂都会有一层新的意义,引领人越来越接近上帝。它可以将消极的性格转化成积极的人生观,它能使分裂和对立的思想在意识越来越深入的层次里逐渐的调整复原。
在会见了许多如马哈迪奥·德塞(Mahadeo Desai)、米拉·班(Mira Ben)和普拉巴瓦蒂、巴轮(Prabhavati Bahen)等奇人异士之后,我和马额马列·甘地的儿子朗·达士(Ram Das)成了好朋友,并邀请他到喜马拉雅山一处非常迷人、美丽的地方——高山尼(Kausani)去游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