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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个人心理学的理论与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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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鑫辉教授、叶浩生教授 博士 专业名称基础心理学 2000年4月 答辩日期2000年5月24日 南京师范大学授予日期2000年6月 日 答辩委员会主席乐国安教授 南京师范大学 2000年5月 本文旨在以前人研究为基础,主要以1990年代以来的文献为根据,对超个人心理学这一西方心理学的新学派进行整合性的研究,试图揭示超个人心理学的基本理念,追溯其诞生的背景和学术渊源,探讨这一领域的主要理论和应用模型,在此基础上尝试评价这一学派的贡献与局限。以下是本论文的主要内容和观点。 超个人心理学是关于个人及其超越的心理学,是试图将世界精神传统的智慧整合到现代心理学的知识系统中的一个学派。它是1960年代以来西方特别是美国社会经济、政治、文化和生活方式的产物,它反映了这个时代的人的生存状况和精神需求。它继承了许多古老文化传统特别是东方宗教哲学的遗产,并从现代物理学中吸取营养,以抗拒长期在心理学中占统治地位的还原论,它在心理学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詹姆斯和荣格等人的思想。马斯洛晚年的思想和工作为超个人心理学奠定了理论基础。阿萨鸠里的心理综合是超个人心理学的第一个完整的治疗模型。维尔伯为当代超个人心理学整合现有心理学和世界精神传统提供了理论架构。当代的超个人心理治疗模型还包括:格罗夫的全回归模型,沃西本的新荣格理论,艾里的钻石理论,超个人的精神分析,超个人的存在主义以及身体中心的超个人学派。这些理论都表达了对人的自我及其超越的不同理解,以及进入精神本源的不同途径和策略。由致幻剂和静修所引起的意识状态是超个人心理学的两大研究领域,它们具有不同的治疗作用,但也有局限性。 超个人经验的主要特征包括惊奇、确实、智慧、合一、普遍性和感染力。超个人心理治疗的临床法则主要有:乐观主义和希望中心,整体取向,多维度和多途径,精神成长的视野,以个体的发展水平为依据。超个人心理学在方法论上是对象中心的,多学科的,跨文化的,它强调精神体验的普遍性,认为人的成长要经过前个人、个人到超个人三个发展阶段或水平。超个人领域面临许多有待进一步研究的问题,如意识的状态与结构问题、超个人学派与后现代潮流的关系问题、精神病与神秘状态的关系问题等。 超个人心理学是一个引起激烈争议的领域,曾经有一些著名的心理学家批评超个人心理学,如罗洛梅和艾理斯。如何评价超个人心理学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本文认为,超个人心理学的主要贡献在于:在心理学的对象问题上,它提出了一种最具包容性的人性模式,扩展了心理学的研究范围;在心理学的方法问题上,它提出了一种对象中心论的最具开放性的方法论模式;在心理学的任务问题上,它提出了一种最具综合性的理论与应用的模式;在心理学的学科性质与价值取向上,它突破了唯科学主义的局限,不再将心理学定位于科学的架构内,而是定位于有关人性的知识的研究;在心理学的应用问题上,它发展了新的心理治疗技术,扩展了心理学的应用领域;超个人心理学还为现代人提供了一种崇尚宁静、和谐,追求超越和神圣的精神生活样式,以抗衡那种喧嚣的、浮躁的、物质利益至上的生存状态。超个人心理学的局限主要在于:缺乏坚实的哲学基础,在哲学的基本问题上缺乏明确的态度,归根到底是唯心论的、非理性的、神秘主义的;对虚幻经验的消极影响估计不足;对自己的研究对象缺乏明确的限定;试图超越伦理学,回避道德判断,对人性中恶的方面缺乏正确对待。 关键词超个人心理学,理论,心理治疗,贡献,局限
前言 新的势力 7 背景与渊源 21 超越自我实现 40 真我的追寻 48 意识的模型 56 主要的治疗模型 64 意识的变异状态 77 静修的技术 87 全局性的问题 97 评说超个人心理学 109 参考文献 130 附录:PsycINFO文献索引 后记
7 意识的变异状态
致幻剂与意识的变异状态 有各种不同形式的意识变异状态(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从催眠、做梦到意识分离(dissociative)状态,都是意识变异状态。但对社会也对超个人心理学特别是意识研究领域产生最大冲击的是由致幻剂所产生的意识状态。致幻剂对于超个人心理学具有特别的重要性,主要原因在于,只要适当的准备,这种物质就肯定能产生深刻而强有力的超个人的或精神性的体验。致幻剂的旅程可以使意识进入广阔的经验领域,粉碎先前的现实概念,展现出一个新的感知世界。在那里,精神不再是一个抽象概念,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在某种意义上,超个人心理学是1960年代致幻剂革命的产儿,那是致幻剂尝试遍布美国社会每个角落的一个非常时期。所有超个人心理学的创立者都受到致幻剂的影响,或最初是因致幻剂而对精神现象发生兴趣。马斯洛当时就说过: 我也许可以为关于超越状态的科学研究增加一种新的可能性。最近几年越来越清楚地显示出,某些叫做致幻剂的药物,特别是LSD和psilocybin,给我们提供了某些人为引起高峰体验的可能性。似乎这些药物可以使适当的人在适当的环境中经常产生高峰体验,所以也许我们不再需要等待好运的降临也能经历到高峰体验。(Scotton,etal,1996,p.176) 但人们对致幻剂的热情逐步降温,现在不再有那么多人通过致幻剂而获得精神性体验,可是致幻剂作为一种自我探索的方法还是被保留下来,其影响力继续在超个人心理学中存在并得到发展。历史上的任何一种文化都仪式化地使用药物以改变意识,这要追溯到有文字记载以前的历史。在西方酒一直是主要的麻醉剂,在东方则主要是大麻。东西方都有食用各种致幻蘑菇的记载。AndrewWeill(l972)断定周期性地改变意识的需要似乎是人性所固有的,就像人需要性、食物等等。从超个人的观点看,这是走向更高的意识统一状态的一种进化的动力。尽管不是每个人的这种动力都通过使用药物来表达,但在多数历史时期,几乎每一种文化的大多数人都参与某种形式的使用药物的仪式(Cortright,1997,p.182)。 这一领域的大多数著作家都承认酒和普通药物的滥用(可卡因及其他兴奋剂,海洛因及其他鸦片剂,以及镇静剂)对于意识的探索而言,效果都不理想。虽然每次使用这些药物的意识实验最终对个人的心灵都会产生某种效果,但这些药物没有致幻剂所起到的正面的意识开放的效果,所以超个人心理学有关意识改变状态的研究集中于探讨因致幻剂所引起的意识改变状态。致幻剂(psychedelic)这个词通常被解释为“心灵显现”的意思,来自希腊心灵(psyche)和显现(delos)两个词。但心灵一词也有灵魂(soul)或精神(spirit)的意思。从超个人的观点来看,这是重要的,因为它将致幻剂的意思转换为“心灵和灵魂的显现” 常用的致幻剂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真正的致幻剂,包括LSD、酶斯卡林(mescaline)和psilocybin(一种从墨西哥蘑菇中提取的致幻剂),另一类致幻剂包括MDMA和MDA,有时称它们为情绪增强者(the feeling enhancers)。
致幻剂的效果与治疗模型 LSD是最为广泛使用的致幻剂,它是一种合成的化学药品,服用非常少量(万分之一克)就能起作用,导致戏剧性的意识扩张,释放出很大的精神能量,使人高度兴奋,好像通电一样。酶斯卡林是从一种仙人掌中提取的活性成分,这种仙人掌是在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发现的,它的作用是使意识平稳、深化和扩展。Psilocybin是从世界上很多地方都可以发现的某种蘑菇中提取的活性成分,它会导致一种典型的放松反应并伴随着意识的扩展,因此它会使人经历到很明显的被征服之感。除了在觉醒层面上的这些微小的差异,LSD、酶斯卡林和Psilocybin的效果大体上相似。这三种致幻剂可以使整个的意识——身体、情绪、心智、精神都被打开,常的过滤器消失了,唯有意识在扩展。随着意识的加宽、加深和加高,意识的深度层面显露出来,展现出一个巨大的内部空间。 在身体层面上,感官同整个知觉范围都变得活跃。AldousHuxley的第一本关于致幻剂的书,书名《知觉之门》来自WilliamBlake的一句话:“如果知觉之门是纯净的,任何事情都会被视为其本来所是,即无限。”也就是从有限的个体看无限的整体。各种感官的模式和经验,从性快感的福佑到品尝桃子的美味,都会变得与整个世界息息相关。特别是视觉和听觉显现出整个宇宙的新经验,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内在的形象呈现和新世界的光景,但最神奇的是发现外部世界的光彩,特别是自然界的奇迹和美景。听觉也显现出从未注意到的经验领域。实验室听觉识别测验显示,服用LSD的人听觉能力较强,平常不能察觉到的那些高音和低音现在却能识别了。审美感受也提升到远远高出正常意识状态的水平,在服用LSD以后听音乐,能打开情感和欣赏的新领域。 这种知觉的放大和精致也伴随着感官领域的存在和意义的深层感受。感官世界变得热情动人,远远超出平常我们周围世界匆忙而过的刺激作用。这是一种从恍惚的状态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正常的意识状态醒来,进入一种深刻的、美妙的、意味深长的、令人满足的感官享受的体验。 格罗夫(Grof,l985)认为感官屏障的消除本身在意识上并没有很大的意义,仅仅为了娱乐而使用LSD,只是进入一种内在的迪斯尼乐园。但当这种感官的开放发生在心灵——精神成长的背景上,情况就不一样了。致幻剂的意义深远的效果是在生活方式上,它使人关注感官生活,使人唤醒更丰富的身体意识。的确,CharlotteSelver研究了感官的打开如何深深地影响意识,并且与各种精神传统的静修实践有许多关联。进入人的身体,充分感受和欣赏美和感官的奇迹,就是说自然地进入我们的身体感受可能是致幻剂所提供的最好的教导之一。 在情绪层面上,致幻剂给情感创伤带来很大的安慰,也能减轻心灵的冲突。格罗夫对这个领域进行了最为充分的研究。 在心智的层面上,致幻剂使心智活动进入广阔的心理空间,思维不再被语言符号所限制,凭着直觉运转,而变得更具流动性、变通性,好像从一个光明之源得到灵感。思维更加敏捷,对事物有深层的洞察,对现有的概念和知识也能建立新的联系。创造性的问题解决也显出巨大的成效。 在精神层面上,致幻剂打开了进入全范围精神体验的通路,这些体验一直被长青哲学描述着。(1)存在一些中间水平的经验,诸如对气味和能量场的微妙知觉,与其他存在形式的沟通,包括与动物、植物甚至地球本身的沟通。(2)灵魂的体验,如感受到灵魂的光、爱、欢乐、力量和宁静,伴随着与神和天国的充分交流。(3)非个人(impersonal)维度的体验,意识自由漫游于广阔无垠的内在空间。(4)被描述为是最美妙的宇宙意识体验,Bucke(l923)最早描绘过这种体验,自我(ego)完全消失,感受到巨大的光、不可思议的福佑、进入到全部宇宙的意识,这是一种无穷的、心醉神迷的瞬间。倒不是说致幻剂能魔法般地调用神,而是说在一定条件下,致幻剂能使通常情况下隔开意识与精神的厚厚面纱掀起或使其变得稀薄,使精神的得以显露。 所有这些身体的、情绪的、心智的或精神的效果都可能被经历到。通常一个人开始于感官领域,随后穿过内心领域,但另一些人似乎能立即进入内心空间。为了说明致幻剂经验的多样性,Leary(1962,1967,l968)首先提出了定势与场景(setandsetting)这对概念。定势是指人们倾向于去获得相应经验的心理上的期待、希望、恐惧、心情、意图和心智。场景是指药物使用的物质环境,也指人际关系和情绪环境。致幻经验将会进入个人的定势(它们如何进入内部经验),以及场景(无论是医院、家庭、自然界、拥挤的城市、摇滚音乐会,或别的什么)和同一场景中的其他人(是为了内在的探险而完全信赖和支持的人际气氛,还是为了群体而相互配合,或者在任何事情上都相互敌对?)。如果定势和场景提供支持,情感创伤就可以得到愈合,而进入一个新的整合的水平;如果定势和场景不提供支持,就会变成 一种令人恐惧的“糟糕的旅行”。 致幻剂经验的最全面的模型来自格罗夫,30多年的致幻剂研究使他在致幻剂研究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前文已经对格罗夫的工作做了较全面的介绍,这里的介绍是将他的理论模型与致幻剂研究结合起来。 格罗夫将致幻剂引起的意识领域划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感官障碍和个人潜意识。致幻剂在这里的效果是打开感官并扩宽通向个人潜意识的通路。他认为弗83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对这一意识领域作了最好的描述,他在致幻剂研究中又发现了许多证据支持弗洛伊德的理论。第二部分为围产期领域,它与出生过程相联系。他认为有4种基本的围产期心理组织,每一种组织都对应于不同的出生阶段。第三部分为超个人领域,这是如上所述的精神体验的范围。尽管一个人无需完成所有心理层面的工作才能进入超个人领域,但格罗夫注意到似乎要通过围产期领域,因为出生的经验提供了一种进入精神世界的门径。 致幻剂经验通常会从根本上改变人的世界观,使人的精神兴趣和可能性得以活跃和更新。无论致幻剂引起精神体验的真实性质是什么,服用致幻剂后会导致精神唤醒的效果,这一点是没有争议的。 将致幻剂用于心理治疗已经形成了许多模型。主要有如下几种: 低剂量治疗 一种应用致幻剂于心理治疗的初级方法,就是简单给予来访者以少剂量的致幻剂,并进行定期的治疗。最初这种致幻剂治疗流行于1950年代末期的欧洲,60年代早期在美国得到支持。其主要优点是,因为只用了少剂量的致幻剂,治疗家与当事人之间的交流不成问题。而且,体验也不是那么“全新”以致于后来难以回忆起来。由于致幻剂期间的体验容易回忆起来,所以后期的工作也较为容易。 经典心理分析和荣格分析是两个主要的适用于低剂量治疗的模型,因为在1950年代这是两个主要的临床学派。可以设想,弗洛伊德派的治疗家会报告他们的当事人的童年经验的影响方式,而荣格派的治疗家会报告更多的超越经验。在重新体验童年经验后,弗洛伊德派治疗家的当事人会报告有相当大的治疗效果,荣格派治疗家的当事人在报告超越经验后也会说有明显的治疗效果。有趣的是,当弗洛伊德派治疗家的当事人报告超越经验时,却不伴随治疗上的进步。这引起了CharlesSavage的注意:个人目标和治疗家的期待如此明显地影响治疗效果,以至哪里没有治疗意图,哪里就没有治疗效果。另外,哪里有恐惧和怀疑的气氛,哪里的治疗治疗效果也不会好(Yenson,l988p.40)。 高剂量治疗 高剂量治疗更为关注精神体验,这个领域的先驱是HumphryOsmond和AbramHoffer,他们在1950年代治疗习惯性酗酒者的工作中形成了这种疗法。给予大剂量的LSD,经过三四次治疗,这两位研究者发现这些习惯性酗酒者获得了神秘体验,并且取得了巨大的治疗效果。精神体验使当事人的生活发生转变,转向治疗进步的方向。当体验强烈时,超越经验会导致生活的巨大改变。这一学派的明显缺点是,可能在没有充分完成个人心理层面治疗的情况下而直接进入精神层面。 程序治疗 SalvadorRoquet将定势和场景(setandsetting)的理论引进其治疗模型,形成了一种施行于群体中的当事人身上的致幻剂治疗方法。当事人的视觉和听觉被幻灯机、电影机和立体声系统控制着。在摄取一片或几片致幻剂后,整个小组都被置身于影像和音乐之中,这种设计是为了唤起当事人的深度潜意识。通常以音乐伴随影像,主题往往是混乱、战争、破坏、死亡和性。当接近结尾的时候,主题变得温和,画面变得平静,声音变得自然。通常持续一整夜,在随后的早上和下午,参与者相互讨论和分享经验,当事人的心灵因而得到整合。Roquet每月安排一个致幻剂疗程,接着安排一个不用致幻剂的持续8小时的小组疗程,和一个不用致幻剂的个人疗程。他报告称有85%的当事人得到治疗效果。 虽然这个学派有许多优点,诸如小组治疗和心理因素的唤起,其缺点是不能使个人的特殊心理状态与声音画面反映的主题相符合,声音画面甚至与当事人当时的实际过程不相干,这就可能导致本该自然出现的心理因素没能出现。不过,它仍然是一种吸引人的方法,很多人感到有用,常常被视为致幻剂治疗的基础。 萨满治疗 北美洲和南美洲本土的一些团体若干世纪以来都仪式性地使用某种仙人掌、蘑菇和其他具有致幻作用的植物。在萨满教巫师的引导下,一些治疗家受到启发,形成了一种治疗模型。他们让小组参与者吞下一种特殊的混合物,坐成一个圆圈,呆在这个神圣的圆圈中完成整个旅行。有些治疗家直接用自然的致幻植物,有些则向致幻植物中添加LSD以增强其效果。通常以一个简短的介绍或意图的陈述开始,接着击鼓(可以持续至整个时段),祈祷。然而,随着致幻剂发挥作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默无声,成员们逐渐进入自己的内部世界。这种治疗的优点是群体的环境,以及没有任何预先规定的主题起作用。缺点是缺少明确的心理治疗背景;由于群体的背景,缺少适合每个人的治疗。 自我治疗 这种模型是个人熟悉致幻剂意识状态后,能够正确地在自己身上实施,不再需要指导和帮助,他们或者独自服用致幻剂,或者与亲密的人或群体成员一起服用致幻剂。目的在于自我探索,在两个人之间或群体成员之间有着特别的信任,场景可以是私人住宅、自然界、或任何远离他人的地方,以便不受外界的干扰,平安地进入体验。经过准备和有意识地选择场景,致幻剂时段可以向任何准备显现的意识领域敞开。 这种治疗的优点包括适合个人的治疗目的或成长意图,根据个人的偏好自由地设计场景,可以进行任何人际交流而无需使自己适合事先安排好的模式。缺点在于没有职业的治疗家帮助当事人克服困难,尽管由于充分接受心理治疗的经验和以前85的致幻剂体验,通常这些困难不构成问题。
感情增强者的效果与治疗 第二类致幻剂通常被称为“感情增强者”,这个术语是由Naranjo(1973)创造的,它比任何其他术语都更好地抓住了这类致幻剂的现象学效果。包括MDMA、MDA(在1970年代很流行,但现在基本上被MDMA所取代)、MMDA和许多其他的MD……系列混合物。尽管在不同的感情增强者之间存在差别,例如,MDA倾向于更容易唤起过去的事情,而MDMA则更多的是以现在为中心,但它们都有相似的效果。这里的讨 论集中于MDMA,因为它用得最普遍。 LSD等第一类致幻剂能打开全部的意识范围,感情增强者却只能打开意识的某些特殊层面,也就是情绪情感层面,其他意识层面只有很小的改变。心智的功能保持基本正常,通常没有或很少幻觉或感觉变形,但情绪情感得到明显放大。由于MDMA意识状态与常规意识状态没有很大的差异,所以能很好地回忆和整合在那个时段所出现的经验。 有许多隐喻用于描述其心理效果。一种隐喻是说MDMA好比对神经症患者使用麻醉剂。它使防卫机制处于休眠状态,所以会产生很高的情绪觉察和领悟。另一种描述是说MDMA能消除或减少恐惧和焦虑,这使潜藏在下面的感情被感受到。第三种隐喻是说MDMA的效果好比打开心扉的钥匙,随着心扉的打开,通常的障碍被突破,人的心胸得以扩大。通常被封闭被限制的意识问题和感情,现在可以体验到了。一种博大精深的爱的暖流在心中涌动,发自内心的爱的感受居于心理空间的中心。 与感情增强者相关的治疗工作: 使用MDMA还没有形成象LSD的研究那样的不同治疗模型。心理治疗家们特别被它所吸引,是因为它能有效地又能相对温和而可控制地打开人的情绪情感,而且,如上所述,由于MDMA意识与常态意识差异不是很大,所以后期处理药物作用的那个时段的心理治疗工作就能比较容易地进行。通常MDMA被用于个人治疗、婚姻关系治疗,也非正式地用于自我探索和小组治疗。 由于MDMA作用时段比起LSD要短得多,前者是2-3小时,后者是8-12小时,所以MDMA更容易适应典型的心理治疗结构。许多治疗家都有当事人在按常规预约的时间内来访,或者预约一个两倍的时段以便当事人经验药物的高峰效果。另一些治疗家则宁愿以非正式的方式邀请当事人到他们家里呆上一个下午或一个晚上,以使当事人能周期性地得到充分治疗,或者由当事人提出任何时间上的要求。这些形式对于个人治疗和家庭治疗都同样适合。 应用MDMA以后能比较容易地进入一些很深的心理创伤,这使其成为一种最好的心理治疗药物。它也被成功地用于一些特殊的病人群体,例如癌症病人、毒品成瘾以及濒临死亡者。MDMA还可以用来感受强烈而深刻的情绪,并对其进行简明而生动流畅的表达,无语言的体验常常与语言的表达和探索交替出现。因为MDMA状态下的整个意识与平常状态相似,所以事后那个时段的体验很容易被充分记起和处86理。接下来的时段与LSD相似,通常是整合,用更开阔的眼光去看待药物时段所得到的高峰体验。 MDMA治疗的一些最具戏剧性的效果来自婚姻治疗。那些婚姻遇到麻烦的夫妻,长期积累着一些隐秘和伤害,或者仅仅是疏离,相互不再感到亲密,他们发现MDMA可以创造某种程度的亲密,使他们开始面对问题并且感到他们之间的分离,从而在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上架起桥梁。
致幻剂治疗的指导方针 致幻剂治疗应该注意些什么问题?Cortright(1997,pp.195-198)在总结前人和自己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些明确的指导方针,以帮助那些可能遇到使用致幻剂的当事人的治疗家。 任何指导方针归根到底都强调尽可能控制定势与场景(setandsetting)。 (1)控制定势。包括不同水平的准备或净化:心智的、情绪的、身体的和精神的。心智的准备包括获得不同的致幻剂经验的知识,使当事人知道致幻剂的效果和持续时间。当事人对致幻剂知道得越多越好。对致幻剂经验要有积极的期待,对致幻剂时段可能出现的情况要抱着探险的态度。可能最重要的因素是当事人服用致幻剂的意图。自发地进入一种否定的、受惊的、痛苦的状态在致幻剂的海洋航行中本质上是安全的,否则只是避免不愉快的效果,对于治疗并没有实质意义。为了消遣、好玩或逃避而服用致幻剂,与为了成长和自我探索而服用致幻剂相比,对人的内在经验会产生非常不同的影响。倒不是说为娱乐服用致幻剂有什么错,毕竟,几乎在所有文化中这种娱乐性的药物使用都是允许的,但这与心理治疗无关。对于心理治疗而言,成长的意图使当事人走向意识扩展的自由旅程的重要条件。 情绪准备包括在使用致幻剂之前用一些时间关注自己。这意味着在致幻剂时段之前的几天或几周考虑可能出现的问题或希望集中的方向,随着时间的邻近调整情绪状态,确定所有的情绪状态良好。进一步就可以准备当事人希望探讨的问题,同时以某种特殊的规则排列诸如图片、曼荼罗或某种宗教器物。开始不可避免地有一些恐惧和焦虑,直到当事人有信心航行于致幻剂的大海上。希望不出现消极感受是不切实际的,但重要的是使当事人在身体上和人际关系上都感到安全。 人际之间的信任气氛对于一次好的经历是至关重要的,恐惧则是最大的危险。如果治疗家与当事人之间不熟悉,那么治疗家就应该事先用一些时间与当事人相互了解以使双方都感到轻松。 控制身体定势意味着确信身体处于良好状态,准备好去经历致幻剂经验。在生病或康复期间或在服用其他药物期间使用致幻剂是不恰当的。同样当致幻剂开始起作用时,意识似乎在身体周围漫游,有的人会感到恶心和呕吐。为避免这种现象发生,最好是空腹服用致幻剂。事先禁食6至8小时会大大减少恶心呕吐的可能性及其他身体方面的干扰。食欲在致幻剂时段通常被抑制,但在随后的阶段胃口可能会 大增。 精神的准备包括事先打坐、祷告和其他灵修,在感觉良好的时候开始致幻剂旅程。经过打坐的准备后就很容易进入致幻剂状态。 (2)控制场景。就是为致幻剂体验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在这一点上,LSD与MDMA有很大的差异。在使用LSD条件下,重要的是从外部影响中得到保护。其他人,特别是如果他们不同情使用致幻剂,就会使当事人分心和恐惧。最好有一个地方,在那里任何情绪的表达都不会打扰别人。即使没有任何戏剧性的事情发生,整个时段都默默无声,知道自由存在于此时此地也是好的。可能是在被隔离的大自然,也可能是在个人的家里。在使用MDMA条件下,则允许存在广泛的人际接触,但即使在这种情形下,也最好是在熟悉而安全的人际环境中。 (3)当致幻剂开始发生作用时,不管你希望实现什么程序或达到何种结果,都应保持放松,任经验自由流动。心理治疗的技术在这里非常有用,可以帮助我们学习在个人的内在经验中搏击,航行于感情和思想的风浪中,到达被冲刷一新的心灵的港湾。 (4)保持与当事人的联系以使当事人不感到太孤立是有帮助的,即使是简短的接触甚至无言的信号也是宝贵的。 (5)接下来的时间是回顾所经历的致幻剂旅程,将一些经验组合在一起。那些当时没有觉察到的现在开始觉察到,整个旅程都变得明朗了。口头分享那个时段的经验和见解对于使当事人回到日常生活世界至关重要,它有助于用符号标志并储存这些经验以便使它们进入常态的意识领域。 (6)将致幻剂经验更充分地带进日常生活,次日早上花些时间与别人谈谈致幻剂旅程中的重要经验,这种重温方式是有帮助的。致幻剂经验很容易烟消云散,转眼无影无踪。所以重要的是趁它在记忆中仍然新鲜的时候有意识地去回忆并将其整合进自己的心灵世界。
如何处理糟糕的旅程 对“糟糕的旅程”(badtrip)的担忧妨碍了许多人去尝试致幻剂,但这种担忧被大大夸张了。即使在致幻剂盛行的时期,对糟糕的旅程的估计也未超出使用致幻剂总次数的1%至2%。但有时糟糕的旅程确实会出现,尤其是在缺乏计划或对所处环境缺乏了解的情况下。 糟糕的旅程是指,当一个人处于致幻剂影响下,刺激物,无论是环境刺激还是人的内部刺激,可能引发不愉快的感受,惊慌、疼痛、黑暗或被禁止之感。这可能是一种表象、感情、思想或其他内在状态。当事人在内心回避它或排斥它。然而,在致幻剂条件下,通常当事人的防御机制不发生作用。但与平常相比由于在心灵中有如此大的能量,以至当事人越想消除这种恐惧的状态,他或她就会越来越焦虑和恐惧。当事人越是不正视它,它就变得越大。直到最后将当事人淹没和扭曲,恐慌、回避恐慌、更加恐慌、失落、不惜代价地寻求解脱。这样,当事人就陷入了一种糟糕的旅程。 治疗糟糕的旅程很简单也很有效。有两种方法,选择哪一种则取决于环境。 治疗糟糕旅程的最好的也是首选的方法就是面对所发生的事情。注意那些令人恐惧的表象和感情,而不是回避。回避使其变本加厉,注意则使其烟消云散。治疗家的工作就是作为一种可靠的、抚慰的存在,使当事人不再回避它,而是让它驻留在那里。关键是停止猛烈地划桨,并试图逆流而上。仅仅是让恐惧或妄想或无论什么糟糕的感情出现,探究它的性质。顺流而下,顺其自然。治疗家的作用就是训练当事人停止对抗并与其同行。 继续与当事人接触让他尽可能描述他的体验,平静地对他说,这种经验是正常的,要接受它并从中学习,让当事人感受到即使他在似乎如此恐怖的状态下也是安全的。经过这一阶段,当事人迟早会形成一种新的好像天福降临的综合与完整的状态。 第二种方法的关键就是转移当事人的注意。例如,当事人进入高度激动和恐惧的时候,让他轻轻地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或盯着一支蜡烛,或听一些使人感到抚慰的音乐。指导当事人注意他的感觉对象并停留在上面。 这种简单的转移注意的方法经常可以用上,特别是当糟糕旅程的环境因素就在身边的时候。换一个环境可以使人回到好的状态,例如从摇滚乐音乐会现场转到一个安静的房间。
致幻剂治疗要注意的问题 还没有发现LSD、酶斯卡林和psilocybin对身体有任何伤害。在早期,有人担心它们会导致脑损伤或染色体损伤,但经过广泛的研究,已经被彻底否定了。但MDMA可能会毒害神经。最初用猴子所做的研究显示对脑部的含血清素的神经元有毒害作用,尽管那些神经元后来会自动修复,这种损害对于人的准确性质目前还不得而知。 致幻剂的主要危险是心理上的,也就是进入痛苦的心理状态又没有内部或外部策略以成功地克服它,这种情形是危险的。对任何服用致幻剂的人而言,应该准备面对心灵的困难。如果既无个人内在的定势(set)也无外在场景(setting)的支持,就不应该服用致幻剂。最理想的情形是定势和场景都支持服用致幻剂。 年龄也是一个因素。不到18岁的年轻人,由于他们的成熟的自我结构还没有形成,所以服用致幻剂不一定有利于他们的成长。 有些人的心灵问题可能需要经过许多致幻剂时段才能得到解决。这好像是一连串苦狱,在可见的未来没有减轻的希望,这样不断往其中投入可能就不值得。致幻剂不是适合任何人。一个对致幻剂不完全赞同或不很感兴趣的人就不应该服用致幻剂。对许多人而言,致幻剂并非真的有趣。对另一些人,不服用致幻剂可能有生物学的原因,有些人身体的化学作用就是不适合致幻剂,这需要得到尊重。
变异状态治疗的局限 意识变异状态的治疗也有局限性。首先是来自状态依赖学习(state-dependentlearning)的研究。研究发现,如果让一只老鼠服用LSD或可卡因或酒精或其他改变意识的药物,然后教这只老鼠走迷宫,随着药效逐渐减弱,练习成绩会逐步下降。再给老鼠服用药物,练习成绩又恢复了。这一结果被称为状态依赖学习。就是说,学习就是在某种特殊意识状态下的编码方式。意识状态改变了,也就改变了记忆的通路。 所以,即使在致幻剂时段有很深的体验和领悟,似乎宇宙和生命在那时都发生了改变,一回到常态的意识状态,那些体验和体验似乎就模糊了,难以记起和付诸实施。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就烟消云散了。因此在一个时段的结束和下一个时段的开始花些时间回顾所获得的体验,对于回忆已学习到的经验是重要的。虽然大剂量时段有其特殊价值,就是它可能使当事人进入新的经验领域,产生超越体验,从而深深地改变个人的生活历程,但是状态依赖学习的研究表明了接近常态意识的致幻剂经验的价值,如MDMA或低剂量LSD时段,因为这些经验更容易被整合到常规生活中。 变异状态治疗的第二个局限是它省略了自我(ego)及其防御机制。这是一种标准的心理分析对催眠的批评,放在这里也适用。弗洛伊德在早期治疗工作中使用催眠,但当他发现催眠的效果不持久,就放弃了催眠方法。在他形成了自己的心理分析理论后,他认识到催眠是直接作用于心灵,所以能记起某些感情和事件,但在这一过程中,自我及其防御机制被省略(绕过)了。当当事人不在催眠状态的时候,自我及其防御机制又具有完全作用的力量,于是症状又回来了。弗洛伊德认识到,真正的治疗要面对自我,穿过防卫机制。 这也是致幻剂治疗的情形。虽然通过使用致幻剂可以获得许多重要的心理经验,那是因为通常的自我防卫机制完全被绕过了,特别是在高剂量治疗的条件下。这再次证明了低剂量时段的价值,以及将这一时段的学习带进常规治疗从而完成整个治疗过程的重要性。有些致幻剂的文献说,对某些当事人,仅仅服用LSD,所有创伤都痊愈了,所有的神经症问题也解决了。然而很可能仅仅在一个星期之后就发现问题依然如故。 对致幻剂治疗的第三种批评来自自我心理学(selfpsychology)。在自我心理学中,成长的关键是形成新的自我结构,但新的自我结构不是通过致幻剂治疗而建立的。新的自我结构的形成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它发生于治疗关系之中,是通过改变内在的过程而实现的。就是说,在许多当代心理分析学派看来,自我形成于长期的人际关系或主体间性(intersubjective)领域。这种长时间维持的人际关系不存在于致幻剂治疗中,因而也就没有理由相信致幻剂治疗能产生新的自我结构。致幻剂治疗产生于自我心理学等关系理论之前,所以它当然没有致力于这些理论所关心的方面。 变异状态治疗的第四个局限是,无论何种变异状态所提供的都只能是意识的歪曲的地图。曾经有人相信致幻剂对于心理学,就好比显微镜对于生物学,或望远镜对于天文学。现在人们认为致幻剂产生的是特殊的意识地图,但不能提供清晰明显的适合通常意识状态的图景。致幻剂状态所告诉我们的关于意识与事实的某些信息是相当重要而适当的,但变异状态地图的另一些方面似乎与常规生活关系不大。因此,它不是意识的显微镜或望远镜,不能期望它向我们显示自然意识状态的真相,致幻剂只是一种显示模糊景象的透镜,它所显示的人类意识的某些景象的重要性还未得到普遍认同。
意识变异状态的意义 只要我们进行某些准备,就确实可以产生出超个人的与精神性的体验。这是一种令人惊异的革命性的事实。这种知识在某些文化中被用于启发民众以一种深度的精神的和虔诚的方式去生活与工作,它至今仍然吸引着社会和心理学领域。 超个人心理学家RamDass曾经问他的灵修导师(guru),LSD意味着什么,他导师回答道,西方是如此物质主义以至神也不得不以物质的形式显露出来,致幻剂经验向占统治地位的物质主义和科学主义世界观提出了一序列挑战,它粉碎了物质主义的范式(Cortright,1997,p.203)。 人类学家JoanHalifax观察了不同文化中的萨满巫师。年轻的巫师似乎容易迷恋意识的变异状态和致幻植物,而年老的巫师倾向于重视并集中于澄明的意识状态。超个人心理学开始对致幻剂有强烈兴趣,随着这门学科走向成熟,似乎在经历与许多萨满巫师们相似的转变。尽管致幻剂引起的变异状态仍然是超个人心理学的重要方面,它在当今超个人领域中已不再占有那么重要的地位,现在的超个人领域更为关注正常的日常生活中的神圣经验。 对于真正进入心灵和精神领域的人,似乎不再需要致幻剂,将致幻剂留在身后,并自行追求精神的道路。因此致幻剂被说成是精神之门,而不是精神之路。这样说可能稍微有些夸张。致幻剂显然还有相当大的潜力,不仅对于进入精神之门,而且对于心理的成长和康复,尽管它还是有局限性。也许更准确地说,致幻剂可以被用于探索精神之路,但只能是较短的路,因为最终需要面对和改变的是我们的常规的日常的意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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