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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的积极想象方法是如何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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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的积极想象的形成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一是自发的无意识阶段,时间大约在荣格38岁(1912年)以前;
第二是主动探索与深入研究阶段,大致在1912年-1928年期间;
第三是发现《金花的秘密》与外化形成方法阶段,大约在1928-1935年期间;
第四是渐进成熟阶段,也即作为态度及自性化进程的积极想象阶段,是在荣格60岁(1935年)以后,至1954年完成《神秘结合》为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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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荣格的自传看,他从童年开始,就有生动的梦境、逼真的幻觉,他曾经像庄周梦蝶一样与他的石头进行对话(后来这种对话持续了一生),并不断地协调他的第一人格与第二人格。
无意识意象的大量涌现,使他对内心深层有非常丰富的体验,形成了一种清醒自我和无意识存在之间的持久对话。我们也可以说,他有着“精神分裂样”的人格。对此,荣格自己也曾有很长时间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异常。不过最终,他成功地协调与整合了二者的冲突与矛盾。
但这一阶段,积极想象对于他,只是一个自发的过程,他还没有意识到并自觉地运用这一方法。
在这一阶段中,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我们试举两例如下:
荣格在1935年塔维斯托克的演讲中,解释什么是积极想象时,就曾讲了自己儿时的一个经验:
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有一个未出嫁的姑妈,她住在一幢漂亮的日式房子里。房间里有很多美丽的、古香古色的彩雕,其中有一幅我爷爷的画像。他是一位主教,画像中他正走出家门,站在台阶上。从房门向下有扶手、台阶,一条小道通向教堂。他佩带着徽章,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
我的父母允许我每个礼拜天早上去看望姑妈,于是每次我就跪在一把椅子上凝视着这幅画像,直到我觉得他走下了台阶。我姑妈每次见我这样出神都会说:“嗨,乖孩子,他不会动的,还站在那儿呐。”但我知道我看见他走下来了。
在自传中,荣格也用了10页左右的篇幅,讲了他12岁左右时产生的幻觉:
“天空中,上帝的大粪块从他的宝座上掉下来,把地上金光闪闪的大教堂砸了个粉碎。”
幻觉产生之前,荣格感觉到无意识的力量蠢蠢欲动,但是因为意识心理没有准备好,虽然荣格感到恐惧,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是无意识却没有办法自发地出来表现它自己。
直到荣格经历了三天三夜艰苦的思想斗争,清理了意识-前意识系统的矛盾,想清楚了,坦然面对了,心理平和平静了,这一无意识的力量才自发地涌现出来,表现为上面的意象。
(大致时间范围:1912年-1928年)
在这一阶段的前几年,荣格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与无意识进行深入对话,积极想象的方法对于他来说其实已经完成了。
这一阶段的进程又可以分为两个过程:在内在层面,他可以与无意识成功对话;在外在层面,他找到了自己的发现与现实的联结点,也就是赋予其现实意义,并惠及生活与社会的过程。
这其中的标志之一,便是发现了曼荼罗与身心状态的关联及现实生活的意义。
从1912年开始,由于和弗洛伊德分裂,荣格开始了独自面对无意识的历程。他发现对于无意识来说,单纯对梦进行自由联想是不够的;这使他被迫抛弃一切理论,从现象学方法入手,直接面对无意识意象,“让它发生(Lass es geschehen)”,并“观注赋形(betrachten)”,以及“面对求索(sich auseinandersetzen)”。
通过这三个核心方法,荣格渐渐深入无意识,把握住了各种蜂涌而至的幻象,并成功与之进行了对话。
在自传中,荣格这样写道:
“从一开始,我便觉得没问题,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在这些幻象中发现我所体验到的事情的意义……为了把握住“暗地里”活跃在我身上的那些幻觉,我知道我得让自己深入其中。我正在不但为了自己,而且还为我的病人而承担起一种危险的事业的想法帮助我度过了好几个重大的阶段。”
1913年12月12日这一天,对荣格来说是一个关键的日子:
我决心迈出决定性的一步。我又坐在桌前,反复思考我的恐惧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我让自己放松。突然之间,地面在我的脚下仿佛真的裂开了似的,我掉进了黑暗的深渊。我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慌。
但是突然,在不太深的地方,我的脚便踩到了一堆软绵绵、粘糊糊的东西上,虽然四周一片漆黑,我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这像是深沉的暮色。我面前是一个黑森森的洞穴的入口,一个侏儒站在那里,皮肤坚韧如皮革,像是个木乃伊。我从他身边挤了进去,从狭窄的洞口走进了洞里……
经过这一幻想之后,荣格慢慢地可以很好地深入无意识,并与之交流对话。
随后而来的工作,是如何为“无论我还是别的其他人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寻求现实的意义,“找到与外部世界及他人的接触点” :
“我到处走来走去,脑子里充塞着种种思想,但我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与之交谈:他们只会产生误解。我觉察到了外部世界和这些意象所构成的内心世界之间,存在着以其最痛苦的方式所表现出的鸿沟。
我仍然看不到现在我所理解的这两个世界的相互作用。我看到的只是‘内’和‘外’之间所存在着的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使我陷入一种极端孤独的状态。”
使荣格“逐渐开始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关键事件之一,便是曼荼罗及其意义的发现;而这,已经是“快到接近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时”了。
在1918-1919年间,通过持续地把内心的曼荼罗画在笔记本上,荣格发现:“它看来与我当下的内心状态相对应,在这些图画的帮助下,我得以逐天观察我的精神变化。”
(可能是)荣格的第一幅曼陀罗:普天大系
最终,荣格领悟到:精神发展的目标就是自性,这不是一种直线式的演变,而是一种弯弯曲曲的发展。均匀的发展也只在最开始时才会存在。随后,一切便向着这个中心点发展。
“这一顿悟使我安定下来,慢慢地,我的内心复归平静。我知道,在发现曼荼罗作为表现自性的工具之后,我便获得了在我看来是终极性的东西。”
在荣格晚年的自传中,他高度评价了从1912年开始,他深入无意识的发现与成就的这一阶段。
为了寻求自己内心之旅的现实与社会文化意义,荣格曾在1918年至1926年间认真研究诺斯替教的著作。
1926年的一个梦后,他又开始了炼金术的研究,虽然知道它们与自己的发现有密切的联系,但并不能确定。而《金花的秘密》却最终使荣格走出内心的孤独。
大致时间范围:从1928年收到卫礼贤寄来的《金花的秘密》开始,到1935年塔维斯托克的演讲中,荣格首次使用“积极想象”这一概念来表示心理分析的独特方法,这一年,他刚好60岁。
《金花的秘密》对荣格的心路历程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它是荣格孤独的内心之旅中的知音,使他确信,自己十几年的探索成果具有真实性和科学性。
同时,在读了《金花的秘密》一书后,荣格对炼丹术的本质才逐渐有所了解”,而这,也开启了他晚年历时13年的炼金术研究。
在1929年,荣格对《金花的秘密》评述中,认为中国道家内丹思想整合了意识与无意识的方法与原理,荣格用他深入无意识研究的经验与成果,系统地阐述了意识自我如何与集体无意识整合等,其中也蕴涵着丰富而庞杂的积极想象素材。
1935年,荣格最终确定并使用“积极想象”这一概念。此后,积极想象便大量出现在荣格的著述与讲演中,其内容,也变得相对明晰而简明。
这一阶段开始于1935年,也即荣格60岁以后,至1954年完成《神秘结合》为标志。
荣格在他生命后期,也即思想较为成熟期,曾历时13年(1941~1954),完成了其巨著《神秘结合》,这本书的副标题是“对炼金术中心灵对应的分离与整合的探索”。荣格曾称这是他的最后一部书,可见他对这一研究的重视。
在此书中,荣格阐述了积极想象是如何作为自我认识的途径,以及积极想象是如何反映在自性化过程中的。
此时的积极想象,已经不仅仅是一种“看光的方法”或“观看的艺术”,它甚至超越了“观看”与“光”本身,而渐成为完整,成为整合意识自我与无意识为自性的道路,甚至,它就是自性化进程本身。
我们也可以说,它是积极想象的高级阶段。对这一进程,《神秘结合》中有详尽而具体的说明,其中的部分内容在《移情心理学》一书中,可以看作是对积极想象——也即自性化进程的简略说明。
需要做一点特别的说明是:对以上四个阶段的划分,忽略了荣格1916年的手稿《超越性功能》关于积极想象的思想。
之所以这样做的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这部手稿虽然有关于积极想象的重要思想,但是直到1958年才被重新发现。以荣格及分析心理学对待无意识的态度,我们尊重这种遗忘;换言之,遗忘本身是有意义的。
对于1916年的荣格而言,《超越性功能》是无意识的灵光乍现,并没有被整合进意识自我并外化为社会文化;随后,它又淹没于无意识的沉沉黑夜中了。
直到十二年以后,来自中国的金花照亮这黑暗的一隅;又过了五、六年的时间至1935年,我们看到,作为方法论的积极想象的整合才渐趋完成。
(本文摘自 冯建国老师的研究生毕业论文《积极想象方法的理论与应用研究》的第3.2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