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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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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第七章 宴无好宴 项少龙与李园提早少许出发,先在一条横街会合,交换最新的消息。 两人躲在马车里,李园问道:“太后找你有什么事?” 项少龙一边留意窗外的情况,漫不经意道:“她想我杀死李权、李令和春申君。” 李园精神一振道:“她真的这么说?” 项少龙微哂道:“我难道要骗你吗?她为何这么恨春申君呢?” 李园颓然叹道:“她恨所有玷污过她身体的男人,包括孝烈王在内。” 项少龙道:“你那方面有什么新情况。” 李园道:“看来春申君极其量只是用比武下毒那类招数对付我们。因为今晚被邀的嘉宾遍及各公卿大臣,另有外国或侯国来的使节侯王,任春申君和李权的胆子如何大,也不敢在这情况下涌几百人出来宰我们。” 项少龙沉声道:“宾客名单中有没有夜郎人呢?” 李园道:“没看到夜郎王的名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来,春申君该知道我要看他邀请的嘉宾名单,乃轻而易举的一回事。” 项少龙淡淡道:“我决定了就在宴会上与春申君和李权分出胜负,否则不可能再有另一个机会了。若我没有猜错,明天一俟斗介调好了军队,春申君就会发难,里应外合地以压倒性的兵力控制寿春。因为内城军落到你手上,对他们实有切肤之痛。这宴会正是要把我们拖在那里。更因寿春最重要的人物都云集该处,一时间都没法作应变调动,自然是对他们最有利了。” 李园愕然道:“可是春申君府家将达三千之众,我们只得区区六十人,一些还要留在外面广场处,动起手来,能逃命已叫侥幸,怎还能置敌于死地?” 项少龙微笑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李兄听过这两句至理名言吗?” 李园念了两遍。双目亮了起来,显是有点明白了。 项少龙道:“我差点忘了至关紧要的事,田单是否在宾客名单上呢?” 李园摇头道:“我正要告诉你这件事,自今早他和春申君吃过早膳后,田单便失去了踪影,我看他可能已离开了寿春。” 项少龙的心直往下沉,苦恼地道:“若他出城,当瞒不过守城的人,为何你完全不知道呢?” 李园无奈地道:“若有斗介为他安排,连武瞻都难以过问,所以把田单秘密掩护出城外,实是轻而易举的一回事。” 项少龙猛下决心道:“出了这件事,我们更不得不动手,只有从春申君口中,才可知道田单到了那里去。” 李园明白他的意思,假若田单返齐的话,项少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寿春的事,再兼程追去。 叹了一口气道:“项兄因我的事而延误了自己的大事,小弟真不好意思。唉!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今晚的胜算并不高哩!” 项少龙含笑摇头道:“非也非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我又有新的主意,索性把李兄的随员都换上了我的人,只要春申君不知道我们暗携弩弓,这一场仗我们至少有七成胜算。这是名副其实以己之长,制敌之短。以弩弓克长剑;以效率、速度和避重就轻的策略应付对方的人多势众。”接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一番话。 李园叹道:“即使孙武复生,也难胜项兄妙算!” 项少龙心中暗笑,这正是特种部队的信条,以精锐胜平庸。只要抓到敌人最弱的一环,就像捏住毒蛇的咽喉,任它如何厉害,也只有俯首就擒了。 两人分手后,李园先入宫见李嫣嫣,禀告一切,而项少龙则迳赴春申君的宴会。 进入外门后,只见主宅前可容千人操练的大广场停满车马,灯火通明。 主宅设在白石台基之上,回廊环绕,连接左右和后方的建筑物,建筑群间古树参天,环境雅致。 项少龙心生感触。 楚君的地位显然远及不上秦君。 当年庄襄王停柩期间,咸阳停止了一切宴会喜庆的活动。但这里的人却完全两样,就此点即可看出秦胜于楚的一个主因了。 项少龙与众手下跃下马来,其中六人负责看管马匹,另二十四人随他往主宅走去。 一般权贵赴宴,带上十来个家将乃平常之事,二十四个是多了一点,但在这情况下,春申君绝不好反对,何况他怎会把二十四个人放在心上。 主宅的台阶上下布满春申君府的家将,春申君和两子黄战、黄霸迎接宾客。 项少龙朝长阶举步走去,在半途时后方有人叫道:“啊!请留步!” 项少龙愕然止步,回头望去,与追上来的人打个照脸,同感愕然。 来的是韩闯,只见他露出古怪神色,干咳一声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项少龙心知肚明他由背影认出了自己是项少龙,但由于自己整个样子变得太厉害,所以当韩闯见到他正面的尊容时,再不敢肯定。 项少龙笑道:“在下现在是万瑞光,侯爷你好!” 韩闯立时明白过来,眨了眨眼睛,转往找其他楚臣打招呼了。 项少龙心中温暖,韩闯这人虽是缺点多多,但却很够朋友。 步上石阶时,春申君笑里藏刀地趋前来欢迎道:“得万将军光临,本君不胜荣幸,为何却不见滇王妃和小储君呢?” 项少龙依足规矩行谒见之礼,歉然道:“小主公身体不适,滇王妃只好留下照拂他了,请君上见谅。” 春申君忙道:“我立即遣人去为小储君诊治,包保药到病除。” 项少龙扫视了正狠狠瞪着他的黄战、黄霸和一众家将,心中暗笑,想着任你们如何眼利,也估不到世上会有可折起来藏在裤管内的弩弓,这就是“高科技”的好处了。 口中应道:“君上好意心领了。小主公刚吃了药,明天若仍未见好转,才再劳烦君上照拂吧!” 当下有家将引领项少龙进入大堂里。 那是个比得上宫廷的广阔厅堂,两旁各有四根巨木柱,撑起了横过屋顶的四道主梁,气象万千。 主席设在对正大门的南端,左右各排了三列席位,约略一数,至少达百席之多,前席坐的自是主宾,后方席位则是为家将随人而设了。 这时大半席位都坐上宾客了,由百多名身穿彩衣的侍女在席间穿花蝴蝶般侍候着,一片喜兴热闹的气氛。 项少龙瞥见左方首席处坐的是久违了的郭开,此君当了赵相后,脱胎换骨的神采飞扬,春风得意,正与邻席的龙阳君谈笑。 这时领路的家将道:“万爷请!” 项少龙随他来到右方第四席处。 荆善等则挤到后面两席去,分几排坐了下来。 斜对面的龙阳君和他交换了个眼色后,郭开便打量着他,但显然认不出他就是项少龙。 此时厅内闹哄哄的。来宾都趁宴会开始前的时刻,互相寒暄和询问近况,独是项少龙这一席无人过问,只是间中有侯国来的使节和他挥手打招呼。 一名女婢过来为他斟酒。 项少龙瞅了她一眼,见她府色颇黑,左颊还有小方胎痣,容貌平凡,再没有多看的兴趣,转而打量起其他人来。 李权刚好在他对面,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后。和下首的成素宁说话,眼尾都不望他,好像他已变作了死人,再不会对他生出任何影响。 项少龙心中冷笑时,耳内传来一把熟悉的悦耳声音道:“死鬼!又在装神弄鬼了。” 项少龙虎躯剧震,差点冲口叫出善柔的芳名。正要再看席前的婢女一眼时,善柔低叱道:“不要瞧我,你后面有道暗门,贯通外面的回廊,小心了!” 说罢盈盈离去了。 项少龙得与这令她梦萦魂牵的红颜知己重逢,精神大振,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生气、色彩和热烈的期待和渴望。 同时又心中懔然。 这大堂表面看去,只在中间开有两道侧门,连接外面的回廊和直通左右院宅的长廊,若非得善柔提点,真不知席后设有暗门,春申君这一着确是非常厉害,他差点便要着了道儿。 忙挥手召来荆善,告诉了他这件事。 荆善退回去后,心中仍填满善柔的倩影。 这美女确是神通广大。竟然可混到春申君府来当婢女,找寻刺杀田单的机会。 这时善柔又奉上佳肴,低声说了“外面回廊底下藏有长矛”后,又转到另一席去了。 项少龙放下心来,对方显然仍不敢动用弩箭那类长程武器,自是怕射不中目标时,误伤了其他人。 这时宾客来得七七八八了,门官逐一报上来人的名字,大部份项少龙都不认识,只是从衔头知悉来人不是王族就是重臣,身分显贵。 斗介、武瞻、练安廷和独贵这四个握着寿春兵权的人物都没有出现,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寿春内张外弛,斗介的大军正与内外城军互相对峙,互相牵制,暂时谁都奈何不了谁。 屈士明暗算他项少龙不成,乃春申君和李权方面最大的失着,使内城军的控制权落到李嫣嫣和李园手上,迫得敌人只好另用险着来对付他们。 门官这时唱喏道:“且兰王驾到!” 项少龙往大门望去,首先入目是肉光致致的玉臂和美腿。 它们的主人是充满野性美、青春迫人的性感美女。 此女身穿以薄皮革缀成的衣服,秀发垂眉,坦胸露臂,诱人至极。 最引人处是她流波顾盼时,毫不吝啬甜甜的笑容和媚眼,登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项少龙好不容易才把眼光移到她身旁的且兰王处,他头顶羽冠,披上长袍,身形矮胖,五官都像挤到脸孔中间处,走路时左摇右摆,正与旁边的春申君说话。 身后的十多个亲卫无不比他高上至少个半头,都露出粗壮的腿臂,使人感到异族蛮风的特色。 当春申君往他的一席指点时,项少龙知道且兰王正向春申君问及自己,果然且兰王那对细眼朝他望来,摆脱了春申君后,大步带头往他举步走来。 项少龙忙起立施礼。 且兰王隔远便大笑道:“万瑞光不愧滇南第一勇士,才到寿春,便把斗胆占据滇王府的鼠辈立刻赶走,大快人心之至。” 这番公开表示支持的话,登时令全场宾客侧耳侧目。 李权重重发出一声冷哼,表示不满。 且兰王不知是真听不见,还是听而不闻。迳自来到席前,举起右掌。 项少龙早受过庄夫人教导,忙举右掌,与他互击三下。 且兰王向那迷人女郎道:“采采快来见过万勇士,哈!这是小女娜采采,我今趟是要带她来见识一下大楚的繁华景象。” 娜采采盈盈施礼,勾魂的眸子送了他一记秋波,未语先笑道:“万将军真强壮哩!” 这句话立时惹起一阵嗡嗡低语,如此大胆和肆无忌惮的对初识男人评头品足的美女,确是罕见。 此时春申君赶了上来,正要引他坐到右方首席处,且兰王指着项少龙上首的一席道:“我就坐这一席。” 春申君眼中闪过不悦之色,仍是无奈地答应了。 正扰攘时,门官唱道:“夜郎王到!” 且兰王完全不顾仪态,“呸”的一声侧头吐出一口涎沫,表示不屑听到夜郎王之名,这才领着火辣辣的且兰公主娜采采坐到项少龙上首那席去,摆明和项少龙扮的万瑞光站在同一阵线。 一切部署妥当的眼色。 歌姬退下后,夜郎王一阵长笑,凶光毕露的双目落到项少龙处,举杯道:“先敬万将军一杯,然后再有一事相询,请万将军指教。” 项少龙与李园交换了个眼色,都知道好戏要开锣了,还是首先由敌人发动主攻。
第十六卷 第八章 闭门之战 项少龙一动不动,沉声喝道:“我万瑞光一向不和是敌非友的人祝酒,故酒可免了,侯王有什么事,即管赐教!” 整个宴会场立时肃静下来,人人都感觉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且兰王冷哼一声,怒瞪夜郎王。 理应出言化解的春申君却是好整以暇,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态。 李权和成素宁则脸露得色,显然早知道夜郎王会在席上寻项少龙闹事。 那夜郎王子花奇一脸杀气地瞪着项少龙。 夜郎王点了点头,连叫两声“好”后,才阴恻恻地以凶睛瞅着项少龙道:“听说万瑞光你今天曾在太后跟前夸下海口,公然表示想要滇王李令的命,小王闻言后大感奇怪,万瑞光你手上兵力不过五十之数,连保护妇人孺子都力有未逮,所以才想请教你究竟有何能耐,敢出此狂言,万瑞光你可否解说一二。” 这番话登时惹起夜郎人、李权、黄战等一阵哄笑,极尽挪揄羞辱的能事。 笑声过后,大堂立时鸦雀无声,充满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李权、成素宁、黄战、黄霸等一众对立党派的核心人物,无不面露得色,看着夜郎王花刺瓦公然羞辱项少龙。 项少龙见惯大场面,连吕不韦、田单等人物都不放在眼内,那会惧他区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侯王,故作讶异道:“侯王真爱说笑,滇王刻下正在滇王府内,亦没有改姓换名叫作什么李令,侯王是否给三杯水酒就醉得糊涂了?” 夜郎王登时语塞,正要说话时,李园接口哈哈笑道:“花刺瓦侯王不但弄错了,还僭越了我大楚君权,私下对奸徒加以封赠,不知夜郎王现在和这叛主祸国的奸徒,有什么关系呢?” 这番话更是难以挡架。 要知李令篡夺滇王之位,虽得孝烈王默许,却从没有公开承认。这刻连春申君这老谋深算的人亦一时难以插口。 且兰王乃夜郎王死敌,落井下石道:“异日花刺瓦你给人篡了王位,看来本王也可以享受一下私自封赏王位的乐趣了。” 夜郎王老羞成怒道:“眼下谁坐上滇王之位,就是不折不扣的滇国之主,此乃不争的事实,只有无知之徒,才会斤斤计较名份之事。” 人人都感到他是理屈词穷了。 龙阳君“娇笑”道:“侯王此言差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李令正因名不正,侯王才会言不顺。此乃先贤所说,难道先贤们也是无知之徒吗?” 此语一出,除项少龙外,全场均感愕然。因为龙阳君代表的是魏王,身分尊崇,说出来的话自是代表魏国的立场。现摆明反对李令当滇王,自是教人大感讶异。 韩闯接口笑道:“龙阳君之言有理,背主叛国之徒,怎能登上正统。” 春申君等无不脸脸相觑,想不到魏韩两国代表,齐对夜郎王百般奚落。 夜郎王随来的十多名高手,无不手按剑柄,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郭开则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龙阳君和韩闯为何要“义助”万瑞光。 项少龙见回善柔,浑身是劲,早手痒起来,笑道:“现在万某人除了一把剑和几个不会卖主求荣的从人外,拿得出来见人的东西并不多,侯王若有兴趣,不妨遣人出来见识一下本人究竟有何能耐,不是更直截了当吗?” 谁都想不到他会改采主动,公然搦战,大堂静至落针可闻,最响仍是夜郎王的呼吸声,他显然快给气炸了肺。 一声暴喝下,夜郎王席上扑出了个三王子花奇,左右手各提一斧,两斧互击一下,发出一下脆响后,大喝道:“夜郎王第三子花奇,请万瑞光落场比试。” 项少龙心中大喜,正要出场重创此子,岂知后席的荆善比他手痒得更厉害,抢了出来躬身道:“小人万善,请万爷赐准出战。” 项少龙却是心中暗喜,首先因荆善的身手仅次于荆俊,足可应付此子。 其次却是免了因宰了此子,而惹来且兰公主娜采采要陪他一晚的烦恼。 不过他尚不肯放过春申君,微笑向他道:“君上该了解眼前这场比武可非一般较量,动辄流血送命,坏了欢宴的兴致,说不定还会形成群斗的局面,故若君上反对,我便不接受挑战了。” 夜郎王还以为项少龙胆怯,冷喝道:“生死有命,若万瑞光你有能力损我孩儿半根毫毛,我花刺瓦绝不会因此事纠缠不休。” 春申君怎会因项少龙两句话坏了今晚的大计,呵呵笑道:“三王子既如此有兴致,黄歇怎会做扫兴之人,万将军请自行决定好了。” 花奇运斧摆了个花式,确是举重若轻,一派强手格局,暴喝道:“若万瑞光你叩头认错,这一场就算罢休了。” 项少龙哈哈笑道:“好!”向荆善作了个有杀无赦的手势后,道:“刀剑无眼!大家都要小心了!” 荆善大喜,一个箭步抢了出去,来到花奇前十步处,剑仍在鞘内。 黄战忽然站了起来,喝道:“且慢!” 众人都愕然望向他。 项少龙乘机环扫全场,找寻善柔的踪影,只见女婢都站到席后,与春申君府的家将站在一起,一时间那找得到这狡猾多智的可人儿。 黄战的声音传来道:“若万将军方面败了这场,是否又命手下儿郎上场送死呢?” 这两句话实在迫人太甚了,现在连不知情的人均知春申君和夜郎在联手欺压项少龙了。 但却没有多少人敢作声,只有且兰王冷笑道:“这一场尚未分出胜负,黄公子是否言之过早呢?” 项少能与李园对视而笑后,前者懒洋洋地道:“黄公子有何高见呢?” 黄战暴喝道:“下一场何不就轮到你和我比试?” 项少龙笑道:“公子少安暴躁,看过这一场再说不迟,比武开始吧!” 花奇早等得不耐烦,闻言发出焦雷般的大喝,双斧齐扬,威猛之极,连环挥劈,一派凌厉招数,如排空巨浪般向荆着卷去,果是不可一世的勇将,看得人人动容,连李园都为荆善担心起来,娜采采更捧着胸口,紧张得不得了。 荆善夷然无惧,长剑闪电击出,灵巧处有若毒蛇出洞,沉稳迅疾之势则如风卷残云。或挑或架或劈或刺,每一剑都针对着对方的破绽和弱点,加上闪动如飞,充满舞蹈美感的轻盈步法,采用的竟全是硬挡反击的招数。 斧剑交锋之声不绝于耳,荆善倏进倏退,花奇竟半分便宜都占不到。 夜郎人和春申君等立时变色,想不到项少龙随便派个人出来,竟可与有夜郎第一勇士之称的花奇平分秋色。而且臂力比花奇只强不弱,怎不惊骇欲绝。 花奇这时锐气已过,又兼斧重耗力,竟滞了一滞,此消彼长下,荆善剑芒暴张,迫退了花奇两步。 花奇颜脸大损,暴怒如狂下,奋不顾身拚死反攻。 荆善一声长笑,闪电移前,竟以剑柄硬撞在向他左边太阳穴挥来的斧锋处,险至极点地把花奇最凌厉的右手斧荡了开去,再一矮身,让花奇左手斧掠顶而过,手中长剑化作电芒,斜斜由下方雷奔电掣般标射花奇胸口。 花奇魂飞魄散,双斧甩手飞出,抽身猛退。 荆善还剑鞘内,冷冷看着花奇退身往后。 由两人交手开始,场内一直是鸦雀无声,此时人人眼光集中到花奇身上,知他已受了重创,只是不知会否危及他的生命。 花奇再退两步,才发出一下撕心裂肺的惨叫,砰一声仆跌地上。 夜郎王霍地站起,狂喊道:“孩儿!” 夜郎人早空群而出,扑出去看仰躺地上的花奇,只见胸腹处鲜血泉水般涌出来。 荆善若无其事的返回己席去,经过娜采采旁时,给她一把搂着,吻了他的大嘴一口,这才放他走了。 这时春申君、黄战等都离席去看花奇。 蓦地夜郎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叫,在花奇身边站了起来,戟指道:“万瑞光!这杀儿之仇,我要你千万倍还回来给我。” 场内大部人露出不屑神色,都看不起他刚才还说什么生死有命,绝不纠缠,现在立刻就食言了。 春申君亲自把夜郎王拉回席内,花奇的尸身则由后门抬了出去,只是地上仍是血迹斑斑,教人触目惊心。 欢宴的气氛至此荡然无存,却没有人怪责项少龙,因为这全是夜郎王和春申君一手造成的。这时人人都知好戏尚在后头。 且兰王打破了僵寂的气氛,仰天笑道:“万将军有此神勇下属,可喜可贺,收复滇土,将乃指日可期之事了。” 夜郎王喷着火焰的凶眼瞪着且兰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黄战由后堂走回来,手按剑柄,来到场心,沉声道:“万瑞光!该轮到你和我了。” 李园奇道:“这事真个奇哉怪也。明明是滇国和夜郎国两国之间的事,为何黄公子却像给人害了爹娘的样子。我也手痒得很,不若由我陪公子玩玩吧!” 此语一出,包括春申君在内,众人无不色变,知道李园正式和春申君决裂了。 黄战自知剑术及不上李园,惟有苦忍这口气,冷冷道:“这不关李相的事,万瑞光!是否又要别人来代你出战了?” 项少龙微笑道:“黄公子盛怒之下,实不宜比武较量,更何况在下曾说过,除非君上同意,否则在下绝不与公子动手。” 众人的眼光自然移往春申君处去。 春申君却是有苦自己知。 现在摆明不动手则已,动手便是分出生死始能罢休之局。 这万瑞光的手下已这么厉害,本人更是深不可测。 但问题是夜郎王已损一子,自己若不让黄战出战,怎样向他交待。 不由暗恨没有早点发动突袭,于现在这情况下,若施暗杀手段,就会教天下人都看不起了。 事实上他今晚虽有布置,主要仍是为防患未然,并不是定要把项少龙和李园当场格杀,只是希望能拖到天明,才配合斗介一起发动。否则这样杀了李园,难保李嫣嫣不会立即命禁卫发动反噬。 心念电转时,黄战已道:“请爹赐准孩儿出战!” 春申君暗叹一口气,点头道:“孩儿小心了!” 场内众人立时精神大振,占了绝大部份人都希望看到黄战授首于项少龙剑下。 此人一向仗着父亲宠护,在寿春横行无忌,双手染满血腥,只是无人奈何得了他吧! 项少龙哈哈一笑,卓然而起,步出席外,以手轻拍了三下剑柄,发出准备折弩的暗号。 同时淡然自若道:“君上还是收回成命好了,黄公子现在满腔怒恨,杀气腾腾,在下纵想手下留情,怕亦难以办到。” 众人都觉他口气过大,不过只看他随随便便站着,已有君临天下的威势,把黄战远远比了下去,又觉他这么大口气乃理所当然。 黄战不待春申君回答,狂喝道:“谁要你手下留情。” 挥剑冲前迎头猛劈。 项少龙知他一向恃势横行,目无余子,所以故意撩起他的怒火,此刻见计得售,忙收摄心神,血浪离鞘而出。 “当!” 声震全场。 项少龙抱剑傲立,黄战则连人带剑跄踉跌退,竟是给项少龙只一招便硬生生劈退了。 项少龙长笑道:“黄公子!此战就此作罢好吗?” 春申君站起来喝道:“战儿!” 立于席后春申君的家将人人都手按到剑柄处,使堂内气氛更趋紧张。 荆善等趁人人目光集中到场中去的千载良机,暗在几底把弩箭装好。 席上各人则无不目瞪口呆。 要知黄战一向以勇武神力著称楚地,李园之下便数到他,那知一个照面就狼狈地落了下风,试问谁不骇然。 旁边的李园眼力高明,知道黄战因暴怒之下心浮气躁,而项少龙这一剑又大有学问,劈中来剑的时间恰好是对方最难保持平衡的一刻,才有这近乎神奇的战果。而明显地项少龙的臂力实胜于黄战。 黄战退了足有十二步,才稳住退势,岂知项少龙又重复道:“黄公子!就这么算了吧!” 黄战那有可能在这种颜脸荡然无存的屈辱情况下退缩,狂叫道:“我要宰了你!”再扑上来。 项少能在对方来至中途时,倏地前移,一招攻守兼资,毫不留情地强攻过去,以硬碰硬。 倏地响起女子的喝彩声和掌声,原来是娜采采一人在唱独脚戏。 由于这并非一般风花说月的比武,所以人人屏息静气,故娜采采的喝彩和掌声份外刺耳,不过这时没有人有瑕理会她了。 金铁交呜声连串响起。 两人错身而过。 项少龙倏然止步,背着黄战退剑鞘内。 黄战仍向前多冲了五步,然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长剑掉在地上,左手紧握着右手,跪倒地上,这时众人才发觉他右手齐腕断了,连着剑掉到地上。 项少龙仰天长笑道:“谁想杀我万瑞光,当以此子为诫。” 春申君大喝道:“万瑞光!” 项少龙头也不回道:“我早劝君上不要让令郎出战,可惜君上杀我的心太以迫切,至会自食其果,君上怨得谁来。” 夜郎王霍地起立,狂喝道:“杀了他!” 春申君亦大喝道:“冤有头债有主,各位请勿离座。”伸手拿起酒杯,便往地上掷去。“蓬!” 杯碎成粉。 春申君身后十多人潮水般涌出,七人护在他旁,另八人拥往堂中扶起倒地的黄战。 其他家将纷由四边席后涌出,拦在席前,组成人墙,隔断了项少龙李园和一众宾客的连系,也成了合围之势。 反是本在项李两人席后的春申君家将,退往两旁,其中二十多人来到且兰王一席处,压得他们难以插手。 长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春申君在人墙后大笑道:“想不到吧!若你立与手下弃剑投降,说不定我还可饶尔等狗命。” 李园安坐席上,对周围闪闪发亮的长剑视若无睹,冷笑道:“君上真大胆,这样不怕误伤宾客吗?是否想造反了!” 项少龙仍卓立场心,神态从容,哈哈笑道:“黄歇你这一着实是大错特错了。” 舂申君笑道:“我们走着瞧吧!” “砰砰!”声响,所有门都关了起来。 项少龙见到龙阳君、韩闯等纷纷握着剑柄,大喝道:“诸位请勿插手又或站起身来,这事由我和黄歇私下解决,动手吧!” 此时荆善等四十八人仍坐在席位间,人人木无表情,教人看得心冒寒意。 春申君喝道:“动手!” “砰!” 荆善等席后的暗门倏然大开来,一下子拥入几十个持矛大汉,往荆善等攻去。 宾客们都想不到春申君有此一着,娜采采首先失声叫起来。 荆善等这才动作。 四十八人像弹簧般由地上滚散弹起,四十八道白光离手飞出,原来均是暗藏手内的飞刀。 惨叫声中,扑入者纷纷中刀倒地。 这才轮到弩弓,一排排的弩箭准确无误的射出来,使另一批暗门外扑上来的敌人猝不及防下,一排排的倒了下去,攻势再度冰消瓦解。 这四十八人以闪电般的手法不断装箭,不断发射,不但把由暗门扑进来的敌人迫出屋外还把其他原在堂中的家将迫返席后,要以众嘉宾作掩护了。 不片晌地上已满是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敌人,情况惨烈至极。 项少龙和李园则往春申君扑去,被他的数十家将拼命挡着。 荆善、乌舒等四十八人散往全场,扼守所有战略位置,只以弩箭射杀胆敢扑上来的敌人。众宾客则尽是正襟危座,不敢动弹,怕殃及池鱼。 李园长剑闪电刺入黄霸的胸膛,一脚踢开了他的尸身时,善柔的尖叫响起道:“全部停手,否则我宰了黄歇。” 双方立往春中君望去,才发觉他给个女婢挟到墙角,锋利的匕首横在他肥颈上,脸若死灰。 全场倏地停了下来。 项少龙和李园齐齐抢前,左右护着善柔。 善柔厉声叫道:“抛下长剑!” 众家将你眼望我眼,都手足无措,黄战重伤,黄霸被杀,再无可以作主的人。 夜郎王狂喝道:“给我杀!” 他的手下们才跳起来,两排弩箭早已射至,包括夜郎王在内,十多人无不中箭身亡。 其他人却是动也不敢动。 善柔再叱道:“还不弃剑!” 不知是谁先带头,铿锵连声转眼间地上全是丢下的长剑。 荆善等把全部家将赶往春申君席位的后方处,而善柔、项少龙和李园则把春申君押到大门那一边去。 李权和成素宁都给揪了出来,与春申君捆在一块儿。 精兵团显示出高度的效率,一进一退,均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众人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意想不到的变化。 李园凑到项少龙耳旁道:“到现在我才明白什么是擒贼先擒王,小弟服了项兄哩!” 项少龙心中好笑,望了正瞪着他只有一分像善柔的她,笑道:“大姐真厉害。” 善柔娇哼一声,得意洋洋。 春申君颤声道:“你们想怎样?” 项少龙向全场宾客施礼道:“累诸位虚惊一场,我万瑞光非常过意不去,诸嘉宾可以离场,不过仍请静待片刻,待我们先肃清了道路。” 话犹未已,屋外杀声震天,好一会后方沉寂下去,听得人人色变。 敲门暗号响起,负责把门的乌言着将门拉开,楼无心扑进来道:“幸不辱命!” 李园笑道:“各位可以离开了,我们为大家押阵。” 欣然望向项少龙,双方均知今晚已是胜券在握了。
第十六卷 第九章 奸人授首 项少龙等押走春申君三人后,春申君府内余下的家将倾巢而出,岂知刚抵街上,就给埋伏街道两旁的李园家将在瓦面上居高临下以劲箭狂射,一时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接着在楼无心、东闾子等这些家将头领指挥下,数百人出两旁冲出,以长矛向人心惶惶的春申君家将发动一浪接一浪的冲击,敌人虽仍在人数上多上一倍,却是群龙无首,士气涣散,甫一接战,立即四散逃窜。 楼无心等乘胜追击,再杀进春申君府去。 他们奉有严令,绝不滥杀妇孺或投降者。 这时夜郎王府烈焰冲天,浪烟直冲上清朗的夜空。 十多组建筑物,有四组起了火,喊杀之声震耳不绝。 而滇王府的战斗却在一刻前结束了。 来犯的是李令百多名手下,由左右高墙攀进府内,本以为可手到拿来,岂知四面八方箭发如雨,只霎眼工夫射倒了大半数人,其余的成功进入府内时,遇上纪嫣然和赵致率领的精兵团员。 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那还说什么杀人放火了。 在李嫣嫣的命令下,独贵稳守王宫,新升任内城守的练安廷则把内城封锁起来,又以内城禁军在街上设置关卡,同时保卫各外国使馆的安全,一切井然有序。他们虽没有直接参与两系的斗争,但却阻止了其他人的干预。 夜郎王府被李园、项少龙组成的联军围得水泄不通。凡冲出来的都被强弓射了回去。 联军人人在头盔处扎上红巾,以资识别。 内城虽是闹得如火如荼,外城却全不受扰,这时武瞻接到李嫣嫣命令,不得干预内城的事。 城外的斗介和他的大军,却给隔断了消息,尚以为火焰是来自被李令遣人攻打的滇王府。 春申君三人分别囚在三辆马车上,由铁卫贴身看守。 项少龙和李园这对关系复杂的战友,并肩站在夜郎王府外,观察形势。 战号声起。 近千多李园家将分作两组,持盾由前后门攻入夜郎王府内,又爆起一场更激烈的战斗和喊杀声。 不过今趟很快便趋于平静,滕翼雄伟的身躯出现在府门处,后面乌光等押了一个人出来,直赴项少龙和李园身前,推得他跌在地上。 乌光箭步冲前,抓着他头发,扯得他仰起脸孔,跪了起来。 在火把光下,此人现在虽脸容扭曲,但仍可看出本来五官端正,道貌岸然,那知由少到大,却从未做过好人。 李园两眼放光,哈哈大笑道:“李令老兄,别来无恙啊!”“砰!”李园一脚抽在他小腹上,痛得他卷曲了起来。 项少龙怕李园活活把他打死,喝道:“把他绑起来,押到车上,我们回滇王府去。” 滕翼来到他旁道:“这些夜郎人和李令的滇兵都窝囊得很,府内又无特别防御布置,给我们以强弩火箭逐屋冲杀,连阻挡半刻都办不到。只轻伤了我们十多人。” 项少龙暗忖精兵团就是二十一世纪不折不扣的特种部队,由自己依当时代的方法一手训练出来。在城市战中最能发挥效率和威力,夜郎王和李令的人既无防备之心,又轻敌大意,兼之远程来此,尚未有休息时间,人困马乏下,那是对手。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在战争中所发挥的重要性了。 李园这时走了过来,拍着两人肩头道:“今晚的事,我李园会铭记于心,无论将来秦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仍是两位的朋友。” 项少龙道:“我和李兄沙场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且我还有尽早退隐之意,李兄不用担心。” 李园呆了一呆,要追问时,楼无心和一批家将飞骑而至,叫道:“找不到田单,据说他今早已离开了寿春,这事要问春申君才行。” 项少龙和滕翼对望一眼,虽明知后果会是如此。仍大感失望。 李园道:“旦楚等仍未到此处,他理该尚未返齐,唉,不过也难说得。”楼无心道:“内城已在控制之下,可开始搜捕奸党的行动了。” 李园正要答应,给项少龙拉到一旁,用心良苦地道:“李兄可否把打击的对象,局限在春申君等几个人身上?报仇雪恨始终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李园沉吟半晌,点头道:“若连这样的事都办不到,怎报得起项兄的恩典,就照项兄的意思办吧!”向楼无心道:“你负责为我通知内城所有大将领,今趟之事只是春申君、李权和成素宁三人意图谋反,与其他人全无牵连,除这三人的直系男子亲属外,妇女都可安返娘家,婢仆则另行安置。” 楼无心大感愕然,露出古怪神色。半晌才应命去了。 夜郎王府的大火刚被扑熄,内城回复了平静的景象,只是阵阵蹄声,仍在提醒城中人正在发生着的事。 “啪啦!”庄夫人挥手便给下跪在街心的李令两记耳光,戟指痛骂。 李令知道大势已去,颓然无语,像头斗败了的公鸡。 尤翠之和尤凝之姊妹满脸热泪,扑上去加入了庄夫人的怒打行列。 庄孔等见奸人被擒,小王复位有望,无不热泪盈眶。 不可能的事终变成了事实。 善柔早来了,与纪赵二女搂成一团,亲热到不得了。 见项少龙回来,扯了他到内堂说话。 春申君三人则分别被囚禁起来,等候发落。 到了内堂坐好后,善柔喜孜孜地对项少龙道:“算你这人有点良心。终肯来对付田单这大奸人。” 项少龙道:“你怎会混到了春申君府去的呢?”赵致欢天喜地的代答道:“柔姊一直追踪田单,猜到他由咸阳回齐时必会道经寿春,又知他与春申君有勾结,于是卖身为婢,到了春申君府伺候。” 项少龙苦恼道:“现在田单到了那里去呢?”善柔道:“他是去与旦楚会合,据说他正循淮河坐船东下,人家正苦恼不知如何措置,幸好你来了。” 滕翼进来道:“查到田单的去向了,他今早秘密出城,坐船到城阳去与旦楚的伤兵残军会合,没有十天半月,都回不到齐国。我们还有足够时间准备。” 此时乌光的大头在滕翼肩后探出来,道:“太后在外堂等候项爷!”李嫣嫣脸罩重纱,身披枣红长披风,面窗而立,凝望着窗外夜空上的明月。使人难以知其心意。 随来的禁卫长独贵和百多名禁卫,候命留在屋外。 项少龙知她心情复杂,没有打扰她,只静立一旁。 这时荆善等押了李令和李权两人进来,迫他们跪倒地上。 李权见到李嫣嫣,如获救星,哭道:“太后请为老臣作主……”李嫣嫣冷喝道:“闭嘴!” 李权还想说话,已给乌舒照嘴打了一拳,登时打落了两只门牙,再说不出话来。 李嫣嫣柔声道:“除万将军外,其他人请出去。” 荆善等望向项少龙,见他打出照办的手势,才放开两人,走出厅外。 李嫣嫣令人心寒的声音梦幻般响起道:“你们两人还记得五年前发生的事?” 李权和李令交换了个眼色,都现出恐惧惊怖的神色。 李嫣嫣缓缓转过身来,揭开冠纱,随手丢在地上,露出风华铯代的秀美娇客,但一对秀目却寒若冰雪,射出炽热的怨恨。 李权口齿不清地张着满是血污的嘴,头声道:“嫣嫣,别忘了我是你的堂叔,一向都疼爱你……” 李嫣嫣摇头道:“正因为一个是我的堂叔,一个是我的堂兄,我才终身忘不了你们禽兽不如的行为。若是外人,我或者还能忍受下来。我作践自己的身体,为的就是今天。李权你给我滚过来。” 李权魂飞魄散,不住叩头道:“太后饶命!”李令“呸”的吐了一口延沫,鄙夷地道:“什么太后,还不是给我李令骑……” “砰!”项少龙飞出一脚,正中他脸门。李令仰天倒地,再说不出话来。 李嫣嫣感激地瞥了项少龙一眼。缓缓朝李权走去。 李权感觉不妥,骇然仰望时,李嫣嫣衣袖扬起,露出粉嫩的心臂和手上亮闪闪的锋带蓝芒的淬毒匕首,闪电般插入李权胸口处。 李权一声惨叫,带着匕首仰跌身亡。 李嫣嫣转身扑入项少龙怀里,不住喘气,却没有哭出来。 到情绪平静了点时,李嫣嫣离开了项少龙,要求道:“你给我杀了李令好吗? “项少龙苦笑道:“我不掼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让我找别人代劳好吗…” 李嫣嫣深深看了他一眼,垂首道:“你是个真正的好人,好吧!”退回窗旁去,背转了娇躯。 项少龙看了仍在地上呻吟的李令一眼,心想此人坏事做尽,确是死有余辜,推门刚要唤人,李园和庄夫人联袂而至。 项少龙不想他们知道李嫣嫣亲手宰了李权,低声道“太后心情不好,让她静静吧。李权完蛋了,李令就交给你们吧!”李嫣嫣出现在项少龙身后,戴回凤冠面纱,断然道“不,我要亲眼看着他被处决!” 项少龙返回内宅时,刚过了四更,纪嫣然、赵致和善柔三女,仍在兴致勃勃地细诉别后的一切,后者抹去化装,回复本来面貌。 项少龙像从一个世界走到另一个世界般,告别了他憎厌但又无可避免的斗争仇杀,来到这温柔甜美的小天地里。 在这里,他要寻找的并非肉欲上的满足,而是心灵的平静和宁谧,尤其在经历了这么血腥的一晚后,心身都疲累已极,那是为了生存和保护所爱的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三女的美眸不约而同往他飘过来。 善柔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眯了眯那双明眸,斜兜着他,神态迷人如昔。 项少龙坐到善柔旁,尚未说话,善柔伸指按着他的嘴唇,认真地道:“不要再问我别后的情况,想知道就问她们两个吧:本姑娘绝不会重覆的。” 项少龙涌起熟悉亲切的温馨感觉,笑而不语。 善柔挪开手指,忽地重重吻了他嘴唇一下,媚笑道:“真的很挂念你,每个月至少想一次。” 见作弄了项少龙,又和赵致笑作一团。 纪嫣然柔声道:“外面情况怎样了!”项少龙道:“现在只等斗介明天上朝,李园派了个斗介信任的人去告诉他。讹称我和李园均给春申君杀了,好诓得他没有戒备下进城。” 纪嫣然道:“斗介孤掌难鸣,还有什么作为,王城岂是这么容易攻破,下面的人亦不肯陪他把身家性命孤注一掷,谁的家族亲人不是居于城内。” 项少龙躺到地席上去,叹道:“真舒服!”赵致道:“夜了,夫君不如沐浴休息吧。今晚让柔姊陪你。” 善柔大窘,跳起来道:“他算什么东西,谁会陪他?”项少龙童心大起,勉力爬起来道:“现在还到你作主吗?”善柔尖叫一声,往内堂逃去。 项少龙刚阖了半晌眼,便要离开善柔昨晚使他颠倒迷醉的肉体,与庄夫人和庄保义赶往出席早朝。 李园身穿官服,在大批禁卫簇拥下,于宫门外等候他。 施礼后,李园让庄夫人母子先行,与项少龙并骑而进,兴奋地道:“斗介中计了。刚进城便给武瞻拿着,现在武瞻掌了军符,出城接收他的军队。” 说不了几句,就到了主殿正门处。 四人一起进殿。春申君、斗介和成素宁三人五花大绑,跪倒高坐鹫台上的李嫣嫣阶下。 群臣大多有分参加昨晚宴会,既知春申君确有杀死李园和万瑞光之意,更知寿春城巳落人李园控制下,谁还敢为他们求情。 李嫣嫣使人宣读三人罪状,春申君不但犯了行刺太国舅和庄家遗臣之罪,更指使儿子黄虎率人往袭徐先,此事揭了出来,人人哗然。 斗介犯的是私自调动军队,意欲谋反之罪,成素宁则是同谋。 读罢罪状,三人立即推出殿外斩首。 按着李嫣嫣宣布李园升为右丞相,还有连串其他人事调动。 最后是重新确认庄保义为滇国储君的地位,下令派军助他们母子复国。 散朝后,李嫣嫣召见了庄夫人母子,李园自是忙得不可开交,项少龙则一身轻松,乘机与纪嫣然、赵致和善柔三女微服出游,饱览寿春的名胜美景,滕翼则去安排对付田单的预备工夫。 黄昏时,四人才兴尽回府,踏入府门,立觉不妥。 李园、龙阳君和韩闯都来了,人人神色凝重,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项少龙涌起强烈不祥的感觉,沉声问道:“徐先是否出事了!”李园点项道:“不但徐先出了事,田单原来连春申君都骗了,暗里由陆路潜返齐国。” 龙阳君道:“他是怕给卷入这次暗杀中,所以才先行溜走了。” 善柔叫道:“快追,我知道如何可以把他截着。” 项少龙颓然坐倒席上,想起徐先不屈不挠的硬汉性格,音容笑貌,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想不到又给吕不韦算了一着,咸阳辛苦取得的势力平衡一下子给破坏了。
第十六卷 第十章 千山万水 在尤氏姊妹的妙手施为下,项少龙看着铜镜内的自己回复原貌。 两女均充满离愁别绪,再没有往常调笑的心情。 项少龙亦因徐先之事而忧心不巳。 事情是由黄虎亲自说出来,他专程回来时,被李园在城门处一网擒下,去时是三千多人。回来只剩下了七百人,可知战况如何激烈。 大刑侍候下,黄虎供出由于徐先约五百随员中,暗藏有吕不韦的奸细,使他们能准确地在魏境一处峡谷伏击徐先,由黄虎亲自命中了他一箭,秦军拚死反扑下,黄虎亦伤亡惨重,仓猝逃走,有些人还给俘虏了。所以李园才如此苦恼。龙阳君则因事情发生在魏境,怕吕不韦以此为借口。出兵对付魏国。 归根究底,罪魁祸首都是田单和吕不韦。 更可恨是田单,蓄意搅风搅雨,希望能从中混水摸鱼,享渔人之利。 项少龙知道整件事后,反心情转佳,至少徐先是否真的死了,尚是未知之数。 不过他已决定天明时起程去追杀田单。 田单离寿春时只有百多名亲随,由于他要避开楚国的关卡要塞,必须绕道而行,所以他们虽落后了两天,但因有楚人领路,专走捷径,在田单进入齐境前截着他们的机会仍然很大。 当他起身欲离时,尤氏两女忍不住扑入他怀里,千叮万嘱他有机会又或路过时必须来滇国探望她们后,才以泪眼送他出去。 庄夫人在门外把他截着,拉他到房内缠绵一番后。凄然道:“今晚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项郎啊,为何你对妾身情薄如此,妾身想侍候寝席,亦不可得!” 项少龙苦笑道:“事情的发展,确是出人意表,不过夫人可不须如此伤心,滇国离秦不远,说不定我偷得空闲,便来探望你们。” 庄夫人大喜道:“君子一言!”项少龙道:“快马一鞭!”伸手逗起她下颌,痛吻了她香唇后,心底涌起万缕柔情,低声道:“不要哭了,应该笑才是,好好照顾保义,我相信我们必有再见的一日。” 庄夫人道:“我后天就要回滇了,你可否在返秦时顺道来看望我们,那我就笑给你看。” 日夕相对共历患难这么长的一段日子,若说没有萌生感情就是骗自己的,虽恨不得立即扑杀田单和飞返咸阳,但眼前情况下,仍不得不答应了。 再亲热一番后,项少龙才脱身出来,众人已收好行装,随时可起程。李园正和龙阳君、韩闯、滕翼在说话,见他来了,拉他到一旁道:“我刚见过嫣然,心里反而舒服了,确是只有你才配得起她。我这人太热心追求名利权势了。” 项少龙无言以对,拍拍他肩头道:“只是我运气好一点,若李兄早上一步遇到她吧,事实她对你一直很欣赏的。” 李园叹道:“只是胸襟一项上,我已比不上你。嘿,秀儿要我对你说,祝你一路顺风。” 项少龙想起郭秀儿,心中恻然。 滕翼这时来催道:“我们要起程了!”各人一起出门,跨上战马,纪嫣然等都以轻纱遮脸,不让人看到她们的绝世姿容。 龙阳君、韩闯和李园亲自送行,在楚军开路下,向内城门驰去。 这时天仍末亮,黑沉沉的天色,使人倍添别离那令人黯然神伤的滋味。 谁说得定是否还有再见之日呢?尤其秦和东南六国处于和战不定的情况,想到若要对仗沙场,就更教人惆怅了。 项少龙彻底的痛恨着战争。但又如是这时代最无可避免的事。 快来到王宫时,一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全速冲了出来,把他们截着,原来是李嫣嫣来了。 禁卫长独贵驰过来道:“太后想见万爷,并请万爷上车。” 头戴竹笠的项少龙点了点头,登上了李嫣妈的马车后,人马开出内城门去。 李嫣嫣揭掉了项少龙的竹笠,怔怔打量了他好一会后,欣然道:“项少龙比万端光好看多了。难怪秀儿要对你念念不忘。噢:我并不是说她贪你俊俏,而是你现在的样子和气质,更能配合你的言行和英雄气概。” 项少龙微笑道:“太后不是拿定主意不来送行吗?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呢?”李嫣嫣猛地扑入他怀里,用尽气力搂紧他,喘息道:“这就是答案了。只要想到或许再无相见之日,嫣嫣便要神伤魂断,假若有一天,少龙发觉斗不过吕不韦,我大楚之门是永远为你打开的。” 美人恩重,尤其想起她凄凉屈辱的过去,项少龙心中一热,低头找到她灼热的香唇,痛吻一番后,才大兴感触道:“我很少会对男女之事生出悔意,但却如将来的某一天,我心会因错过了和你同衾共枕的机会,和不能享受那种无声胜有声,春宵一刻胜千金的良辰美景而心生悔恨。” 李嫣嫣心神皆醉道:“没有人比你的情话更好听了,不过何用后悔呢?以现在的车速,到城外的码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可以干很多事哩!”项少龙愕然道:“这似乎……嘿!”李嫣嫣贴上它的脸颊,凄然道:“谁会知道呢?项少龙:你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项少龙搂着这身为战国最年青美丽的太后,心中百感交集。 他认识她只不过几天工夫,便有和她相处了半辈子的感觉。恐怕除李园外,就教自己最清楚她的遭遇和内心的世界了。 他仍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爱她多些还是怜惜她多一点。但无疑她的美丽已足够使他情不自禁地生出爱慕之心。 最凄凉浪漫处是这注定了是一段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所以她才抛开了太后的尊严,不顾一切来送行和争取这最后一个机会,好让生命不致因失去了这一段短暂但永值的回忆而黯然无光。 忽然间,他给融化了。 车厢内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就像一个深酣的美梦。 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落日西斜。 三艘大船,放流东下,顺淮水望楚国另一大城钟离而去。 项少龙找到独立在船尾处的善柔,奇道:“柔大姊在这里干么?”善柔没好气道:“想一个人静一静都不行吗?”项少龙过去试探地搂着她香肩,见她只撇了自己一眼,再没有其他反抗的动作,放心地吻了她玉颊,柔声道:“若今趟可杀死田单,柔姊肯和我们回咸阳去吗?”善柔软玉温香的靠入他怀里,轻轻道:“我过惯了四处为家的流浪生活恐怕很难再呆在一个地方。若天天要见着同样的人,那是多么乏味呢。家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项少龙点头道:“这个我明白的,浪荡天涯,确是一种迷人的生活方式。” 善柔奇道:“我这么倔,你难道不生气吗?”项少龙潇洒笑道:“为什么要生气,你说的是千古不移的真理,不住重复地去做某种事或吃同样的柬酉,山珍海味都会变得味如嚼蜡,不过你也该到咸阳看看善兰和她的孩子,你妹子很挂念你哩!” 善柔道:“我会到咸阳去的。不过我答应了一个人,事完后便去陪他一段日子,到时再说吧!”项少龙苦笑道:“是你的新情郎吗?”善柔低声道:“本不应告诉你的,但却不想骗你。离开你后,不知是否给你挑起了情芽。我有过几个男人,但没有半个可以代替你,这个我想去陪他一段日子的男人,曾冒死救了我性命,治好了我的严重伤势,我对他有大半是因感恩而起的。” 项少龙心中满溢酸溜之意,但回心一想,自己既可和不同的女人相好,那善柔自然有权享受与不同男人的爱情,释然笑道:“悉随大姊之意吧,就算你嫁了人生了孩子,也别忘了到咸阳来探我们。更须在秦王储登基加冕之前,否则可能再找不到我们了。” 善柔别过头来,定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后,讶道:“你这人真特别,其他男人知道我心内有另一个人后。都嫉妒如狂,只有你全不中怀,是否你根本不着紧我哩!” 项少龙失笑道:“这又不对,那又不是,你想我怎样了?”善柔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才累得我善柔没法忘掉你。 那是很痛苦的感觉。可是我更不能放弃我通游天下的理想,或者有一天我累了,就会来找你们,那时你会嫌弃我吗?”项少龙放开了搂着她的手,对江伸了个懒腰,淡淡道:“不要多心了,只要你七年内肯到咸阳来,定可见到我们。” 善柔跺足道:“我不依啊!”项少龙少有见她这种女儿娇痴的神态,讶道:“你不依什么呢?”善柔一面嗔怨道:“你为何一点没有别些男人的反应,好像我来不来你都根本不当作是一回事。” 项少龙大笑道:“你不是要自由吗?我现在完全不干涉你的生活方式,你反要怪责我,这算是什么道理?”善柔想了想,“噗哧”娇笑,扑上来搂贴他,仰起如花俏脸,媚笑道:“你和所有人都不同。难怪我要着紧你。” 项少龙柔声道:“柔大姊好好去享受你的生命吧:那是每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若说我不妒忌,那只是骗你。只是我觉得没有权去管束你,只能够压下私心,尊重你的自由。” 善柔感动地道:“这是我首次由男人那里听回来像样点的说话,但你会否因这而不似以前般那样疼人家呢?”项少龙坦然道:“我对你的疼爱是永不会改变的,但却会迫自己不去想你那么多。因为我会很自然的想到你可能正搂着另一个男人,那会使我心中非常不舒服。人总是自私的。” 善柔吻了他一口,柔情似水地道:“你倒坦白得很,事实上我也因相同的理由很怕想起你,我真后悔告诉了你这事实。直到与你分手后,人家才知道一点都忘不了你。” 项少龙细吻了她香唇,柔声道:“既然是事实,我和你都只好接受了。晚膳的时间到了,我们回舱好吗?”善柔倔强地摇头道:“不,我有点怕终有一天会失去了你对我的爱宠。” 项少龙失笑道:“大姊莫要笑我了,你怎会是这种人。你只是不忿气我对你和别个男人的事并没有你预期中的反应,所以迫我投降吧了!”善柔跺足道:“我恨死你了,快说你妒忌得要命。” 项少龙笑弯了腰道:“好了,我快妒忌死了。” 善柔欣然道:“这才像样,噢,我刚才的话全是骗你的。根本没有别个男人令本姑娘可看得上眼,但不要高兴得太早,因为那也包括了你在内,来吧!”紧拉着项少龙的手,回舱去了。 风灯照射下,项少龙、滕翼,纪嫣然、赵致和善柔围坐席上,研究摊在小几上描绘了的楚齐边界帛图。 滕翼道:“田单回齐的可能路线,经过我仔细思索后,该不出三条。第一条就是他弃舟登陆,飞骑往符雒塞,再在钟蓠买船由水路返齐。第二条路线则在符离塞拣马后,由陆路沿官道经彭城、苗陵,开阳直达齐境。第三条路线可迂回曲折多了,就是取东路经明山返国。我在图上画下了不同的色线,大家一看便明。” 项少龙等正玩味着那三条路线时,善柔断言道:“不用想了,田单这人最贪舒服,选的定是水路。兼且钟离的城守夏汝章与他一向关系亲密,而田单更不知道我们会咬着他的尾巴追来,岂会拾易取难。”纪嫣然道:“若是如此,说不定我们抵达钟离时,他仍未登船呢?”各人都点头同意。 因为当天田单诈作坐船到城阳去,逆流往西,远离寿春十多里后,才弃舟登陆,又要到乡间购买可供百多人策骑的马匹,再骁道东往符离塞和钟离去,如此一番转折,自然要多费时间。 这人确非常狡诈卑鄙,诓了春申君去作刺杀徐先的行动后,立即溜走,任得楚人自己去应付一切后果,而他却可安然置身事外。 赵致道:“我仍有点不明白田单为何这么急赶回去?”纪嫣然忽地色变道:“不好:我看田单是要对付燕国了!”滕翼亦一震道:“太子丹危险了!”项少龙亦明白过来。 吕不韦和田单的勾结,完全是筑基在利益之上。吕不韦最怕的就是东方六国的合从,所以一直向田单示好,希望齐国不但置身于合从之外,还可破坏其他五国的联盟。 最近约五国联军压境而来,秦军几乎无力相抗,更坚定了他的策略。 同时亦知道楚国由于曾有切肤之痛,最终都不会任由三晋给秦蚕食,于是舍楚而取齐为盟友。 田单非是不知道吕不韦的野心,但他更知道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只有齐国强大,才是唯一的出路。 在这战争的时代,成为强国的方程式就是蚕食他国,扩张领土,摆在眼前的大肥肉就是因与赵国交战以至实力大为削弱的燕国了。 田单对吕不韦亦是不安好心,像这回他要刺杀徐先,使秦国内部斗争更趋激烈。于齐实是有利无害。 而吕不韦当然该有所报,其中之一就是把太子丹害死于秦境内,燕国失去这中流砥柱式的人物,无论士气和实力两方面的打击都是难以估计,田单则可更轻易侵占燕人的土地了。 忽然问,他们更弄清楚了田单和吕不韦的阴谋。 纪嫣然肃容道:“今趟我们若杀不了田单,燕国就完了。” 善柔咬牙道:“今次他绝逃不了!”纪嫣然道:“钟离的夏汝章既与田单关系密切,说不定会在打听到我们行踪后向他通风报信,让他改由陆路逃走,那时要追他就难了。” 项少龙心中一动道:“既是如此,不若我们将计就计,故意吓夏汝章一吓,弄清楚田单在那里后,他便休想活着回齐国了。” 两日后午前时分,三艘大船,驶进钟离的大码头。 夏汝章闻报而来。 负责管这军队的楚将叫李光,是李园的心腹,人极精明,得到项少龙的指示,下船在码头处和他会面。 让夏汝章看过了李嫣嫣签发的军令和文件后,李光低声道:“今次我们东来,实负有秘密任务。” 夏汝章吓了一惊道:“究竟是什么事?”李光把他拉到一旁道:“寿春的事,将军该早有耳闻。” 夏汝章苦笑道:“不但风闻,昨天还收到正式的通知,想不到春申君会落得如此收场,他真是临老糊涂了。” 李光道:“他不是临老糊涂,而是误信奸人之言,不但派人刺杀秦人来吊祭先君的使节,还意图谋反,太后和李相对此非常震怒,故命我等率军来追捕此人。夏将军该知我所指是何人吧!”夏汝章神色数变,沉声道:“李将军可否说清楚点? “李光道:“除了田单这奸贼还有何人,夏将军有否他的消息呢?”夏汝章的手脚颤了一下,困难地哑声道:“没有?”李光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却不揭破。低声道:“田单必是由水路逃走,夏将军请立即命人给我们三艘船作好一切所需的补给,我希望于黄昏时可以起航。” 夏汝章当然不迭答应,李光再不理他,返回船上去了。 夏汝章吩咐了手下后,匆匆回城去了。 这时项少龙早潜入城里,同行的还有穿上男装的纪嫣然、善柔、赵致三女,滕翼、荆善、乌光、乌言着、乌舒等十八铁卫,和李光的副将蔡用,由于他们都有正式的通行证,进出城门全无问题。 夏汝章回城后,马不停蹄赶回府里去。 光天化日下。将军府又门禁森严,项少龙等只好望高墙兴叹,分散守着各个出口,等待黑夜的来临。 幸好不到半个时辰,换上便服的夏汝章与两名家将由后门溜了出来,往南门驰去。 众人大喜,远远跟着。 夏汝章直出南门,穿林越野,到黄昏时分,来到一座密藏林内的庄院里。 林外有河自西北而来,在五里外的下游处沥入淮水,往东流去。 那处尚有个小码头,泊了四艘大型渔舟。 众人大喜。 滕翼道:“我负责去收拾码头和船上的人。三弟则入庄对付田单,小心点,田单的亲随颇多非好惹的人。”领了一半铁卫。往码头去了。 项少龙吩咐纪嫣然道:“嫣然带致致留在庄外,以弩箭阻截或射杀逃出来的人,我则和柔大姊潜进庄内,看看田单是否在里面。” 纪嫣然答应一声,与其他人散了开去。 项少龙向善柔打个招呼,迅如鬼魅般潜入林内,不一会无惊无险来到庄院东墙外的草丛处。 这座庄院由于高墙环绕,到近处反瞧不见内中的情况。 此时夜色早降临大地,天上繁星罗布,月色迷朦,只庄院处透出黯弱的灯火。 两人借攀索跨过高墙,悄无声息的落到墙后方形的露天院子里。 项少龙和善柔攀上最近房子的屋脊,只见屋宇重重,一时不知从何处入手。 善柔凑到他耳旁低声道:“田单最爱住向南的屋子,让我们到那一座看看。” 项少龙循她指示瞧去,只见庄院南处是一片园林,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当幽美,一道小溪,在园内流过,有百桥跨过小溪,另一班有好些楼台房屋。 看这庄院便知是权贵避暑避静的庄院,极有可能是夏汝章的产业,借来给田单暂住。 两人也不打话,一口气越过数重屋宇,再落到园中,只见小桥另一边隐有人影人声,两人不敢大意,绕到远处,凭着飞索,由树顶横过到小溪对岸另一棵高树上,再落回地上,避过守卫,攀上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屋宇顶上。 人声由下面传上来。 只听田单的声音道:“此事是否当真,照理李园该斗不过春申君才是。” 另一个应是夏汝章的声音应道:“绝对不假,昨天我正式收到太后的命令,书我严守关隘。并告示了李权、李令,斗介和成素宁均被斩首示众。” 两人听得大喜,不由对吻了一口。 千辛万苦下,终追上了田单这老贼。 田单默然半晌,冷哼道:“李园真好胆,竟敢派人来追杀我,汝章,不若你随我返齐吧!” 夏汝章叹道:“我的亲族和家业都在这里,怎能说走就走。这事容后再说吧:现在最重要就是如何安排田相安然返国。” 顿了顿续道:“他们猜你取水路返齐。假若田相由陆路离开,将可教他们扑了个空。我看田相不要再等旦楚将军了。只要田相平安回齐,谅李园有个天作胆,亦不敢损旦楚他们半条毫毛。” 项少龙再没有兴趣听下去,再吻了善柔一口,道:“二哥该收拾了码头的人,我们现在要制造点混乱,准备好了吗?”善柔眼中射出深刻的感情,低声道:“当然准备好了,我等了十多年哩!”项少龙扬手发出讯号火箭。 点燃了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天上爆出了一朵血红的光花。
第十六卷 第十一章 得报大仇 项少龙和善柔以劲箭强攻,伏在屋脊居高临下,连续射了十多人后滕翼等己破门攻入庄内。 两人不见田单由屋内逃出,立即想得是什么一回事,迅以攀索由天窗跃入屋内,很快找到田单等人遁走的那秘密地道的入口,忙追了进去。 地道宽敞笔直,以木柱和泥板固定,还设有通气孔,设置周详。 两人不敢燃亮火把,贴壁摸黑前行,不一会由另一端洞口接了出去原来是在树林边缘处。林外就是那小码头,那些渔舟已全给沉到水里去了。十多道黑影。正沿岸往上游逃去。 项少龙再发出讯号火箭,才和善柔两人全速追前。 一阵狂奔后,对方六个人堕后下来,拔出长剑,掉头杀至。 项少龙那有闲瑕和他们胡缠,拔出飞针,借着夜色掩护,两手连挥,六人纷纷倒地。 前方剩下的七个人想不到他们如此厉害,己方六人连挡他两人一阵子都办不到,一声发喊,离开了河岸,分散往河旁的小坡和密林逃去。 项少龙再发两针,登时又有两人倒地。 善柔发了狠性,掷出飞刀,另一个刚奔上土坡的人背后中刀。滚了下去。此时善柔认出了奔上坡顶的其中一人正是田单,不知那里来的脚力,越过了项少龙箭般冲到了坡顶上,赶上敌人。 项少龙怕她有失,忙提气追了上去。 兵刃交击声连串响起,善柔的娇叱夹杂着对方的惨叫,但迅即回复平静。 项少能来到坡顶时,交战双方经已分开,两人都满身是血,善柔的左臂和右肩背均渗出了鲜血。 田单手提长剑,与善柔对峙着,胸口急速起伏,在月照下脸若死灰。 田单一眼瞥见顶少龙。惨然笑道:“好,你终于赶上我了!”善柔厉声道:“田单,你知我是谁吗?”此时蹄声响起,滕翼等手持火把,策马而来,团团把三人围在中间。 赵致一声尖叫,扑下马来。厉喝道:“当日你诛我三族之时。曾否想过有今天的一日?”善柔冷叱道:“他是我的,我要亲手杀他!”项少龙返到赵致身旁,低声道:“让你柔姊动手吧!”赵致“哗”一声,伏在项少龙肩上,激动得哭了起来。 田单仍是神态从容,哈哈笑道:“我田单生平杀人无数,那记得曾杀过什么人?项少龙:算你本事,我田单服你了!”反手一抹。剑锋在颈上拖过,往后倾跌,当场毕命。 善柔全身抖颤起来,跪倒地上。 赵致扑了过去,搂紧了她。 两女抱头痛哭,哭声响遍林野。 一代枭雄,终于殒命。 滕翼跳下马来,割下了田单首级,大喝道:“我们走!”项少龙心中一片茫然。 那是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方面固因善柔姊妹和滕翼得报灭门大仇而欢欣。 自己也完成了本是不可能达到的目的。 但看着这千古名传的人物自刎眼前,总有些失落的感觉。 但这一切都成了不可改变的历史了。 当小盘登基,恶贯满盈的吕不韦授首后,他将离开这列国争雄的中原地方,过自己早已向往的牧野生活,永远再不回中原来。 回船后,立即起航回寿春去。 那晚众人喝得酩酊大醉,次日睡了整天,才先后醒了过来。 项少龙头重脚轻地来到舱厅处,三女正在喁喁细语,神色欢畅。 赵致喜叫道:“项郎,柔姊肯陪我们回咸阳了!”项少龙大喜道:“那天你说的真是骗我的了!”善柔摆出娇蛮样儿道:“早说过是骗你的了,想来真气人。你竟一点都不着紧。” 纪嫣然笑道:“柔姊莫要气恼,我们的夫君大人什么事都藏在心内,口硬心软,你切莫见怪啊!”善柔不屑道:“他是你们的夫君大人吧,关我善柔何干?”旋又“噗哧”娇笑。送了他一个甜蜜的笑容。 众人都知她性格,当然没人会对她的说话认真。 逆流而上。舟行转慢。比来时多费了一天,始抵寿春。 项少龙因答应了庄夫人路经滇国时花几天时间去看她,所以没有停留,直赴城阳。 登岸后,与等候他们的精兵团会合,南下往滇国去。 此时陪庄夫人母子回滇是新委任为将军的楼无心,率领着八千楚兵,收复大部分由叛军占领的地方。滇人知庄保义回来,纷纷起义,组成新滇军,一众二万人,与楚军把滇都高泽重重包圉。 高泽地处高原,背山依势而筑,形势险要,兼之水源粮食充足,联军一时莫奈他何,还折损了数千人。 众诸侯国见夜郎王新丧,纷纷发兵,且兰王更率众攻入夜郎国都,另立新主,才凯旋而回,夜郎人从此再无力欺压邻国。 项少龙等抵达高泽的联军营地时,攻城军刚吃了一场败仗,死伤枕藉。 楼无心和庄夫人知项少龙守诺而来,大喜过望,把众人迎入营里。 楼无心欲设宴为众人洗尘,给项少龙婉言拒绝,立即在主帐内举行会议,研究破城之法。 听完楼无心细说了高泽城的形势和环境后,项少龙淡然道:“此城最厉害处就是靠山之险,我们就由这处入手,保证三天后便可破城。因为这世上没有一座山是爬不上去的。” 庄夫人、楼无心等将领无不瞪目以对。 当晚项少龙等整夜行军,来到高泽城背靠的大石山后,结营布阵。 到次日清晨,项少龙和滕翼研究了山势后,拟定了五条路线,派人攀上去设置固定的铁圈,布置攀索。 这些都是精兵团久经训练的基本项目,设备齐全,到天黑时,项少龙等已可借攀索和嵌入石壁的脚蹬,迅速来到起伏不平,杂树丛生的山顶上。 只见广达七、八里的高泽城,在脚下延展开去。 而楼无心则正指挥大军,日夜攻城,好引开叛军的注意力。 喊杀和矢石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纪嫣然三女这时亦爬了上来。娇喘细细地蹲在项少龙和滕翼之旁。 此处离下面足有七十丈的距离。普通人看下去确是触目惊心,但对一向以乌家牧场附近,比这处高出足有三倍的拜月室作练习场地的精兵团员来说,这座石山实属小儿科之极。 滕翼一声令下,身手特别了得的荆善、乌舒、乌吉着和丹泉四人,立即由垂下的攀索往下落去。找到落足点后,再设置钉圈,设置新的攀索。 他们的设备依足二十一世纪爬山专家的设计,靠着腰间的套圈,向下滑去,快若闪电,似玩游戏般轻松容易。 迅那间四人抵达山脚的草丛内,与莴泽城南的后城墙只隔了一条护城河。 城墙上的守卫都到了另三堵城墙去协防,只在几座哨楼处有人把守,但都看不到灯光难及的暗黑下方。 滕翼再度发令,乌家特种战士照着平时训练,借着峭壁上小树的遮蔽和夜色的掩护,一批批往下滑去,此时荆善等四人穿上水靠,渡过护城河,并设置横渡河上的索子。 纪嫣然凝望城内像蚁般忙碌的守城军民道:“单看这情况便知道它只是一个靠武力维持的政权,居民都是被鞭子强迫去做搬运的劳工。” 众人仔细一看,果如纪嫣然所指。城民只是在监视和鞭打下被迫负起种种守城的任务,一派无可奈何神气。 这时一队人策马由另一端巡逻过来,提着风灯往城下和后山照射。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躲了起来,荆善四人则伏到墙脚处,最担心的是那四条横过河面的长索,只要对方稍为留神,定可发觉。 索子虽漆上了不会反光的黑油,但终非是无形之物。 项少龙人急智生,当那批人的灯光快要把索子纳入光照里时,撮唇发出一下尖锐的夜枭叫声。 那些人自然举灯往后山照来,当发现不到什么时,早越过了索子处,迅速远去。 众人都抹了一把冷汗。 善柔凑过来道:“算你这家伙有点办法!”荆善等射出钓索,挂上城头,迅速攀了上去,灵活如猴,分别潜往解决哨楼内的守卫。 乌家战士一批一批的渡河攀城,动作敏捷,干脆利落,表现出惊人的效率。 项少龙看得自豪不已,纵是二十一世纪的特种部队。也不外如此水平。 此时有近千人落到山脚处,到达城上者则取出弩箭。扼守城墙上所有战略位置。 滕翼低笑道:“二哥手痒了,要先行一步。” 项少龙道:“一起下去吧!”当项少龙等抵达墙头时,过千乌家精锐分作四组,准备沿城墙分左右两方杀过去和攻进城内。 滕巽射出讯号火箭,通知攻城的楼无心他们已成功进入城内。 项少龙派人守着各个登城的路口后,领着三女和五百战士,来到城内。 滕翼则负责占领墙头。 号角声起。 蓦地全体战士齐声呐喊道:“城破了,城破了!”城内军民一齐愕然时,杀声震天而起,只见后城墙处高插“庄”字大旗,以数百计的战士从城上飞将军般杀至。 那些被迫的城民,一齐发喊,丢下正搬运的滚木石头等东西,四散逃走,还大嚷道:“城破了,城破了!”混乱像瘟疫般散播着。 项少龙等由城墙的梯级蝗虫般涌下来,弩箭如雨飞射,敌兵纷纷倒地,转眼便控制了后城门的广场和附近的建筑物。 项少龙命人打开城门和放下吊桥,同时指挥手下占领屋顶,布防坚守。 冲前来的敌人都给射了回去。 己方的人却源源不绝从城门涌进城来,还送进了长矛高盾等重武器。 滕翼等则趁敌人阵脚大乱之际,势如破竹地攻下了西北各小半截城墙。 楼无心的攻城队伍则全力攻击东门,把敌人的主力牵制在那里。 占领了西北城墙的己方部队,居高临下,以强弓劲箭,扫清在城内下方奔走拦截的敌人。 项少龙见时机已至,挥臂发令。 一排排的乌家战士,在劲箭的掩护下,持矛挺戟地往东、西、北三门杀去。战况凄厉惨烈。 墙上的乌家战士又高喊道:“弃械蹲地者不杀,弃械蹲地者不杀!”不断重覆着,这当然是学过现代心理战的项少龙想出来的妙计。 多处房舍均为火焚烧,烈焰从屋顶冒起老高,再往四方房舍蔓延开去,把整座城沐浴在火光之内,狼烟蔽天,星月立即黯然无光。 守兵纷纷抛兵弃甲。与城民一批一批的蹲在城角或广场通衢之间,士气全消。 城内已成混战之局,乌家战士结成一个个组织严密的战阵,不住扩大占领的范圈。 城墙上的战士更不断挺进,杀得顽抗者血流成河,尸伏墙头。 受伤者均被迅速运返南墙,由专人救治,一切井然有序。 今趟是这支特种部队首次在大规模战争中初试身手,果是非同凡响。 在一批盾手和箭手打头阵下,项少龙领着三女和十八铁卫,成功破入内城,此时西、北两门刚落入控制中,并打开了城门,让己方人马狂涌入城。 守内城的敌兵苦苦抵抗,项少龙等扑了上去,左冲右杀,不半晌突破了内城门的防守,朝王宫杀去。 敌兵知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项少龙使人把降兵集中到一处看管。楼无心和庄孔已率领数千精兵,冲了进来,两股人马会合后,更是势如破竹,不到一盏热茶的工夫,就攻进了王宫内。 宫内乱成一片,哭声震天,宫娥妇孺搂作一团,颤抖求饶,守兵则纷纷跪地投降。 项少龙心生怜惜,着人好好安抚和照顿他们。 “砰!”主殿门被硬生生撞了开来,只见一群三十多个敌方将士,举剑团团护者中间一名身穿王服,头顶高冠的青年,气氛凄壮激烈。 外面的喊杀打斗声逐渐疏落,显示高泽城已落入攻城军的手上。 项少龙等在这群人前重重排列,数十张弩箭直指殿心的敌阵。 庄孔大喝道:“立即投降,否则杀无赦!”楼无心凑到项少龙耳旁道:“此子作恶多端,曾奸淫妇女无数,死不足惜。” 那王服青年昂头喝道:“我乃李令之子李期,宁死不降!”项少龙苦笑道:“你倒知我心意,这处由你主持吧!” 叹了一口气,招呼三女掉头走出殿外,后面传来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和惨叫声,然后一切渐归静默。 收复高泽的三天后,项少龙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庄夫人母子和尤氏姊妹等人。赶回咸阳去。 今次入楚可说是收获完满,不但成功杀了田单,又为楚国和滇国做了好事。但由于徐先的生死未卜,太子丹被陷咸阳,故众人凯旋而归的气氛大为减弱。 入关时,老朋友安谷奚亲自把他们迎入关内。 项少龙见秦军人人臂缠白纱,便知不妙。 果然安谷奚惨然逋:“徐相遇袭重伤,未到咸阳便死在途中了。” 项少龙涌上滔天恨意,吕不韦确是比豺狼更恶毒,为了一己私利,完全妄顾秦国的大局,凡是阻碍他的东西,都不择手段地加以清除。 自己和他本是有恩无怨,只因庄襄王、朱姬和小盘亲近他,就要来害死自己。 现在又用卑鄙手段置徐先于死地,更教人切齿痛恨。 安谷奚叹道:“此事已证实是春申君所为,楚人虽把春申君首级送上,又允割让五郡以求和,但我们岂肯就此罢休呢?”项少能与他并骑而行,痛心地道:“若是如此,就正中吕不韦的奸计了。现在他就是要利用国家危急的形势,扩大自己的权力。杀徐相的真凶,正是吕不韦,春申君只是被他扯线的傀儡罢了!”安谷奚色变道:“什么?”翌日项少龙立即起程,赶回咸阳去。 这时刚过了立冬三天,气候严寒。不知不觉间,他们离开咸阳足有五个月了。 十八日后,咸阳终于出现眼前。 精兵团自行返回乌家牧场,而项少龙、滕翼,纪嫣然三女和十八铁卫则强撑着劳累的身体,回到咸阳城去。 入城时又听到另一个不幸的消息:鹿公病倒了。 这病是给气出来的。 徐先遗体运回咸阳,鹿公对尸狂哭,当场病倒,自此一病不起。 一波末平一披又起。 项少龙等急匆匆赶往上将军府去。 踏进府门,人感不妥。 府内挤满了王陵等将领大臣和鹿公的亲族,哭声阵阵。 项少龙还以为鹿公已去了时,王陵把项少龙拉进内堂去,沉痛地道:“快去见上将军最后一面吧。他一直牵念着你,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项少龙热泪夺眶而出。 忽然间,他知道事实上他不但把鹿公当作了一位可敬的朋友和长者。深心中还把他当作了亲人,对他有种儿子对父亲的亲切和依恋。 鹿公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困难地呼吸着。 小盘站在榻旁,紧握着他的手,神情肃穆得教人吃惊。 鹿丹儿跪在榻子的另一边,哭得昏天黑地,两位看来是她长辈的贵妇在照顾她。 荆俊、昌文君、昌平君、吕不韦、管中邪、李斯、缪毒等全来了,守在门外处。 众人见到项少龙,都露出欣喜神色。 吕不韦还摆出欣然之貌,搂上项少龙肩头,低声道:“少龙回来就好了,快进去见上将军最后一面吧。” 项少龙恨不得立即把他宰了。想挣开他的搂抱时,吕不韦放开了他。 荆俊扑上来,抓着他眉头,叫了声“三哥”,忍不住失声痛哭,闻者心酸。 小盘龙躯一震,别过头来,见到项少龙,眼中射出深深的感情,神态却出奇的平静,只缓缓道:“太傅快进来!”榻上的鹿公“啊”的一声,醒了过来。 小盘沉声道:“扶丹儿姑娘出去吧!”鹿丹儿站起来要抗议时。双腿一软,昏倒在两妇怀里,荆俊忙冲了过去把她抱了出来。 项少龙来到榻旁,此时房内只剩下小盘和项少龙两人,由于小盘没有命令,其他人都不敢进来。唯一敢在这情况下闯进去的吕不韦又心中有鬼,选择留在房外。 鹿公猛一睁目,眼光扫过两人,脸上现出一片红晕,竟挣扎要坐起身来。 项少龙和小盘对望一眼,均感不妙,知他因见到了项少龙而回光反照,命难保矣。 两人扶着他坐了起来。 鹿公眼角泻下热泪,哑声道:“徐先是否被那奸贼害死的。” 项少龙凄然点头,热泪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鹿公分别紧抓着两人的手,颤声在两人耳边道:“保储君,杀奸贼,为我和徐先报仇,切记,切记!”随即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归天。
第十七卷 第一章 因爱成恨 不见半年,小盘更成熟了,更懂隐藏内心的感情。 离开了上将军府,项少龙随小盘返回王宫。滕翼和纪嫣然等则回到乌府去,至于鹿公的身后事,交由小盘派来的司礼官全权负责。 到书斋内只剩下小盘和项少龙时,小盘一掌拍在几上,狂怒道:“这奸贼万死不足以辞其咎。” 项少龙颓然在他下首坐了下来,沉声道:“为何会派徐先到寿春去呢?” 小盘似怕给他责怪地解释道:“吕不韦力陈必须连楚齐攻三晋的策略,坚持要徐先去与楚人修好和要我娶楚公主为后。太后不知是否受了缪毒所惑,亦与王绾、蔡泽等大力支持吕不韦,我迫于无奈下,只好同意了。当时只以为吕不韦是想把徐先调离咸阳一段时间,使鹿公不敢动他,那知楚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袭杀代表寡人的使节。” 项少龙首次对朱姬生出怨恨,默然无语。 鹿公、徐先、王齿,一向是军方三大支柱,现在只剩下王齿,此人又倾向吕不韦,辛辛苦苦建造出来的形势,竟毁于一夜之间。 军方重臣中,勉强还有个王陵是站在他们的一方。其他的如蒙骜则是吕不韦直系分子,杜壁又心怀叵测,局势之险,确是来秦后从未有过的。 小盘叹道:“现在最头痛是徐先死后空出来的左丞相一缺,吕不韦举荐王绾,太后亦倾向这决定,我实在很难反对。论资历,除蔡泽外,没有人比王绾更有当左丞相的资格了。” 项少龙道:“此事关系重大,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们绝不容这左相之位落到吕不韦的人手上,否则秦室不出三年就成了吕不韦的囊中之物了。” 转向小盘道:“储君心中有什么人选?” 小盘道:“若任我选择,我会破格提升李斯,此人的才能十倍胜于王绾。” 项少龙摇头道:“论能力,李斯完全没有问题,可是他却非秦人,纵使没人反对,也不该在你阵脚未稳时如此提拔外人,这只会令秦人离心。” 小盘默然片晌后,点头道:“师傅说得对,眼前确不该这么做,唉!你回来就好了!终有人可为我出主意。” 项少龙定睛望了小盘一会后,道:“你已做得非常好了,能把事情拖到现在。” 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可是脑中仍是一片空白,喃喃道:“这个人选,首先须是秦人。且是我们可能绝对信任的,另一个条件就是他年轻而有大志,不会轻易让吕不韦收买过去,同时要很清楚我们和吕不韦的关系,又要得到军方的支持,这个人到那里去找呢?” 小盘叹道:“这个人就是师傅你,但我却知道你定会拒绝的。” 项少龙一震这:“我想到了,这人就是昌平君!” 小盘愕然半晌后,捧头道:“他是否嫩了点呢?” 项少龙道:“当然是嫩了点,但这一招却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的是昌平君,暗的却是李斯,昌平君乃王族公卿,王绾也很难和他争持哩!” 小盘一头雾水道:“修栈道这句话我明白,但陈仓是什么东西呢?” 项少龙暗骂自己又说错话,因为这是发生在很多年后的楚汉相争之时,小盘自然不知道,胡诌道:“那是指一个陈旧空置、不为人所注意的仓库,总之实际上是由李斯当丞相,昌平君则是站出来当幌子。” 小盘仍在犹豫,苦恼地道:“可是昌平君的宝贝妹子正和管中邪过从甚密,若羸盈嫁了给管中邪,会否有问题呢?” 项少龙道:“若在以前,多少会有点问题。但只要让昌平君兄弟知道徐先是被吕不韦害死,哪就算管中邪娶了他兄弟的娘都没有用。” 小盘棒腹苦笑道:“师傅莫要逗我,现在实不宜大笑。” 项少龙想起了徐先和鹿公,也意兴索然,肃容道:“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必须把王翦调回来,凭他以对抗王齿、蒙骜和杜璧,我敢断言他必可成为我大秦军方的中流砥柱。再配以桓奇,辅以王陵,会比徐先和鹿公更厉害。” 小盘霍地站了起来,道:“但太后那关怎么过呢?她定以昌平君经验未够而拒绝此议。” 项少龙呆了顷刻,断然道:“此事由我亲自去和她说。” 小盘摇头道:“太后已非以前的母后了,缪毒得到宠遇后,太后对他更是迷恋,又觉得我愈来愈不听她的话。我看师傅对她的影响力亦大不如前 而吕不韦现在很拉拢缪毒,否则母后就不会支持吕不韦。” 项少龙微笑道:“那我便和缪毒说吧!我才不信他肯让吕不韦总揽大权,现在我回来了,他再非孤掌难鸣,该有背叛吕不韦的胆量。” 小盘点头道:“就照师傅的意思办,假若所有方法都行不通,索性把吕不韦和管中邪召入宫来,再由师傅安排人手,把他们用乱箭快剑一股脑儿杀了,然后随便给他们一个罪名来收拾残局。” 项少龙吓了一跳道:“此乃下下之策,现在大部份兵力都掌于蒙骜手上,这么做谁都不知会惹来什么后果,而且宫内处处都是吕不韦的眼线,一个不好,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小盘叹了一日气,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想起太子丹,问起此人情况。 小盘若无其事道:“吕不韦把他请到新相府去,就把他扣押了起来,现时生死未卜,而他的手下就给软禁在宾馆处,不准踏出大门半步,由管中邪的人负责看管。我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要烦的事又太多了,所以一直没有过问。” 项少龙愕然看着他,心底直冒寒气。 秦始皇毕竟是秦始皇,讲功利而淡仁义。只看小盘的神态,便知他一点不介意吕不韦杀了太子丹,好除去统一天下的其中一个障碍。 想到这里,已知若要打动小盘,使他在此事上帮忙,惟动之以利。 想了一会后,长叹一声道:“储君这样做,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小盘一呆道:“连这都有问题吗?” 项少龙正容道:“假若储君封此事不闻不问,那储君在田猎平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威望,将会尽付东流,使人人都知道现在咸阳作主当家的人是那臭仲父吕不韦。所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现在人家远道来吊祭你王父,竟硬给吕不韦把人拿去了,罪名却由你承担。以后东方六国还肯信你这不守道义的人吗?” 小盘愕然道:“为何师傅说的和李斯说的如此近似?看来果然有些道理。但太子丹说不定已给吕不韦杀了哩!” 项少龙摇头道:“吕不韦怎舍得这么容易杀死太子丹。此事摆明是针对我而来,另一方面则好让死鬼田单可对付燕国。” 顿了顿冷哼道:“莫傲给我当众弄死了,去了老贼的首席军师,更使他颜面受损,以他这么好胜心重的人怎下得这一口气。但又苦无直接对付我的方法,惟有由太子丹处下手,最好是我强闯相府要人,那他就可布局杀我又或治我以罪了。” 小盘冷静地道:“但这事实暗中得到母后的支持,因为鹿公和徐先曾多次提出异议,都给母后和吕贼压了下去。嘿!我也很难办啊!” 项少龙大感头痛,小盘说得对,不见大半年,看来朱姬真的变了很多。 小盘道:“由明天开始,师傅定要参加每天的早朝。唉!现在愈来愈少人敢反对吕不韦了。” 顿了顿又道:“应否把安谷侯调回来呢?” 项少龙摇头道:“现在我大秦的重兵全集中在疆界处,七成落到了蒙骜、王齿和杜璧的手上,其他则操于王翦和安谷奚之手,假若将两人全调回来,我们将变得外无援应,故万万不可。” 顺口问道:“桓奇的应变部队弄了个什么规模出来呢?” 小盘爽快答道:“桓奇和小贲两人亲自到各地挑选人材,现在已组成了近万人的新军。李斯给这支军队找了个名字,叫做“速援师”,听起来也过得去吧。” 又冷哼道:“但吕不韦却对桓奇诸多留难,表面什么都答应,其实却是阳奉阴违。我想把李斯再升一级当军政院的司马大夫,但却给太后和吕不韦硬挡着,使寡人也动弹不得,师傅定要为我想办法才行。” 项少龙大感头痛,没有了徐先和鹿公,而对方则有蒙骜和王齿,自己对用军和施政又一窍不通,怎斗得过吕不韦?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暗忖假若能把蒙骜争取过来,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此事虽是困难,但因吕不韦曾有杀蒙骜两子之心,所以要策反他并非绝无可能,但定要由蒙武蒙恬两兄弟处入手。触动灵机,心中已有计较。 项少龙总结道:“暂时当务之急,是要把左相国之位弄到自己人手上,同时把王翦委以重任,以代替蒙骜王齿两人,至于太子丹的事就交由我处理好了。” 再商量了一些细节,特别是关于太子丹方面的事后,项少龙才离开小盘的书斋。 踏出斋门,一时间都不知该到那里去才是。 最渴望的本是返乌府去见赵雅,但道义上则理该去慰问太子丹的手下徐夷则等人,而关键上最应见的人却是缪毒,好煽动他联手对付吕不韦。 一颗心七上八落时,李斯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项大人!” 项少龙回过神来,大喜道:“李兄!” 李斯一把扯着他,由侧门到了御园去。 此时是午后时分,天上乌云密布,似正酝酿着一场大风雪。 到了一座小亭里,李斯放开了他,叹了一口气道:“吕贼真厉害,几下手脚,我们又要处于下风了。嘿!已干掉田单了吗?” 项少龙点了点头。 李斯立即双目放光,兴奋地道:“此事对我大秦统一天下,势将大大有利,而吕不韦再不能与田单互为声援,以操控东方六国了。” 项少龙乘机问道:“现在吕不韦手上除了军方的蒙骜和王齿外,尚有什么实力呢?” 李斯颓然道:“比起上来,军队方面反是吕不韦最弱的一环,至少在咸阳城我们的力量便要较他为优。” 项少龙眉头大皱道:“我对朝廷的机制非常糊涂,李兄可否解释一二。” 李斯愕然看了他好一会后,才点头道:“若真要详说清楚,恐怕项大人今晚不用回家了,但简单来说,最主要可分三个阶层,最高层的当然是政储君,加上像我这般的辅政小臣,成为了内廷,嘿!只是这内廷已非常复杂了。” 项少龙道:“我对内廷反为最是清楚,李兄不用解说,储君以下就是右丞相和左丞相,究竟两人职权上有什么分别呢?” 李斯耐心解释道:“这要由孝公时商鞅变法说起,当是国君下设庶长和大良造,至惠文王,那时商鞅的大良造兼庶长集军政于一身,功高震主,惠文王忌之,遂将商鞅车裂于市,从此集权于君,再置相以代大庶长制,置将以代大良造制。把政军分了开来。而相则为百官之首,后来又因丞相职务过重,分为右丞相和左丞相,大致上以右丞相管政,左丞相管军,故前者就像以前的庶长,而后者就是大良造了。” 项少龙听得头都大了起来,问道:“那为何吕不韦总要管军队的事呢?” 李斯苦笑道:“军政本就难以分开来,由于左右丞相都是直接辅佐国君,所以凡由国君决定的事,自然就要征询他们的意见,现在政储君年纪尚幼,太后又临朝亲政,形势自然更复杂了。” 项少龙更感头痛,皱眉道:“那这两个丞相究竟是如何运作?” 李斯从容答道:“左右丞相是通过四院去管治国家,四院就是军政、司法、税役和工务,分由司马、司寇、司徒、司空四位大臣执掌,现时左丞相管的是军政和工务,右丞相管的是司法和税役。鹿公本是司马,现在这位置自是腾空出来了。” 项少龙待要再问,一名内侍来到亭外施礼道:“太后有请项大人!” 项少龙和李斯对望一眼,均感不妙。 大雪此时开始飘下来了。 太后宫内,朱姬高坐鸾台之上,四名宫娥、四名内侍立于左右两后侧,而禁卫林列,排至殿门处。 项少龙一见这等阵仗,便知不妙。因为朱姬是一方面摆明不肯和他说私话,另一方面则显示她是心向缪毒,故不愿独会项少龙,免惹缪毒不快。 果然项少龙施礼平身后,朱姬凤目生寒,冷喝道:“项大人,你是否不把我这太后看在眼内了,一去大半年,回来后也不来向哀家请个安。” 项少龙知道唯一招数就是以柔制刚,叹了一口气道:“太后息怒。只因……” 朱姬打断他道:“任你如何解释,也难以息哀家之怒,项少龙,告诉哀家你和储君在搅什么鬼,什么事都鬼鬼祟祟,把哀家瞒在鼓里。当日田猎高陵君谋反,你们显然事前早得到消息,为何不让哀家知道?” 项少龙这才知道她是要算旧账,苦笑道:“微臣纵有千言万语,在这耳目众多的情况下,也难以向太后一一道来,难道我可直告太后先王怎样,储君怎样,吕相怎样,徐相怎样吗?” 朱姬美目深注地看了他好一会后,软化下来,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所有人给我出去,谁敢偷听的话,立杀无赦。” 转眼间,一众侍从禁卫走得一干二净,还关上了所有殿门侧门。 鸾座上的朱姬再叹一口气,声音转柔道:“早知拿你没法的了,说吧!” 项少龙踏前两步,把心一横,索性在阶台边坐了下来,淡淡道:“吕不韦杀了徐相,害了鹿公,假若可再置我于死地,下一个必轮到缪大人了。” 朱姬见他竟无礼至背着自己坐在台阶处,本要出言斥责,岂知项少龙语出惊人,剧震道:“你说什么?” 项少龙把脸埋入手掌里,沉声道:“凡是挡在吕不韦权力之路上的障碍物,早晚都要给他一脚踢开。除了他自己外,什么都可以牺牲,太后该比我更知道这点了。” 朱姬的呼吸沉重起来,好一会才道:“楚人把春申君的首级送了来,为徐先之死请罪,这事究竟与吕不韦有什么关系?你若不说清楚,哀家绝不饶你。” 项少龙大怒而起,猛一旋身,瞪着朱姬道:“杀死徐先对春申君有何好处,若非田单怂恿,吕不韦在背后支持,许以种种好处,楚人那敢如此胆大妄为。哼!你要不饶我吗?找人来拿我去斩首好了,看看我项少龙会否皱半下眉头。” 朱姬眼中射出森寒杀机,可是与他目光交锋了不到片刻后,立即败下下来,低下目光,轻轻道:“算我说话重了,那用发这么大的脾气哩!” 项少龙见好即收,但横竖说开了头,断然道:“现在左丞相一位,人人眼红,假设再落入吕不韦之手,不单我项少龙死无葬身之地,太后身边的人也没多少个能寿终正寝呢。” 朱姬柔声道:“假若少龙肯当左丞相,我定会大力支持。” 项少龙回复冷静,微笑摇头道:“不是我,而是昌平君。” 朱姬愕然道:“昌平君怎能服众呢?为何不考虑王陵?” 项少龙道:“因为我们需要王陵代替鹿公去管军政院,好驾御王齿、蒙骜、杜壁等人,昌平君虽德龄都差了点,但他乃王族贵胄,任他为相,实是安定大秦军心的最佳方法。太后别忘了西秦三虎将已去其二,王齿不但投向吕不韦,目下的声势更不及蒙骜,这世间每多趋炎附势之徙,到人人都靠向吕不韦时,太后和储君还有立足之地吗?” 朱姬眼瞪瞪看了他好一会后,颓然道:“为何我总是说不过你呢?但此事非同小可,我还要考虑一下,你退下吧!” 项少龙知道她要和缪毒商议,心中暗叹,却又无可奈何,怅然去了。
第十七卷 第二章 连消带打 缪毒的府第位于王宫之旁,对面就是宏伟如小王宫、楼阁连绵的吕不韦新贼巢,外墙高厚,入口处是座高达三丈的石牌楼,镌了“仲父府”三个石刻大字,只是这种与国君争辉的霸道气势,就像商鞅为惠文王所忌般,犯了小盘这未来秦始皇的大忌,必招损败无疑,只可惜那是六年以后的事了。 要捱过这六个艰危的年头,就必须与逐渐成“奸型”的缪毒虚与委蛇。 在那出秦始皇的电影里,朱姬最后完全站在缪毒的一边,不但与吕不韦作对,也密谋推翻自己的儿子嬴政。 电影内的解释非常简单,一切都归究在朱姬对缪毒的迷恋上。 但项少龙却知道最少多了两个原因,就是朱姬分别对他和小盘的因爱成恨。 其原因更是复杂异常。 他项少龙是因命运的不可抗拒,所以故意任得朱姬在缪毒的爱欲操纵下愈陷愈深,致终于不能自拔。 他由于问心有愧,又明知朱姬再离不开缪毒,所以下意识地去疏远朱姬,更添朱姬的怨恨,终落至今日的田地。 小盘则因一向视朱姬为母,自然地把她代替了妮夫人。亦希望她能像妮夫人般谨守妇道。在深心中,他除了庄襄王外,只能接受项少龙作他的父亲。现在朱姬不知自爱,恋上了声名狼藉的缪毒,一下子粉碎了他的美好印象,随之而来的失望化成了深刻的憎厌,故对朱姬不但态度大改,还含有强烈的恨意,使两人关系日趋恶劣。 在这种情况下,朱姬自然而然地更倾向缪毒和吕不韦了。 就像小盘正和项少龙在联手对付她那样。 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和形势。 项少龙唯一的手法就是挑起缪毒和吕不韦间的冲突和争端,并使朱姬只站在缪毒的一方,不再支持吕不韦。 来到了缪毒的内使府,报上名字后,缪毒闻报,欣然迎出门来。 这狼心狗肺的坏家伙一身官服,脱胎换骨般神采飞扬,隔远便微笑着施礼道:“闻得项大人远行归来,正想登门拜候,怎知大人竟大驾光临,下官怎担当得起。” 项少龙暗中骂了他的娘,因她竟生了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贼种出来。但表面当然做足工夫,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笑道:“我刚见过太后和储君,才知咸阳发生了这么多事。来!我们找个地方仔细谈谈。” 缪毒显然知道他见过太后的事,不以为异地把他引到东厢去,沿途遇上多起婢仆和家将,可见他是如何风光了。 两人坐下后,婢仆退了出去,喝过奉上的茗茶,缪毒道:“太后和项大人说了什么密话呢?” 项少龙知他最忌就是朱姬对自己余情未了。若不能释他之疑,休想争得合作机会,低声道:“我告诉太后,徐先是春申君奉吕不韦之命刺杀了的。” 缪毒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扼要地作了解释,然后叹道:“若让左相之位落到吕不韦的人手内,那时连储君和太后都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缪毒怔了一怔,沉思起来。 这正是项少龙的高明处。要知缪毒野心极大,而他的唯一凭藉就是朱姬。 假若朱姬失势,他不但权势尽失,还得像以前般要仰吕不韦的鼻息做人。 人性就是那样,未尝过甜头还好,尝过后就很难舍弃了。若要缪毒再做回吕不韦的奴材,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项少龙微笑道:“假若我没有猜错,吕不韦和管中邪现在一定用尽方法来笼络大人,就像他以前笼络我那样。” 缪毒瞅了他一眼道:“请恕缪某宜言,项大人为何打一开始就对我那么看重呢?” 项少龙以最诚恳的表情道:“这原因我只可以告诉缪兄一人,为的就是太后,我和储君都希望她能不感寂寞,加上我对缪兄又一见喜欢,这样说,缪兄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缪毒忍不住道:“项兄是否想在下支持你登上左相之位?” 项少龙暗骂他以小人之心度自己君子之腹。面上却装出不甘被误解的神色,忿然道:“若我要当左丞相,先王在位时早已当了,缪兄该不会不知道此事吧?” 缪毒当然知道此事,忙道:“项兄请勿误会,我只是在想,除了你外,谁还有资格和王绾争呢?” 项少龙知他意动,叹了一口气道:“让我先说几句题外话,所谓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我项少龙亲手把太后和储君带到秦国来,本想就此归隐,与娇妻美婢们安享田园之福,这可说是我的梦想。岂知吕不韦这老贼多番欲置我于死地,又害得我妻婢惨死,所以我才要与吕不韦周旋到底。吕贼授首的一天,就是我项少龙离秦之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缪兄可明鉴我的心意了吗?” 缪毒呆看了他一会后,伸出手道:“我明白了!” 项少龙知他已被彻底打动,伸手与他相握,沉声道:“昌平君为左相,王陵代鹿公,缪兄同意吗?” 缪毒失声道:“什么?” 项少龙离开缪府后,领着十八铁卫,来到门禁森严太子丹寄居的行府,十多名都卫立即拦着入门之路,其中领头的都卫长施礼道:“管大人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府。” 项少龙斜睨着他道:“见到我项少龙竟敢无礼拦阻,你叫什么名字?” 那都卫长这才知大祸临头,惶然下跪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一时没看清楚是项统领。” 这时咸阳城内,可说没有人不知项少龙乃储君最亲近的大红人。又掌咸阳兵权,要动个小喽罗,连吕不韦也护不住,吓得众卫全跪了下来。 项少龙那会和他们计较,冷喝道:“给我开门!” 众都卫那敢反对,乖乖的把门打了开来,原来府内的广场另外还驻有一营都卫军。 项少龙跳下马来,吩咐众铁卫守在府门处,自己则大模大样地举步入宅,都卫慑于他威势,没人敢吭声。 太子丹的大将徐夷则、大夫冷亭、军师尤之和包括败于管中邪手上的阎毒在内的十多名高手听到声息,均到主宅大门来迎接他。 见到项少龙,人人现出悲愤神色。 到主厅坐下后,徐夷则愤然道:“项大人要给我们作主。” 还是尤之冷静,问道:“干掉田单了吗?” 项少龙点头应是。 徐夷则等均松了一日气。 要知若田单仍然在世,燕国就有大祸了。 冷哼叹了一口气道:“怎也想不到吕不韦竟敢甘冒天下之大不讳,把太子扣押起来,现在太子生死未卜,害得我们不敢轻举妾动,否则纵使全体战死,亦要出这口鸟气。” 项少龙道:“诸位放心,给个天吕不韦作胆,他也不敢伤害太子。否则将失信于天下。我看他只是答应了田单,要把太子留上一段时闲,好让死鬼田单奸谋得遂吧!这事包在我身上,若不能明迫着他放了太子,我暗里也要把太子救出来,好了!各位立即收拾行李,到我府去,否则说不定吕贼虽肯放太子回来,但却另使手段杀了各位,那仍是糟透了。” 徐夷等则见项少龙这么讲义气,完全不介意开罪吕不韦,无不感动,命人立即去收拾行装。 不一会百多人集合在广场处,负责把守的都卫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人敢上前干涉。 此时蹄声传来,一队人马旋风般由外大门卷了进来,带头的自是管中邪。 只见他神色冷然,飞身下马,来到项少龙身前,昂然道:“项大人且慢,下属奉有仲父之命,府内之人,不准踏出围墙半步。” 徐夷则等一齐拔出长剑,刃光剑影下,气氛立即拉紧。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请问管大人有否仲父签发的手令文书一类东酉?” 菅中邪愕在当场。 他得手下飞报项少龙闯府的消息后,立即由官署赶来,根本尚未有机会见到吕不韦。强撑道:“下属奉有仲父口谕,项大人若不相信,可向仲父面询。” 项少龙“锵”的一声拔出长剑,笑道:“那就成了。我也奉有储君口谕,来此把人带走。管大人如若不信,可面询储君。谁若敢阻我,就是有违君令,立杀无赦,” 众铁卫纷纷拔剑,把管中邪和十多名亲卫围个密不通风。 管中邪脸色微变,知道若再出言顶撞或拦阻,立即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再看自己外围处一众手下,人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动起手来,保证没人敢上前插手。 再看项少龙,只见他眼露杀机,摆明想趁这机会把自己除去,君子不吃眼前亏,微笑退往一旁,淡淡道:“项大人误会了,下属只是怕大人远道归来,不明现况,既是如此,此事就由仲父与储君处置好了,大人请!” 项少龙暗叫可惜,还剑入鞘,微笑道:“那就最好了。我还以为管大人连储君的命令都不听了,只忠于仲父一人。” 管中邪心中一懔,想起吕不韦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终非秦君。所以只要秦储君有项少龙支持,除非吕不韦公然造反,否则就不得不遵从王令。 徐夷则等和众铁卫,纷纷收起兵刃,跨上马背。 项少龙眼尾都不看管中邪,领着众人驰出府门。心中一动,命乌舒把徐夷则等带返乌府后,立即与其他人直赴王宫,到内廷找到正和李斯议事的小盘,施礼道:“储君若要一杀吕贼的气焰,树立君权,眼前就有个千载难逢时的良机了。” 小盘和李斯同感愕然,面面相觑。 储君出巡声中,百多骑禁卫在前开路,昌文君、昌平君、项少龙、李斯前后左右簇拥着小盘,三百多骑声势浩荡的驰出王宫,往仲父府开去。 刚好吕不韦由管中邪处知道项少龙带走了太子丹的人,怒气冲冲奔出仲父府,要到王宫找朱姬算项少龙的账,岂知却在路上撞个正着。 管中邪等忙避往道旁跪下,剩下吕不韦一人策马来到小盘等面前,向小盘施礼后,先瞅了项少龙一眼,才沉声道:“未知储君要到何处巡视呢?” 小盘暗骂我的事那到你来管,表面从容道:“正是要到仲父府上去。” 吕不韦愕然道:“储君找老臣所为何事?” 小盘淡淡道:“听说丹太子到了仲父府上盘桓,寡人忽然很想见他,仲父请立即安排他与我相见。” 吕不韦呆了一呆,眼中闪过森寒杀意,冷然道:“丹太子近日颇有去意,不知是否仍在老臣府内。”别过头向跪在路旁的管中邪喝道:“管统领还不为储君去查看一下吗?” 小盘与项少龙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冷笑道:“仲父的说话很奇怪,人是否在府上你也不知道吗?要知丹太子是为吊祭先王而远道来此,乃我大秦贵宾,若果招待不周,连寡人也要担上责任呢。” 再喝道:“昌平、昌文!你两人陪管大人去一看究竟!” 吕不韦想不到项少龙回来后,小盘立即变了另一个人般,不但不卖他的账,还语带责怪之意。哑口无言下,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挟着管中邪去了。 小盘一夹马腹,往仲父府驰去,大队人马继续前行,吕不韦只好随在小盘之旁。 项少龙、小盘和李斯三人都心中好笑,吕不韦今次最吃亏的地方,在于道理上站不住脚,所以只好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己知了。 道上人民见到储君出巡,均纷纷拜伏路旁,向这威名日盛的年青储君致敬。 尚未抵达仲父府,昌平、昌文君两人护着面色苍白的太子丹由府内出来。 小盘拍马趋前,哈哈笑道:“丹太子别来无恙,寡人招呼不周之处,请太子大量包涵,万勿见怪!” 太子丹见到项少龙那还会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向铁青着脸的吕不韦发话道:“这半年多来得仲父殷勤款待,异日必有回报。” 吕不韦知他在说反话,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连演戏的兴趣都失去了。 小盘转对吕不韦道:“仲父不是要入宫吗?只不知是要见太后还是想见寡人呢?” 吕不韦差点语塞,想不到小盘这么厉害,若说要见朱姬,就是摆明要在朱姬前搬弄储君的是非,但若说想见他,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尴尬地道:“老臣只是想与储君及太后商量一下左相和大司马两个职位的人选吧了!” 小盘冷然道:“寡人已有主意,明天早朝将有公布,此事不用再说了,仲父请!” 吕不韦愕然望向项少龙。 项少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中却暗笑吕不韦终领教到这未来秦始皇的霸气了。 吕不韦为之气结时,小盘下令道:“我因忽然想起一事,未便久留,丹太子就先由少龙替寡人好好款待,我要回宫了。” 策马便去。 昌平、昌文君、李斯等慌忙伴随。 项少龙见吕不韦呆看着小盘的背影,淡然道:“仲父请!未将告退了!” 再不理吕不韦,领着太子丹和众铁卫走了。同时知道从这一刻起,将进入与吕不韦正面对抗的形势,再无另外的选择了。 返乌府途中,路经琴清府时,差点要溜进去找这美丽的寡妇一叙,不过既有太子丹在旁,又记挂着雅夫人和乌廷芳等,只好把这念头硬压了下去。
第十七卷 第三章 最后一面 项少龙与太子丹回到乌府,徐夷则等做梦都想不到他转个身便救回了主子,无不大喜如狂、感激零涕。项少龙心悬赵雅、乌廷芳、宝儿等,告了一声罪,把招呼太子交给陶方和滕翼,忙往内宅走去,遇上的婢仆,见他回来,人人神情兴奋,恭敬施礼。 穿过花园的回廊时,竹林后的小亭处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但却听不清晰。 他那有理会的闲情,走了尔步,脚步声响,一把女声在竹林小径间娇呼道:“大爷回来了!” 项少龙别头望过去,原来是周薇。脸可能因生活写意,丰满了少许,比前更是迷人,盈盈拜倒地上,俏脸微红,神情慌张古怪。 项少龙正奇怪她在与谁说话时,人影一闪,往大梁接赵雅回来的乌果由竹林小经处追了出来,还叫道:“小薇薇你!噢!项爷!小人!嘿!”跪到周薇之旁,神色尴尬。 项少龙心中恍然,知道乌果这家伙看中了周薇,正着力追求。 当日自己曾鼓励荆俊追求周薇,看来荆俊是把目标转移到鹿丹儿身上去了,才给乌果个这可爱的家伙冷手执个热煎堆,心中亦感欢喜。 周薇见乌果差点是肩碰肩地贴着她跪下,先狼狈地瞪了乌果一眼,才惶恐道:“大爷,小薇。”项少龙趋前扶起两人,欣然道:“小薇不用解释了,见到你两人在一起,我只有欢喜之情,那有怪责之念。” 周薇俏脸通红,垂头道:“大爷,不是那样哩!” 项少龙见她说话时不敢望自己,那还不明白她对乌果大有情意,想说话时,乌果跳了起来,欢呼声中,翻了一个勒斗,抓着周薇的玉臂摇晃道:“小薇薇!我说得不错吧!项爷定不会怪责我们的。” 周薇挣脱了他的掌握,大嗔道:“你快给我滚,人家要服侍大爷。” 项少龙哈哈笑道:“小薇不用再服侍我了。由今天开始,就由乌果服侍你吧!” 言罢举步去了,留下乌果向周薇纠缠不清。 快到后宅时,香风扑至,田贞、田凤两人奔了出来,投入他怀里,喜极而泣,家两只抖颤的美丽小鸟儿。 项少龙拥紧两人,进入大厅。 乌廷芳与纪嫣然正在谈心,快三岁的项宝儿正依恋在后者的怀内。 乌廷芳见到项少龙,什么都忘了,跳起身往他扑来。 项少龙放开田氏姊妹,把她搂个满怀。 乌廷芳一边淡泪,一边怨道:“你这人哪!现在才肯回家。”项少龙对她又哄又逗时,纪嫣然抱着项宝儿过来,交到他臂弯内去。 项宝儿箍着他颈,以清脆响亮的童音叫了声:“爹!”喜得项少龙在小脸上吻如雨下,心中填满家庭的亲情和温暖。 纪嫣然笑道:“好了!快进房看雅姊吧!她该睡醒了。” 项少龙知道赵雅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一震道:“雅儿怎样了。” 纪嫣然神色一黯道:“她身体很虚弱,快去看她吧!她等得你好苦呢。” 项少龙把项宝儿交还纪嫣然,顺口问道:“致致和柔姊呢?” 乌廷芳欣然道:“她们三姊妹相会,什么人都不肯理会了。” 项少龙吻了乌廷芳的脸蛋后,田氏姊妹兴高采烈地左右扯着他朝东厢走去。 到了其中一间幽静的房内,赵雅仍熟睡未醒,一名俏婢在旁看护。 田氏姊妹识趣地拉走了那名俏婢,待房内只剩下他和赵雅时,他坐到榻沿旁,心中高燃爱火,仔细打量这多灾多难的美人儿。 赵雅明显地消瘦了,容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少了往日的照人艳光,却多添了三分憔悴的清秀之色,看得他的心扭痛起来。 项少龙伸手抚上她面颊,心痛着叫道:“雅儿!雅儿!” 赵雅缓缓醒转,张开眼见到是项少龙,一声娇吟,挣扎要坐起来。 项少笼把她搂入怀里,凑上她的香唇,痛吻起来。 赵雅不知那里来的气力,把他搂个结实,热烈反应,接着仰起俏脸,欣然笑道:“我的男人终于回来了,噢!为什么哭了?人家都没哭嘛!” 项少龙倒在床上,与她相拥而眠,脸脸相对,一对手爱抚着她动人的肉体,叹道:“雅儿你瘦了!” 赵雅吻了他鼻尖,欣然道:“我为了你那对顽皮的手着想,已每天强迫自己吃东西了,还要责怪人家吗?唔!记着不可翻人家的旧账,一句都不能说。” 项少龙见她美目异彩涟涟,心中欢喜,道:“雅儿你定要康复过来,好陪我去游山玩水,尽情享受。” 赵雅微笑道:“我的病是不会好的了,但只要在最后一段日子能和我最心爱的人在一起,老天爷便再不欠我赵雅什么了。” 项少龙涌起强烈的不祥感觉,责道:“不准说这种话,你定会痊好的,我对你的爱就是天下间最好的仙丹妙药,比什么大医师都要强过。” 赵雅“噗哧”娇笑,俏眼闪亮,再献上香吻,才道:“扶人家起来吧,睡得人家累死了。” 项少龙事实上真舍不得离开这舒服得他直沁心脾的榻子,无奈下把她拦腰抱起,并坐床沿。 赵雅勉力搂着他脖子,娇柔无力道:“到外面走走好吗?看!下雪了!” 项少笼望往窗外,果然雪花飘降,因不忍拂忤她,找来斗篷厚披风,把她里外裹个结实,才拥着她往院落间的小亭去,搂着她坐在石凳上,爱怜地道:“雅儿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呢?” 赵雅贴上他脸颊,看着亭外雪白的世界,微笑道:“你是说以前吗?是感觉自己完全没有气力,坐和站都会头晕,有时想起你,心会痛起来。但在一切都很好了,还很想吃东西哩!” 项少龙离开了她少许,道:“我教人弄东西给你吃好吗?爱吃什么呢?” 赵雅眼中射出海漾深情,含笑摇头道:“不!那只是一种感觉,现在我只要你抱着雅儿,让雅儿知道项少龙仍是那么疼我,雅儿已心满意足了。” 项少龙细审她的玉容,只见她脸色红润了起来,一对秀眸闪烁着今人惊心动魄的奇异神采,失去了的艳光似又重现粉脸之上,心中欢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赵雅柔声道:“赵大他们对雅儿忠心耿耿,你看看有什么事适合他们的,便着他们给你效力吧!为了我!他们均尚未成家立室,这心愿要靠你为雅儿完成了。” 项少龙这才大觉不妥,剧震道:“不准说这种话,你很快就会好过来的。” 赵雅淡淡笑道:“看!这大雪多么美丽,把人世间一切丑恶的事都净化了。雅儿虽有过很多男人,但真正爱上的只有少龙一个,其他都忘记了。本来我在大梁早该死去了,只是知道还有机会再见你,才坚持着撑到这一刻,刚才若非你唤我,恐怕再醒不过来了。少龙啊!不要哭好吗?”伸手以衣袖为他抹拭热泪。 项少龙全身冰冷,心如刀割,柔肠寸断,颤声道:“雅儿不要吓我,你定要坚持下去,这世界仍有很多美妙的东西,等待你去品尝享受。” 赵雅柔情似水地微笑道:“美丽的东西总是短暂的。我还记得第一次在邯郸街头见到你时,那时你衣衫褴褛,一副落魄模样,可是那种比任何王侯贵胄更骄傲的爽飒英姿,便使雅儿无法按得下心中的情火。” 顿了顿,眼中射出无比炽热神色,轻吟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记得你在人家小楼说过这两句美丽的诗文吗?那是雅儿一生人中听过最美丽的情话。人家之所以狠下心留在大梁;就是因着这两句话,不过最后仍是忍不住来见你。” 接着死命拥紧他道:“少龙啊,你就是赵雅那滴蜜糖了!求你吻吻人家好吗?” 项少龙的心碎作万千片,神伤魂断中,封上她灼热的香唇。 赵雅热烈地反应着,呼吸出奇的急促。 然后她软倒项少龙怀里,唇皮转冷。 项少龙骇然离开她香唇时,才发觉她竟断了气。 可是她嘴角犹挂着幸福满足的笑意,秀眸轻闭,像只是酣睡了过去。 但他却知道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因她能延命到今天,都只靠强撑着要见他这最后的一面!赵雅的逝世,使项少龙感到自己在邯郸的过去也随之而埋葬在时间的洪流里。 与自己有关系的三位赵国王族美女,均先后死去,每一趟都狠狠打击了他,到这刻他已有麻木不仁的感觉。 他实在太伤感劳累了。 同一天内,他目睹了鹿公和赵雅的先后辞世,两者都是突如其来,教他再受不起这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把赵雅的后事交给陶方去办理后,他依赵雅遗命安抚了赵大等人,便实在支持不住,躲回房里痛哭一场,再沉沉睡去。 醒来时发觉乌廷芳蜷睡怀内,忙哄她起来,匆匆梳洗后,朝王宫赶去。 滕翼、荆俊、十八铁卫负责护行。 现在与吕不韦的斗争愈趋激烈,随时有被伏击行刺之险,所以各人每次出入均非常小心。 项少龙尚是首次参加朝会。 在一般的情况下,像他这种守城的武官,根本没有参加早会的可能,幸好项少龙另一个身分是太傅。传统上当储君尚未成年,太傅在特别钦准下,是可出席朝会的。刚进宫门,昌平君和昌文君兄弟把项少龙截着,走到一旁说话。 两人又惊又喜,显是知道了在他提议下昌平君被挑了作左丞相的候选人。 众人下马后,昌平君苦笑道:“我也不知该感激你还是该揍你一顿了,储君昨晚深夜找了我去说话,说你推荐我代徐相。唉,为何你自己不干呢?若你肯做左相,我们这批人无不心服口服。” 昌文君更有点怀疑地道:“大哥若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时,那就变成因福得祸了。” 滕翼笑道:“真想不到这两个小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反怕了升官发财,真是笑煞旁人了。” 荆俊捧腹道:“有储君和我们在背后撑你们的腰,确是不行时就打回原形好了,有什么大不了哩!” 昌平君气道:“你们倒说得容易,吕不韦现在权倾朝野,人人均趋炎附势,争相捧拍和仰他鼻息说话。少龙你自己躲在一旁,却教我去与他抬杠作对,以后我还有安乐日子过吗?” 项少龙搂着他肩头,淡淡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嘿!什么苦其心志,放心吧!有李斯在后面给你打点出主意,吕不韦又没有了莫傲,还怕他什么呢?来!我们该进去了。” 昌平君怀疑地道:“李斯的公务这么繁忙,何来时间助我?” 项少龙向滕翼等打了个道别的手势后,扯着昌平君兄弟去了。 百官跪拜行礼中,小盘稳坐王座,朱姬坐于其右后侧处。 大殿王座的台阶共分两层,小盘的亲卫由昌平君、昌文君两人统率,由王座下的台阶直排至殿门处,气氛庄严肃穆。 除禁卫外,入殿者均不准携带兵刃。 七十多个文臣武将,穿上整齐官服,雁列两旁,右边以吕不韦为首,接着是王绾、蔡泽、贾公成、云阳君嬴傲、义渠君嬴栖等一众文臣,李斯和缪毒分别排在第十七和第十八位,官职算相当高了。 另一边则以王陵为首,跟着是王齿、蒙骜、杜璧。 项少龙身为太子太傅,地位尊崇,居于杜璧之下,打后还有近三十人。 小盘首先表示了对鹿公的哀悼,宣布了大殓将于七日后举行,当然是由他亲自主持了。 项少龙见小盘从容自若,隐有未来秦始皇的气概,心下欣悦。 各人正待禀奏,吕不韦首先发言道:“太后、储君明鉴,我大秦现今正值多事之秋,先有东郡民变,接着徐相在魏境遇袭身亡,鹿公又因忧愤病故。诚宜立即重整朝政,填补空缺,励精图治,再张威德。” 顿了顿,又冷哼道:“血债必须血还,否则东方小儿,会欺我大秦无人矣!” 王齿怒喝道:“楚人实在欺人太甚,以为送上春申君首级,割让五郡,就可平息我们的怒火,确是太天真了。” 众臣纷纷附和。声势浩荡。 小盘冷冷审视众人的反应,淡然道:“是否须向楚人讨回血债,因此事内中另有隐情,暂且按下不提。至于徐相和上将军空出来的两个遗缺,寡人与太后商量过后,已有主意。” 吕不韦大感愕然,望向朱姬,见后者毫无反应,心知不妙,沉声道:“徐相遇袭致死一事,连楚人都直认不讳,未知尚有隐情?请储君明示。” 小盘不悦道:“寡人刚说过暂把此事摆在一旁,就是摆在一旁,仲父难道听不清楚吗?” 这几句话说得极不客气,吕不韦脸色微变,向王齿和蒙骜使个眼色,闭口不言。 没有了朱姬的支持,他那敢顶撞小盘。 王齿等想不到小盘如此强硬,一时间不敢冒失发言。 自商鞅改革秦政后,君主集权于一身,故若朱姬不反对,小盘确可为所欲为,除非把他推翻了;否则他的话就是命令。 小盘却是暗中称快。自项少龙离秦后,在朱姬和吕不韦的压力下,他一直在忍气吞声。现在项少龙回来了,无论在实质上和心理上,他都感到形势大改,那还不乘机伸张君权,借打击吕不韦来达到震慑群臣的目的。 他若非这样的人,日后就轮不到他来作始皇帝了。 大殿内一时静至落针可闻。 朱姬首次发言道:“军政院大司马一位,由王陵大将军补上,众卿可有异议?” 项少龙听得心中暗叹,想到若这番话由小盘这未来秦始皇说出来,那会征询各人意见。 王齿乃王陵同族之人,闻言欣然道:“王陵大将军确是最佳人选了。”吕不韦本属意蒙骜,但在这情况下,朱姬既开金口,已是无可奈何,不由狠狠盯了项少龙一眼,知道是他从中捣鬼。 蔡泽倚老卖老,躬身道:“左相国之位,事关重大,若非德高望重之人,必不能教人倾服,未知太后和储君心中的人选是谁呢?” 这回轮到朱姬说不出话来。因为若说德高望重,何时才轮得到昌平君?项少龙望向站在阶台上守卫一侧的昌平君,只见他垂头不语,胀红了脸,显是心中惊徨,知道若这时不为他制造点声势,待群臣全体附和蔡泽,说不定朱姬会拿不定主意。 哈哈一笑道:“蔡公说得好,不过微臣以为尚未足够,愚意以为有资格补上宰相此位的人,必须符合三个条件。” 接着转向小盘和朱姬躬身道:“太后,储君明鉴,可否让微臣略陈己见?” 小盘大喜,向朱姬请示了后,欣然道:“项太傅请直言,不要有任何顾忌。” 吕不韦等均心叫不好,偏又无法阻止。 杜璧则脸带冷笑,在他的立场来说倒宁愿这左相国之位,不是落到吕不韦手下的人去。 王齿虽倾向吕不韦,但终属秦国军方本土势力的中坚人物,对项少龙亦有好感,所以只要项少龙说得合理,他自会支持。 此中形势,确是非常微妙。 众人眼光全集中到项少龙身上。 项少龙微傲一笑道:“用人惟才,首先此人必须有真材实学,足以担当此职。至于德望是可培养出来的,在目前反非那么重要。就以吕相为例,在任相位之初,大家都知是什么一番情景,但现在谁不心服口服,由此便可知微臣提出这第一个条件背后的道理。” 众人均哑口无言,盖因项少龙硬将此事扯到吕不韦身上,若还出言反对,反变成针对吕不韦了。 吕不韦差点气炸了肺,他最恨人提起他的过去,但这一刻偏是有口难言。 蒙骜脸色沉了下来,冷冷道:“请问项大人,另外两个条件又是怎样呢?” 项少龙从容道:“左相之位,辖下大部份均为军政统属,故此人必须来自军方将领,且为了稳定军心,此人须像徐相般乃出身自我大秦本土的军将,如此才可教我大秦兵将心悦诚服,此条件至关紧要,绝不可草率视之。” 这么一说,等若把王绾或蒙骜当左丞相的可能性完全否定了。 而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只有杜璧和王齿,昌平君仍差了一点点。 吕不韦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是欲语无言,因为项少龙确占在道理的一方。 秦国的军方将领,自王齿下,无不颔首同意。 小盘拍案道:“说得好,现在连寡人都很想知道那第三个条件了。” 项少龙先谢了小盘的允同,微笑道:“第三个条件,是此人必须年青有为,以能陪伴储君一同成长,藉以保证政策的延续。这立论虽似大胆,但其中自有至理,只要细心一想,便知其中之妙。” 坦白说,这本是项少龙三个条件中最弱的一环,群臣登时起哄,议论纷纷。 吕不韦呵呵一笑道:“项太傅这最后一个条件,实大有商榷之余地,未知太傅心中人选是谁呢?” 小盘哈哈笑道:“项太傅之言,正合寡人之意,昌平君接旨!” 大殿倏地静了下来。 昌平君跑了出来,跪伏龙阶之下。 小盘肃容道:“由今天开始,昌平君就是我大秦的左丞相。寡人之意已决,众卿家不得多言,致另生枝节!” 项少龙心中暗笑,看也不看气得脸无人色的吕不韦,带头跪拜下去。 原本没有可能的事,就这样变成事实了。 关键处自是先取得了缪毒和朱姬的支持,而如此一来,缪毒和朱姬的一方,亦与吕不韦公然决裂,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第十七卷 第四章 悬金市门 就在昌平君成为左丞相的同一天,太子丹率众返回燕国,项少龙使刘巢、蒲布两人率都骑护行,以免吕不韦再使阴谋手段。 与太子丹等依依惜别后,项少龙离城返回牧场去,好安葬赵雅。由于家有丧事,所以依礼没有参加鹿公葬礼。 至诸事办妥,已是十天之后。小盘三次派人来催他回城,项少龙此时逐渐从悲痛中回复过来,决定了明早回城。 这天自黄昏开始,一直下着大雪,项少龙偕纪嫣然拜祭过赵雅后,并肩归家。 纪嫣然握紧他的手,柔声道:“今趟回城,你最好先去看望清姊,否刖她会很不高兴哩!” 项少龙愕然道:“你见过她吗?” 纪嫣然点头道:“见过了!她亦知道雅夫人去世的事,否则已不肯原谅你了。” 项少龙苦恼地道:“你不是说过要我不可碰你清姊吗?为何现在又似鼓励我去找她呢?” 纪嫣然幽幽叹道:“或者是因为出于我对她的敬爱吧!我看她对你是愈来愈没有自制力了。否则就不会在你回来后第二天即纡尊降贵前来找你。表面她当然说得像只是来找我,可是当知道你去了参加朝会,整个人立即变得无精打采,唉!我也不知怎么说才好了。” 此时刚跨进后院,人影一闪,善柔拦在两人身前。 两人吓得放开了紧牵着的手。 善柔伸手拧了一下纪嫣然脸蛋,露出迷人的笑容道:“美人儿!本姑娘要借你的夫君大人一会呢!” 纪嫣然想不到会给善柔作弄,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借便借吧!我纪嫣然稀罕他吗?”娇笑着去了。 善柔主动拉起项少龙的手,到了园内的亭子里,转身抱紧了他,叹了一口气道:“项少龙!我要走了!”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善柔推开了他,扭转娇躯,微嗔道:“说得这么清楚,你还听不到吗?我要走了!” 项少龙移前箍着她的小蛮腰,沉声道:“柔大姊要到那里去?” 善柔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耍问好吗?总之我明天就要返齐国去。或者将来某一天,会再来找你也说不定。” 项少龙想起在楚国时她说过的话,当时她虽曾于事后半真半假的否认过,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说不定会是真的。想到她因某种原因要投进别个男人的怀抱去,不禁大感泄气,但久无可奈何,一时说不出话来。 善柔低声道:“为什么不说话了,是否心中恼人家哩!” 项少龙放开了箍着她的手,苦笑道:“我那有资格恼你,柔大姊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那到我项少龙干涉?” 善柔旋风般则转身来,双手缠上他脖子,秀眸射出深刻的感倩,以前所末有的温柔道:“让致致代表我善柔侍候你好了,但今晚我善柔都属于你项少龙一人的,只听你的差遣和吩咐,同时也要你记着,善柔永远都忘不了项少龙,只恨善柔曾对别人许下诺言,细节其实早告欣你了。” 项少龙望向亭外漫天飘舞的白雪,想起了苦命的赵雅,心中的痛苦掩盖了对善柔离开而生出的愤怨,点头道:“我明白了,柔姊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人生总不会事事如意的,我项少龙只好认命了。” 善柔一言不发,伏入他怀里,终给项少龙破天荒首次看到了在她美眸内滚动的泪光。 翌晨醒来时,善柔已悄然去了。 项少龙硬迫自己抛开对她的思念,起身练剑。 纪嫣然兴致勃勃地取枪来与他对拆,乌廷芳、田贞姊妹和项宝儿都在旁鼓掌喝彩,乐也融融。 纪才女的枪法确是了得,施展开来,任项少龙尽展浑身解数,仍无法攻入她枪势里,收剑笑道:“本小子甘拜下风了。幸好我还有把别人欠我的飞龙枪,待我这两天到醉风楼向伍孚讨回来,再向才女领教。” 纪嫣然横枪笑道:“家有家规,你若想为妻陪你度夜,必须击掉人家手上之枪才行,廷芳等就是见证人。” 乌廷芳等拍手叫好,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项少笼不怀好意地笑道:“若纪才女自问抵挡得为夫的挑情手段,就即管夸下海口吧!” 纪嫣然霞烧玉颊,大嗔道:“若项少龙是这等卑鄙小人,我就算身体投降了,亦绝不会心服的。” 项少龙知她是一番好意,借此以激励自己用功上进,正容道:“放心!我只是说笑而已!才女请给我三年时间,我必能把你收服。” 纪嫣然杏眼圆睁,失声道:“三年?” 项少龙大笑移前,把她拥入怀里,安慰道:“三天我也嫌长了,怎舍得让才女作茧自缚,守三年生寡,哈……”此时荆善来报,乌应元回来了。 项少龙大喜时,乌廷芳早抢先奔了出去迎接。 到得主宅大厅,神采飞扬的乌应元正给乌廷芳缠得老怀大慰,陶方则向他汇报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番热闹扰攘后,乌应元抱起项宝儿,坐下来与项少龙和陶方说话,乌廷芳主动为乃父按摩疲倦的肩肌,洋溢着温暖的亲情。 乌应元夸奖了项少龙几句后,笑道:“我今趟远赴北疆,看过了乌卓所拣的地方,果然是风水福地。人间胜境、水草肥茂,现在乌卓建起了一个大牧场,又招纳了一些被匈奴人欺压的弱少民族来归,声势大壮,但也更须多些人手调配,否则恐怕应付不了匈奴人。” 项少龙道:“我正有此意,因为王翦很快会被调回咸阳,若没了他的支援,一切都要靠我们的了。” 乌应元道:“我和小卓商量过,最少要调二千人给他才行,有问题吗?” 项少笼道:“绝没有问题,就这么定好了。” 乌应元放下心事,转向陶方道:“陶公你负责安排一下,我想把乌族的人逐步撤离秦境,那里确是最好的安居之所,我们以后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做人了。” 又商量了些细节后,项少龙这才偕诸女和铁卫返咸阳去了。 回城后,项少龙第一件事就是入宫见小盘。 小盘见领少龙到,大喜,如常在书斋见他,坐下后,劈头便道:“廉颇丢官了。” 虽说早在算中,项少龙仍涌起难过的感觉,赵国从此就是郭开和庞爰的天下了,只不知李牧的命运又是如何? 小盘显是对廉颇忌惮非常,如释重负道:“没有了廉颇,赵人等若没有了半壁江山,若连李牧都给赶走了,赵人亦完了。” 项少龙知他对赵人怨恨至深,对此自己亦难以改变,沉声道:“赵人杀了廉颇吗?” 小盘淡然道:“廉颇老谋深算,一见势色不对,立即率族人逃往大粱去,听说他给气病了,唉,他实在太老了,再无复当年之勇。” 项少龙听得心情沉重。 小盘叹道:“只恨李牧却在雁门大破匈奴,看来他还有段风光日子,只要一天有李牧在,我们也休想亡赵,现在只好找韩魏来开刀。” 项少龙想起韩闯、韩非子和龙阳君这群老友,心情更是低落。 他最关心的当然是龙阳君;道:“若魏人起用廉颇,恐怕攻魏非是易事。” 小盘误会了他的意思,低笑道:“师傅放心好了,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也。年初时廉颇才率师攻魏,取了魏人的荣阳,魏安厘王对他恨之入骨,今趟他到大梁去,不宰了他来下酒,已是非常客气,那还会用他呢?” 项少龙哑口无言时,小盘岔开话题道:“现在吕不韦聘用了韩人郑国来为我大秦筑渠,工程开始了已年余,计划从仲山引泾水至瓠口,使水向东行,入北洛水。 此事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使我们暂时无力大举东进,只有能力对韩人用武,蒙骜现在密锣紧鼓,征集新兵,加强实力,但我却有另一个想法,希望由师傅亲自带兵出征,若能立下军功,就可把蒙骜和王齿等压下去了。” 项少龙暗吃一惊,忙道:“现在尚未是时候,若我走了,说不定吕不韦会弄些什么花样出来,至少要等昌平君站稳了阵脚才成。” 小盘叹了一口气,确是觉得项少龙的话很有道理,故不再坚持。旋又兴奋起来道:“想想那天早朝我和师傅一唱一和,把吕不韦等人压得抬不起头来,确是精彩绝伦。” 项少龙道:“吕不韦定不会服气的,这几天来又弄了些什么把戏出来呢?” 小盘苦笑道:“他的手段真的教人防不胜防,你返牧场的第二天,吕贼便悬千金于咸阳市门之上,还夸下海口,说若有人能增损他那娘的《吕氏春秋》一字者,立以此千金赏之。使得人人争相研读他张贴出来的《吕氏春秋》,师傅也知道这部鬼书只是方便他夺我王权的工具吧,真教人气恼。”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这奸贼真懂得卖广告,如此一来,他等若控制了秦人的思想,同时大大损害了商鞅改革以来的中央君主集权制。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比小盘更明白鼓吹思想和主义的厉害。 这招非是动刀使枪就可解决的事,不由想起了心爱的纪才女,长身而起道:“储君不用慌张,我先去打个转,回来后再把应付的方法告诉储君。” 小盘大喜道:“我早知师傅定有应付的方法了。快去,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项少龙其实是抱着姑且一问的态度,至于聪慧若纪才女是否能有答案,实在没有半分把握,但现在见到这未来秦始皇充满期待的样子,惟有硬着头皮答应着去了。 步出书斋,想起李斯,暗忖要应付“吕不韦主义”的散播,此人自然比自己有办法多了,遂往官署找他。 李斯正埋首案牍,见项少龙来到,欣然把他迎入室内。 项少龙笑道:“你在忙什么呢?是否忙昌平君的事?” 李斯拉他凭几坐好,老脸一红道:“今早才忙完他的事,现在却是忙别的。” 项少龙奇道:“为何李兄却像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样子呢?” 李斯低声道:“少龙万匆笑我,这半年来小弟一直在研究商鞅的改革,发觉在官制方面仍有根多破绽和漏洞,所以下了点工夫,草拟出一个更理想的制度,若能施行,必可达致大治。纵使将来一统天下,亦可应付得来。” 项少龙喜道:“快说来听听。” 李斯立时双目放光,精神大振道:“首先就是左右丞相的问题,现今职权重叠,难以分明,谁人权大,便可管别家的事,像吕不韦就专爱管军政,但若能把他限制在某一范围之内,他将难以像现在般横行无忌了,亦解决了权臣误国的问题。” 项少龙拍案道:“我明白了,李兄之意,实是针对《吕氏春秋》而作对吗?” 李斯点头道:“正是如此,只可惜李某识见有限,只能从政体入手,仍未能创宗立派,以抗衡吕不韦集诸家而成的吕氏精神。若撇开敌对的立场,吕不韦确是一代人杰。” 项少龙道:“李兄先说说你的方法吧。” 李斯欣然道:“我的方法简单易行,就是设立三公九卿之制,所谓三公,就是只留一位丞相,为百官之长,主掌政务。然后改左丞相为太尉,专责军务,再在这两职之外设立御史,为储君负责往来文书和监察臣下,丞相、太尉、御史,不相统属只向储君负责,最终裁决权全归于储君。” 项少龙为之动容,暗忖三公九卿听得多了,原来竟是出自李斯的超级脑袋,难怪李斯能名垂千古。同时亦看出李斯的私心,这御史一位,分明是他为自己度身定造了。但想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心下就释然了。 李斯续道:“所谓九卿,大部份都是我大秦原有的官职,只不过职权画分得更清楚。三公只负责辅助政储君治理国务,各方面的具体工作,则由诸卿分管。例如奉赏,是主理宗庙礼仪,下面还有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朴、太医、太令丞等官员;其他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少府等八卿亦莫不如是。像现在的禁卫、都卫、都骑三个系统,改制后将全归于卫尉指挥统理,免了现在各系统互相倾轧之蔽了。” 项少笼当然明白李斯对自己大费唇舌的用心,说到底都是想自己把这计划推荐给小盘。 他也乐于作这个对小盘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顺水人情,点头道:“李兄即管预备得好一点,待会我再入宫时,便和李兄一起向储君进言好了。” 李斯大喜道:“领兄确是我李斯的良友和知己,若得储君探纳,也不枉我多年的努力了。” 项少龙拍拍他肩头,欣然去了。心想自己大可以颈上人头担保此事必成,否则二十一世的中国人就不会对三公九卿这名词耳熟能详了。
第十七卷 第五章 五德终始 路经琴府时,项少龙虽浑身欠闲,亦终抵不住那相思之苦,溜了进去找府中主人。 把门的家将无不清楚他和琴清的关系,没有通报,就把他迎入府内。 管家方叔在府门处把他领进主厅里里,正要去通报琴清,项少龙笑道:“我只是匆匆路过,让我向琴太傅打个招呼便成了。”问明了琴清所在,穿过回廊,往后厢走去。 几位俏婢正在园中堆雪为乐,见到项少龙,都交头接耳,抿嘴偷笑,又为他指点路途。 跨过东厢门槛,只见琴清斜靠卧几,一身素绿裙褂,外加凤纹紫色披肩,秀发以一根玉簪固定头上,有几丝散垂下来,衬以她的绝世姿容,竟透出平时罕见的娇冶风情,以项少龙的定力,仍看得呆了起来。 她一手执帛,一手待针,正专心剌绣。 琴清那想得到项少龙会忽然出现眼前,吃了一惊,有点手足无措地伸手掠鬓,坐了起来道:“噢,是你!” 项少龙见到她这更添风倩的动作,心中一荡,迅速移前,放肆地坐到卧几边处,差点贴着她的腿侧,俯前道:“琴太傅你好!请恕项少龙迟来问候之罪。” 琴清往后稍仰,拉远了两脸的距离,却没有怪他无礼,似嗔非嗔,动人至极点。 项少龙注意到她把手中刺绣,有意无意地收到身后,似是怕给他见到!大奇道:“琴太傅绣的是什么图案纹饰?” 琴清立时玉颊霞烧,低垂螓首,嗔道:“项大人检点些好吗?怎可与琴清共坐一席呢?” 项少龙知她脸嫩,暗忖这刺绣可能与自己有关,心甜如蜜,柔声道:“我只是来打个招呼,立即就要走了,就算无礼都只是片刻之事,琴太傅可否纵容在下一会呢?” 琴清赧然道:“你这人哩!偏要这么闯进来,人家又是衣鬓不整的。” 项少龙揍近少许,俾可以享受到她如兰的芸香气息,微笑道:“我却一点不为是想,若非如此,就欣赏不到琴太傅这刻娇慵动人的姿采了。” 琴清回复了平常的清冷,只是红霞仍未能尽退,由几子另一边离几而起,把刺绣放到摆在一角的漆盒子去,珍而重之地折叠整齐摆放好后,刚关上盒盖,项少龙已来到她旁,学她般跪下再坐到小腿上,柔声道:“见到我安然回来,心中欢喜吗?” 在这角度;刚好欣赏到这美女充满古典和感性美的侧面轮廓,项少龙心迷神醉,自然而然说出了含有挑逗性的话来。 琴滑默然了半晌,则过俏脸深深看了他一眼后,幽幽叹了一口气道:“项大人不是还有很多事赶着去办吗?莫要把光阴浪费在这里了。” 这两句话就像是整桶冷水照头淋下,项少龙立时头脑清冷,热情尽退,发了一会怔后,再忍受不住两人间那种难堪的沉默,兼之心中有气,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站了起来,略施礼后,便往门口走去。心中同时发誓永远都不再踏足琴府半步。 尚未跨出门槛,琴清低呼道:“项少龙!” 项少龙停了下来,冷冷道!“琴太傅有何指教?” 足音轻响,琴清来到他背后,柔声道:“你恼了吗?” 项少龙苦笑道:“若你是我,会高兴吗?” 琴清绕过了他,移到他身前,淡淡道:“当然不高兴哪,可是你知否刚才的行为,实在太不尊重人家呢!” 项少龙恍然大悟,原来琴清是误会了自己,由于她在宫内耳目众多,得知了自己与朱姬独处后,立即得到了朱姬的支持,故以为自己用的是美男计,故对他心存鄙视,于是变得如许冷淡。 不由摇头苦笑道:“琴太傅原来对我须少龙这么没有信心,罢了!你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好了,横竖我也给你误会惯了。”再不理琴清的呼唤,迅速离开琴府。 刚与十八铁卫驰出琴府,迎头碰上了羸盈和几位女儿军的少女,想避都避不了。 两队人马在道旁勒马停定,赢盈显是心中有鬼兼有愧,神倩尴尬道:“项大人你好!为何回来这么多天,仍不来看望人家呢?” 项少龙此时心情大坏,又知赢盈终日与管中邪鬼混,那有兴趣敷衍她,冷冷道:“赢大小姐会有空吗?”再不理她,拍马去了。 回到乌府,忙找纪嫣然。 这才女刚做完她最心爱的两件事,小睡醒来后,洗了个热水浴,香喷喷的挨在小几上,背靠软垫,身上还盖了张薄被,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在看简,怀中还搁着一支晶莹的王箫。 这幅动人的绝世佳人休憩图映入眼帘,项少龙立即忘记了今天的不愉快,毫不客气地钻入了她的锦被内,埋进了她的香怀里去。纪嫣然欣然放下简书,任由项少龙嗅吸她的体香,徐徐道:“夫君大人是否受到挫折了,否则怎会一面忿然之色?” 项少龙舒适地叹了一口气,先把吕不韦悬赏市门的事说了出来。 纪嫣然蹙起黛眉,交叉双腿,把几条垂樱的秀发拢拂着,淡然道:“吕不韦这一手确是非常厉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新圣人的样子;但也非全无应付的办法,噢!不要亲人家那里好吗?教人怎为你筹谋呢?” 项少龙把贪婪的大嘴移离她的胸脯,不情愿地坐了起来,细审娇妻黑白分明的秀眸,喜道:“早知你定有办法的了。” 纪嫣然白了他一眼,美眸泛出笑意,油然道:“我也看过吕氏春秋,确是本不朽巨著,但最弱的一环,却是吕不韦拾人牙慧的理论。比起我干爹;他真是差远了。那致命处就是不合时宜!只要我把干爹的五德终始说抬出来,包保可盖过他的高调空言。” 项少龙皱眉道:“干爹的五德说不是一种预言学吗?怎派得上用场?” 纪嫣然伏入他怀里,娇笑道:“夫君大人真糊涂得可爱,吕不韦摘撰‘吕氏春秋’的目的,就是要为自己的圣人身分造势,以压倒秦人的君主集权。只要我们把五德终始说话用,例如周得火德,秦得水德,水能克火,故无所不胜。自然可把储君变成应运而生的圣人,那何时才轮得到吕不韦抬头?” 项少龙大喜,将散发着浴后体香,娇慵无力的纪嫣然整个抱了起来,哈哈大笑道:“纪才女这就陪我入宫见驾好了。” 纪嫣然抗辩道:“人家现在这么舒服,明天才入宫好吗?” 项少龙笑道:“不!出嫁从夫,纪才女要立即陪我去才行。” 闹得不可开交时,田贞来报,琴清来了。 纪嫣然挣脱他的怀抱,亲了他一口道:“你去招呼清姊,人家换好衣服!便陪你入宫吧!谁叫我纪嫣然嫁了给你哩!”笑着溜开了。 项少龙步入主宅的大厅时,琴清正背着他静观园内满铺白雪的冬景,优美高雅的娇躯,是那样实在,带着说不出来的骄傲,丝毫不受世俗沾染。 来到她身后,项少龙涌起歉意,暗责自己的器量太窄了,累得她要纡尊降贵来找自己。轻叹道:“对不起!” 琴清的娇躯颤抖了一下,用力地呼吸了两口气,似是要竭力压下波动的情绪,出奇平静地道:“项少龙!琴清今趟来拜访,是要和你弄清楚一件事。” 项少龙很想抓着她香肩,把她拉入怀里,只是琴清那种孤清高绝的美丽,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使他不敢造次。 再叹了一口气道:“若只是违心之言,就不要说好了,我已不再骗自己了,但望琴太傅也向我这好榜样多多学习,哈!” 琴清转过娇躯,秀眸闪着亮光,大嗔道:“琴清何时说过违心之言呢?” 项少龙知道经过此一误会,两人的关系亲密了很多,不过由于琴清长期守寡,无论心理和生理都很难接受“得寸进尺”式的冒犯,适可而止道:“那就最好了,现在我要和嫣然入宫觐见储君,琴太傅要和我们一道去吗?” 琴清忘了自己的事,讶道:“什么事要劳动我们的纪才女呢?” 纪嫣然这时盛装而至,三人边说边行,坐上马车,入宫去了。 在小盘的书斋内,聚集了小盘的权力集团里最重要的几个人:项少龙、李斯、昌平君、王陵。琴清,与小盘一起聆听得到邹衍真传的纪才女详述五德终始说。 纪嫣然坐到小盘右方首席处,以她一贯洒脱恬逸的风姿,娓娓为各人道来说:“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神。所以能一统天下者,必须得到五行中其中一德才成。五德就是金木水火土,每德到了一定时期就会衰落,而另一德就会代之而兴。黄帝得的是土德;接着是木克土;故夏禹得木德;金克木,商汤得金德;火克金,周文王得火德;现今周朝衰败,乘时而起的,该是克火的水德了。” 小盘听得目射奇光,嘀喃念道:“水克火!水克火!” 王陵生性谨慎,道:“老臣知道邹大家学究天人,但终是一家之言,未知是否有任何根据呢?” 纪嫣然美目流转,登时使室内包括小盘和项少龙在内的男人,无不心迷神醉。 淡然自若道:“五行之说,早见于[尚书]之内;所谓水日润下,火日炎上、木日曲宣,金日从革,土爰稼樯是也。自古以来,便有“天有六气,降生五味”之说,五味就是金味辛,木昧碾,水味咸,火味苦,土味甘。故音有丕,是为角、征、宫、商、羽;味有酸、甘、苦、辛、咸:色则青、赤、黄、白、黑,均舆五行相配合,相生相赳,循环不休。” 坐在她旁的琴清接入道:“孟子也有言:“五百洋必有王者兴。没故由尧至于扬五百有余岁。由汤至文王五百有余岁,由文王至孔子五百有余岁,正是五德交替的现象。” 李斯哂道:“孔子顶多只是个贤人,那有资格称王者,我看该是轮到储君了。” 小盘大喜,但又有点担心自己非是这“新圣人”,皱届道:“谁是孟子口中所指每五百年多便出世的王者,只是空口白话,怎样才可拿来打击吕不韦的谬言?” 项少龙笑道:“靠的当然是宣扬的手法和才女干爹邹先生的权威,试问谁比邹先生更有资格判断谁是新圣人,那到别人不心服呢。”顿了顿肃容道:“我们便利用这五德终始说,同时推行李大人草议三公九卿的新官制,定可重整朝政,不让吕不韦肆无忌惮的横行下去。” 纪嫣然笑道:“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为(吕氏春秋]采的是各家之言,其中包括了干爹的五德终始在内,其中的[应同]篇便记载了“几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嫔大蝼。黄帝日:“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换等语。又说“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没所以只要我们借吕不韦宏扬[吕氏春秋]之势,只采其五德之说,明褒实贬,吕不韦亦只好有苦自己知了。” 小盘拍案叫绝道:“如此就好办了。” 王陵仍有保留,怀疑地遗:“刚才纪才女不是说过五德转移时;新圣人出世,必有符瑞之象。如黄帝见大蝼,文王见火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若储君不得符瑞,恐怕仍不能今天下人心服哩。” 项少龙来自二十一世纪,最清楚这类宣传和愚民手法;暗想什么汉高祖斩白蛇起义,说穿了都不过是这类手段,灵机一触道:“这事容易之极,只要储君往祭某河时,我们使人炮制一条能在河面翻腾的黑龙,像尼尔斯湖怪……嘿!没有什么,只要略露背脊,我们即可指其为符瑞,那一切不合理的事;都有了支持了。” 昌平君皱眉道:“这事说来容易,但假若被人揭穿了,岂非是天大笑话。” 项少龙想起了周薇的兄长周良这造船专家,又想到纪嫣然的越国巧匠团,笑道:“这事包在我身上,这黑龙只要有几下动作,迅即隐去,我们便大功告成了,保证没人可以看破。” 小盘眉开眼笑道:“这事拜托太傅了。”转向纪嫣然道:“寡人若得水德,定须有仪式和各方面的配合才成,请才女为寡人拟定计划;以便到时执行好了。”旋又肃容道:“此事只限今天与会之人知悉,若寡人发觉任何人漏出消息,必会追究,绝不饶恕。” 众人俯首领旨。 项少龙又涌起荒谬绝伦的感觉,想不到与吕不韦的斗争,竟会转到宣传造势这方面去,这可说是另一场的心理和精神之战了。
第十七卷 第六章 青楼争风 开完了这历史性的会议后,昌平君硬把项少龙由绝不情愿的纪嫣然和琴清两女手上抢了去,到了昌平君在宫内的左丞相官署时,昌文君早在恭候他的大驾。 关上门后,昌文君拍案骂道:“管中邪这小子真是可恶,迷得大妹神魂颠倒,政储君借李长史之口知会了我们,着我们管束大妹,这事如何是好呢?” 昌平君伸手搂上项少龙肩头,笑道:“看来连琴太傅都对少龙你动了春心,区区一个嬴盈你还不是手到拈来。少龙定要给我们由管中邪手上把大妹抢回来。” 善柔的生离,赵雅的死别,加上徐先和鹿公先后过世,对项少龙造成了连串的严重打击,此时除了一个琴清外,他对女人确是心如止水。嬴盈的任性和善变,若放在他刚到这个时代起始的一段时间,会是刺激有趣的事,但自妮夫人香消玉殒和赵雅的背叛后,他需要的只是深厚的感情。昌平君道:“听说吕娘蓉自己坚持要管中邪和你再拚一场,胜了后才肯嫁给他。” 昌文君道:“少龙你怎也要帮我们兄弟这个忙,否则若管中邪将来谋反,恐大妹都脱不了关系,那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 项少龙苦笑道,“这种事可是勉强不来的,你想我怎么办呢。” 昌平君道:“现在我们摆明是要和吕不韦对着干了。不若大干他一场、先挫掉管中邪的威风,大妹怎也不会和败军之将相好的,那就一切均可迎刃而解了。” 项少龙淡淡道:“若要我打败管中邪而去娶吕娘蓉,我情愿输掉算了。” 昌文君笑道:“放心吧,就算杀了吕不韦他都不肯把宝贝女儿送你,其实也不用公开和管中邪比武决胜,只要在某方面硬压下管中邪的气焰,增加少龙的声势,大妹便该知谁才是真正的威风人物了。” 昌干君以哀求的语气道:“现在咸阳最霸道的人,就是仲父府的人,人人都敢怒不敢言。少龙顺带一挫他们的威风,亦是大快人心的事。事实上我们这批人,无不等待你回来为我们出一口气的。” 项少龙勉力振起精神,想了想苦笑。道:“好吧,今晚你们给我在醉风楼订个酒席,指明要单美美和归燕两人陪酒,我们就去大闹他娘的一场,顺便讨回我应得的飞龙枪好了。” 两人大喜,忙去安排一切。 项少龙乘机脱身回府,问起周良,才知他去了找心目中的鹰王,尚未回来,算算日子,这家伙去了足有半年。担心起来,找了周薇来问话。不知是否受到乌果的爱情滋润,周薇神采飞扬,美艳惊人,见到项少龙,颇有点不好意思。 项少龙嘱她坐好后,问道。“周良兄为何去了这么久呢?” 周薇道:“大哥为了找寻最好的猎鹰,必须远赴北疆,来回至少要四个月,尚要费时寻找,还要看看有没有运道哩。” 项少龙苦恼道:“我正要找他帮忙,这怎么办才好呢。” 周薇精神一振道:“家兄晓得的事,小薇亦懂得一二,不知是那方面的事情呢?” 项少龙怀疑地细察她充满信心的神情,道:“你懂得造船吗?但那非是造船那么简单,而是……我不知怎么说才好了。” 周薇欣然道:“大爷放心说出来好了,我们周家世代相传,男女均熟知水性和造船之事,小薇不会差过家兄多少呢。” 这回轮到项少龙精神大振,把做假黑龙的计划说了出来。 周薇听得眉头大皱,好一会才道。“若是由人在水底操纵,此事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如何在水底换气,若冒出头来,岂非要立即给人揭穿了。” 项少龙道“我早想过这问题,但却是不难解决:若使操龙的人头脸全给龙体罩着,只在龙身开个呼吸的气孔,加上远离岸边,任谁都难以识破,但这龙必须有很好的浮力,能在水中组合和拆除,那就可不留痕迹了。” 周薇奋然道:“这事就交给小薇去办吧。啊,真好,小薇终可以为大爷出力了。” 项少龙欣然道:“乌果不是待你更好吗?” 周薇玉颊霞飞,跪伏地上道:“一切全由大爷作主。” 项少龙笑道!“那就成了,乌果也该成家立室了。” 回到内堂后,向乌廷芳说了乌果和周薇的事,乌廷芳欣然领命,负起安排两人嫁娶的重任。 项少龙逗着项宝儿玩了一会,又去夸奖了纪嫣然,才由田氏姊妹侍候浴包衣赶回官署去。 此时都骑军上下均视项少龙为英雄偶象,见到他态度极为恭敬。 到了办公卫署,却见不到荆俊。 滕翼道:“小俊去了找鹿丹儿,噢,差点忘了,小俊央我求你为他说亲,今朝看来他是非常认真哩!” 项少龙喜道:“只要鹿丹儿不反对,一切都应没有问题,不过最好由王陵提亲,比由我去说更是适合。” 滕翼道:“鹿丹儿现在爱小俊爱得疯了,怎会有问题,但我认为最好由你和王陵一起去向鹿丹儿的父母说,那才是给足女家脸子。” 项少龙坐了下来,点头答应了。 滕翼道:“我给赵大他们安排了优差,昌平君已批了下来,幸好是他当左丞相,否则恐怕没有一件事是可以顺利获准呢。” 项少龙笑道:“我们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去削吕不韦的权威。”接着把假龙的事说了出来。 滕翼赞叹道:“这一着比硬桶吕不韦几刀更厉害,自吕不韦悬金市门,我便担心他会公然谋反。此事宜早不宜迟,你打算何时进行?” 项少龙道:“一俟黑龙的事解决后,立可择日进行,看来都是春祭时最适合;所以定要在这两个月内炮制一条黑龙出来。” 滕翼道:“都卫控制在管中邪手上始终不大妥当,最好能把他扫了下来,听小俊说仲父府的人愈来愈霸道,不时有欺压良民的事,管中邪当然包庇他们,想想就教人气愤了。” 项少龙想起以前在二十一世纪闹事打架的日子,笑道:“他们硬吗?我们就比他们更硬,今晚二哥有没有兴趣陪我到醉风褛闹事呢?” 滕翼哈哈大笑,欣然道:“我正手痒得很,这半年来我比你勤力多了,正想找管中邪来试剑,只怕他作缩头乌龟吧。” 项少龙一看天色,道,“一个时辰后,我们在醉风楼见面,现在我想找蒙骜谈谈心事,只要能令他对吕不韦生出半点怀疑之心,我便算成功了。” 遣退下人后,蒙骜定神看了项少龙一会,叹道,“若项大人是来说仲父的不是,最好免了。” 顿了一顿,眼中射出歉然神色,淡淡道:“我蒙骜本是齐人,昭王时入秦,一直受秦人排挤,受尽辛酸悲苦。至仲父主事,才有出头之日,仲父可说待我恩重如山,他纵有百般不是,且就算要了我父子三人之命,我蒙骜也绝不会皱上半下眉头。 若非念在少龙曾舍命保着武儿和恬儿,我今天绝不肯让你跨入我将军府的门槛,但也是最后一次了。” 项少龙愕然道,“大将军原来早知那件事了。” 蒙骜眼中射出悲痛之色,缓缓点头道,“当日我曾反覆问起武儿和恬儿洛水旁密林遇袭一事,自然知道其中别有隐情,不过事情已过去了,现在亦不愿重提,项太傅请吧!” 项少龙想不到他对吕不韦愚忠至此,不由心中火发,长身而起,淡淡道:“人各有志。项某人难以相强,只望大将军分清楚侍秦和侍吕不韦之别,免致祸及子孙亲族。告辞了!”言罢大步往正门走去。 蒙骜暴喝道:“留步!” 项少龙停了下来,冷笑道:“大将军不是想留下我项少龙的人头吧!” 蒙骜霍地起立,沉声道:“我蒙骜一向恩怨分明,更不惯使卑鄙小人的行径,仲父虽是热中权利,说到底仍是为了保命。试看历代入秦当权之士,谁能有好的下场。仲父只是迫不得已吧了!若少龙肯捐弃前嫌,我可代少龙向仲父说项……” 项少龙摇头苦笑道,“太迟了,自倩公主等给他害死开始,我和他之间只能以鲜血来清洗血债。而他后来毒杀先王,使人害死徐相,气死鹿公,更与储君和秦国军方结下解不开的深仇,蒙大将军现在只能祈望他能成功谋朝篡位。否则就是株连三族的大祸,话至此已尽,本人以后也没有兴趣再提此事了。” 蒙骜显然不知吕不韦毒杀庄襄王和害死徐先的事,色变道:“你说些什么?” 项少龙哈哈一笑,透出说不尽的悲愤,再不理蒙骜,大步走出厅外。 人影忽现,蒙恬蒙武两兄弟左右扑出,跪在他身前,齐声道:“太傅!” 项少龙愕然道:“你们在门外偷听吗?” 两人双目通红,愤然点头。 项少龙扶起两人,低声道:“千万不要让你爹知道,迟些来找我吧!”这才走了。 项少龙踏入醉风楼,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在四名悄婢的簇拥下迎了上来,谀笑道:“奴家春花,欢迎项大人大驾光临!” 四婢拥了上来,为他脱下外衣,服侍周到。 项少龙淡淡道:“伍楼主是否急病去世了,为何见他不到呢。” 项少龙心中暗笑,知道伍孚放意避开,同时知他必会通知吕不韦,求他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转头向众铁卫道:“今天伍楼主请客,你们可到褛下尽情玩乐,但却千万不要吃下有毒的酒菜。” 荆善等那还不会意,齐声欢呼,拥入褛内,累得春花慌忙遣人招呼,惶恐地道:“项大人说笑了,酒菜怎会有毒呢?” 项少龙好整以暇道:“那就要问你们的归燕姑娘才知道了,她不也是病了吧?” 春花垂头低声道:“管大人包了归燕姑娘,今晚只陪他一个人,奴家已将此事通知了上头。” 项少龙微笑道:“那单美美是否由仲父包了呢?” 春花惶然道:“包她的是缪大人。” 项少龙听得呆了一呆,冷哼道:“这事我自会问他们两人,不过你最好与伍褛主说一声,若我在半个时辰内见不到他,他的醉风褛以后就不用开了,而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忌辰,哼!” 心中暗笑下,大步往前走去。 春花玉容失色,抖颤颤的在前引路。 今趟晚宴的地方,是醉风楼主楼二楼的大厅,也是醉风楼最豪华热闹的地方,不像后院独立的别院,二十多席设于一厅之内,有点像二十一世纪的酒楼,只不过宽敞多了。 项少龙登楼时,围坐了十多组客人,芒影衣香,闹哄哄一片。 在厅子四角,均设有炉火,享内温暖如春。 见到项少龙上来,近半人起立向他施礼。 项少龙环目一扫,赫然发觉管中邪和缪毒都是座上客,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两席设于昌平君那一席的左右两旁。 但最今他生气的是嬴盈竟在管中邪那一席处,舆归燕左右傍着管中邪。 嬴盈显然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遇上项少龙,手足无措地低垂俏脸,不敢看他。 项少龙心中暗恨,知是管中邪故意带她来,好令昌平君兄弟和自己难堪。 项少龙哈哈一笑,举手边向各人打招呼,边往自己那席走去,此时才看到荆俊也来了,正向他挤眉弄眼。 缪毒舍下身旁的单美美,迎上项少龙笑道,“稀客稀客!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碰上项大人哩!” 项少龙亲热地抓着他手臂,拉到一角的炉火旁,笑道:“待我先猜猜,缪大人必是忽然接到单美美的邀请,才到此赴会的,对吗?” 缪毒愕然道:“项大人怎会猜到?” 项少龙轻松地道:“怎会猜不到呢?因为小弟今晚来就是要找伍孚晦气,单美美和归燕都脱不了关系,自是要找人来护花了。假若我和缪大人公然冲突,就正中隐身单美美幕后的吕不韦下怀了,缪大人明白了吗!” 缪毒发了会怔后,咬牙切齿道:“美美这臭婆娘竟敢玩我,我定要她好看。” 项少龙拍了拍他肩头道,“切勿动气,只要缪大人明白就成了,我今晚就看在缪大人脸上,暂不与单美美计较,大人放怀喝酒吧!” 经过缪毒那一席时,单美美螓首低垂,眼角都不敢瞧他。 同席的还有几个看来是刚加入缪毒阵营的幕僚食客一类人物,人人拥美而坐,见到项少龙态度都非常恭敬,其他姑娘对他更是媚眼乱飞。 项少龙停了下来,一一与各人打过招呼,含笑道:“不见半年,原来美美忘掉了我哩!” 缪毒此时一脸不快之色,席地坐回单美美之旁,冷哂道:“美美就是这事不好,记性差透了,所以无论对她做过什么好事,她转眼就忘掉了。” 这么一谈,项少龙立知缪毒不快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单美美把和吕不韦相好的事瞒着他。 单美美娇躯轻颤,抬起俏脸,惊惶地看了项少龙一眼道:“项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等小女子计较,美美真个感恩不尽了。” 项少龙虽明知她在演戏,但仍难以明着去欺压她,潇洒一笑,往隔邻的己席走去。 管中邪霍地起立,笑道:“项大人怎能厚此薄彼,不来我们处兜个圈儿,闲聊两句?” 项少龙目光往他那一席扫去,除了嬴盈、归燕和侍酒的姑娘外,还有荆俊的手下败将周子桓,另外就是鲁残和二个面生的剑手,该是吕不韦这半年来招揽回来的新血。 只观他们气定神闲的态度和彪悍的身形,便知是高手无疑。 嬴盈的头垂得更低了,反而归燕泛起迷人笑容,一点都不似曾向他下过毒手的样子。 项少龙与滕翼等打了个眼色,来到管中邪一席处。 男的全站起来,朝他施礼。 管中邪笑道:“让我为项大人引儿三位来自各地的著名剑手,这位是许商,来自楚国的上蔡,有当地第一剑手之称。” 上蔡乃楚国西北的军事要寒,能在这种地方称雄,便绝不简单。项少龙不由留心打量了这年在二十许问,生得颇为轩昂英俊的年青剑手几眼。 许商抱拳道:“项统领威名闻之久矣,有机会定要请项统指点一二。” 另一位矮壮结实,浑身杀气的粗汉声如洪钟地施礼道:“本人连蛟,乃卫国人。” 项少龙淡淡道:“那就是管大人的同乡了。” 连蛟眼中掠过森寒的杀意,冷冷道:“连晋就是本人族弟。” 管中邪插入道:“项大人切勿误会,连蛟虽是连晋族兄,但对项大人败连晋却只有尊敬之心。” 项少龙眼中寒芒一闪,扫了连蛟一眼,没有说话。 剩下那貌如猿猴,身形高瘦的人,三人中数他最是沉着,只听他冷漠地道:“在下赵普,本是齐人,原在魏国信陵君门下当差;那是项大人到大梁后的事了。” 归燕笑道:“项大人为何不坐下再谈呢?好让归燕有向大人敬酒的荣幸哩!” 项少龙哈哈笑道:“归燕姑娘说笑了,所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在下怎敢造次。” 转向管中邪道:“管大人的时间拿捏得真好,一知道在下今晚要踏足醉风楼,立把归燕姑娘包了下来,不过我看管兄最好拥美归家,藏于私房,那小弟就真的争不过你了。” 以管中邪的深沉,归燕的演技,听到项少龙这么充满威吓味道的说话,亦不禁色变。 赢盈这时才觉察到项少龙和管中邪、归燕间的火药味,娇躯剧颤,仰起俏脸往项少龙望来。 项少龙合笑道:“赢小姐你好!” 赢盈秀目射出惶然之色,香肩微颤,却是欲语无言。 项少龙那有兴趣理她,向管中邪笑道:“为何不见娘蓉小姐陪在管兄之旁?回来后尚未有机会向三小姐请安问好,惟有请管兄代劳了。” 哈哈一笑,不理赢盈、管中邪和归燕的脸色变得多难看,迳自返回昌平君那席去了。
第十七卷 第七章 再订战期 项少龙坐下后,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都气得铁青着脸,一半是为了羸盈的不知自爱,一半是为了单美美和归燕两人明不给他们面子。 要知两人均为秦国王族,先不说昌平君刚登上了相位,只凭禁卫统领的身分,咸阳便没有多少人敢开罪他们。 由此可见吕不韦实是权倾咸阳。 小盘在朱姬和项少龙支持下,还可在一些人事的聘用上与他唱反调,但在事情的执行上,又或在王宫以外,实在没有人能把他的气焰压下去。 全厅十多席,就只他们这一席没有侍酒的姑娘。 春花战战兢兢地坐在项少龙身旁道:“奴家唤白蕾和杨豫来侍候各位大人好吗?” 醉风楼四大红阿姑中,以单美美居首,其余三人就是归燕、杨豫和白蕾。昌平君冷喝道:“你给我滚得远远的,今晚若单美美和归燕不来,其他人也不要来了。” 春花吓得脸无人色,慌忙退下。 滕翼冷冷瞥了管中邪那席一眼,沉声道:“管中邪今晚是有备而来,摆明要和我们对着干。” 荆俊轻松地道:“他们在楼下还有二十多人,都是仲父府家将里臭名远播的霸道人物,若我们能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保证咸阳人人拍手叫好。” 项少龙淡淡道:“这个容易,荆善他们正在楼下喝酒,捎个信给他们就行了,要闹事还不容易吗?” 荆俊大喜,起身去了。 此时一阵嘻闹声由管中邪那席传来,各人为之侧目,原来管中邪搂着嬴盈灌酒,嬴盈知有项少龙在旁观看,大窘下怎也不依。 昌平君知管中邪在故意挑惹他们,反沉下气去。 昌文君却是忍无可忍,霍地立起,喝逋:“大妹!你给为兄到这里来。” 管中邪放开羸盈,双手抱胸,笑而不语。 嬴盈偷瞥了项少龙一眼,垂首应道:“有什么事呢?回家再说吧!” 昌平君怕闹成僵局,便把昌文君拉得坐了下来,叹道:“这事真教人头痛。” 项少龙呷了一口酒,懒洋洋地道:“我们愈紧张,管中邪愈得意。不过我曾明言若伍孚半个时辰不来见我,我就拆了他的狗窝,这就是管中邪致命的弱点了。” 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闻言后,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荆俊这时由楼下回来,瞥了羸盈一眼,低声道:“丹儿告诉我其实两位老兄的宝贝妹子心中亦很矛盾和痛苦,因为她真的是欢喜三哥,只因既怕寂寞又爱玩闹,兼之管中邪这家伙对女人又有一套厉害手段。才在三哥离去这段时间愈陷愈深。不信你看她现在的表情吧!痛苦比快乐大多了。” 昌平君忿然道:“我昨天才和她大吵了一场,嘿!我怎都要当好这左丞相的了,只要是能令吕不韦不快乐的事,我就要做,看这老贼怎样收场。” 项少龙道:“你办妥了调王翦回来的事吗?” 昌平君道:“仍是给吕不韦硬压着,王陵对吕不韦相当忌惮,又被吕不韦通过蒙骜和王齿向他施压力,说北方匈奴蠢蠢欲动,故一动不如一静。太后听得慌了起来,不敢支持储君,所以这事仍在拖着。” 荆俊道:“桓奇更惨!军饷的发放,全操在吕不韦手上,给他左拖右拖,而做起事来又碍手碍脚,此事定要为他解决才行。” 项少龙笑道:“放多点耐性吧!当黑龙出世之日,就是吕贼退败之时,时只是缪毒就可弄得他浑身欠闲了。” 昌文君和荆俊都不知黑龙的事,连忙追问。 滕翼道:“这事回去再说吧!”伸指指往后方,笑道:“三弟的老朋友来了。” 众人望去。 果然是伍孚来了。 他一边走来,一边与客人寒暄,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惧之色,显是因有管中邪这大靠山在庇荫着。 经过缪毒那一席时,这家伙特别热情。当往项少龙这席走来时,隔远一揖到地,卑声道:“知项大人召见小人,吓得病都立即好了,唉!小人实愧见大人,因为枪盾均被夜盗偷了,我的病也是因此而起的。” 众人听得脸脸相觑,想不到此人如此无赖。不过亦想到这是吕不韦和管中邪的主意,偏不让飞龙枪盾落到项少龙手上。否则权衡利害下,伍孚实犯不着在这等小事上坚持。 项少龙淡淡道:“既然宝物失窃,本统领自有责任追查回来,伍楼主跟随我回官署一行,提供线索,待我都骑军把枪盾找回来好了。” 伍孚脸色微变,暗忖若到了都骑官署,那还有命,忙道:“项统领好意心领了,我打算不再追究此事,何况那是发生在赠枪的那个晚上,是半年前的事了。” 荆俊叱喝道:“好胆!枪盾已属项统领之物,追究与否,那到你来决定,你现在摆明不肯合作,若不是有份偷窃,就是纵容盗匪,蓄意瞒骗。” 昌文君冷冷接入道:“根据大秦律法,不告奸者腰斩,伍楼主竟敢视我大秦律法如无物,公然表示纵奸横行,罪加一等,更是死有余辜。” 伍孚吓得脸无人色,双腿一软,跪倒地上,眼睛却往管中邪望去。 管中邪想不到项少龙等拿着伍孚一句话来大做文章,长身而起道:“中邪身为都卫统领,城内有事,实责无旁贷,请项大人将此事交下属处理,必能有一个完满的交待。” 此时厅内各人始感到他们间异样的气氛,人人停止了调笑,静心聆听。 楼内寂然无声,只余管中邪雄浑的声音在震荡着。 昌平君微笑道:“只看枪盾失窃的时间,便知此事极有可能是针对项大人而来,且必有内奸,此事可大可少。兼且说不定贼人早把枪盾运出城外,照本相看,此事应交由项大人亲自处理为宜,管大人不必多事了。” 以管中邪的阴沉,亦不由脸色微变。要知昌平君贵为左相,比管中邪高上数级,又专管军政,只要他开了金口,若管中邪还敢抗辩,便可治其以下犯上之罪。 一时间,管中邪有口难言。 伍孚想起腰斩之刑,忍不住牙关打战,浑身发抖。 羸盈对各人关系,一直糊里糊涂,此时才发觉管中邪所代表的吕不韦一方,与项少龙和两位兄长代表的储君一方,竟是势成水火,互不相容,自己夹在中间,处境尴尬之极,不由生出后悔之意。 就在此刻,单美美离座而起,来到伍孚之旁,跪了下来,娇声道:“若说知情不报,本楼所有人均犯了同样的罪,丞相和项统领就把我们一并治罪好了。” 归燕忙走了过来,跪倒伍孚的另一边。 这回轮到昌平君等大感头痛,总不能为失去了点东西,而小题大作地把整个醉风楼的人问罪。 缪毒大感尴尬,说到底在这刻单美美都算是他的女人,若给项少龙拿去斩了,他本人亦感面目无光。 管中邪坐回席位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副隔岸观火的神态。 项少龙仍是舒适闲逸的样子,淡淡道:“冤有头,债有主,醉风楼内,伍孚乃主事之人,枪盾既由他送我,若失去了,理应由他通知本人,既是知情不报,现在又不肯合作,当然是犯了纵容盗匪之罪,两位姑娘硬要置身事内,究竟有何居心呢?” 单美美和归燕想不到项少龙辞锋如此厉害,登时哑口无言。 伍孚心知不妙,失了方寸,颤声道:“请大人宽限小人一段时间,必可把飞龙枪追寻回来。” 滕翼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枪盾只是给伍楼主藏了起来吧!否则怎有把握定可寻回来呢?” 伍孚知说漏了罪,不断叩头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管中邪等心中暗恨,差点要把伍孚分了尸。 缪毒发言道:“项大人可否把此事由本官调停,只要伍楼主交出枪盾,此事就此作罢好吗?” 项少龙乘机下台道:“既有缪大人出面,这事就这么办好了。” 缪毒打个手势,立有两名手下走了出来,挟起伍孚去了。 单美美和归燕似是这时才认识到项少龙的威势,幽幽地瞥了他两眼,各自归席。 尚未坐好,楼下传上来打斗和杯碟落地的吵声。 项少龙等会心微笑,知道荆善等人动手发难了。 楼下大堂乱成一团,地席上全是翻倒的几子杯盘酒菜,狼藉不堪。 十八铁卫有一半人带了伤,但都是无关大碍,管中邪的人却惨了,二十三个人全受了伤,过半人爬不起来;虽没有可致命的伤势,却是断骨折腿,狼狈不堪。这当然是乌言着等人手下留情了。 管中邪看到这种情况,怒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似是那群手下中的带头大汉,一手掩着仍不住淌血的鼻子,愤然指着荆善道:“这小子竟敢向我们席上的姑娘眉目传情,我们便……” 管中邪厉喝道:“闭嘴!” 乌光摊手向项少龙道:“是他们动手在先,我们只是自保吧了!” 管中邪虽心知肚明是荆善等故意挑惹,却是无可奈何,因为先动手的终是自己的人。 嬴盈返到两位兄长之间,而昌平君两兄弟却对她视若无睹,更不和她说话。 管中邪喝令手下将伤者带走,向项少龙肃容道歉后,冷冷道:“上趟田猎时,中邪与项大人一战,胜负未分,只不知大人何时有闲赐教,以决定小姐花落谁家呢。” 闹哄哄挤满了当事者和旁观者的大厅,立时静了下来。 人人均知管中邪动了真火,索性公然向项少龙搦战。 秦军本严禁私斗,但因此事牵涉到吕娘蓉的终身,又有先例在前,连小盘都难以阻止。 项少龙微笑道:“管大人请说出时间地点,就算立即进行,本人亦乐意奉陪。” 各人目光全集中到管中邪身上。 管中邪尚未有机会说话,嬴盈一声尖叫,抢了出来,拦在项少龙和管中邪之间,厉声道:“不要打!” 众人齐感愕然。 嬴盈在咸阳一向出了名爱逗人比武,又爱看别人比武,她这么插身阻止,实令人难以理解。 项少龙潇洒地耸肩道:“此战进行与否,主动并不在项某人,嬴大小姐若要阻止,可私下向管大人说话,恕项某人难以应承了。” 嬴盈凄然望了他一眼,悲切地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大可不接受挑战,谁能勉强你?偏要对人家说这种风凉话,你今晚还不够威风吗?” 项少龙无名火起,冷笑道:“大小姐力图阻止,是否因我们并非为你而战呢?” 嬴盈猛一跺足,“哗”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狂奔夺门而去。 滕翼向荆俊使了个眼色,后者忙追着去了。 管中邪神色不变,淡然道:“下月二十日,乃吕相大寿吉日,我们就在席上比武,好顺便为寿宴助兴。” 脚步声响,缪毒的两名家将把伍孚又押了进来,还提着飞龙枪盾。 项少龙接过枪盾,哈哈大笑道:“就此一言为定,到时我将以此枪上阵,让它们见识一下管大人的绝技。” 围观者立时爆起一阵采声。 管中邪脸色微变,经上次交手,他早摸清了项少龙的剑路,这半年来日夕苦修,就是针对项少龙的剑术来施展应付之法。可是项少龙改剑用枪,立时把他原本的计划全破坏了。 项少龙却是心中暗笑。 现在离决战之日仍有个多月,有足够时间让他从嫣然处学得她精妙绝伦的枪法。 亦只有这种重型攻坚武器,才可不惧管中邪的惊人臂力。 这正是战术的灵活运用。 上趟他靠战略占到上风,今趟致胜之法,靠的乃是战术。 再没有其他方法了。
第十七卷 第八章 直接示爱 翌日起来,项少龙拜祭了鹿公和徐先后,又入宫见过小盘,交待了要与管中邪决战的事后,便到琴府去见琴清。 琴清正在园内赏雪,见他到来,神情欢喜,但又含羞答答,不大敢看他,神态动人之极。 两人并肩在铺满积雪的花径内漫步,虽没有任何亲热动作,但却感到比以前接近了很多。 项少龙淡然道:“下个月吕不韦寿宴时,就是我和管中邪分出生死胜败的一刻了。” 琴清吓了一跳,嗔道:“你这人哩!怎犯得着和那种人动刀动枪呢?” 项少龙道:“这个人文武兼资,智勇过人,又紧握都卫兵权,若不把他除去,我们始终没有安乐日子过。” 琴清把斗篷拉了下来,停步道:“若你败了……唉!真教人担心死了。项少龙转过身来,俯头细审她有倾国倾城之色的玉容,微笑道:“若我项少龙不幸战死,琴太傅会怎样呢?” 琴清脸色倏地转白,颤声道:“不要这么说好吗?你还吓得人家不够吗?” 项少龙坚持道:“琴太傅尚未答我。” 琴清白了他一眼,垂首轻轻道:“最多拿琴清的命来陪你吧!满意了吗?” 项少龙一震道:“琴太傅!” 琴清摇头叹道:“想不到我琴清终忍不住要向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但我知道你不会输的,是吗?项少龙!” 项少龙微笑道:“当然不会输啦!假若没有信心,就索性认输好了,他还能奈我什么何?” 顿了顿续道:“今天我来,是专程邀请琴太傅到牧场去小住一个月,因为我定要抛开一切,专心练武,为下一个月的决战作好准备。可是我自问抛不开对你的思念,为免相思之苦,只好来求你能陪在我身旁了。” 琴清立即连耳根都红透了,垂首大窘道:“项少龙你可知对琴清作出这样的要求,等若要琴清献身于你呢?” 项少龙伸手抓着她盖上雪白毛裘的香肩,柔声道:“当然知道,请恕项某人不懂伪饰,我除了想得到琴太傅动人的肉体外,还要得到太傅的心,二者缺一,我均不会收货。” 琴清象征式地挣了一下,嗔道:“你怎可当人家是一件货物?” 项少龙俯头在她左右脸蛋各吻一口,徐徐道:“什么也好,总之我是要定你了。我们以后都不用再自己骗自己,生命有若过眼云烟,错过了的事物永远都不能回头,我想通想透后,才来找琴太傅的。” 琴清的秀颔垂得差点碰到胸脯去,以蚊蚋般的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回牧场去?” 项少龙大喜道:“明早立即起行。” 琴清轻轻道:“先放开人家好吗?” 项少龙愕然松手。 琴清一阵风般飘了开去,到离他至少有十步的距离后,才正容施礼道:“明天琴清就在这里等候项太傅大驾光临吧!项太傅请了。” 横了他千娇百媚,情深如海的一眼后,转身盈盈去了。 项少龙神魂颠倒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径尽处,这才魂魄归位,返官署去了。 到了都骑衙署门外,一骑横里冲出来,把他截着,原来是羸盈,只见她容包憔悴,显然昨晚没有睡好,见到项少龙,劈头道:“项大人,我要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项少龙向琴清正式示爱,又得到妙不可言的答覆,心情转佳,点头道:“到里面说吧!” 羸盈倔强地摇头道:“不!我们到城外走走!” 项少龙生出警戒之心,徐先和鹿公先后身死,现在自己成了吕不韦最渴欲除去的眼中钉,这会否是管中邪透过羸盈来布下的陷阱呢? 旋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无论羸盈如何糊涂任性,但仍绝不会要害死自己,遂道:“好吧!” 转头正要吩咐荆善等自行到衙署时,乌吉着先一步道:“项爷:请恕我等难以从命,众夫人曾有严令。嘱我等寸步不离护卫项爷。” 项少龙发了一会怔,让步叹道:“好吧!你们跟在我后面好了。” 言罢与嬴盈并骑出城。 驰出城门,立即精神一振。 往日草浪起伏的原野变成一片皑皑白雪,无尽的雪原,宁谥无声,只见雪光闪耀。 十八铁卫策马踏在二百步许的后方,徐徐而行。有种悄悄戒备的意味 项少龙打量了羸盈。 她本已惊心动魄的诱人身材更丰满了,可见管中邪对她滋润有功。 不过项少龙联想到的却是假若天香国色的琴清受了他本人的滋润后,又会是怎么一番情景呢? 当这念头涌上心田时,项少龙憬然悟到自己对羸盈只是有兴趣而没有爱意。 羸盈轻轻道:“项少龙!不要和中邪比武好吗?只要你肯公开表示因想把出娘蓉让给他,而拒绝比武,谁都不会因此说你是怕了他。” 项少龙心想这确是个解决的好办法,由于田猎晚宴的一战,自己占了点上风,加上有让爱作借口,当然没有人会因此而认为自己是怯战。但问题却是他和管中邪已到了一山不能藏二虎、势难两立的情况。 就像他和吕不韦,只能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嬴盈见他没有回应,提高了声音怒道:“你根本不欢喜吕娘蓉,争来干吗?” 项少龙正欣赏着官道旁树枝上银白晶莹的雪冻,叹了一口气道:“大小姐对管中邪确是用心良苦,这么处处为他筹谋着想。” 嬴盈听出他讽刺之意,气道:“我难道不为你着想吗?这半年来你在外朝夕奔波,中邪他却每天苦练剑法,每天都在等待与你决定胜负的一日,你还妄想可稳胜他吗?” 项少龙不以为忤,微笑道:“那嬴小姐究竟想我和你的中邪谁方胜出呢?” 嬴盈气得俏脸转白,恼道:“我希望你两个都死了就最好。” 项少龙哈哈笑道:“那嬴大小姐不如请回城吧!再不用多费唇舌了。” 嬴盈勒停骏马,铁青着俏脸,怒瞪了他好一会后,反软化下来,凄然道:“都是嬴盈不好,三心两意,难怪你这样对我。这件事就当是我求你好吗?” 项少龙肃容道:“嬴盈你最好理智一点,看清楚眼前残酷无情的现实,那并非只是个人意气之争,而是牵涉到大秦整个权力的斗争,外人与本土两股势力的倾轧较量,败的一方将会是抄家株族的命运。对管中邪来说,你只是他其中一只棋子,而你却仍是只懂得怨你两位兄长管束你的自由。但你有否为他们对你的安危担忧设想过呢?你只是任性地要别人来逢迎你的想法和要求。” 顿了一顿傲然道:“生死胜败,还要在比武场上见个真章,吕不韦和管中邪想杀我,并非始于今天。而你仍只懂活在自己编织出来的梦想世界里。但现实却是事与愿违,假若你嫁了管中邪,只好望老天爷保佑吕不韦夺权成功,不过那却代表你的两个兄长不得好死。若吕不韦失败了,你或者可以身免,但你为管中邪所生的子女必无幸理。这就是现实,连政储君都不能改变分毫,而形成现在这种形势的罪魁祸首,正是吕不韦,管中邪和莫傲则是帮凶。莫傲死了,今次该轮到管中邪了,你明白吗?” 再不理她,掉头回城去了。 尚未回到衙署,项少龙的心神早转到琴清身上,想到明天便可奉准对她无礼,心中有若烧起了熊熊炉火,恨不得时间可走快一点。 到了衙署,滕翼低声道:“图先着你申时到老地方见他。” 项少龙喜道:“我正想找他哩!” 坐下后,滕翼道:“寒冬一过,蒙骜便会对韩人用兵,你的老朋友韩闯要惨了。” 项少龙无奈道:“这事谁也没有办法,若势弱的是我们这方,攻来的就是韩人的大军了。不过一天未建成‘郑国渠’,我们恐仍未有能力大举东侵。这几年顶多再在东方三晋之地增设一、两个郡县,到真正东伐时,我们早溜到远方去,眼不见为净。” 滕翼道:“我知三弟对战争没有一点兴趣,但我看迟早你都要带兵出征,这可是无可避免的事。” 项少龙笑道:“那时就要靠二哥了。我看你已熟得可把墨氏补遗上的兵法倒转头念出来了。” 滕翼失笑道:“你说话真夸大。” 项少龙问道:“小俊是否出巡去了。” 滕翼道:“他那有这么勤力,只是溜了去陪鹿丹儿,我告诉他你肯为他向鹿丹儿的父母提亲,这小子高兴得不得了,那还有兴趣理公务。” 项少龙道:“鹿丹儿仍在守孝,这事待我宰了管中邪后再办吧!明天我回牧场后,二哥有空便来陪我练武。” 滕翼忽记起一事,道:“少龙你还记得渭南武士行馆吗?” 项少龙想了想,才记起这武士行馆的馆主叫邱日升,当年与杨泉君勾结,还派出三大教席之一的“疤脸”国兴伏击荆俊,把他打伤,后又在街上行刺自己。 点头道:“怎么样?” 滕翼道:“杨泉君被吕不韦弄死后,邱日升见势不妙溜了到别处去,不知如何最近又回来了,还得到缪毒包庇,最近大展拳脚,招纳武士,气得小俊牙痒痒的,我看终会闹出事来。” 项少龙早知缪毒不但不是好人,还是最卑鄙无耻之徒,这种招揽党羽一举,已在算中,淡淡道:“二哥至紧要阻止小俊,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到黑龙出世后,我们站稳了阵脚,才和敌人周旋到底。” 滕翼笑道:“这事包在我身上好了,小俊怎都不会不听我的话的。三弟的眼光真厉害,看出缪毒不甘蛰伏,这样公然包庇邱日升,亦等若不给吕不韦面子。” 项少龙点头道:“只要储君建立了权力的班底,文的有昌平君和李斯,武的有王翦和桓奇,再加上掌握了禁卫、都骑、都卫三军,我们便可退回牧场,由得缪毒和吕不韦斗生斗死好了。” 滕翼皱眉道:“但这样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太后和储君会站在敌对的位置。” 项少龙苦笑道:“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命运,我们能够做什么呢?” 滕翼待要说话时,手下来报,王齿请项少龙到大将军府见面。 两人同感愕然,猜不到王齿找项少龙有什么事。 项少龙与十八铁卫抵达大将军府时,府前的广场闹哄哄一片,聚了近百名大汉,在看王齿射箭。 王齿际此天寒地冻之时,仍赤膊上阵。盘弓拉箭,接连三箭命中红心,惹来轰天采声。这西秦三大名将硕果仅存的人物,见顶少龙到来,含笑打过招呼,披上锦袍,精光瞿瞿的眼神扫了荆善等一眼,漫不经意道:“听说少龙这些儿郎人人身手高明,横竖有闲,不若陪我的人对拆几招助兴吧!” 项少龙怎能不给他面子,无奈下答应了。 王齿微微一笑,领他进入主宅大厅去。 厅堂宽敞舒适,墙上挂满兽皮兵器,颇有杀气腾腾的感觉。 最奇怪是座南处横放着七面大屏风,把后进之路完全挡着。看上去非常怪异。项少龙不由想起当日在屏风后偷看楚太后李嫣嫣,给她由足印发觉了形迹的过程,自然而然往地上望去,立时汗流浃背,手足冰冷。 原来地上隐见无数水痕,不用说皆因有多人刚从外面入厅,躲到了屏风后去,因着鞋底沾了外面的积雪,所以留下水迹,而且是因自己的到来,才刚布置好的。 不用说这是不怀好意了。 只要推倒屏风,十多把弩弓一齐发射,自己休想能活命离去。 这时王齿到了屏风前的主家席坐下,打手势请他坐在右下手处,想先发制人的钳制着他亦没有可能了。 项少龙心念电转,猛一咬牙,坐了下来,暗中抽出五支飞针,藏在手里。 从未有一刻,他感到死抻是这么接近他。 王齿最高明处,是不露痕迹的使人牵制着荆善等人,使他变得孤立无援。 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 要知王齿并不同于蒙骜,他本身是秦人,不管怎样欣赏崇拜吕不韦,最终亦只会对小盘尽忠。 想到这里,心中现出一线希望。 这时两名婢女来奉上香茗,退下后,只剩下两人时,王齿凝望了他好一会后,喟然叹道:“这年来的变化太多了,先有高陵君因乱伏诛,接着徐先、鹿公先后过世,真令人难以接受。” 项少龙摸不清他说话背后的目的,遂以不变应万变,默然不语。 王齿眼中射出伤感的神色,感叹道:“鹿公最希望能见到我大秦统一东南六国,岂知就在刚有眉目的时刻,撒手而去,尤令人惋惜不已。” 项少龙忍不住淡淡道:“一天我大秦内部不靖,休想能一统天下。” 王齿双目闪过精芒,沉声道:“这正是我找少龙来说话的原因,自仲父入秦,先是亲灭东周,再遣蒙骜伐韩,建立三川郡,此乃兵家必争之地,自此我秦界直迫大梁,威慑东方。若非得此据点,我和蒙骜便难以进军三晋,由赵人手上重夺太原。后来五国联军来攻,又得少龙献策,以反间计迫走信陵君,化危为安。此后鹿公、蒙骜和老夫先后对三晋用兵,再设东郡,我大秦形势之佳,确是未之有也。偏在此时,国内动荡,使我等有力难施,少龙教我该如何办好呢。” 项少龙这才明白王齿是希望能化解他和吕不韦问的嫌隙。可知他由于终年在外征战,并不清楚秦国权争的原因,不过由于他对吕不韦有先入为主的肯定,要说服他站到自己这一边来,绝非易事。假设自己仍然坚持,不用说屏风后的狙击手就会立即把自己干掉。但由此亦可看出王齿并非唯吕不韦之命是从的人。 沉吟半晌后,平静地道:“当今之世,人人说起齐国,只知道有田单此人;说起赵国,则只记得太后韩晶;至于我大秦,不用说就只有吕不韦。好像这三国根本就没有君主的存在。这叫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这最后四句,他是刚由李斯处学来的,在这危急之时,却派上了用场。 王齿不耐烦地打断他道:“这是形势使然,非人之罪也。主少国疑,若没有重臣辅政,国家必乱。我大秦历来广揽人才,谨尊墨翟尚贤的主张,对贤才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此乃我大秦一向传统故孝公以来,先后有商鞅、张、范睢和仲父拜相,若非如此,我大秦何有今日之盛世。” 项少龙这才明白王齿心中想法,正考虑是否该把吕不韦害死庄襄王、徐先的事告诉他时,王齿又道:“鹿公和徐先一直怀疑仲父先后毒杀两位先王,此乃因他们怀疑政储君实是吕不韦和太后所生的孽种,后既证实政储君与吕不韦没有血缘关系,皆可知此只是空穴来风,是有心人中伤仲父的谣言吧了。”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始知有一利亦有一弊,竟因滴血认不了亲,致使王齿再不怀疑吕不韦这大奸贼。而自己反变成了王齿欲诛除的罪魁祸首,皆因视他为阻碍大秦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王齿又叹了一口气道:“仲父实为不世之才,只看其《吕氏春秋》即可见一斑,悬千金于市门之上,求改一字至今而不得,我看就算商鞅复生亦难以办到。” 项少龙豁了出去,哂道:“这世上怎会有一字不能易的著作,照我看是人人畏惧仲父的权势才真。有一事我纵然说出来大将军亦怕不肯相信,徐先虽死于楚人之手,却是出于田单的怂恿,而田单为何这样做?只要想想徐相身死后我大秦的最大得益者会是谁,大将军当知是何人在背后主使了。” 王齿剧震道:“这话可有证据?” 项少龙苦笑道:“这种事那有什么证据,鹿公正因此而急怒攻心给气死了。临死前亲口叮嘱储君和我为他报仇。现在形势明显,大将军只可以在对储君尽忠和臣服于吕不韦两者间作一选择。吕不韦于此时宣扬《吕氏春秋》,正是为他书内所说的‘禅让’制度造势。我项少龙若是为了私利而和吕不韦作对,就不会两次都把相位让给别人。”此乃生死关头,说话再不用藏头露尾。 王齿脸色数变,眼中透出厉芒,凝望着他。 项少龙冷冷与他对视,不亢不卑,心中却想着如何翻几挡箭,好逃出生天。 王齿目光上移,望往大宅顶的主梁,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有点迷失了般道:“我和徐先、鹿公,一向都很欣赏你项少龙,否则今天就不会找你来说话。但一时间我仍很难接受你的说法,但无论如何,我只会对政储君一人尽忠,有机会我会亲向仲父劝说,希望他不会像商鞅般落得裂尸于市的下场。” 项少龙一呆道:“此事万万不可,若大将军让吕不韦知道你对他生出疑心,必招大祸。我只希望大将军能主持公道,凡有利于我大秦的事均一力支持,那就是我大秦之福了。” 王齿动容道:“少龙你确非卑鄙小人,若你一意想说服我对付吕不韦,你今天定难生离此处,因为你今天与蒙骜的说话,已由蒙骜向吕不韦说了,只是以下犯上的诬陷之罪,吕不韦立可把你先斩后奏。” 项少龙抹过一把冷汗,暗责自己轻忽大意,想不到蒙骜竟对吕不韦愚忠至此,而王齿分明是奉吕不韦之命来处决自己的。 此事既由王齿执行,事后小盘和朱姬亦要无可奈何,只能不了了之。 王齿苦笑道:“所以我一是杀你,一是和你站在同一阵线,再没有第二个选择。若我和蒙骜联手,你那区区都骑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不过放心吧!至少你没有试图煽动我去对付吕不韦,而吕不韦则确是一心想把你除去。但只要我不同意,给个天他作胆他仍不敢动手。哼!若我王齿有心防范,吕不韦能奈我何?”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后,忍不住道:“大将军不是刚说过很难接受我的话吗?为何忽又转变过来?” 王齿眼中露出笑意,温和地道:“这是因为我忽然想到少龙你毫无戒心的来见我,还侃侃而言,足见皆因问心无愧。而且由先王至乎储君和徐先、鹿公、王陵,又或昌平君、王翦等人,均对少龙钟爱信任,正因为你有这种毫无私心的态度。所以我突然间憬醒过来,不致犯下大错。虽然对少龙的话仍有保留,但却再不会像以前般完全信任吕不韦了。” 项少龙心中一阵激动。 在这一刻。他知道因徐先和鹿公之死而被破坏了的均衡,又因王齿的转变再巧妙地建立起来,否则他根本连保命也办不到,更不要说对付吕不韦了。 王齿放弃了杀他的主因,就是终清楚明白到小盘和吕不韦已到了势不两立的境况,而他终选取了忠于自己的君主,因为说到底他仍是秦人,怎能助外人来谋朝篡位呢?
第十七卷 第九章 惊悉贼踪 小盘听毕项少龙叙述刚才在王齿府内险死还生的经过后,吁出一口凉气道:“好险!” 项少龙已很久未见过他像此刻般真情流露的关切表情,欢喜道:“万事皆有前因,若非徐先和鹿公一向看得起我,王齿怕连说话的机会亦不会予我。兼且秦国军方一向忠于储君,所以王齿才能悬崖勒马,否则吕不韦今趟就可全盘致胜了。唉!这其实就是命运。” 小盘点头道:“黑龙的事,师傅该快着手进行了,若吕不韦使个借口,调走王齿。只是蒙骜便有足够力量对付你,唉!师傅真要返回牧场吗?我怕吕不韦会使人来侵犯牧场呢。只要他命人扮作马贼,我会很难定他以罪。” 项少龙心中懔然,同时下了决定,不但要加强防卫,暂缓分出一半兵力去支援塞外的乌卓,还要特别在侦察和情报上做工夫,否则就是家破人亡之局。 小盘苦恼地道:“吕不韦借口建郑国渠缺财,拒而不发饷银予桓奇的新军,致使到现在只能征集到数千人,连武器盔胄都不完备。否则我就可以遣他驻在牧场附近,好和师傅有个呼应。” 项少龙笑道:“储君放心好了,我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有了王齿牵制吕不韦和蒙骜,他们只能做些小动作,总之在黑龙献瑞前,怎也要把王齿留在咸阳,那吕不韦就无所施其技了。” 小盘叹了一口气,颇有点无可奈何的神态,岔到新的话题去道:“太后今早把我召了去,训斥了我一顿,责我事事都瞒着她,真是气人。她自己其身不正,教我怎样尊重她呢?这样的母亲不如没有了更好。” 项少龙知他与朱姬的分歧愈来愈大,也迫使朱姬愈倚赖缪毒,而其中微妙的原因,就是小盘因受妮夫人印像影响,绝不能容忍朱姬与缪毒的奸情。 这心态怕只有他项少龙才能明白。 小盘又道:“师傅是否准备纳琴太傅为妻呢?琴太傅刚来向我和太后说,明天要随你到牧场小住两个月。嘿!我听后心中很欢喜,若给缪毒又或吕不韦得到琴太傅,我怕会气得立即吐血。” 项少龙明白他已逐渐将孺慕之情转到琴清身上去了。 妮夫人之死,可说是小盘一生人中最大的缺陷。所以先是朱姬,接着是琴清,都是他希望得到的补偿。 小盘又欣然道:“这半年来,缪毒和吕不韦都在找种种借口去亲近琴太傅,幸好琴太傅从不予他们任何颜色。嘻!琴太傅最欢喜和我谈了。说起你时神态不知多么动人哩!哼!吕不韦这奸贼不时向我献上各国美女,都给我一律拒绝,我才不会中他的计呢。” 项少龙微笑道:“我若公然娶琴太傅为妻,不但吕不韦和缪毒会嫉忌死了,国内亦怕会有很多人不甘心。” 小盘摇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师傅成了我大秦英雄的象征,只要师傅能率军赢他……哈……赢他娘的两场胜仗,我再封师傅作个什么君和侯,那时就算娶琴太傅,亦无人敢说半句话了。” 项少龙失笑道:“储君的粗话必在心内蹙了很久哩!这事迟些再说,假若黑龙出世,我们乘机更换官制时,储君可否提升李长史作那御史大夫呢?” 小盘沉吟片晌,苦恼道:“我怕太后不肯支持哩!我心中的人选却是师傅。” 项少龙吓了一跳,自知难以胜任这类工作,忙道:“我仍是直接领军较适合。 放心吧!这黑龙的威势保证无与伦比。我们已遣人入蜀把邹衍请回咸阳,到时由他的口宣布天命尽在储君,挟此威势,连太后也难以阻挡,保证储君可轻易把权力拿到手上。此后只须以缪毒加上太后去牵制吕不韦,便一切妥当。到储君加冕之日,就可一举将他们全部除去。” 小盘苦笑道:“可是师傅那时就要离开我了。” 项少龙正容道:“成大事者,岂能斤斤计较这种私情,只要储君重用李斯、王翦,必能一统天下。储君还要将一切有关与我的事抹去,不留痕迹,那储君就可完全不受过去的阴影困扰了。” 小盘两眼一红,哑声道:“师傅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一点私心都没有。” 项少龙黯然道:“你自己该最清楚那原因。” 小盘感动地道:“我明白!事实上我早把师傅视作真正的父亲了。” 项少龙涌起想大哭的一场的冲动,只要想想小盘由一个藉藉无名的赵国小儿,最后成了统一天下,建立中国的秦始皇,已是令人心神震荡的一回。 何况自己还与他有这样亲密的关系。 就在此时,内侍来报,太后召见顶少龙。 两人脸脸相觑,均猜到事情与琴清有关。 朱姬在太后宫的幽静内轩接见他,下人奉命退出后,她站了起来,走到项少龙身前,目光闪闪打量了他好一会后,轻柔地道:“项少龙,你坦白给哀家说,我朱姬有那一方面比不上琴清?” 项少龙心中叫糟,女人妒忌起来,最是不可理喻。朱姬愈表现得平静,心中的愤怒就愈厉害。只好低声下气道:“太后切勿误会,琴太傅是因想有嫣然作伴,才到牧场小住,根本没有太后所说的那种意思。” 朱姬狠狠瞪了他一会后,背转娇躯,叹了一口气道:“少龙还想骗我吗?女人最知女人家的心事,只看琴清喜上眉梢的春意神情,明眼人都如是什么一回事。你和小盘现在都把我当作陌路人了,是吗?” 项少龙涌起要把朱姬丰满诱人的身体搂入怀里的强烈冲动,苦苦克制了自己后,柔声道:“太后请勿多心,微臣和政储君仍是像以前般那么敬爱你的。” 朱姬凄然摇头道:“不同了!唉!我朱姬究竟犯了什么错,老天爷要这么惩罚我,所有男人都要离开我,现在连儿子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项少龙暗忖她的话不无道理,先是吕不韦把她送了给庄襄王,接着是庄襄王给人害死,而在某一情况上又似再由自己把她送了给缪毒,累得小盘再不视她为母亲,所以她现在虽是掌权的太后,心境却绝不快乐。 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朱姬猛地转回身来,脸寒如冰道:“项少龙!我对你已完全绝望,以后休想我再像从前般支持你。” 项少龙暗叹这就叫因爱成恨了。但若非朱姬有了缪毒,她绝不会变得这么厉害。而且肯定缪毒表面虽和自己关系良好,其实暗中却不断离间他和朱姬。说到底,缪毒只是个卑鄙小人。 禁不住心中有气,冷然道:“太后言重了,由邯郸来此后,我项少龙有那件事不是为太后和储君着想,今天竟换来太后这几句责备话。” 朱姬勃然大怒道:“好胆!竟敢挟恩来指责我!” 项少龙亦无名火起,愤然道:“我项少龙何时挟恩要求过太后什么事?太后说一件出来给我听吧!” 朱姬登时语塞,旋又变脸叱道:“你是什么身分,竟敢这样和哀家说话?” 项少龙气道:“你是太后,我是臣属,什么身分都没有,但太后明知我心中对你是怎样的,只是碍于形势,又念着先王恩典,故而不敢作出逾越的非份之想,但你却偏要怪我忘情负义,这又算是什么呢?” 朱姬怒瞪着他,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显是心中非常激动。 项少龙一点不让地回望她,心中更是愤怒难平。 好一会后,朱姬平静下来,垂下头去,幽幽道:“对不起!我竟会这样向你大发脾气,但人家心中确是充满怨恨。” 项少龙亦心生歉疚,不好意思道:“是我不对和无礼吧了!唉!我真不明白为何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朱姬移前三步,到了和他气息可闻的距离,仰起俏脸,美目亮闪闪地看着他道:“少龙!我们可否重新开始,你该清楚人家对你的心意。无论你怎样顶撞我,我始终难对你狠下心来。” 项少龙愕然道:“那缪大人怎办呢?” 朱姬娇躯剧震,玉容变色,由美梦和幻想中掉回冷酷的现实里。 项少龙知她对缪毒已是泥足深陷,比嬴盈对管中邪的迷恋还要厉害,心中虽有解脱之感,但仍涌起一股怅惘无奈的情绪。 朱姬神色数变,最后回复先前冷傲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哀家确是失态了,听说你要和管中邪再决胜负,假若胜了,是否打算娶吕娘蓉为妻呢?” 项少龙淡淡道:“吕不韦肯把宝贝女儿嫁我吗?” 朱姬叹了一口气,徐徐道:“哀家累了,少龙你可退下了。” 项少龙离开王宫,马不停蹄赶回乌府,与十八铁卫换过衣服后,乔装为平民百姓,在他们放哨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赴图先之约,不一会两人又在那幢房子见面。 图先欣然道:“少龙你真厉害,连莫傲都给你算掉了老命,现在吕不韦被迫事事均倚重了图某人,使我更清楚这奸贼的布置。” 接着神色凝重道:“但少龙最大的失着,就是找蒙骜说话,今早吕不韦把王齿、王绾和蔡泽都找了来商议,看来很快会有所行动,我真为你担心。” 项少龙先认了错,才把王齿一事说了出来。 图先呆了起来,好一会始道:“看来少龙仍是鸿福齐天,这也是一失一得。但千万要小心,吕不韦的性格嚣张冲动,一计不成,必有另一计随之而来。” 项少龙冷笑道:“只要他不敢公然举兵,我怕他什么?图管家放心好了。” 事实上,图先对他亦非常有信心,话题一转道:“你自那天在田猎场大挫了管中邪的威风后,吕娘蓉对管中邪冷淡多了,使吕贼和管中邪均非常苦恼,怕她会欢喜上了你,这妮子骄纵惯了,像嬴盈般从不顾大局,少龙可设法利用她,说不定可收奇效。 “ 项少龙叹道:“管中邪可以不择手段,但我那有他这种本事?” 图先肃容道:“对不起!我忘了少龙乃守正不阿的正人君子。” 顿了顿再道:“少龙今趟去追杀田单,竟徒劳无功,真教人惋惜。” 项少龙摇头道:“这是谁说的?我早在楚境追上了他,还把他干掉了,过程非常顺利。” 图先愕然道:“怎会是这样的?昨天田单才使人捎信来给吕贼,说他已和旦楚安然返回齐国,与吕贼约定他攻燕时,吕贼则攻打韩国,使赵、魏难以援燕。” 项少龙立即遍体生寒,想到又给田单算了一着。 田单不槐老奸巨猾,事实上离开寿春时,早和替身掉了包,他自己与旦楚等由陆路溜回齐国,而替身则连楚人都骗了。而这正是田单突然离开寿春的原因。 这替身不但样貌像田单,连声音都没有破绽,又肯为田单献上生命,使自己变了个要把名字倒转来为的大傻瓜。 图先见他神色不对,追问下才知事实的经过,安慰他道:“不可能每事都能尽如人意的,少龙你破了齐楚的联盟,已对田单和吕不韦都做成了非常沉重的打击。 若李园是有见地的话,便会牵制田单,教他不敢攻燕。” 项少龙心中担心的却是善柔,一个不好,她说不定会真的落到田单的魔爪里。 想到这里,刚稍为平复的心情又被破坏无遗,还要立即通知小盘等各人,让他们知道追杀田单的任务,终于彻底失败了。 图先安慰了他几句后,续道:“管中邪这半年来每天早晚都花上整个时辰练剑,准备雪去被你迫和之耻,此人心志之坚毅,乃图某人平生仅见,少龙若没有把握,索性托词不想娶吕娘蓉为妻,放弃与他比武,包保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项少龙心中苦笑,图先和嬴盈说话的口径如出一辙,显是管中邪真的剑术大进,令图先和羸盈都怕他不但输掉这场比武,还要把命赔上。 项少龙虽知道他两人的劝告不无道理,但更清楚知道,若因怕输而不敢应战,那他以后都休想在吕不韦和管中邪前抬起头来做人。 想到此处,心中涌起强大的斗志,微笑道:“不!我一定会赢的!”
第十七卷 第十章 星河夜话 返抵官署时,刚把田单尚未授首一事告诉了滕翼,后者为之色变时,荆俊匆匆来到,劈头道:“吕不韦准备进攻牧场,正在调动人手。” 两人再无暇去想田单的事,骇然道:“你怎会知道?” 荆俊坐下道:“刚才小恬偷偷来找我,说他听到他老爹吩咐一名心腹将领。着他由亲兵中调集二千人,与吕老贼的家将组成联军,扮作马贼抢掠牧场。务要将我们杀得一个不剩,哼!想不到蒙骜愚蠢至此,我们定不可放过他。” 滕翼神色凝重道:“这非是愚蠢。而是够狠够辣,若让他们得逞,有吕不韦在只手遮天,谁能奈得他们何?若连都骑军都落到吕不韦手上,那时还不是任他们为所欲为吗?幸好我们一直在加强牧场的布置和防卫,他们对我们的真正实力又一无所知,最近更加建围墙,所以我们绝非没有一拚之力。” 项少龙道:“蒙骜深悉兵法,手下尽是能征惯战之士,吕府家将又达上千之数,若调五千人来,那兵力刚好在我们一倍之上。若非有小恬通风报信。骤然发难,我们说不定会吃大亏,现在情况当然是另一回事了。” 滕翼色变道:“不好,蒲布和刘巢两人今早率领的二千人,刚出发了到塞外去,现在我们实力大减,形势非常不妙。” 项少龙一震道:“什么?这么快就走了。” 滕翼叹道:“这是乌大爷的意思,大哥急需援军,所以匆匆整顿好行装后。立刻就上路了。” 荆俊道:“不若在都骑或禁卫中秘密抽出人手去帮忙吧!” 项少龙断然道:“万万不可:只要略有异动,定瞒不过吕贼耳目,况且我们的精兵团亦不宜杂有外人,致减低了作战效率。倘若牵连到小恬,就更不妥当了。” 荆俊点头道:“我差点忘了说,小恬只是想我们立即逃命。他根本没想过我们有能力应付他的老爷子。” 滕翼涌起豪气,沉声道:“我现在立即赶返牧场。疏散妇孺,好好布置,三弟和小俊明早才若无其事的回来,千万莫要惊动任何人,更不可不接寡妇清到牧场去。这一仗的胜数全在当敌人认为他们是以有心算无心时,我们反算了他们一着。” 项少龙平静下来,点头道:“我明白了,今趟我们就让吕不韦、蒙骜、管中邪一起栽个大跟斗好了。” 项少龙返家后,将田单未死的事和吕不韦先策动王齿来对付自己,又准备偷袭牧场的事告诉三位娇妻,连纪嫣然都听得为之变色。 赵致好梦成空。加上担心善柔安危,连饭都吃不下去,躲入房内垂泪。 项少龙劝了她一会后,出来与纪嫣然及乌廷芳计议。 纪嫣然叹道:“田单那替身太懂作态了。而音容神态更是唯肖唯妙,把我们都骗过了。” 乌廷芳苦笑道:“若非几可乱真,这假田单就绝无可能在田猎时瞒过这么多人。” 项少龙心中大恨。若比奸谋,自己确逊这老贼一筹,不过这招移花接木之计,主要针对的却是楚人而不是他,岂知自己却偏中了此一奸计,可见天意难测。 纪嫣然勉强振起精神道:“幸好清叔他们一直在牧场中制造少龙发明的种种兵器,今趟将可试试它们是否有实效了。” 项少龙想起了那些加了料的兵器和甲胄,为之精神一振。想说话时,周薇挟着一卷帛图,容色疲倦,但秀目却透出兴奋之色地来见他。 纪嫣然欣然道:“小薇接到你的指令后,日夜不停地去设计假黑龙,看来是终于有成绩了。” 周薇谦虚道:“全赖夫人提点!” 项少龙接过帛图,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画满了令人惊叹的设计。 周薇坐了下来,解释道:“这黑龙共分十八截,以牛皮制成,每截藏一人,只要用手拉着,便可连成一条黑龙,在水面上载浮载沉,但造出来后。必须经过一番操练,才会不出漏子。” 又解释道:“在龙脊下均有气囊,注满气时,将可轻易在江面载浮载沉,但若戳破气囊,便可由水底离开。” 项少龙大喜,与纪嫣然和周薇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想遍了所有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再作了改善后,才回房睡觉。 次日醒来,项少龙和荆俊率领都骑内的乌族亲卫。带同纪嫣然、乌廷芳赵致、项宝儿、田氏姊妹等浩浩荡荡起程回牧场去。 都骑则交由乌果负责。 项少龙先行一步,与十八铁卫往接琴清。 琴清正在府内等候,见他到来,欣然随他动身起程。 这充盈古典美态的绝世娇娆,一身雪白的斗篷毛裘。还挂上了挡风的面纱,其风姿绰约处,把荆善等都看呆了。 项少龙与她并骑而驰,暂且抛开吕不韦的威胁。笑道:“琴太傅今天特别美呢!” 琴清若无其事道:“尽管向我说轻薄话吧。” 项少龙开怀道:“琴太傅挂上面纱,是否怕给我看到羞红了的粉脸儿呢?” 琴清一生贞洁自持。何曾有人曾这样直接逗她,大嗔道:“你给我规矩些,否则人家在路上再不肯和你说话了。” 项少龙吓了一跳。连忙把下面的话吞回肚内去。 琴清“噗哧”娇笑,欣然道:“原来项少龙的胆子并非那么大的。昨天太后又找你去说些什么呢?” 项少龙愕然道:“看来宫内真的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琴清淡淡道:“太后在宫内毕竟时日尚短,宫内大多数仍是华阳夫人的旧人,所以项少龙你若做出口不对心的行为,定瞒我琴清不过,现在勉强算你合资格了。” 项少龙油然笑道:“琴太傅勿要怪我言语冒犯,照我说琴太傅才是口不对心,你那颗芳心其实早系在项某人身上,偏是小嘴儿却便不肯承认。哈!” 琴清丝毫不为所动道:“男人总爱自狂自大,项太傅亦未能例外。今趟之行,我只是为陪嫣然、廷芳和致致,项大人怕是误会了,才会如此满口胡言,琴清念在此点,才不与你计较,但勿要太过份了。” 项少龙失笑道:“看来我是要强来方成。” 琴清娇嗔道:“你敢!” 项少龙见城门在望,一夹疾风,增速趋前。大笑道:“原来和琴太傅打情骂俏如此精彩,项少龙领教了。” 出到城外,与纪嫣然等全速赶路,到了晚上,才拣了一处险要的高地,安营造饭,享受野管的乐趣。 这晚天色极佳,满天星斗下,雪原闪闪生辉,整个天地神秘不可方物。 琴清显是心情甚佳,与纪嫣然等喁喁私语,但仍不时送来一两个动人的眼神,教项少龙全无受到冷落的感觉。 饭后,乌廷芳、赵致两位做母亲的去了哄项宝儿睡觉,田贞、田凤则帮手收拾。 项少龙陪着纪嫣然和琴清,到了一处斜坡,铺上毛毡。安坐后仰观夜空,彻底迷失在宇宙秘不可测的美丽里。 项少龙躺了下来,纪嫣然在左,琴清在右。芳香盈鼻,一时心神俱醉,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里。 好一会后,纪嫣然隔着项少龙跟琴清闲聊起来,两女的声音像天籁般传入他耳里。 奇怪地,他一点都不知她们谈话的内容,亦不愿去聆听。只在静心品尝她们动人悦耳的声音,就像听立体声的曼妙音乐般。 明月缓缓升离树梢,悄悄地把温柔的月色洒在他们身上。 坡顶偶尔传来战马的叫声和人声。 一切是如此和平宁静。 项少龙舒服得叹了一声。 纪嫣然深情地别下头来俯视他,柔声道:“我们的项大人在看什么呢?” 项少龙伸展了四肢,有意无意地碰到了琴清神圣的玉腿,虽忙缩了回来,但后者已娇喘轻颤,轻轻低呼。 纪嫣然诈作听不到,微嗔道:“我在和你说话啊!” 项少龙的心差点溶掉了,伸手轻握纪嫣然的玉手,憧憬地道:“我在想,不若今晚我们三人就睡在这里,看着这无尽无穷的苍穹,一颗一颗星去数它,累了就睡,看看能否在梦里采访天上的星辰。” 琴清大感兴趣地道:“苍穹怎会是没有穷尽呢?” 项少龙微笑道:“若有穷尽,那界限是什么东西哩,若是一堵墙的话,墙后又是什么东西?” 纪嫣然秀眸异采闪闪,凝望夜空,轻轻道:“夫君大人这话发人深省,也使嫣然想糊涂了,干爹说过,每个人都是天上下凡来的星宿,死了后就会回到天上去,这个想法真美。” 项少龙望往琴清。 这美女正仰望星空,美丽的轮廓像嵌进了天空去,在月色下脸肌像丝绵般洁滑柔亮,心中一热,忍不住探出另一手。把她的纤手也紧紧掌握了。 琴清娇躯再颤,低头白了他一眼。挣了两下要把手抽回去,但接着便放弃了,整块俏脸火般燃烧起来。 项少龙感觉自己忽然间拥有了整个美丽星夜。 一切像梦般实现了。 想起初抵这战国时代的惨痛遭遇,受尽赵穆等恶人的欺凌,全赖自强不休的奋战精神,不但培养了个秦始皇出来,还得到了这时代最美丽的几位女子的芳心,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对二十一世纪认识他项少龙的人来说,他是早命丧黄泉了,谁猜得到他竟在二千多年前的战国享受着另一个生命。 这算否另一个形式的轮回呢?或者死后也就是这么在时间和空间中循往复,只不过他因那时空机器而能保持着身体和记忆的完整吧了! 纪嫣然微嗔道:“为何你们两个人都不说话。” 琴清再挣了一下,知道无法脱离项少龙的魔爪,轻声道:“不知为什么。现在我懒得什么都不想说。” 项少龙忍不住冲口而出道:“这叫夜半无人私语时,此时无声胜有声呢!” 两女同时一震,低下头来望他。 纪嫣然叹道:“这两句话的意境真美,很贴合现在的情景。再没有更美丽的形容了。” 琴清显然动了情,反手把他抓紧,低声道:“再作两句给琴清听听好吗?” 项少龙自知胸中墨水少得可怜,知道的都是从中学国文课本学来的东西,且很多时是硬凑出来,苦笑道:“这只能是妙手偶得的东西,要特别作出来脑筋便会不灵光了。” 琴清动容道:““妙手偶得”四字已道尽了作诗的窍诀,唉,项少龙,你的脑袋怎能这么与众不同?” 纪嫣然笑道:“若项少龙平平无奇,清姊也不肯这么坐在他旁边,连他邀你陪他共眠赏星,亦没有怪他冒犯了。” 琴清立时玉颊霞烧,娇吟道:“嫣然妹你真是的,谁答应陪他……,人家不说了。” 纪嫣然催道:“夫君啊:快多说两句美丽的情话给清姊听,我也想看她为你心动的样子哩!” 项少龙本想念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赵雅病逝前念念不忘的诗句,立即心如刀割,说不出口来。 琴清正细看他,讶然道:“项太傅是否不舒服?” 项少龙坐了起来,大喘了几口气,压下因思忆赵雅而来的悲痛,摇头道:“没有什么?” 纪嫣然挨贴过来。柔情似水道:“现在除了我和清姊外,不准你再想其他东西。” 项少龙脑内一片空白,茫然看着远近被洒遍金黄月色的山野,点了点头。 琴清道:“嫣然若有带那枝玉箫来就好了。” 纪嫣然笑道:“我现在只想听项少龙说的迷人诗句,清姊不想吗?” 琴清大窘叹道:“项少龙欺负得人家还不够吗?还要多了你这可恶的纪才女。” 项少龙心情平复下来,灵光一闪,吟道:“何处高楼无可醉?谁家红袖不相怜?我项少龙何德何能,竟能同得当代两位才女垂青,始能作此豪言壮语。” 两女同时动容,眸光像被磁石吸摄般移到他脸上去。 此时荆俊的声音由后方传来道:“找到他们了!”接着是乌廷芳和赵致来寻夫,吓得琴清忙把手甩开。 那晚项少龙和田贞、田凤同帐,只是相拥而眠。际此处处危机的时刻,实不宜太过风流。 翌晨天还末亮,项少龙醒了过来,田贞两女仍熟睡得像两头可爱的猫。 项少龙小心翼翼离开香热的被窝,披上外袍,摸黑而出,摸入了琴清的芳帐内。 漆黑的帐内,传来琴清均匀的呼吸声。 不过项少龙瞬即发觉不妥处,原来腹部抵着一把匕首,耳内传来纪嫣然的低喝道:“谁?” 琴清的呼吸屏止片刻,显是给惊醒过来。 项少龙大感尴尬,低声道:“是我!” 纪嫣然“噗哧”娇笑,收起匕首。倒入他怀里,喘着笑道:“对不起!嫣然实罪无可恕。竟破坏了夫君大人偷香窃玉的壮举。” 琴清虽一声不响,但项少龙却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好得永远躲在里面。 天刚亮众人拔营起程。 琴清一路上离得项少龙远远的。项少龙亦心中有愧,与荆俊赶在大队前方,全速赶路。 午后时分,终抵牧场。 只见所有高处和战略地点,均有堡垒式的暗哨,守卫森严。 滕翼正指挥精兵团在各处出入口设置陷阱和障碍,项少龙和荆俊加入了他们,纪嫣然和诸女则迳自返回牧场的宅院去。 滕翼领着两人巡视牧场的防御布置,边策骑徐行,边道:“由于牧场太大了,要防卫这么长的战线,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所以我把力量集中在院落的防守上,由于无险可守,只好加强围墙的坚固度,增设哨楼,和在围墙外加设陷坑等障碍物,至于畜物则赶往别处,只留下数百头摆著作个样子。” 这时三人驰上一个小丘之顶,俯视广阔的牧场。 “隐龙别院”坐落牧场院落之内,建筑物由最先十八组扩建至六十多组,四周围以高墙。就像一个具体而微的小城。但若以二千人去防守这条足有两里长的战线,实嫌不足。敌人自是有备而来,到时只要拣一两处狂攻猛打,便包保可轻易攻了进来。 项少龙把想到的说了出来,最后提议道:“今趟我们必须从墨子补遗里偷师,就给他们来一招“攻守兼资”。若我们能在外面布下奇兵,事起时里应外合,必能教他们措手不及。” 滕翼皱眉道:“我也想过这可能性,问题是若蒙骜亲自来攻,此人深得兵法,必不会把所有兵员全投进攻击里,而会把主力布在高地处,派人轮番来攻,那我们在外的奇兵,反变成了孤军,形势会更不利。”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那高地必就是我们现在立足之处。”回首指着山脚处一片广阔的雪林,道:“若能造出一条地道,由树林通到这里来,我们便可一举动摇敌人的主力。” 荆俊咋舌道:“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休想可建这样的一条地道。” 项少龙暗责自己糊涂,改口道:“那就不如建一个可藏人的地垒好了。” 滕翼苦笑道:“若只藏十来人,根本起不了作用,且以蒙骜的精明,说不定会给他一眼看破。” 项少龙大动脑筋,刚好看到牧场处炊烟袅袅而起,灵光一现叫道:“我想到了!” 两人愕然望向他。 项少龙凝望着炊烟,油然道:“只要我们在丘底处设几个隐蔽的地坑,里面堆满火油柴枝和耐燃的东西,最好能发出恶臭,燃点后释放出大量浓烟,其中总有几个的风向会正确地从下方送上丘顶来,在敌人惊乱下,我们再配合奇兵突袭,保证敌人阵脚大乱。不战自溃。” 荆俊和滕翼同时动容。 项少龙暗忖这该算是古代的化学战了,续道:“敌人自该于晚上来袭,只要我们的人小心一点,点火后应可趁乱脱身。到时预先以湿巾敷面,就可不怕烟呛。” 荆俊兴奋道:“我曾在这附近见过一种叫“毒橡”的树,烧起来会发出很难闻的气味,现在我立即去砍他娘的一批来!”言罢策马去了。 滕翼惊异道:“三弟真是智计百出,我们亦可在关键处多设几个……嘿……几个这种烟雾机关,到时再看风势该点燃那几个好了。现在我立即找人设计这种机关,你先返别院休息吧!” 当晚吃饭时,滕翼仍在外忙着。 项少龙和乌廷芳到了主宅陪乌应元夫妇进膳,琴清则由纪赵二女相陪于隐龙别院。 项少龙返来时,纪嫣然和琴清正在琴箫合奏,他对音律虽所知甚浅,仍听得油然神往不已。 纪嫣然忽然提出由项少龙陪琴清到处走走。出乎意料之外,琴清竟然答应了。 项少龙大喜过望,知道琴清没有真怪他今早“偷营”之举,忙伴着佳人出宅门去了。
第十七卷 第十一章 牧场之战 牧场处处灯火通明,二千乌家战士与牧场的数千乌家牧人,正赶紧修筑各项防御工程,而烟雾阱则成了首要的专项。 木栏内的牲口出奇的安静,一点不知道战争正逐渐迫来。 项少龙与琴清沿着贯通牧场各处的碎石路漫步而走,到了一个水井旁,项少龙打了一桶水上来,喝了两口,差点连血脉都冻得凝固了。 琴清叹道:“牧野的生活真动人,住在城内总给人以不真实和没有血肉的感觉。” 项少龙在井沿生了下来,拍拍身旁的空位置。笑道:“歇歇脚好吗?” 琴清柔顺地在他身旁坐下,垂下螓首轻轻道:“项太傅知否为何琴清肯陪你单独出来吗?” 项少龙涌起不安的感觉,深吸一口气道:“说吧,什么我也可以接受。” 琴清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坏,我绝没有丝毫怪责太傅之意。事实上琴清亦情不自禁,才会随你到这里来。正如你所说的,我一直在骗自己,为此受了很多苦,但由今夜开始,琴清再不会这么愚蠢了。” 项少龙喜出望外,凑过去细看她绝世的姿容,心迷神醉道:“琴太傅的意思是……” 琴清羞不可抑。微嗔道:“什么意思都没有。这些人为何整天不停工作?是否有人要来袭击牧场呢?” 项少龙心知若对琴清太过急进,定要被她扣分,最妙无过于是由她自己忍不住投怀送抱,那就精彩了。遂耐着性子,把吕不韦的阴谋说了出来,然后道:“琴太傅会怪我令你担惊受险吗?” 琴清断然摇头道:“怎么会呢?人家只会心中欢喜,因为你终把琴清视为……噢,没有什么。” 项少龙忍不住仰天大笑道:“琴太傅是否想说我项少龙终把你视为自己的女人呢?” 琴清大窘嗔道:“那有这回事,不过脑袋是你的,你爱怎么想都悉随尊便好了。” 项少龙伸手过去抓紧她的玉手,拉着她站了起来道:“让我为琴太傅介绍一下这里的军事布置好吗?免得琴太傅又怨我事事瞒你。” 琴清略挣了两下后,接受了玉手的命运。羞人答答地微一点头,又为后一句话狠狠横了他一眼,怪他在算旧账。 项少龙整颗心融化了,强忍着吻她碰她的冲动,领着她夜游牧场去了。 回到隐龙别院时,项宝儿早由奶娘哄了去睡觉,乌廷芳和赵致两女正在下棋,田氏姊妹在旁观战。 纪嫣然则正和清叔在研究如何制造周薇设计的假黑龙。 见到项少龙和琴清回来,清叔忙恭敬施礼。 纪嫣然看了琴清神色,同项少龙露出会心微笑,后者惟有耸眉表示什么都没干过的清白。 琴清见他两人眉来眼去,目标显然却是自己,赧然回房去了。 项少龙加入了讨论,到清叔完全掌握了他们的需要时,项少龙顺口问道:“清叔懂否制造烟花爆竹那类东西?” 纪嫣然得意洋洋道:“清叔擅长铸剑,说到烟花爆竹嘛,虚心点向我纪嫣然请教吧!” 项少龙讶然道:“你懂得火药吗?” 纪嫣然傲然道:“当然哪,我还懂得很多东西。试试来考我吧!” 项少龙方知才女之名,非是偶然,正盘算是否该请清叔铸造一把原始的手枪来防身,旋又放下这念头,因为这么简陋的一把枪,还及不上弩箭的威力,而且弹药方面始终有问题,笑道:“我那来资格考你?” 清叔告退后,纪嫣然肃容道:“那就由我来考你了,快给我回房睡觉。由明早开始,我就负起训练你成为用枪高手的责任。在与管中邪决斗前,夫君大人只准一人独睡,不准有房事行为。” 项少龙心叫救命。那岂非空有琴清这鲜美的宝贝在眼前而不能起箸吗?咕哝道:“据调查报告,房事绝不影响运动员的体能哩!” 纪嫣然黛眉紧蹙道:“你在捣什么鬼?” 项少龙举手投降道:“一切谨遵贤妻命令。” 苦笑去了。 接着的五天,项少龙每天都在鸡啼前起来,接受纪嫣然严格的训练,又主动到附近的大河游冬泳,闲来则与琴清和妻婢们骑马闲游为乐,岂知反赢得琴清对他的倾心,觉得项少龙非只是贪她美色,两人关系更加水乳交融。 滕翼等则努力加强防卫工事,牧场人人士气高张,摩拳擦掌,恭候敌兵大驾光临。 到得第六天,又下大雪了。 探子在五里外的一处密林,发现了敌人的先头部队。 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项少龙领着穿上戎装的三位娇妻和琴清,到城墙上视察时,清叔正在城墙上指挥手下安装固定的重型弩弓机。 这种弩弓机是照项少龙的要求而设计,依据机关枪的原理,可连着放射十二枝弩箭,射程达千多步,比普通手持弩弓的射程远了近倍,唯一缺点就是不便移动,但以之守城却是再理想不过了。 项少龙极目远眺,只见四方一片迷茫,正是利攻不利守的天气。 纪嫣然道:“敌人定会趁雪停前来攻,如此匆匆而来,准备与休息当不会充足,兼且蒙骜为人高傲自负,不会把我们放在眼内,就是他这种轻敌之心,我们将可稳操胜券。” 果然到黄昏时,探子来报,敌人在东南角出现,人数在万人间,却只有十多辆撞击城墙城门的檑木车。 众人放下心来,进入全面备战的状态中。 布在外面的兵员全体撤回城里,荆俊则领了五百精兵团员,藏在那高丘后早建好了的隐蔽地堡里。 余下的一千五百精兵团团员,则在墙头枕戈以待。其他二十多牧场的乌家族人,男女老幼,全体出动,预备到时担任救火和支援墙头的战士。战意高昂,更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气氛。 项少龙向旁边的琴清问道:“冷吗?” 琴清摇头表示不冷,呼出一团白气道:“人家还是首次处身战事里,或者因有你在身边的关系,竟没有半点害怕。” 项少龙想起她的丈夫就是葬身沙场上,顺口问道:“琴太傅讨厌战争吗?” 琴清沉吟片晌,讶道:“我生平尚是首次听到有人问这奇怪的问题,在大秦战争乃男儿显本领、至高无上的光荣事。但细想下,斗争仇杀不知今多少人失去家园父母丈夫子女。又确是令人生出倦厌。项太傅怎么看待此事呢?” 项少龙苦笑道:“我虽不想承认,但战争似乎却是人类的天性,国家和民族问的斗争,固是乱事的由来,但人与人间总存在竞争之心,亦造成弱肉强食的原因,那并非只是争图利益之心。而是人人都希望能把别人踩在脚下,想想也教人心寒。” 乌廷芳移了过来,娇痴地靠入他怀里,崇慕道:“项郎说得真透。” 纪嫣然点头道:“这正是干爹和嫣然一直盼望有新圣人出来的原因,只有在大一统下,才有希望出现止戈息兵的局面。” 项少龙默默看着在火光映照中飘飞的雪粉。想起一事笑道:“诸位贤妻知否我最爱听琴太傅唤我作项太傅,若她称我做项统领或项大人时,情况就很不妙了。” 琴清大嗔道:“你这人哩,总要记着旧事。” 赵致挽着琴清的玉臂调侃道:“清姊何时改口学我们叫他作项郎也成……嘻……你知我想说什么吧!” 琴清大窘,又舍不得责怪她,脸红如火不知如何是好时,敌人来了。 果如滕翼所料,敌人先在高丘布阵,然后把檑木冲车和云梯移至离城墙二十步外,准备攻城。 项少龙等摆出猝不及防的假象,城上士卒奔走,号角惊响,似是措手不及。 一片混乱,好引敌人来攻。 纪嫣然笑道:“守城之要,首在上下一心,视死如归;次则组织得当,人尽其用;三须防御充足;四要稂食无缺。现在我们的牧场的围墙虽不够坚厚,但胜在城外处处陷坑,可补不足,又四个条件无不兼备,所以此战定可稳操胜券。” 滕翼此时来了,接口道:“嫣然仍漏了守城必须劫寨这一至理,此之谓以攻代守哩!” 纪嫣然笑道:“这要看小俊的本领了。” 战鼓忽起。扮作马贼的敌人开始移动冲车,分作四组从正面攻来。 滕翼笑道:“蒙骜想欺我乎,正面的攻势,只是在牵引我们的主力,真正来犯者,必是由后而至,我们就陪他们先玩一场好了。” 话犹未已。轰隆一声,敌方其中一辆冲车掉进了陷坑去,一时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这些陷坑全在弩箭机射程之内,滕翼一声令下,立时箭如雨发,敌人冲来由千多人组成的先头部队,纷纷中箭倒地,且又有一辆冲车翻进布满尖刀的陷坑内。 战鼓再起,左方和后方杀声震天,敌人终于展开全面的攻城战。 矢石火器在空中交飞着。 由于弩箭机射程及远,又是居高临下之势,硬把一波一波冲上来的敌人杀退。 整个时辰后,才有两辆冲车勉强捱到城下,却给投石机投下巨石,硬生生砸毁了。 偶有火箭射进城里,都给迅速扑灭。 人人均知若给敌人破城而入,就是屠城局面,故而无不用命,杀得敌人血流成河,尸横片野。 此时敌人已成功以木板横过陷坑之上,以巨盾护身,推着余下的五辆车攻来,声势骤盛。 项少龙知是时候了,发出命令,号角声扬。 数十股浓烟立时由烟雾坑内冒出来,顺着风势向城外和丘上的敌人掩去,一时呛咳之声大作。 滕翼叱喝督战,加强反击。 项少龙分别吻了乌廷芳、赵致的脸蛋。吩咐他们留守城内,最后来到琴清身前。 琴清俏脸通红,侧起脸蛋。含羞待吻。 岂知项少龙伸手逗起她下颌,重重在她唇上吻了一口,才笑着和滕翼纪嫣然两人下城去了。 此时浓烟渐敛,但远方丘顶处喊杀和箭矢破空之声却不绝于耳,显然是荆俊和手下依计在浓雾处向敌人发动箭攻。 大门处,千乌家战士,早在马上静候,到项少龙三人上马后,一通擂鼓,大军队型整齐的杀出城外,依着安全的路线,利刃般直刺入敌阵里。 项少龙一手持飞龙盾,一手持飞龙枪,身先士卒,见人便挑,杀得早被浓烟呛得失去战斗能力的敌人更是溃不成军。 乌家战士表现出强大的攻击力,人人奋不顾身,有若虎入羊群,转眼间便冲破了一个大缺口,往丘顶的敌方主力攻去。 此时丘上敌人早因浓烟和荆俊的突袭乱成一团,再给乌家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强势冲击,那能吃得住,人人都无斗志,四散逃生。 城门再开,另一队三百人的乌家战士在乌言着的领导下冲了出来,配合城上的攻势,更杀得敌人狼奔鼠窜,只顾逃命。 项少龙这时和荆俊的军队会合,联手追杀敌人二十多里,才折回牧场。 此战大获全胜,歼敌二千,俘敌二百。己方只死了三十一人。伤者不过二百,虽可说战绩彪炳,但项少龙仍不觉开心,对他这爱好和平的人来说,战争伤亡始终不是愉快的事。 天明后,乌族的人走出来收拾残局。荆俊则负责把俘虏立即押返咸阳,好给吕不韦制造一点烦恼。 滕翼和项少龙巡视战后的战场时,惋惜道:“只恨拿不着蒙骜和管中邪,否则吕不韦就更百词莫辩了。” 项少龙早知小盘登基前,没有人可动摇吕不韦的地位,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滕翼道:“被俘的人不是蒙骜的亲兵,就是吕不韦的家将,我很想知道吕不韦可以如何解释此事。” 项少龙沉声道:“不要小看吕不韦,我猜他定有应付的方法。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两天后,答案回来了。 荆俊派人回报说,当他们刚抵咸阳城,就在城门给管中邪的都卫截着,然后吕不韦亲自出马,把俘虏接收过去,表面当然说会严惩犯者,追究元凶。但际此吕不韦凶焰遮天的时刻,连小盘都难以说话,最后自是不了了之。 荆俊早在项少龙指点下有了心理准备,只将由纪才女写成的报告交给王陵,依足规矩再转送给左丞相昌平君,由他在早朝呈上朱姬和小盘。 这奏章厉害处是没有一句直接指控吕不韦,但也没有一句不暗含这意思。 无论吕不韦如何胆大包天,短期内也休敢派人来攻了。 项少龙这天练枪份外精神,因为琴清特别早起来看他。 “劈劈啪啪”声中,首次把纪嫣然迫得要全力施展,才勉强架得住他。 项少龙见把心爱的纪才女杀得香汗淋漓,哈哈大笑,收枪疾退,倏地立定,威武有若下凡的天将。 乌廷芳、琴清诸女拍烂手掌声中,纪嫣然欣然道:“夫君大人真厉害,只短短数天,便能把握枪法的神髓,嫣然甘拜下风了。” 滕翼此时来了,手提清叔刚铸出来的长刀。哈哈笑道:“二哥来了,好见识一下是你的飞龙枪厉害,还是由清叔依少龙提议设计出来的刀厉害。少龙万勿掉以轻心,这刀内含有那种叫“铬”的东西,我试过用它连断十多把长枪,锋口只破损了少许。” 纪嫣然天生对新事物好奇心重,更兼此乃夫婿设计出来的宝贝,忙向滕翼讨过长刀,研究了一会后叹道:“这真是马战的好宝贝,其不明白少龙是怎么想出来的,若在战场上,策马执剑向敌人冲击时,由于马速太快,主要靠挥臂劈砍攻击敌人,而不是用剑向前推刺。这样一来,尖长的剑锋作用不大,虽两侧均是锋刃,却因剑身颇窄,最厚的地方只能安排在中脊处,烧制难度很高。砍劈时又容易折断。现在这把刀只一面有刃口,另一面是厚实的刀脊,不但极难折断,利于砍劈,而且更好用力。唔,嫣然也要清叔制一柄给人家把玩才行。”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 他之所以请清叔制一把刀出来,主要是一直很欣赏日本的东洋刀,那想到竟有这么一番道理。 乌廷芳由纪嫣然手上接过长刀欣赏,细看后惊异地道:“这把刀锋缘处的纹真美,噢,刀柄处还有名字,叫“百战”。百战百胜,意头真好。啊!这百战刀真重哩!” 滕翼解释道:“清叔锻剑的方法乃越国欧冶子秘传的“百炼法”多次火炼,再反覆锻打多次,又淬以烈火而成,故远胜一般兵刃。” 再对纪嫣然笑道:“若嫣然想弄一把这样的宝刀,恐怕要多等一年才行,但亦未必及得上这把百战宝刀。这是清叔呕心沥血的杰作,年半来失败了无数次,才忽然老天爷开眼般炼成了这么的一把。好了,少龙来吧!” 众人大感兴奋,退往一旁。 雪花纷飞下,滕翼提刀而立,气势不凡。 项少龙大喝一声,飞龙枪活了过来般弹上半空,灵动地笼罩着滕翼胸腹处。 滕翼知他怕因兵器长了一倍,容易错手伤他,哂道:“竟对二哥这么没信心,快放马过来。” 乌廷芳看见滕翼说得豪气。忙对顶少龙嘘声四起,连琴清也不例外,可知这美人儿已完全投入了项少龙的生活去。 项少龙哈哈一笑,沉腰坐马,长枪闪电般刺向滕翼小腹处。 亦只有这等长兵器,才可取这么样刁钻的角度进击,丝毫不怕敌刃觑上了空档反击。 滕翼冷哼一声,百战宝刀猛劈而下。 项少龙改刺为挑,“当!”的一声,竟挑不开百战宝刀。骇然下收枪防身,化作一片枪影时,滕翼冲前抢攻,一时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刀枪交触,长枪都给荡了开去,若非飞龙枪是全条以精钢打成,换了一般木枪杆的话,早断了十多次。 这时十八铁卫和善兰闻声而至,加入喝彩的行列,更添热闹。 再一下重击后,两人退了开来,都有力竭之感。 纪嫣然鼓掌道:“这趟可说是平分秋色,但只要二哥有来日时间,熟习了刀性,败的必是我们无敌的项少龙无疑了。” 项少龙仰天长笑,将飞龙枪随手抛掉,大喜道,“我都是不用枪了。下个月就以此百战宝刀,取管中邪的小命。” 滕翼欣然把刀抛给他道:“就此祝少龙百战百胜,无敌于天下。” 项少龙接过宝刀,揣起放下,秤秤它的斤两,赞叹道:“这宝刀的重量差点比得上我的墨子剑,但外表却看不出来,必教管中邪大吃一惊,后悔要与我决斗了。” 滕翼笑道:“由今天开始,你的墨子剑是我的了,用过了百战刀,其他兵刃除墨子剑外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两人相视大笑时,那边的纪嫣然刚听完乌光的报告,奋然叫道:“乌光说拜月发现了一个大温泉,我们立即赶去。” 乌廷芳、赵致、田贞、田凤等齐声欢呼。 项少龙愕然道:“今天不用练习了吗?” 纪嫣然展露出迷人的甜笑,柔声道:“有了把百战无敌的宝刀休息一天有什么打紧哩!” 项少龙心中涌起强大的信心。说到底,自己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皆因多了二千多年的识见,手上这把刀就是最好的明证了。
第十七卷 第十二章 宿愿得偿 热气升腾中,整个石池笼罩在热雾里,加上从天而降的雪粉。有若人间仙界。 灼热的泉水由一边石壁约三个泉眼泻出来,注入池里,水满后,再流往五丈下较小另一层的温池去,那处则成了荆善等人的天地。 在拜月,这人迹难至的深溪内。一切人为的规限再不存在。纪嫣然、乌廷芳、赵致、田贞、田凤诸女露出凝脂白玉的天体,浸浴在温泉里,再不肯离开,在没有电热水炉的古代,当这冰天雪地的时刻,没有比这更高的肉体享受了。 琴清亦脱掉鞋子,把秀美的秀足浸在温泉内,对她来说,这已是能做到的极限。 项少龙不好意思与诸女看齐,陪琴清坐在池边浸脚,笑道:“琴太傅不下池去吗?我可以避到下面去的。” 琴清抵受着池水的引诱,慊然摇首道:“项太傅自己下池去好了,我这样已很满足。” 项少龙见她俏脸微红,动人至极,心中一荡,逗她道:“你不怕看到我赤身裸体的无礼样儿吗?” 琴清知这小子又在情挑自己,大嗔道:“快滚落池里去,人家今天再不睬你了,上趟还未和你算账哩!” 项少龙知她指的是吻她香唇一事。凑过去肆无忌惮地吻了她的脸蛋,接着把她搂个结实,琴清要挣扎时,已和项少龙一起掉进温热的池水里。 纪嫣然五条美人鱼欢呼着游了过来,笑声、嗔声和雪粉热雾浑为一团,再无分彼此。 晚膳后,趁琴清和诸女去了和项宝儿玩耍,纪嫣然把项少龙拉了到园内的小亭欣赏雪景,欣然道:“我从未见过清姊这么快乐的,你准备好正式迎娶她吗?” 项少龙沉吟片晌后道:“我看还是留待与管中邪的决斗后才说吧!” 纪嫣然道:“我为你想过这问题了。最好待黑龙出世后,也正好是一切都弃旧迎新之时,那时纵使清姊的身分有变化,亦不致惹起秦室王族的反感。” 项少龙大喜道:“嫣然真能为我设想,有了清姊后,我再不会有其他请求了。” 纪嫣然正容道:“要清姊答应嫁你,仍非易事,你最好对她严守男女之防,噢,我指的只是肉体的关系,因为清姊最不喜秦国女子有婚前苟合的行为,夫君大人该明白嫣然的意思吧!” 项少龙苦笑道:“现在我连你纪才女也没有碰,怎会去冒犯琴清呢?” 纪嫣然媚笑道:“间或碰一次半次,看来该没有什么大碍吧,只要节制点就成了。” 项少龙喜出望外,拉起纪嫣然的玉手,叹道:“你定是知我蹩得很辛苦,才肯格外开恩。” 纪嫣然柔声道:“是那温泉在作怪,但今晚受你恩宠的却不该是我,法由嫣然所立,所以找只好做最后的一个。” 大雪飘飞下,项少龙手提百战宝刀,卓立雪原之上,身后是乌家牧场。 不知是否因新得宝刀,这十多天来,他几乎是刀不离身,设法把墨氏三式融入刀法内。在一轮静坐后。他心中澎湃着如海的情绪,似乎即要参破刀法的秘密,但又差了一点点方可作出突破。 往事一幕幕掠过脑际,当他想起赵倩等惨遭杀害时,热血沸涌。再按捺不住。 挥刀望空猛劈。 百战宝刀破空之声,响个不绝。 忽感顺手之极,自然而然使出墨子剑法,但却侧重了砍劈的招式,不知如何,却总是有差了一点点的感觉。 蓦地脑际灵光一闪,已明白了问题所在。 原来他忽然想到了墨子剑法是主守不主攻,而百战宝刀因为刀的特性,却是主攻不主守。所以若妄图把全套剑法融入刀法里,自然不是味道。 想到这里,忙把整套剑法抛掉,只取其进击的招数,一时刀芒闪闪,气势似电掣电奔,使他快慰之极。 刀光倏敛。 项少龙像岩石般屹立不动,内心掀起了万丈波涛。 他想到了以前曾学习过的空手道和改良了的国术,都是合乎科学原理,例如直线出击,又或以螺旋的方式增加劲道。更或在适当的距离以抛物线击出。诸如此类,其实均可融入刀法内。 又想起日本的剑道,来来去去只有几式,却是威力无穷。 想到这里,剑法刀法豁然而通。 墨子既然能自创剑法,自己于吸收了他剑法的精粹后,配合自己对各种武术的认识,为何不能另创一套更适合自己的刀法出来呢?项少龙只觉心怀倏地扩阔至无限,感动得热泪盈眶下,仰天长啸,百战宝刀幻起无数刀影,随着他的移动在雪花中翻腾不休。 倏地刀影敛去,项少龙毫无花巧地劈出几刀,竟生出千军万马,纵横沙场的威猛感觉。 项少龙一震跪了下来,知道自己已掌握了刀法的窍要,日下差的只是经验。 回到家中,忙把滕翼、纪嫣然拉了去试刀。 纪嫣然手持飞龙枪,见顶少龙摆出架势,大讶道:“夫君大人发生了什么呢? 为何今趟你只是提刀作势,人家便生出无法进击的颓丧感觉。” 项少龙大笑道:“这就叫信心和气势了,小乖乖快来,我现在手痒得紧。” 看着他那种天生似的英雄豪气,琴清诸女无不露出意乱神迷的神色。 纪嫣然一声娇叱,飞龙枪若长江大河般向项少龙攻将过去。 项少龙精抻大振,全力封格,手、眼、步配合得无懈可击,腰扭刀发,每一刀均力贯刀梢,由以前的攻守兼备,转变成全攻型的打法,丝毫不因飞龙枪的重量和长度有丝毫畏怯。 刀芒到处,飞龙枪节节败退,纪才女再无反击之力。 纪嫣然涌起无法匹敌的感触,长枪一摆,退了开去。大嗔道:“不打了!”旋又喜孜孜道:“项少龙啊,到今天我纪嫣然才对你真的口服心服。” 滕翼二话不说,扑了出来。墨子剑巨浪惊涛般朝项少龙攻去。 项少龙打得兴起,大喝一声,挥刀疾劈。 这一刀表面看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厉害在刀势凌厉至极,使人生出难挡其锋的感觉。 以滕翼的惊人膂力和木剑的重量,硬架下仍被他震退了半步。 滕翼大感痛快,正要反击时,项少龙啪唰劈出两刀,寒芒闪动下,滕翼竟生出有力难施的感觉,连退五步,才应付了他这两刀。 项少龙得势不饶人,刀刀擒敌,一时刀光四射,看得诸女和众铁卫心胆俱寒。 滕翼终是了得,麈战了十多招后,才再退两步。 项少龙收刀后退。却有君临天下的威势。 滕翼哈哈笑道:“若三弟有心取我性命,怕我已非死即伤了。” 荆善咋舌道:“这是什么剑法?” 项少龙正容道:“这非是剑法,而是刀法!” 纪才女道:“这是项少龙自创的百战刀法,比墨子剑法更要厉害,管中邪今趟有难了。” 欢笑声中,众人返宅内去了。 “笃,笃,笃!”琴清甜美的声音由房内传来道:“谁?” 项少龙干咳一声道:“是项少龙,可以进来吗?” 琴清应道:“可以,噢,不!” 项少龙早破门而入,奇道:“琴太傅为何先说可以,跟着又说不呢?咦,琴太傅在干什么活儿啦?” 琴清由地席上站了起来,由于闺房燃着了火坑,温暖如春,身上只是普通丝质白色裙褂,外披一件湖水绿的小背心,配上她典雅的玉容,确是美赛天仙。 地席上放满了一片片的甲片。主要是方形、纵长方形和横长方形,有些下摆呈尖角形,边缘处开有小孔,琴清正以丝索把它们小心地编缀在一起,已做好了前幅,但仍有三十多片等待她处理。 琴清俏脸通红,怨道:“你不是要去射箭吗?为什么这么快回来了。” 项少龙看着地上的甲片,来到她身旁,微笑道:“这是否清叔造的甲片?嘿:琴太傅是为在下编制铠甲了,是吗?” 琴清连耳根都红透了。点点头,还要辩道:“琴清见闲来无事,廷芳和致致又要陪宝儿玩耍,嫣然则为黑龙的事要拟定改革的大计。我便把这工作接过来。唉,不要用那种眼光看人好吗?”旋又垂首道:“知否这是琴清的闺房呢?” 项少龙欣然道:“幸好我没有当这是行人止步的禁地,否则就没有机会感受到琴太傅对我的心意了,他日只要穿上这铠甲,就若如……嘿!如琴太傅在……” 琴清跺足道:“求你不要说下去好吗?” 项少龙涌起甜似蜜糖的感觉,柔声道:“那天我闯进府内找琴太傅,当时太傅把手中刺绣的衣物藏了起来,不知……” 琴清大窘走了开去,到了纱窗前背着他,垂首不语,显然默认了是为项少龙而绣的新衣。 项少龙热血沸腾,来到她身后,猛下决心,探手抓上她有若刀削的香肩。 琴清娇躯抖颤了一会,才平静下来,出奇地没有挣扎。 项少龙凑前贴上她嫩滑的脸蛋,嗅着她的发香体香,柔声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琴太傅时,是在政储君的书斋外,当时给太傅你严词斥责,骂得我两个狗血淋头,那时我已对琴太傅惊为天人,心生爱慕。” 琴清给他亲热的厮磨弄得娇体发软,往后倒入他怀里,呻吟道:“你的用词真夸大新鲜,什么狗血淋头,惊为天人。人家只是照事论事吧了,你这人却毫不正经,非要惹人发噱,琴清当时差点给你气死。” 项少龙毫无隔阻地感觉到她背肌的弹性,满怀芳香,双目则饱餐她古典美姿的轮廓,想起她的贞洁矜贵,登时涌起销魂蚀骨的滋味,勇气倍增道:“琴太傅,嫁给我吧!” 琴清娇躯剧震,眼中先是射出欢喜的神色,接着神情一黯,摇了摇头。 项少龙立时手足冰冷,愕然道:“琴太傅原来并不想嫁我吗?” 琴清吃了一惊道:“不,唉,不要误会人家好吗?若不愿从你,现在琴清就不会任你温存了。琴清只是为项太傅着想,这些年来,同琴清提亲的王族和大臣将领,数都数不清有多少人,均被琴清以心如止水作理由,逐一严拒。若我忽然改变态度,嫁了给你,必会惹起别人妒忌,就算一时不能拿你怎么样,有机会定会害你一把。更可虑是太后,她似乎对我和你的关系非常猜妒哩!”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傲然道:“别人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项少龙怕过什么人来呢?”说时扳转了她的娇躯,将她拥个结实,使项少龙享到她酥胸弹跳柔软的感觉,腹腿相贴的滋味,确是任何笔墨均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琴清张开了小嘴,急促地呼吸着,秀眸半闭,那种不堪情挑的娇姿美态,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 这国色天香的俏佳人勉力睁着眼睛,呻吟道:“项少龙啊,假若你有一天真要如你说的远赴塞外,琴清死也要陪侍在旁,但却千万不要为了琴清致犯众怒。唉,人家肯随你到这里来,早把你视为丈夫了,啊!” 项少龙贪婪地品尝着她香唇。引导她享受男女亲热那毫无保留的爱恋缠绵,到离开她香唇时,这娇贵自持的美女完全给他融化了,玉手主动缠上他粗壮的脖子,身体却是瘫痪乏力,又是灼热无比。 爱火欲焰熊熊的燃烧着。 琴清在他耳边呢喃道:“表面我们仍一切保持原状好吗?暗里项郎想怎样琴清无不遵从。啊!” 项少龙那还忍得住,将琴清拦腰抱起,往她香暖的秀榻走去。 项少龙醒过来时,天已入黑。 琴清美丽的娇躯,仍是和他身体交缠,难分难解。 项少龙忍不住双手又不规矩起来,琴清悠然醒来,发觉项少龙向她施展怪手,羞得无地自容,不可开交时,骇然坐了起来,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大嗔道:“糟了,都是你害人,连晚膳时间都错过了,人家怎还有脸见嫣然她们呢?” 项少龙笑嘻嘻坐了起来,把她拥入怀内,柔声道:“男欢女爱乃人伦之常,谁敢笑我们的琴太傅,来,待我为太傅穿衣吧:琴太傅的衣服是我脱的,项某人自须有始有终,负上全责。” 琴清虽与他有了肉体关系,仍是吃不消,嗔道:“你给人家滚出去,探听清楚,才准进来报告。” 项少龙一声领命,跳下榻子,匆匆穿衣,一会后进来时,琴清正坐在铜镜前整理秀发。给项少龙抓着她的手道:“不要梳理了,我最爱看琴太傅秀发散乱,衣衫不整的诱人样儿。何况所有人早睡觉去了,只有田贞姊妹仍撑着眼皮在伺候我们。 我吩咐了她们把晚膳捧进房来。琴太傅可免去见人之窘了。这时田贞、田凤两女嘴角含笑推门进来。为两人布置好膳食,退了出去。琴清“嘤咛”一声,倒入了项少龙怀里,娇吟道:“项少龙呵,人家给你累惨了!” 项少龙奇道:“我怎样累惨你呢?” 琴清眼中射出万缕柔情,含羞道:“还不是累人吗以后琴清没有你在身旁时,日子会很难度过哩!” 项少龙抱起她到了摆满佳肴美酒的长几前,席地坐下,摇头道:“小别胜新婚,那才是情深之处。” 琴清呆了一呆,喃喃念了“小别胜新婚”后,叹道:“难怪以嫣然之才,对你仍要情不自禁,项郎说的话是世上最动听的了。” 项少龙心叫惭愧,柔声道:“让我喂琴太傅吃东西好吗?” 琴清赧然点头,接着自是一室皆春,此时真个无声有声了。 接着的十多天,项少龙以最大的自制力。克制情欲,专心刀道,进步更是神速。 这天与十八铁卫逐一较量,打得他们甘拜下风后,纪嫣然神神秘秘的把众人拉了到牧场外。 到了河旁时,停下马来,煞有介事道:“近日河里出现了一条黑蛟龙,夫君大人敢否入水除害?” 旁边的滕翼笑道:“假设真除了这蛟龙,看清叔肯否放过你们。” 项少龙大喜道:“黑龙制成了吗?” 琴清叫道:“看!” 众人连忙望去,只见一个怪头蓦地由水面冒了起来,两眼生光,接着长达十多丈的龙脊现在龙头之后,确教人见之心寒。 岂知黑龙的威势保持不到半刻钟,尚未游过来,已断成两截,溃不成龙。 纪嫣然大嗔道:“没用的家伙!” 黑龙散成十多段,水花四溅中,龙内的人纷纷往岸旁游过来。 乌廷芳等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掉下马来。 滕翼苦忍着笑道:“不用担心。那是龙身间的勾子出了问题,天气也太冷了点,多练习几次就成了。” 项少龙已大感满意。夸奖了纪嫣然两句,策马归家时叹道:“这个多月真若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想到要返去面对那臭仲父,连食欲都失去了。” 滕翼道:“小俊刚好相反,要他留在牧场却是千万个不情愿。” 乌廷芳笑道:“当然哩,没有了鹿丹儿,他还有何乐趣哩!” 纪嫣然道:“现在离吕不韦大寿尚有十天,夫君大人准备何时回去呢?” 项少龙想了想,叹道:“就后天吧!” 琴清道:“小心吕不韦会在路上偷袭我们。” 项少龙道:“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但琴太傅说得对,仍是小心点好。” 滕翼傲然道:“此事我早有安排,今次返咸阳的路线将舍近取远。事先更会派人踩清楚路上的情况,包在我身上好了。” 赵致回头笑道:“今趟我怎也要去看项郎大展神威,把管中邪这恶贼宰了。” 乌廷芳拍掌赞成。 纪嫣然皱眉道:“假设吕不韦其要把女儿嫁给夫君大人,那怎办才好呢?” 琴清笑道:“这正是吕不韦要遣众来攻牧场的原因,所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吕不韦也怕管中邪会输的。所以可知即管项太傅嬴了,吕不韦也会想方设法不把女儿许配给项太傅的。” 项少龙拍马冲出,大笑道:“谁管得那么多,至紧要先宰了管中邪。其他他一切到时候再头痛好了。豪情纷涌中,众人纷纷拍马急追,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蹄印。得到了百战宝刀后,项少龙对任何人都一无所惧了。
第十八卷 第一章 太后逦宫 项少龙刚进入城门,便接到小盘的谕旨立即进宫见驾。 小盘正在内政厅与吕不韦、昌平君等一众大臣议事,项少龙在书斋枯等了半个时辰,小盘才议完事来见他。 坐下后,小盘微笑道:“师傅普否认识冯切个人,他就是专责我大秦律法的大夫。” 项少龙以微笑回报导:“为了什么事,储君会特别提起这个人来呢?” 小盘淡淡道:“此人颇有风骨,又不畏惧权势,连寡人他也敢出言顶撞。只是不知他是否受了(吕氏春秋)的影响,竟忽然批评我大秦律法过于严苛,殊失圣人教化之义。” 项少龙道:“如此说来,储君理应很不高兴才对。为何说起此人时,反有欣然之意呢?” 小盘哈哈一笑道:“师傅最了解我了。只因此人说及一些其他的事情,却非全无道理。例如他指出各国为君者,每根据形势变化,随时发布新政策,朝令夕改,使吏不知所守,民不知所趋,犯者则因法出多门而得售其奸。这确是正论。所以法令必需一统,舍此再无强国之术。” 项少龙呆望着这快满十八岁的未来秦始皇,心涌敬意。这并非因小盘把握到宜明法制的重要,而是他那容纳谏言和被批评的胸襟。 小盘又低声道:“我初时还以为他投向了吕不韦,可是见他说话的轩昂神态颇肖师傅你,后来又拿着你的盗贼申诉书严词诘问吕不韦。才知他只是像师傅你的不怕死。哈!此人虽不宜掌律法,但却是当御史大夫的好料子。” 项少龙吃了一惊,这岂非令李斯好梦成空吗?忙道:“储君最好三思,李长史亦是个合适人选。” 小盘摇头道:“若说合适,最好由师傅你来担任。你听过李斯正面顶撞过任何人吗?论识见,李斯十倍胜于冯切,而其刑名之学,比之商鞅亦有过之而无不及。故他最合做由他创出来的三公九卿的廷尉一职,出掌律法。而寡人亦可借他之学,统一和强化全国律法,为将来一统天下打下坚实的根基。” 项少龙为之哑口无言,说到治理国家,他怎敢和这日后统一中国的超卓人物争辩。 不过廷尉乃九卿之一,李斯该满足吧。 同时也可看出自己对小盘的影响有多大。小盘只因冯切语气神态酷肖自己,而判别出他只是为义执言。 成功非侥幸,正因小盘能知人善任,日后的天下才会落入他手内。 小盘忽又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小俊已把牧场一战详细告诉了寡人,过程确是精彩绝伦,师傅可能比白起还厉害。日后若师傅领军出征,必可战无不胜。” 项少龙心中暗笑,那可是自己最怕的事,小盘有此想法,自己定难逃此任,幸好这非是迫在眼前的事,岔开话题道:“吕不韦如何推诿罪责呢?” 小盘眼中闪过冷酷的杀机,沉声道:“当然是审也不审便全体释放了,再胡乱找些人来杀掉以首级充数,就不用愁我们认出身分来。若非有黑龙这一招,说不定我会召他进来,亲手把他干掉呢。哼!蒙骜也是罪该万死,幸好他还有两个好儿子。” 再转向项少龙道:“黑龙该制成了吧?” 项少龙说出了详情。 小盘叹道:“好在有师傅想出这妙绝天下的计策,否则真不知如何可压制吕不韦。嘿!我嬴政之有今日……” 项少龙打断他道:“不要说这种话。储君乃上天注定会一统天下的人物,微臣充其量只是助成其事吧了!” 小盘露出感动的神色,好一会后,再叹一口氖道:“太后昨天搬了到甘泉宫去!” 甘泉宫是坐落城北的王室小行宫,与咸阳宫遥遥相对,朱姬搬到那里去,离开儿子,自因两人关系转趋恶劣了。 项少龙皱眉道:“你是否和她争吵过呢?” 小盘一脸被冤枉了的神色,摇头道:“刚巧相反,这些天来我照师傅吩咐,蓄意与太后修好。她说要搬往到甘泉宫,我也曾挽留她,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就那么说搬便搬。真是奇怪。嘿!其实她离宫更好,因为寡人可眼不见为净了。” 项少龙知他指的是朱姬和缪毒的奸情。心中奇怪,照理朱姬若要保持对朝政的影响力,自该以留在宫中最属明智。但为何她要搬离成阳宫呢?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想到了刚和自己有了肉体关系的当代绝色丽人琴清,凭她的消息灵通,当是暗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项少龙问道:“她还有没有参加早朝会和议事呢?” 小盘笑道:“这个她怎肯放手,虽不是常常出席早朝,但事无大小,均要先经她审阅,比以前更难应付。最气人的事,却仍是缪毒这贼种气焰日张,一副太后代言人的神气,不但说话多了,还不断向太后打报告和搬弄是非,真恨不得把他一刀斩了。” 项少龙默思片时,微笑道:“既是如此,我们不若来招顺水推舟,把缪毒变成太后的代言人。以这家伙的狼子野心,必会与吕不韦争权闹个焦头烂额,那我们可坐山观虎斗了。” 小盘愤然道:“可是我只要见到缪毒,便无名火起……” 项少龙笑着打断他道:“若要成大事,必须有非常襟胸和手段,能人所不能。说到底,缪毒只是个小脚色,顶多是结党营私,祸害远及不上吕不韦。只是有太后为他撑腰,才能搅风搅雨。且因他在别人眼中,始终是吕不韦一党,他若弄至神憎鬼厌,于吕不韦更无好处。储君还是多忍耐他几年吧!” 小盘颓然道:“师傅说得对。一天我未正式登位,仍要看太后脸色做人。嘿!太后离宫前要我把缪毒封侯,我当时婉言拒绝了。岂知太后由那天开始,便不肯在我签发的政令上加盖玺章,累得文牍积压。唉!看来只好如她所愿了。” 项少龙道:“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储君可向太后进言,待春祭之后,万象更新,才好把缪毒封侯赐爵。” 小盘苦恼道:“事情仍非这么简单,太后还要把缪毒的几个奸党,提升要职。例如内史之位,缪毒要由他的族人缪肆接任。此外还有令齐、韩竭两人,一文一武,都是缪毒新结的党羽,太后都要我许他们出掌要职,想想便教人头痛。” 项少龙早知事情会是如此,而若非这样,将来缪毒亦没有造反的能力。 安慰道:“无论他如何扩张势力,始终难成气候。为了得到太后支持,储君只好忍一时之气了。何况!吕不韦要比储君的头更痛哩!” 小盘想了想,笑起来道:“不知为何,任何事落到师傅手上,总变得轻轻松松的。师傅的话,我当然要听从。” 两人再商量一会后,项少龙才离开王宫,往找琴清。 琴清见分手不久,项少龙便来找她,神情欢喜,在内轩见他。 两人自那天发生关系后,因项少龙专志练刀,再没有作那行云布雨之事。这刻在琴清府内相见,不禁生出既亲密又陌生的微妙感觉,都对新的关系有种既新鲜又不知如何自处的动人情况。 还是由项少龙拉起她的玉手,步出后庭询问道:“太后搬到了甘泉宫一事,琴太傅听到了吗?” 琴清黛眉竖蹙,低声道:“我刚回府便知道了,但因今赵太后带往甘泉宫的人,都是她的亲信,故少龙若要人家去调查,恐怕要教少龙失望了。” 项少龙拉着她走上一道小桥,在桥栏坐了下来,另一手搂了她的小蛮腰,道:“太后搬离王宫必有原因,真令人费解。” 琴清给他一搂上立时娇柔无力,半边身挨到他胳膊处,美腿贴紧他腿侧,虽际此冰天雪地之时,俏睑仍红如夏日的艳阳,半喜半嗔道:“项大人检点些好吗?下人会看见哩!” 项少龙哈哈一笑,将她拥坐腿上。 琴清惊呼一声,失去了平衡,斜仰起娇躯时,香唇早给封贴了。 一阵销魂蚀骨的缠绵后,项少龙意足志满道:“这是惩戒你又唤我作项大人,琴太傅甘愿受罚吗?” 琴清既甜蜜又羞不可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嗔道:“真霸道!” 项少龙给她的媚态弄得三魂七魄无不离位。暗忖只恨自己来到了这时代,不知如何竟失去了令女人怀孕的能力,否则若能弄大了像琴清又或纪才女她们的肚子,必是很幸福美满的一回事,想到这里,虎躯剧震。 琴清见他脸色大变,骇然道:“什么事?” 项少龙两眼直勾勾看着前方,微声道:“糟了!我想太后是有喜了。” 刚踏入府门,便听得邹衍回来了,项少龙大喜,问得邹衍正在内堂由纪才女亲自招呼,忙赶去见面。 邹衍神采如昔,见到项少龙,自有一番欢喜之情。 此时纪嫣然已把请他老人家回来一事的背后原因详细说与他知。晚饭后,邹衍拉了他到园中小亭说话,相伴的当然少不了纪才女,灯火映照下,雨雪飘飞,别有一番滋味。 项少龙先不好意思道:“为了我们的俗事,竟要劳动干爹仙驾,我们这些小辈真……” 邹衍洒然一笑,打断他道:“少龙为何变得这么客气了,更不用心中过意不去,因为老夫久静思动,正要返齐一行,好看望那些稷下旧友。” 项少龙想起善柔,正要说话时,纪嫣然已道:“你不用说了,嫣然早请干爹代我们寻找柔姊,凭干爹在齐的人事关系这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项少龙正为善柔担心,闻言喜出望外,心想善柔的剑术正是出自稷下,邹衍找她自该是水到渠成之事。 邹衍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双目异采闪闪,沉声道:“想不到我邹衍在风烛之年,仍可制造个新圣人出来,世事之出人意表者,莫过于此。” 纪嫣然轻轻向项少龙道:“干爹已完成了他的不世杰作《五德书》,还把它赐了给我代他暂作保管呢!” 项少龙心中泛起奇异的感觉,隐隐明白到是邹衍看悉了未来,知道将来天下必由小盘统一,故把呕心沥血的杰作留在秦国。否则说不定会毁于战火。心中一动道:“干爹想怎样处理这《五德书》,尽管吩咐好了。” 邹衍双目射出欣悦之色,微笑道:“将来那条黑龙出世之时,少龙你就负责把此书献上给政储君,那比由老夫亲说更有力百倍。” 纪嫣然愕然道:“干爹不准备留到黑龙出世后才走吗?” 邹衍摇头叹道:“天数有定,干爹恐怕不能等那么久了。今趟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会回来探看你们,然后顺道返齐。” 纪嫣然脸色立变,凄惶地看了项少龙一眼后,骇然道:“干爹!” 邹衍哈哈一笑,洒脱道:“春去夏来,此乃天理常规,人生无常,但仍只是自然之象,嫣然难道还看不通吗?” 纪嫣然毕竟是非常人,强挤出笑容道:“干爹责怪得好!嫣然受教了。” 项少龙点了点头,冲口而出,引用了宋代大家苏轼的名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干爹说得对。” 邹衍目露讶色,与纪才女一起瞪了他好一会后,才赞叹道:“少龙比老夫看得更透彻。”顿了顿续道:“吕不韦这人仍有点气运,在储君加冕前,少龙至紧要忍让一点,避免与他正面交锋,那老夫就放心了。” 项少龙打从真心露出敬意,邹衍可说是这时代最具明见的人了。但亦只有他项少龙才真正明白这宗师级人物洞识天机的智慧。难怪他的五德说影响如此深远,广及政治和学术文化的不同层面。 邹衍仰望茫茫雪夜,沉吟不语。 纪嫣然柔声道:“干爹啊!我们这样制造一条黑龙出来,是否有点像在骗老天爷呢?” 邹衍哑然失笑道:“确是有点取巧!但天命已明,新圣人正是由少龙一手培养出来的政储君。现在东方六国虽仍有点声势,却是不知自爱,只懂互相攻讦,日后只要政储君大权在握,六国灭亡之日,已是屈指可数了。” 项少龙讶道:“说到底干爹都是齐人,为何却一点不为己国的命运担心呢?” 邹术从容道:“齐国只是老夫出身之地,老夫放眼却是统一后的天下。 兼之现今齐王建昏庸误国,只要想到他老夫就心中有气了。” 纪嫣然接入道:“干爹和嫣然都有同一看法,就是只有天下归于一主,人民才过得和平安乐的日子。不过只要想起少龙说过那“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化”两句话,就怕政储君将来会变质,再不若现在的知人善任,俯察下情了。” 项少龙忍不住泄漏天机道:“只有当由人民推举领袖的制度出现后,情况才可以整个改善过来,不过那可是二千多年后的事了。” 邹术和纪嫣然听得脸脸相觑,后者大奇道:“怎能有这样的制度?夫君大人为何可这么肯定是二千年后的事呢?” 项少龙心中大骂自己,搔头尴尬道:“我只是随便猜估吧!” 邹衔微笑道:“少龙常有惊人之语,盖因你非是通常人也。否则我这乖女儿就不会对你死心塌地了。” 再玺往不见星月,只见雪花的天空,语带苍凉道:“夜了!我也要早点休息,明天我便动身往齐国去。” 项少龙与纪嫣然对望一眼,均明白这贯通天人之学的大师,知道自己阳寿将尽。 今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了。
第十八卷 第二章 奸焰滔天 翌晨项少龙、杞嫣然等把邹衍送出城外,陪他走了十多里,才依依道别。 邹衍哈哈一笑,领着百多家将,在乌果的一千都骑护翼下,洒然走了。 项少龙返回咸阳时,已是黄昏时分。 昨晚停下的雨雪又洒下来。 项少龙想起这等若永袂的别离,禁不住黯然神伤! 想起与这位开整个中国术数之学先河的大宗师的交往,心中百感交集。 若非是这邹大宗师,他不但不会得到纪才女,可能早在大梁便送了小命。 踏入府门,陶方迎上来道:“赢盈在东厢等了你足有半个时辰。” 项少龙听得眉头大皱,向众娇妻告了罪,来到东厢。 嬴盈正等得不耐烦,见了他便怨道:“你究竟到了那里去呢?” 项少龙心中闪过一种明悟。知道纵使嬴盈回心转意,他也再不能接受她了。 这并非因她曾是管中邪的女人。因为在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来说,对女子的贞操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以前起过追求赢盈的心,主要是碍在昌平君兄弟情面;亦有点贪她美色。可是经过多番接触后,对这美女仅燃起的一点爱火,已因她反覆善变、不分轻重和是非的性格而熄灭。现在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肯沾惹嬴盈了。 有了这清晰的明悟后,项少龙客气地请她坐下来,道:“赢小姐找项某人有什么事呢?” 赢盈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和距离,楞了好一阵子后,垂首怅然道:“人家知你心中恼恨,唉!嬴盈不知该怎么说了。三天后就是你和中邪决战的日子,真为你担心哩!” 项少龙见她不是来劝自己罢斗,稍生好感。想起百战宝刀和新悟出来集古今大成的百战刀法,微笑道:“多谢小姐关心了。人生总是充满大大小小的挑战,如此生命才可显出动人的姿采。” 说真的,若不是有管中邪的压力,恐怕都迫不出这套百战刀法来。 赢盈微抬俏脸,秀目射出茫然之色,种靼道:“我真不知为什么要来找你,中邪每天不断练剑,已研究出种种破枪之法,唉!人人都知你根本不擅用枪,故纵有飞龙枪,恐怕……唉……人家很担心哩!” 项少龙淡淡道:“你难道不担心管中邪吗?” 嬴盈凄然点头,低声道:“最好当然不用比武了,但我知道没有人可改变你们的决定。” 又垂下头去,幽幽道:“很多谢那天你对我说的那番话,我想了多时后,答应了杨端和的婚事,不过尚未告诉大兄和二兄,你们决战后,瑞和便会提亲了。” 项少龙大感愕然,也放下了心事。 杨喘和这人他亦见过,是王齿手下最年青有为的将领,很得鹿公、徐先的器重,只不知原来他也在追求赢盈。 眼下之势,谁能娶得嬴盈,对仕途均大有裨益,只有管中邪是例外。 嬴盈有点惶然地偷瞥了他一眼,试探道:“你是否心中不高兴呢?” 项少龙怎敢表露出如释重负的心情。同时想到她真的对管中邪生出爱意,所以即管不嫁给他,亦不嫁入自己之门。肃容道:“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杨端和会是位很好的夫婿。” 嬴盈幽怨地瞧着他,没有说话。 项少龙苦笑道:“小姐既决定了终身,绝不可再三心两意了。” 赢盈凄然道:“你不怪我吗?” 项少龙叹道:“你要我说什么好呢?” 这句话确是恰到好处,赢盈平静下来,想了想道:“你得小心点!” 俏立而起。 项少龙把她送出府门,临别时,嬴盈低声道:“若我可以选择,我会希望你赢,这不但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大秦,赢盈终于想通了。” 话尚未完,热泪早夺眶而出,凄然无奈地瞧了他一眼后,掩面飞身上马,放蹄去了。 项少龙呆望着风雪中的咸阳,想着这突然终结的一段情,暗下决心,以后再不招惹任何美女。 不过回心一想,又知这么想是一回事,命运的安排却又是另一回事。 庄夫人和李嫣嫣,不正是两个好例子吗? 项少龙返回内宅,才与项宝儿玩耍了一会,滕翼和前俊两人回来了。前者容色严峻,后者则一面歉然。 纪嫣然看出不妥,出言相询。 滕翼坐下后,拍几骂道:“我已千叮万嘱要这小子忍一时之气,不可招惹国兴,那知他仍是忍不住一见面就动手。” 项少龙笑道:“二哥且莫动气,小俊你来告诉我是什么一回事吧。” 众人见项少龙若无其事的样子,无不大讶,连荆俊也愕然道:“三哥最明白我了。唉。我并非说二哥不明白我,只是两种明白是不同的。” 滕翼哑口失笑时,乌廷芳忍不住“噗哧”笑道:“不要吞吞吐吐了,快说吧。” 荆俊作了个无辜的可怜模样,摊手道:“今趟惹事的刨不是我,刚才我到醉风楼逛逛,刚巧撞着渭南武士行馆那批奸贼,当然少不了“疤脸”国兴。我本打定主意对他们视若无睹。岂知他们故意说些冷言冷语,还辱及三哥,那些话我不想重覆了,总之他们恃着缪毒在背后撑腰,一点顾忌都没有。我什么都可以忍,但就不可以忍他们散播损害三哥清誉的谣言。” 赵致皱眉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话呢?” 滕翼沉声道:“那些人确过份了一点,说三弟是吕不韦的男宠,嘿,真亏他们说出口来。” 纪嫣然秀眸厉芒闪动,冷然道:“若给嫣然听到,必会立即取他狗命。” 乌廷芳愤然道:“小俊你怎样教训他们呢?” 荆俊苦笑道:“我们只有八个人,他们却有十多个,国兴的剑法又非常高明,所以我们占不了多少便宜,还给他们伤了两个人。刚巧缪毒来到,把他们喝退了,只是敷衍的叫他们道歉了事。我遵照二哥的吩咐,避免和缪毒冲突,忍气走了,二哥还要怪我。” 滕翼气道:“我是怎么吩咐你的,早叫你不要去逛青楼的了,偏不听教。” 项少龙反是心平气和,因早料到缪毒会愈来愈嚣张的了。 想了一会,问道:“渭南武士行馆究竟有些什么人物?” 荆俊抢着道:“最厉害的当然是馆主邱日升,我朝有不少将领均是出于他们下,接着就是包括国兴在内的三大教席,另两人一名常杰,一叫安金良,都是咸阳有名的剑手。缪毒宠络了他们,等若多了数百名亲将,这些人都希望通过缪毒的关系,搭通太后,好能入朝任职。听说吕不韦对渭南武士行馆重开一事亦很不满,只是碍着太后,没话可说吧了!” 滕翼补充道:“渭南武士行馆有很多从各国来的剑手,良莠不齐,但其中却不乏好手,现在人人都以少龙你为假想敌,因为若胜了你立时可成大秦第一剑手,声价百倍。唉!这些人总以为少龙之所以能成为储君身旁的第一红人,全因剑法高明所致哩!” 项少龙暗忖这就是武侠小说内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无谓烦恼了。若非由于自己有官职在身,出入又有大批亲卫,恐怕早有人拦路挑战了。 点了点头道:“他们爱怎么想怎么说就由得他们吧!清音自清。但若他们太过份,我们亦不宜忍让,但一切该待与管中邪决战之后。除非不动手,若是动手,就要教邱日升永不超生。” 双目寒芒一闪,瞪着荆俊道:“你已有了鹿丹儿,好该收心养性,勤力习武,否则异日对着渭南武士行馆的高手时,只会丢我们的脸,清楚了吗?” 项少龙少有这么对荆俊疾言厉色,吓得他汗流浃背,俯首应是。 项少龙目光扫过众人,哈哈笑道:“找一日我们索性摸上那行馆去,既可让他们尝尝二哥的墨子剑,嫣然的天龙枪,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百战刀法吧!” 次日清晨。 项少龙展开百战刀法,一时丈许方圆之地,尽是寒芒闪闪,威猛无俦。 即使以滕翼的本事,亦施展不开墨子剑法,不过墨剑主守,故仍能凭着强大的臂力和重木剑,坚守着一个极狭小的圈子,挡着似从四方八面进击而来、精芒四射的百战宝刀。 首次见识到百战刀法的荆俊、陶方等都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竟有这么可怕的兵器和凌厉迅捷的刀法。 刀剑相交时,总发出一下响亮的金木鸣声,更添激烈之势。 自项少龙出刀以来,两人鏖战了数百招,滕翼仍找不到百战宝刀的破绽,予以反击。 项少龙却是畅快之极,由于利用了二十一世纪武术那种吻合物理力学的自然之法,再配合上宝刀善于砍劈的特性,利用百战刀本身的重量和腰步的辅助,故使起刀来耗力极少,如此猛烈的攻势,就像可以无限期的持续下去,造成对方心理上难以抵抗的感觉。故以滕翼之能,仍要处于完全的下风。 蓦地乌廷芳尖叫道:“住手!” 项少龙不明就里,闻言收刀后退。 众人愕然往她望去。 乌廷芳俏脸微红,尴尬地道:“不要这么看人家嘛。我真怕项郎当了二哥是管中邪哩!” 项少龙与滕翼对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滕翼看着自己正因力竭抖颤的右手,喘着气道:“廷芳叫停叫得非常合时,否则说不定我要当场出丑,百战宝刀固是厉害,但真正厉害的却是三哥的刀法,来来去去只是直砍斜劈横扫的几式,却变化无穷,角度刁钻,如有神助,不愧百战之名。” 项少龙向荆俊笑道:“小俊要不要来玩上两手?” 荆俊苦笑道:“明天好吗?现在我看着寒了胆,连动手的念头都起不了。” 众人少有见到荆俊这么谦让,登时爆出一阵哄笑。 陶方道:“看遇少龙的威势,现在我反恨不得即可见到少龙与管中邪的决斗了!” 此时乌光走到项少龙身旁,低声说了两句话,项少龙把百战刀交给赵致,向滕翼荆俊和各娇妻招呼一声,朝内堂走去。 滕翼追上了他,问道:“什么事?” 项少龙低声道:“小武和小恬偷偷来了。” 施礼坐好后,蒙武心悦诚服道:“项大人真是用兵如神,汤毅乃我爹手下第一勇将,又占了压倒性的优势,竟仍给你们杀得大败而回。” 蒙恬接道:“爹气得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不过我们最清楚爹的脾性,他是绝不肯就此罢休的。” 三女交换了眼色这才知道蒙骜没有以身犯险,亲自带兵。 蒙武苦恼道:“到现在我们都不明白为何爹对吕不韦这老贼如此死心塌地。” 豪恬惯然道:“定是吕不韦送来那个婆娘媚惑阿爹,使爹连娘的话都不肯听了。娘亲多次叮嘱我们,吕不韦豺狼成性,绝不会有好下场。爹虽糊涂,但我们却不会学他那样的。唉!” 项少龙等这才明白两人这么靠向他们,除了有一段共历患难的交往和曾受吕不韦的迫害外,还牵涉到家庭的内部纠纷。 荆俊与他们最是相得,拍胸道:“故心吧!储君已知你们两人的忠义,无论你爹做了什么事,都不会累及你们的。” 项少龙点头道:“小俊没有说错,我已将你们的事坦白说了给储君知道。他会破格重用你们。而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让你爹识破你两兄弟存有异心,那将来便可接掌你爹麾下的人了。” 两人又喜又惊,蒙武凄然道:“储君是否要对付我爹呢?” 项少龙暗忖现在吕不韦最大的助力就是来自蒙骜,所以才能支撑到小盘加冕后才败亡,如此推之,蒙骜这几年应该没有问题,遂道:“放心吧。你爹在储君加冕前该没有什么事的,你们只要在这未来五年多好好带兵,做好本份,将来储君加冕后,一切难题自会迎刃而解。我会请储君看在你两兄弟分上,不会太过难为你爹的。” 两人感激零涕,跪下叩头。 项少龙抢前扶起两人,想起蒙恬乃王翦后秦国威望最高的大将,心中充满了怜惜和奇异的滋味。 又叮嘱了两人一番后这才着他们离开。 到了府门时,蒙武担心地道:“项大人后天对着管中邪时要小心点,昨天他到我们处找人试剑,我们兄弟都下场,却只有捱揍的份儿,他比田猎时厉害多了。” 蒙恬插入道:“项大人可否不给管中邪这扳平的机会呢?那可硬生生把他和吕老贼气死了。” 荆俊笑道:“放心好了,我三哥乃天神降世,管中邪就算长了三头六臂出来,也难逃败局。” 两兄弟怀疑地瞪着项少龙。 滕翼搂着两人,笑道:“小俊今趟非是像平时般大吹牛皮,你们的项叔叔现在连我也要俯首称臣,你们等着看一场精彩的比拚好了。” 两人自知滕翼的厉害和不作诳语,稍稍放下心事。 蒙恬忽地双目转红,垂头道:“今趟我们不肯站在爹的一边,除了因吕老贼想杀我们和娘的吩咐外,更因我们要为倩公主和春盈姐她们报仇,将来对付老贼时,定要算上我们兄弟的一分。” 项少龙这才想起当日他两兄弟和诸女间的融洽之情:心中剧痛,摇头感叹。 滕翼和荆俊知他被勾起伤心往事,知机地遣走了两人。 接着三人返回官署,吃午饭时,王齿来了,项少龙放下筷子,到大堂会他。 项少龙请王齿在上位坐下后,道:“大将军那用纡尊降贵到这里来,只要吩咐一声,少龙自会到大将军府受教。” 王能微笑道:“你不怕我忽然改变主意,又布局坑你吗?” 项少龙洒然笑道:“大将军若想要我项少龙的小命,只是举手之劳吧!” 王齿摇头道:“你的小命并非那么易取,至少吕不韦和蒙骜便为你闹了个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顿了顿眉头深锁,肃容道:“吕不韦确有谋反之心,借口动用军队修筑郑国渠,问储君和太后取得兵符,调动兵员,若非我力阻他动用我的人,恐怕现在咸阳已落入他和蒙骜手上。可是我迟早都要领兵出征,那时鞭长莫及,储君的形势会凶险非常,少龙可有什么对策?” 项少龙很想告诉他这情况只要能握到黑龙出世便可以改变了,但感到此事愈少人知愈好,反日问道:“大将军有什么提议呢?” 王齿沉吟片晌后,叹道:“因为我拒绝杀你,和吕不韦闹得很不开心 你该知若田单攻燕,吕不韦定会遣我和蒙骜攻打三晋,那就是吕不韦作乱的好时机,只要咸阳的守军全换上了他的人,太后和储君就只有由他鱼肉了。” 项少龙松了一口气道:“那至少是明年春暖花开时的事了,燕国处于偏北之地,冬季严寒,田单又须时间预备。所以我们仍有一段缓冲的日子。” 王齿不屑道:“齐自以管仲为相,变革进取,本大有可为,岂知齐人只爱空谈,不修武备,还妄称东帝,却给个小小燕国差点灭了,虽说出了个田单,保命尚可,那有回天之力。若非有赵国给他们挡着我大秦的军队,他早给扫平了。” 项少龙顺日道:“现在赵国没有了廉颇,赵人仍足惧吗?” 王齿露出凝重之色,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兵精将良,天下莫过于赵,若非孝成王昏庸,错用赵括,白起亦难有长平之胜。廉颇虽去,但还有李牧在,此人在兵法上有鬼神莫测之机,比赵武灵王更精于用骑兵,神出鬼没,令人防不胜防,异日若少龙遇上此人,千万匆轻敌,否则必吃大亏。” 项少龙心中祈祷勿要发生此事,心中同时涌起对这连敌人也要折服的绝代名将由衷的敬意。 想起他当日豪气干云赠自己以血浪剑,还嘱他逃到这里来,并表明异日若在沙场相见,大家绝不要容情。那种心胸气魄,岂是他人能及。 王齿喟然道:“一天有李牧在,我们大秦休想亡赵。” 两人各想各的,都是欷吁不已。反忘了迫在眼前的凶险形势。 王齿忽然道:“少龙知否成乔被封于长安后,不但与赵将庞爰暗通款曲,又在杜璧的协助下,秘密招兵买马。所以只要咸阳有事,他必会回来抢夺王位,由于支持成乔的人仍有很多,此事不可不防。” 项少龙大感头痛。原来小盘这秦始王是这么艰难产生出来的。点头表示知道了,叹道:“这事吕不韦该比我们着紧,杜璧和成乔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吕不韦,至少要再杀几个人才排得到我,吕不韦必不会坐视不理的。” 王齿苦笑道:“说到玩权谋,我和你都不是吕不韦的对手。这几天我每晚都找王陵喝酒,提起此事时,老陵说他是故意纵容杜璧和成乔,好留下这威胁,迫使太后和储君更要倚重他。” 项少龙早料到了这点,问道:“杜璧和秀丽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秀丽夫人就是庄襄王另一宠妃,成乔的母亲。 王乾道:“他们是堂兄妹,但我们都猜他俩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顿了一顿,显是觉得岔得太远了,正容道:“我有一个想法,听说你现在和楚人关系转佳,可否设法说服李园,指出若田单亡燕,下一个就会向楚人开刀这一利害关系,使楚人陈兵齐国边境,那就可包保田单不敢贸然攻燕了。” 项少龙为之拍案叫绝。姜毕竟是老的辣,这等若围魏救赵的翻版,妙在李园最忌的是田单,皆因秦国被东三郡的事给三晋紧紧牵制,无暇理会楚国。何况李园亦非善男信女,自然对齐国亦有土地上的野心,所以这一着确是妙不可言。点头应道:“这个容易,我立即修……嘿!找人修书一封,送予李园,此事应无问题。” 王齿正容道:“事关重大,少龙千万别以为可纯凭私情打动李园啊!” 项少龙恭敬受教道:“少龙晓得了!” 王齿欣然道:“只要能暂缓齐燕之争,待王翦回朝,桓奇和小贲又练成了他们的速援部队,老夫就可放心出征了。” 项少龙得到这最少掌握了秦国四分一兵力的当权大将的支持,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记起荆俊的事,恳词说了起来。 王齿哈哈笑道:“这个没有问题,今天我便找王陵一起到鹿府说亲,你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 旋又神情一黯,显是想起鹿公和徐先。 好一会后,喟然道:“少龙知否鹿公原不性鹿,只因他田猎时猎鹿最多,先王戏称他为鹿王。于是他改姓为鹿,封邑也叫鹿邑。自那时开始,人人都叫他作鹿王,后来才改称鹿公吧!” 项少龙苦笑道:“大将军可知我现在也不应叫项少龙,而应叫龙少项,因我曾夸下海口,若让田单逃回齐境,就把名字倒转来写。” 王齿呆了一呆,接着哈哈大笑去了。
第十八卷 第三章 势不两立 王齿走后,项少龙把荆俊唤来,告诉他王齿答应了与王陵去为他向鹿府提亲,喜得这小子连翻几个斤斗,呼跃去了。 项少龙与滕翼这两个当兄长的,欣然相视而笑。 滕翼眼中射出思忆的神情。 项少龙见他虎目内隐见泪光,知这铁汉又想起惨死的妻儿亲族,也觉凄然。 滕翼叹道:“若非当日之祸,小俊亦没有今天的风光,老天爷的意念真令人无从测度。但无论如何,我们五兄弟之情,确可比照日月。” 项少龙暗忖或者老天爷并非无从测度,只是没法改变吧了!自己现在便是活在总对宿命的过去历史里,但却一点都不明白为何会是这样的。 滕翼忽道:“三弟还是回家休息吧!这里的事有我打点就成了,咸阳除了仲父府的人爱闹事外,治安一向都算好的了。” 项少龙记起周良兄妹在市场内被人追打,摇头叹道:“管中邪其身不正,如何能治好下面的人,待本大人后天把他顺手革了职,由你或小俊去管都卫,那就真的天下太平了。” 滕翼失笑道:“若让那些认定你会输给管中邪的人听到这话,保证他们会听得目瞪口呆,以为三弟大言不惭,只有我这领教过你那把百战宝刀的人,才明白你是如何谦虚。” 项少龙想不到滕翼这么富幽默感,大笑而起,道:“要在世上愉快点做人,少做点功夫都不行,到目前为止,先后有与连晋和王翦的两次比武,每次都改变了我的生命,只不知后天的决战,又会为我带来怎样的命运呢?” 滕翼站起来,陪他出署门,边走边道:“该说少点智慧都不成,真不明白少龙怎能设计出这样可怕的兵器来。在牧场时,那天你自己去了外面练刀。我和嫣然和琴清她们谈起你,均觉得你这人深不可涮,似有能透视未来的能力。记得那晚到琴府的事吗?琴清只说了吕不韦因缪毒对她无礼要处罚他,你便一语道破了吕不韦的阴谋,那根本是没有可能猜得出来的。” 项少龙心叫惭愧,笑道:“那只是灵机一触吧!二哥莫要当作是什么一回事了。” 这时到了署门,项少龙一拍滕翼肩头,笑道:“多谢二哥提醒,我现在就去琴清的香怀内打个转,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没有比美女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了。” 荆善等早牵来疾风,两人在大笑声中,项少龙翻身上马,迎着北风,驰上行人稀少,铺满积雪的大道,往琴府的方向驰去。 滕翼看着项少龙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 这个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不但改变了周遭所有人的命运,还正在改变着整个天下的形势。 见到琴清,后者神色凝重道:“太后有了缪毒孽种一事,恐怕项太傅是不幸言中了,昨天太后遣人往雍都,据说太后准备搬到那处的大邺宫去,不用说是怕将来会给人看破秘密了。” 猜想归猜想,事实归事实。当这想法被间接证实了时,项少龙心神剧颤,颓然坐了下来。 这时代的妇女,若不想为男人生儿育女,会借山草药的土法避孕,所以朱姬在邯郸这么多年,终日应付赵穆、郭开等人,仍无所出。现在她竟心甘情愿为缪毒生子,可知她完全被这奸贼操纵了。 亦可说她已断了对小盘的母子之情,以后将一力扶持缪毒,希望他能取小盘而代之。 琴清知他心情,默默在他旁坐下。 项少龙沉声道:“雍都在那里?” 琴清答道:“雍都乃我大秦旧都,与咸阳同在渭水之北,位于咸阳上游百里许处,船程三天可达。雍都极具规模,城内有大邺宫和蕲年宫,更是宗庙所在处。” 项少龙倒入琴清怀里,头枕在她动人的玉腿上,仰望这绝世佳人典雅秀逸的脸庞,叹道:“缪毒怕快要变成另一个吕不韦了。” 琴清怨道:“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项少龙满肚子苦水。 试问他怎能告诉琴清,因为早知命运如此,所以只有顺水推舟,任由缪毒坐大,好像历史所记载般牵制吕不韦呢? 这事确由他一手玉成,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但由于他对朱姬深厚的感情和歉疚,感觉却绝不好受。 一时间他欲语无言。 反是琴清安慰道:“对不起!我语气太重了,说到底都不关你的事。你只是因势乘便吧!若缪毒事事要听吕不韦吩咐,那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要送掉性命了。” 项少龙伸手勾着琴清粉颈,迫得她俯下俏睑上享受了她香唇甜吻后,伸了个懒腰道:“今晚我在这里不走了!” 琴清正羞不可抑,闻言吓了一跳道:“这怎行呢?” 项少龙早知她不肯如此明目张胆,只是开她玩笑,闻言坐了起来,抱着她柔声道:“不是说过任我为所欲为吗?” 琴清赧然道:“至少也该待项大人决战之后嘛!否则嫣然她们会怪我哩!” 项少龙喜道:“就此一言为定,若琴太傅到时食言,莫怪我给你招霸王硬上弓。” 琴清讶道:“霸王硬上弓!噢!你这人坏透了,噢!快滚!我不再和你说话了。” 看到她既窘且喜的动人神态,项少龙只觉阴霾尽去,再占了她一番便宜后,神舒意畅走了。 离开琴府,见天色尚早,顺道入宫找李斯,把小盘定了他作九卿之一的廷尉这消息告诉了他。 本以为他会失望,那知李斯脸露喜色道:“小弟其实心中本渴望当此一职,但却怕争不过冯切,现既如此就更理想了。” 项少龙自知很难明白这类有关官职权力的事。但总知道李斯将来就是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大功臣,所以理该官运亨通。 李斯感激地道:“李斯之有今天,全是拜项兄所赐,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可表达出心中感激之情。” 项少龙谦虚道:“珍珠无论到那里都是那么光亮,我充其量只是把盖着珍珠的禾草挪开了,而李兄就是这么一颗珍珠,将来储君能一统天下,正因有李兄之助。” 李斯笑道:“项兄太抬举李斯了,我大秦自简公推行租禾之政,献公行改革,孝公用商鞅变法,惠文王再加巩固,大秦无论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均有长足发展。际此天下久乱思治的时刻,我们实比以前任何时间更有统一天下的机会,唯一的障碍就是储君尚未能真正掌权,事事均要太后盖玺允准。但只待储君行了加冕典礼正式登基,以储君气吞山河的雄才大略,必可完成这史无前例的壮举,李斯只是给储君提提鞋儿,牵牵衣脚吧!项兄休要捧我了。” 项少龙叹道:“只是李兄这种不居功的态度,难怪道么得储君器重。” 说到这里,忽有所觉,转头往入门处望去,赫然见到昌平君正陪小盘站在那里,后者双目异采连闪,显是听到李斯这番话。 两人吓得下跪施礼。 小盘大步走来,扶起李斯,感动地道:“李卿匆怪寡人不请自来,若非如此,就听不到李卿肺腑之言了,李卿只要尽力办事,寡人定不会薄待你。” 李斯却是汗流浃背,若刚才错说半句话,就一切都完蛋了。 项少龙与昌平君一道离宫,均赞叹李斯鸿运当头。这么一番话,将使小盘对他推心置腹,而项少龙更从历史中知道,小盘这秦始皇一生均对李斯言听计从,原因说不定就在这十几二十句话。 两人并骑驰出宫门,转入咸阳大道,过了宫墙护河,两旁尽是王侯公卿将官的巍峨大宅,其气势确非关中诸国能及。 不禁叹了口气。 昌平君油然道:“少龙刚到过楚国,应知该地的情况,南方富饶,更胜我大秦,若非我们得到巴蜀之地,根本连比较的资格都欠缺,但亦正是楚国之“富”,累死了楚人。” 项少龙听得大感兴趣,放缓马速,讶道:“富总好过贫,为何偏是祸而非福呢?” 昌平君惋惜地道:“楚人既得海、铜之利和云梦之饶,又有皮革、鲍、竹、金、珠玑、犀、玳瑁、果、布之富,且因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堕赢蛤,不待贾而足,地沃食饶,无饥馑之患,故人人溺于安逸,欠积聚而多贫乏。遇上战争,兵无恋战之心,故势大而不强,否则天下早是他们的了。” 项少龙心下同意,李园使是文采风流的人物,却绝非刻苦耐战之士。顺口问起自己最熟悉的赵国。自己当年就曾以南马北马对楚赵作出生动的比较。 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昌平君心情颇佳,侃侃而谈道:“赵国土地亦广,但山多地高,北部近林胡,民多强悍,像定襄、云中、五原,本就是由戎狄抢回来的土地,人民好射猎而不事农商。至于位于原晋国的邯兴、太原、上党等地,又多旧晋的公候子孙,爱以诈力相倾,矜夸功名,生活奢靡。像赵君的后宫妃嫔就以百数计,婢妾披绮缎,酒肉有余,而民则褐衣不完,糟糠不厌。故虽有天下无敌之精兵,上却无懂得运用之人,又妒嫉人材,否则就不会有赵括代廉颇而引来的长平之失。” 项少龙想不到昌平君如此有识见,刮目相看道:“这番话对赵人确是一针见血,其他列国的形势又如何呢?” 昌平君得项少龙称许,意气飞扬道:“燕国地处东北,穷山僻壤,仅蓟都似点样子。可以撇开不论。韩国环境恶劣,人民大多居于山区,想积点粮货也有心无力,若非有赵魏在背后支持!早给我们亡了。” 项少龙未去过燕韩,不知详情,但想起韩非当年到大梁借粮一事,便知昌平非是虚语。 昌干君续道:“魏国一向是我大秦的劲敌,当年起用吴起为河西郡守,我们便只有吃败仗的分儿。又广泛结盟,硬阻我们东进。到迁都大粱时,已拥地千里,带甲三十余万。幸好魏人给胜利冲昏了头脑,竟恃强拔邯郸,遂与赵人交恶,更犯众怒,致有桂陵之败,连大将庞涓都给俘虏,自此一蹶不振,否则现在就不是这番局面了。” 项少龙记起赵人间所流传“魏人最不可靠”之语,又想到魏安厘王派人假扮马贼,肆虐赵境,暗忖魏人之败,实是咎由自取。 点头道:“东方诸国都给君上道尽了虚实,还有就剩下齐国了。” 昌平君想了半晌,故作神秘地道:“少龙知否齐人除了荒诞空谈外,最流行的是什么东西呢?” 项少龙哂道:“我怎会知道呢?你就说吧!” 昌平君笑道:“我虽当了左丞相,却半点威严都没有,人人都像你这般对待我,哈!但我却欢喜这样子。” 项少龙知他生性随和,哑然失笑。 昌平君道:“现在临淄最盛行的就是高利贷,最富有的就是一个放高利贷叫仲孙龙的大奸商,他比以前的吕不韦还要富有,看来没有多少人能和他比身家。由此可知齐人是多么骄奢淫逸。上面的人终日吹竽鼓瑟,斗鹞赛狗,下面却是生活困顿,流亡者众。否则以齐人渔盐之利,商贾之盛,怎会给燕人差点亡了。若非出了个田单!齐国更是不堪。” 项少龙衷心道:“这叫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扶了你这小子作左丞相,看来是误打误撞碰对了。” 昌平君大笑道:“少龙竟来耍我了,不过知道了大妹因你一番话肯嫁给杨端和,就是你揍我几拳,我也只好乖乖消受了。” 项少龙这才明白他为何心情大佳,正要说话,道旁忽地一阵混乱,人人争相走避,原来竟有两帮人持剑追斗。 昌平君大喝道:“给我把人拿下!” 十八铁卫和昌平君的三十多名亲兵纷纷下马,蜂拥而去。 打斗的两帮人,人数相差颇远,一边是三十多人,另一边只有五个人,但教人看得目瞪口呆的是,占上风的竟是那五个人。 而他们之能迫得对手狼奔鼠窜的原因,皆因其中一名大汉身手惊人。 此人年约二十五、六,长得高大俊朗,闪移时步法如风,剑法狠辣,几乎每一出剑,对手不是兵器被磕飞,就是中剑负伤。这种对手如何可对抗,杀得人数较多的那方大汉狼狈不堪,只有逃命的分儿。 而那五人却不肯放过对方,咬着尾巴追击敌人。 不过他们下手颇有分寸,敌人中剑者只是倒地受伤,失去移动的能力。 长街上两组人且战且走时,街上便留下一个个倒地呻吟的大汉。 荆善等抢到缠战处,那五个人悠然收剑,虽见到来的是军兵,却是夷然无惧。 另一边尚未倒下的十多人,聚在一处,人人双目喷火,怒瞪着那五个人。 项少龙和昌平君对望一眼,均看出对方心中骇然之意。 看人多那边的人的衣着服色,便知是仲父府的家将,那五人究竟有何所恃,竟不畏惧仲父府的权势呢? 昌平君凝望着那身手最厉害的俊朗汉子,吁出一口凉气道:“此人剑法,怕可与管中邪一较短长。” 项少龙微一点头,策马冲前,喝道:“当街厮斗,王法何在,给本统领报上名来。” 那俊朗大汉卓立如山,自具不可一世的高手气势,向项少龙微微施礼,显示出他并不把项少龙放在眼内,淡然自若道:“本人韩竭,乃内史府的人,这批人公然打着仲父府旗号,在酒楼上强迫卖唱女陪酒,本人看不过眼,故出手教训。” 荆善等见他神情倨傲,本要喝令他跪下,但听到是缪毒的人,忙把说话吞回肚内去。 昌平君来到项少龙旁,低声道:“这韩竭来自韩国,是缪毒在韩时的朋友,有韩地第一高手之称,果是名不虚传。” 项少龙亦醒起小盘曾提过此人的名字,与另一个叫令齐的一武一文,都是朱姬要举荐为官的人。 此时仲父府家将处走了个带头的出来,眼闪怨毒之色,却连礼都免了,昂然道:“项大人和左相明鉴,韩竭只是胡言乱语,我等兄弟正喝酒取乐,他们内史府的人却来横加干涉,此事我等必会奏与管爷,由他主持公道。” 韩竭冷哼一声,寒声道:“手下败将,何足言勇,我们就走着瞧吧!” 再向项少龙两人微一躬身,掉头走了。 仲父府那群大汉像斗败公鸡般,抬起伤者,垂头丧气去了。 荆善等人你眼望我眼,呆立一旁,皆因项少龙和昌平君两人没有发出指令。 项少龙首次尝到吕不韦和缪毒两人家将的目中无人和霸道,但却是无可奈何,惟有耐心等候黑龙出世的一天。 但亦心中暗喜,吕不韦和缪毒的对抗,终至势不两立的地步了。 怕自己都该有些安乐日子过了吧!
第十八卷 第四章 广布卧底 这晚的月亮叉大又圆,项少龙与娇妻爱婢,到了园内赏月。荆善等生起篝火,烧烤美食,充满野炊的气氛。 项宝儿已懂得走路,由于步履朱稳,每有失足,惹得众人喝彩嘻笑,非常热闹。 善兰和滕翼和爱儿来参加,两个小子自是玩在一块儿了。 滕翼和项少龙坐在小亭里,看着儿子们玩闹,心中涌起满足和幸福的感觉。同时想到眼前的安逸,是他们以血和汗换回来的。以前是如此,以后亦会是如此。 滕翼有点感触地道:“再过两晚,就是你和管中邪决战的时刻,那家伙这些天来足不出户,更没有到醉风楼去,可知他是志在必胜。” 项少龙想起韩竭,顺口问道:“二哥原居韩国,又曾参军,可有听过韩竭吗?” 滕翼眼中精芒一闪,讶道:“三弟为何会知道此人呢?” 项少龙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滕翼露出凝重神色道:“当今之世,若论剑术,无人之名次可过于有稷下剑圣之称,自号忘忧先生的曹秋道大宗师。 据说他的剑法达出神入化之境,能不战而屈之兵。今趟邹先生到齐去,主要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善柔正是他的关门弟子。” 项少龙早由赵致之口听过这近乎神话的人物,奇道:“这人和韩竭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韩竭又是他的弟子吗?那韩竭岂不是柔姊的帅兄?” 滕翼道:“曹秋道虽在稷下开设道场,但收徒极严,所以徒弟不出百人之数,而据说他曾告诉齐王,在他收的徒弟里,只有三人得他真传,其中一个就是这韩竭,可知这人绝不简单。” 项少龙想起他那柄没有人是他一合之将,鬼神莫测的剑,骇然道:“曹秋道今年多大年纪了?” 滕翼道:“据说他最善眷生练气之道,所以看来远比真实年纪轻,他成名时,我才刚懂事,这么推断,他至少该有六十岁了。” 项少龙想起武侠小说里的天下第一高手,悠然神往道:“真希望可去向他请安问好,只是田单不会欢迎我。” 滕翼讶然失笑道:“看来你对曹秋道的兴趣,比对韩竭大多了。不过曹秋道似乎对徒弟的品格不大介意,韩竭此人在韩声名狼藉,动辄杀人,仗着自己是王族,曾坏过不少良家妇女名节,与缪毒属一丘之貉。今次来秦投靠缪毒,说不定是因走投无路,惟有离国避难。” 项少龙笑道:“愈多又坏又高明的对手,我的百战宝刀就愈不感孤单,二哥你也该手痒了。” 滕翼笑道:“若你不宰掉管中邪,这两人首先就会斗上一场,管中邪和连晋的师傅照剑斋曾由卫往齐挑战曹秋道,给斩断尾指。两派人自此势成水火。” 项少龙失笑道:“怎会有人叫作照剑斋呢?是否故弄玄虚。” 妃才女的声音传来道:“以斋为号,照剑斋非是第一人,夫君大人万勿掉以轻心,若论剑名,忘忧先生之下就要数他了,否则就教不出管中邪这徒弟来。” 项少龙笑应道:“还有个叫连蚊酌,刚来到咸阳,摆明是来找喳子的。” 纪嫣然到了两人身后,倚栏斜挨,仰头看善天上明月,柔声道:“嫣然才真的手痒,嫁了你这夫君后,什么都给你先架住了,真不公平。” 项少龙和滕翼听得脸脸相觑时,纪嫣然油然道:“可以想像后天晚上,就是吕不韦、缪毒和我们项大人三大势力的正面交锋,秦人以勇力为贵,谁派胜出,势将声望大增,至少对一般士卒来说,实情确是这样。” 滕翼心中一动道:“虽说不大可能,但吕不韦会否铤而走险,索性在寿宴上设局一举歼灭所有反对他的人呢?只要蒙骜能紧握兵权,挟持储君和太后,虽会大乱一场,却非是全无机会。” 项少龙皱眉想了想,道:“除非他得到王齿支持,否则吕不韦绝不敢如此孤注一掷。自商鞅变法以来,没有一个国家的将士比秦军更忠于王室,只要禁卫和都骑严阵以待,吕不韦绝不敢轻举妄动。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明天我便和昌平君及王齿研究一下,以策安全。” 纪嫣然道:“夫君大人后天定要让我们出席,好看看你如何大展神威哩!” 项少龙笑道:“怎敢不带我们的纪才女呢?” 旋又叹道:“真想到齐国一游,一方面可以探望柔姊,另一方面则可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名剑究竟厉害至什么程度。” 滕翼道:“想想就可以,若你离秦,定瞒不过吕不韦,他甚至会猜出你说不定是到齐行刺田单,那时齐人还不布下天罗地网等你去吗?” 项少龙知他非是虚言,笑笑摇头。 纪嫣然忽然道:“清秀夫人到秦国来了!” 项少龙一时想不起清秀夫人是谁,愕然望向她。 滕翼更是一头雾水,问道:“谁是清秀夫人?” 纪嫣然道:“清秀夫人就是楚国大将斗介的原配夫人,由于斗介要了大夫成素宁的小妾,她一怒下离开斗介,发誓若斗介踏入她隐居处一步上即自尽,记得吗?” 项少龙这才恍然,原来是华阳夫人那美丽的侄女,当年华阳夫人还托自己带饰物给她,只是自己有负所托吧了。 滕翼道:“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纪嫣然道:“当然是李嫣嫣派她来的,希望能凭着她和华阳夫人的关系,缓和秦人因徐相被杀而仇楚的情绪,亦想顺道把楚国的小公主迎回楚国。” 滕翼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华阳夫人对秦廷还有什么影响力?” 纪嫣然含笑横了项少龙一眼,道:“怎会没有影响力呢?别忘了我们的琴太傅就是华阳夫人一系的人,而她至少可以影响我们的项统领项大人。清秀夫人现在就寄居在清姊家中。刚才清姊便使人来请她的项太傅明天到她家去见清秀夫人哩!夫君你怎都不可推托呀。” 项少龙恼道:“你清姊没告诉她我早尽了力,储君断不会因此事对楚用兵的。” 滕翼笑道:“一个尽说什么你的琴太傅,一个却开口闭口都是你的清姊。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项少龙与妃嫣然对望一眼,笑了起来。 纪嫣然离去前,微瞠道:“不理你们了,够胆便违背清姊的吩咐吧!” 次日项少龙参与了早朝。 朱姬仍有出席,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可见应只是刚有了身孕,加上袍服的掩饰,近几个月都不怕会给人看破的。 百官集中讨论兴国渠和牵连到的种种问题,特别是财力和人力上的调动,更有数千民户受到影响,须安排迁徙。 项少龙对此一窍不通,听得头昏脑胀,更不要说插口了。 好不容易捱过后,退廷时王齿和王陵把项少龙拉到一边说话,前者欣然道:“幸不辱命,明天丧期过后,少龙可带小俊亲到鹿府拜会鹿大夫,详谈聘礼及有关细节。” 王陵道:“真是巧合得教人心寒,鹿公丧期刚在吕不韦寿辰同一日完了。” 项少龙也觉毛骨悚然。 王齿道:“昌平君告诉我,昨天你们见到仲父府和内史府的人当街恶斗,是吗?” 项少龙点头道:“两边的人均视我们如无物,真恨不得下手宰了他们。” 王陵道:“这个都卫统领之职怎也要抢回我们手上,不过却不容易。” 王齿皱眉道:“此事迟些再说,少龙那封信送出了吗?” 项少龙道:“昨天已派人送往楚国了。” 王陵道:“缪毒现正招兵买马,又派人往东方各地招募剑手,因有太后为他撑腰,我们都不敢说话上,这假太监很多言行举动,比吕不韦更要使人生厌。最近便因要扩建内史府,硬把邻宅的土地收归己有,教人气愤。” 项少龙叹道:“现在储君由于事事均须太后支持,所以怎也要多忍一会了。” 此时瞥见李斯在远处向他打出小盘召见他的手势,再多谢了两人后,顺带说了滕翼昨天怕吕不韦会乘机发难的疑虑后,匆匆见小盘去了。 书斋内除了小盘外,尚有昌平君。项少龙和李斯施礼坐在下首后,小盘欣然道:“寡人先让三位卿家见一个人。” 项少龙等三人大感愕然。 小盘传令下去,不半晌有人进入书斋,到了小盘座前施礼。 再站起来时,只见此人年约四十,身形顺长,留着浓密的山羊须,似属智士谋臣一类的人物。 小盘客气道:“先生请坐。” 众人自是一头雾水,小盘介绍了项少龙诸人后,解释道:“这位是齐国稷下名士茅焦先生,乃缪毒遣人由齐请来咸阳,至于茅先生为何来此,寡人请先生亲自道来好了。” 茅焦淡淡笑道:“茅某今趟来秦,非是欲事卑鄙之徒,而是想看看大秦的威势,为何能镇慑东方?” 李斯大兴趣道:“不知先生有何看法呢?” 茅蕉冷然道:“茅某和政储君畅谈半天,仍是一句话,一天吕不韦缪毒不除,秦室休想一统天下。” 小盘笑道:“寡人本想请先生任职朝廷,但回心一想,若先生肯屈就缪毒,更能发挥作用,难得先生一口答应了。” 项少龙心中叫妙,吕不韦府已有图先作内应,现在若再有这看来比图先更狡猾多智的茅蕉作卧底,缪毒还能飞出他和小盘的掌心吗? 同时看到小盘日渐成熟,开始懂得用间了。 李斯和昌干君立时拍案叫绝。 各人仔细商量了联络之法后,茅焦这才退去。 项少龙记起蒙武蒙恬,把他们的事说了出来,明示他们只忠于储君。 小盘幼时曾与他们一起习武,颇有交情,现在得项少龙保荐,那会有问题,但想了半晌,却找不到合他们的职位。 项少龙灵机一触道:“假若明晚我能干掉管中邪,都卫统领一缺自是空了出来,无论我们提出任何人选,看来吕不韦都不肯接受,甚至缪毒亦不希望城军三大派系尽入我们掌握之内,惟有在蒙武蒙恬中选其一人,才不会遭到反对,另一人就由他随着老爹作战,那末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了。” 今次轮到小盘拍案叫绝,向昌平君道:“左相设法安排这两个小子来见寡人,待寡人好好鼓励,以安他们之心。” 项少龙离开王宫后,记起了清秀夫人的事,忙赶往琴府去。 琴清正和清秀夫人在厅内闲聊,见他依召而来,欣然介绍两人相识。 清秀夫人身穿项少龙最欣赏的楚式袍服,宽袍大袖,花纹华美,最引人是缀满宝石的束腰宽带,闪闪生辉,说不出的惹人遐想。 不知是否项少龙来得突然,清秀夫人没有戴上覆脸的轻纱,终给项少龙看到她娇美的玉容。 可能因婚姻的不如意,她的容色有点不健康的素淡,但却一点没有损害她秀丽的气质,反使她的风姿有点与别人不同。 她的眼神宁恬清澈,使人感到她是庄重自持,谨守礼法的女子。 三人分宾主坐好后,清秀夫人以她悦耳的柔细声音说了几句礼貌的开场白后,感潋地道:“琴太傅把现时的情况告诉了妾身,幸好有项太人为我们在储君面前说项,使秦楚能不因此妄兴干戈,妾身谨代表敝国感谢项大人的浓情厚义。” 项少龙心中嘀咕,既是如此,为何还要我来见你呢?表面当然谦逊一番。 清秀夫人淡淡道:“事实上我们早见过面了,是吗?” 项少龙暗忖此事极端秘密,该不会是李嫣嫣又或李园泄露给她知道,讶然道:“夫人何有此言呢?” 清秀夫人仍是那种淡然自若的神态,道:“今趟请得项大人大驾来见妾身,固是妾身要亲自向大人道谢,还有就是顺带把太后和秀儿夫人嘱妾身带来的两份礼物交给大人。因曾听琴太傅所言,项大人刚由寿春回来不久,现在见到大人,妾身自可把大人认出来了,” 项少龙颇感尴尬,偷偷望向琴清,幸好她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真的怪他到处留情,放下心事,道:“既给夫人认了出来,项某人怎会否认。 嘿!夫人的慧眼真厉害,当时似乎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竟就认出了我项少龙。” 清秀夫人露出一丝动人但冷漠的笑意,伸手召来女侍,捧出两个锦盒,道:“妾身起程来前,太后把妾身召进宫去,千叮万嘱不可让人知道此事,希望项大人能了解。” 由于着李嫣嫣和郭秀儿的身分地位,他们只能把感情藏在内心深处,实在令人惆怅。忽地警觉到身前两女正仔细瑞详自己的反应和表情,忙岔开话题道:“李相国近况如何呢?” 清秀夫人似是不愿谈李园,轻描淡写道:“尚算托福,李相请项大人若有空间,可到寿春探他,必竭诚以待。” 项少龙对着这似乎对事事都漠不关心,口气冷淡的美女,再找不到任何可说的话,打响退堂鼓道:“夫人准备何时回楚?” 清秀夫人道:“今晚见过姬太后后,明天立即动程回楚,妾身不太习惯这里的天气。且妾身知项大人贵人事忙,不敢再留项大人了。” 项少龙暗忖美人儿你真懂得什么叫合作愉快,偷偷向琴清打了个眼色后,施然离去。
第十八卷 第五章 大战前夕 项少龙带着两个锦盒,回到官署,进入静室,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件剌绣精美的袍服,心中涌起温馨的感觉。 在这以男性为中心的杜会,女子要幸福快乐真不容易。郭秀儿和李嫣嫣就是明显的例子,两女虽身分尊贵,但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去追寻向往的事物。 她们的命运,仍是操纵在男人的手上。 百感交集时,滕翼使人来唤他。 项少龙收拾情怀,到了大堂。 滕冀道:“又出事了,刚才在城门处因渭南武士行馆的人由外地运兵器回来,给守城的军官诘问,一言不合,竟打伤了那军官,给管中邪逮着,但缪毒出面,管中邪被迫放人,可见吕不韦现在仍容忍缪毒。” 项少龙笑道:“倒要看他能忍多久。是了!找个机会通知小俊,他和鹿丹儿的婚事该没有间题,与管中邪决斗后,我们就可正式去提亲下聘。” 滕翼大喜,忙道人去通知荆俊。 项少龙道:“有了鹿丹儿,他好该心满意足。二哥最好管得更紧一点,不要让他涉足风月场所。现在咸阳龙蛇混杂,吕缪两党的人又斗争益烈,我们最好避免牵涉在内。” 滕翼苦笑道:“我对他不知说尽了多少话,这小子天性爱风流热闹,兼之交游广阔,要他呆在家中,除非打断他的腿才行。”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 荆俊早晚会闹出事来,但只要没有伤残殒命的情况,其他事自己该可担当得起,点头道:“那只好加强他护从的实力,有起事来不致吃上大亏。” 滕翼道:“若他能成鹿家之婿,地位立时不同。要知鹿公在文武两方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当今秦室有点名堂的将领,谁不出于他帐下?荆俊作了鹿公的孙女婿,任何人想动他,都要先好好想想才行。” 项少龙又暗忖若鹿公仍在,说不定会反对这头亲事,说到底荆俊仍非秦人。 滕翼续道:“只要小俊不踏足醉风楼,该可无事,现在缪毒和吕不韦正明里暗里以醉风楼作为较量地盘,那伍孚可惨透了。” 项少龙想起单美美和吕缪两人纠缠不清的关系。 这单美美确是琴清和纪嫣然外最美的女人,姿色尤在赢盈、鹿丹儿,甚或乌廷芳和赵致之上。如此尤物,说算没有吕不韦和缪毒,亦是人人想收归私房的宝贝。 但不知如何,自己对她却一点好感都欠奉。可能是受过赵雅、平原夫人或晶王后的教训,最怕口不对心的美女。 滕翼一拍额头道:“我差点忘了图管家着你待至申时末到老地方见面,他该有重要消息告诉你。” 项少龙点头道:“吕不韦怕是要谋反了。” 一个时辰后,项少龙与图先在老巢见面,后者额际处的发脚花白斑驳,而这变化只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可见他活在很沉重的压力下。 两人坐好后,图先竖起拇指赞道:“少龙真厉害,打得蒙骜和吕不韦的人大败而回,今趟最失脸子的是蒙骜,但吕不韦却不敢怪责他,亦把吕不韦的大计部署全打乱了。” 项少龙知自己猜得不错,吕不韦性情暴躁,并非有耐性之人;怎肯坐看小盘权势愈来愈大呢?笑道:“他是否准备造反了?” 图先冷笑道:“造反他仍未够斤两,但夺权他却是游刃有余,本来他已牢牢抓紧军政两方面的大权,只要除了你,其他如缪毒这种假太监能成什么气候,王翦和安谷奚又远戍边防。可是他却偏奈何不了你,连王齿现在都靠往你那边去。昨晚他便在管中邪和蒙骜前大骂你和王齿,非常激动。此人豺狼成性,一点都记不得自己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项少龙想起一事,问道:“王齿究竟有没有告诉他,鹿公等曾对他和储君滴血认亲,确定了储君和他并没有父子关系呢?” 图先还是首次听到此事,问清楚详情后;色变道:“少龙你真大胆,连我都不敢确定储君究竟是异人还是吕不韦的儿子,你却敢去搏这一铺。若真是吕不韦的儿子,岂非把以前赢回来的全赔掉吗?” 项少龙当然不会告诉他其中真相,叹道:“若我诸多推托,岂非更使鹿公等肯定储君是吕贼的孽种吗?这趟总算押对了。” 图先仍是犹有余悸,好一会才道:“王齿该仍没有将此事告诉吕不韦,因为每次受气回来,他都是骂朱姬多一点。可见他恨的是朱姬没有把他乃真正父亲一事告诉储君。真奇怪,以吕不韦的精明,该不会连自己是否储君的父亲都不知道?而且在他把朱姬送给异人时,早处心积虑要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大秦之主,那又怎会弄错呢?当年他曾亲口告诉我储君是他的儿子。” 项少龙忍不住道:“但朱姬却亲口告诉我,连她都弄不清楚储君是出自先王还是吕不韦。” 图先哂道:“就算心知肚明,这有野心的女人都不会把真相说出来,若非储君远她而近你,她亦不会像现在般纵容缪毒,说到底仍是权力作祟。” 项少龙心中一震,首次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朱姬。 若这话是其他人说出来,他定不会像现在般放在心上,但图先早在她仍是吕府歌姬时便认识她的。 朱姬名字里的“姬”字,指的就是她这身分,所以有人称她作赵姬,意思即赵国的歌姬。 当年庄襄王在位时,她能安守妇道,自是知道只有这样才可享受富贵和权力,何况异日自己的儿子就是秦王,更是心安理得。 到吕不韦害死庄襄王,她看穿若靠向吕不韦,充其量只是吕不韦的一只棋子,故希望笼络他项少龙,但却发觉他只忠于小盘和先王,所以才与缪毒混在一起,既贪他的男色,亦希望藉缪毒培植自己的势力。 到最近发觉自己的儿子疏远她,遂把心一横,全面投向缪毒,又暗地为他生儿子,说到底,都是不肯放弃权力。 想到凡此种种,登时轻松起来,心中对朱姬的歉疚之情大大减少了。 至此心情转佳,问道:“现在吕不韦有什么打算?” 图先道:“一天有你在,吕不韦都不敢轻举妄动。加上现在王齿摆明靠向你和储君,连蒙骜都没有把握成事。不过当有一天他同时调走王齿和蒙骜,我们便要小心了。蒙骜去了可以回来,兼且手握兵符,吕不韦又有家将八千,随便找个借口,就可杀尽所有反对的人,我想对此事少龙该心中有数了。” 项少龙微笑点头。 图先续道:“现在吕不韦和蒙骜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管中邪明晚和你的比武上,可以说若管中邪得胜,少龙你必死无疑。少龙你要三思才好。” 项少龙哈哈笑道:“但希望愈大,失望却也愈大。” 图先仍不放心,叹道:“请恕图某直言,管中邪这半年来日夕苦修,无论体能剑术均处于巅峰状态,少龙实犯不着拿性命来和他赌博。此战成败的影响太大了。” 须少龙知这老朋友真的关心自己,抓着他肩头道:“请对我有信心一点,明天等着看好了。” 顺口问道:“三小姐的情况如何呢?” 图先叹道:“吕府内,我唯一尚有点感情的就是她,她对我也显得比别人好。 只可惜她错生为吕贼的女儿。这些天来,她一直心事重重,我看她还是向管中邪多过向你。我起先还真信是她坚持要你们两人再斗一场的。最近才知根本是吕不韦和管中邪的诡计。那次田猎比剑。表面你虽似占在上风,但管中邪却指出皆因他不愿杀你,才让你得逞,否则你必败无疑。嘿!所以我才屡次相劝,可以不动手;就最好不动手。” 项少龙低声道:“坦白告诉你,那天我是保留起实力,管中邪才得以身免,明天我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图先愕然道:“真的?” 项少龙为安他的心,胡诌道:“当然!否则后来我为什么只守不攻?” 图先半信半疑地瞪了他好一会后,道:“现在吕不韦和缪毒都竞赛似的从各地招揽顶尖好手来加盟家将的阵容,缪毒方面除了拉拢渭南武士行馆,还多了个叫韩竭的人,此人据说得稷下剑圣曹秋道的真传,管中邪对他颇为忌惮,少龙你要留意此人。据说他精擅剌杀之道,齐国有几个权贵都丧于他之手。” 项少龙见过韩竭的剑法,确可与自己或管中邪争一日之短长。 图先道:“吕不韦新招的人中,以许商、连蛟和赵普三人最出色,其中最厉害是有上蔡第一剑手之称的许商,此人现在是管中邪练剑的对手,看来并不比管中邪逊色多少。只是膂力及不上管中邪,但其剑法的灵巧,却可补这方面的不足。吕不韦有意让他补上都卫副统领的空缺。” 项少龙笑道:“吕不韦当然有他的如意算盘,不过我倒不信他能打得响。是了!还有没有肖老的消息。” 图先欣然道:“人才去到那里都是人才,现在月潭在韩颇为得意,化名边谈,当上了韩和的幕僚,我也为他高兴。” 两人再聊了一会,才先后离开。 那晚项少龙和滕荆两位兄弟在官署吃饭。荆俊得知说成婚事,自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 项少龙趁机道:“以后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到醉风楼去,现在吕不韦和缪毒争单美美争得焦头烂额,我们犯不着搅这淌浊水。” 荆俊呆了一呆,尴尬道:“今晚刚巧给昌文君约了到那里喝酒听乐,还有杨端和与白充。唉!顶多我怎么都忍了他,保证不会犯事。” 滕翼道:“你不去惹人,人家不会来惹你吗?莫忘记田猎时你教训了子桓,吕家的人无不含恨在心,摩拳擦掌要挫你威风。加上国兴等人又恨你入骨,现在更有了缪毒撑腰,若非你身居要职,早给他们宰了。自己仍不懂检点吗?” 荆俊不敢和滕翼争辩,求情的目光来到项少龙处。 项少龙念他仍是年轻:心中一软道:“横竖没有什么事,不若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好看看那里的情况。” 滕翼愕然道:“三弟莫忘了明晚就要和管中邪动手,今晚若仍去胡混,嫣然等肯放过你吗?” 项少龙笑道:“我正想让管中邪知道找并不把明天的比武放在眼内,这可使他掉以轻心,以为可稳操胜券。只要早点押小俊回家,该没有什么问题。否则只是担心这小子,我就要睡不着了。” 荆俊感动地道:“三哥对我真好,不!二哥对我当然也很好。” 接着兴奋得跳起来,嚷道:“我要找昌平君,知道二哥三哥去而不唤他,他必会怪我。” 看着荆俊旋风般走了,两人只好对视苦笑。 两人谈了一会,遣人通知了纪嫣然等要夜点回家后,正要出门,桓奇来了。 这年青有为的新任将军虽是满脸风尘,但精神却比前更好,显是因能发展才能,故心境愉快。 桓奇一见两人,便拜了下去。 两人忙把他扶起来。 滕翼奇道:“小奇你不是正忙于训练新军吗?为何连夜赶回咸阳呢?” 桓奇道:“有小贲看着,有什么放不下心的。至紧要是回来为项大人明天之战摇旗呐喊,喝彩助威。唉!我不知费了多少唇舌才劝得小贲留下。我回来的事,已得左相批准,没有犯规。” 滕翼笑道:“这也难怪,听说很多有身分地位的人,亦不惜远道而来,还千方百计托人关照,好能参与明天的寿宴。” 桓奇道:“刚才来时,路上碰上屯留的名人蒲鹄,他的阵仗才厉害,只是家将便达五百人,还带来了大批歌姬,但我却很不欢喜这个人。” 昌平君的声音响起道:“我也不欢喜这个人,这或者就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此时三人正在大门处说话,回头看去,竟是昌平君和李斯联抉而至,随护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 桓奇并不像对项少龙和滕翼般与昌平君言语不禁,无拘礼节,慌忙施礼。 扰攘客套一番后,李斯叹道:“想起项大人明晚之战,储君和我均无心政事,忽然小俊来找昌平君说你要约他到醉风楼去预祝明天的胜利,我正闷得发慌,所以也来凑兴了。” 接着压低声音道:“储君也来了!” 项少龙、滕翼和桓奇齐齐吓了一跳,往那队仍高踞马上的卫从望去,才见到昌文君和荆俊伴着小盘,而这未来的秦始皇在下颌黏上了一根假胡子,换上普通武士服,正向三人微笑点头。 项少龙和滕翼仍未及反应时,桓奇已跪叩下去,给昌平君一把捞起,道:“储君有令,不须遵君臣之礼,否则若让人知道,必不轻饶。” 桓奇忙站了起来。 小盘策马走了出来,哈哈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立即动程吧。” 项少龙等连忙飞身上马,伴着小盘驰上华灯初上的大道,朝醉风楼进发。 众人中只有项少龙敢与小盘并骑而驰。 小盘自是心情大佳,笑吟吟道:“师傅不会怪我当了储君,仍爱胡闹吧?” 项少龙怎忍扫他的兴,笑道:“就算正式登了基,有时也须轻松一下的。” 小盘目下唯一怕的人就是他,见他不怪责,欣然道:“听得师傅决战前夕仍要去花天酒地,寡……嘿!我只有高兴之心,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太后刚才还找我去说话,要我阻止这场比武,说你赢面不高。哼!天下间只有寡……不!只有我才知道没有人可胜过师傅。” 项少龙知他自少崇拜自己,而他项少龙无敌于天下的形像,早深植他心内,谁都改变不了。幸好自己新得百战宝刀,又悟出百战刀法,否则现在的压力就太大了,淡然道:“看来储……嘿……究竟我该叫你作什么才好呢?否则说不定待会会露出马脚。” 小盘兴致盎然地看着街上的行人和房舍,油然道:“不若就叫秦始吧! 秦当然是我大秦国,师傅曾说我将来一统天下后该称作始皇帝,所以就叫秦始好了!这名字很不错。” 项少龙听得目定口呆时,小盘召来昌平君,着他通知各人他新起的名字。 小盘又别过头来道:“师傅刚才想说什么?” 项少龙压下因听到“秦始”两字而生的荒诞情绪,想了想,才记起想询问什么,道:“我想间你明晚是否会到吕不韦的寿宴去?” 小盘奇道:“这个还用问吗?我现在恨不得可立即到了明晚,太后也会去呢,现在咸阳谁都不肯放过这机会。听说还有人开了盘口来赌你们胜负。 哼!据昌文君调查回来的报告,大多人都认为由于管中邪准备充足,必可雪前耻,只有我才知道胜的必然是师傅你。” 项少龙心中好笑,暗忖这个“赌”字必是自有文字以来就存在的,因为那似是人类天性的一个主要成分。 此时醉风楼的大招脾已然在望,小盘兴奋地看着,又道:“刚才檀绮说的蒲鹄是屯留的首富,有人更说他是我大秦除你乌家外最富有的人,专做盐铁生意,还做得很大。这人野心很大,以前是阳泉君的人,现在则和杜璧很亲近,我们要小心点他。” 昌平君此时趋前道:“储……嘿!不!秦兄,我们究竟要去清静点的别院,还是到大堂趁热闹呢?” 小盘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到大堂去,我还要叫齐醉风四花来陪酒,看看她们究竟有何姿色绝艺,竟可迷倒这么多人。” 此语一出,项少龙和昌平君登时脸脸相觑,暗忖今晚想低调点都不行了。
第十八卷 第六章 风虎云龙 醉风楼今晚份外热闹,大门外车马络绎不绝,人们要排着队进去。 项少龙和小盘研究过后,决定只带十八铁卫和另十八名御前高手入内,免得人们只看阵势,便知有异平常。 好不容易进入高墙内这未来奏始皇见到诺大的主楼和别院里无不灯火珲煌,一片盛世之象,登时心花怒放,与众人指指点点,好不高兴。 刚巧一座别院处正有姑娘和客人在放烟花取乐,弄得满天斑斓彩花,色光迷人,更添炽烈的气氛。 楼主伍孚正在大堂入门处迎宾,见来的竟是昌平君和项少龙等人,虽是分身不暇,仍抽身迎上,一揖到地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有时虽是口不对心,只因身不由己,请左相、项大人和诸位达官贵人,原谅则个。” 项少龙等心中叫苦,伍孚这么来个“坦诚相对”,他们难道还要和他计较吗? 此时十多名姿色可人的俏婢拥了上来,笑语盈盈中,为众人脱去御寒的外衣,又奉上热巾拭脸抹手,服侍周到。 趁此空档,伍孚谦卑地逐一招呼拜见。 此人显是对朝廷人事了如指掌,听到李斯、桓奇之名即肃然起敬,说了番得体的场面话。 项少龙介绍小盘时这家伙听到“秦始”之名,显是一头雾水,摸不着脑袋。不过见他既能和昌平君和项少龙等权贵一起来寻欢作乐,众人又对他态度恭敬,兼之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样貌虽老嫩难分,但方面大耳,虽不英俊,却自具一股威慑众生的气度,且双目瞪来,自己便涌起下拜的冲动,那敢怠慢,忙恭敬道:“秦大官人一表人材,世所罕见,必非池中之物,请多多关照小人。” 这几下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小盘本对他只有恶意而无好感,闻言立即改观,哈哈一笑道:“伍楼主客气了,今晚寡……哈!今晚秦某远道而来,就是要见识一下贵楼醉风四花的色艺,楼主给我好好安排吧!” 他们说话处乃醉风楼的迎客大堂,由于项少龙等人多势众,十八铁卫和十八名贴身保护小盘的御卫又散布开来,形成了个保护罩,登时占去了半个大厅。 刚进来的客人,见到是项少龙、昌平君这种当权的人,大多“安守本分”,悄悄绕道而行。只有一众彪悍武士进来后,见到伍孚只顾侍候众人,停了下来,脸现不满之色。 十八铁卫还好一点,那十八名御卫一向服侍的是秦国之主,那会把任何人放在眼内,均虎视眈眈,对这十来个武士毫不客气。 伍孚听到小盘的要求,脸露难色,可是小盘自有种教人不得不听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话的威势,忙不迭道:“这事有点困难,待小人安排一下,怎也设法让她们抽身来侍奉各位大人一会。” 荆俊瞥了那群武士一眼,心中大乐,凑近项少龙道:““疤脸”国兴来了,还有常杰。哈!这群混蛋定是活得不耐烦了,竟在睁眉突目呢。” 项少龙回头望去,首先认出了国兴来,当然因他额角和面额均有疤痕,而事实上他亦生得比其他人壮硕,气度沉凝,一看便知非是易与之辈。国兴虽与俊俏无缘,但却颇有男性的魅力。 国兴等显亦认得项少龙,见到是他,均感意外,但仍毫不畏惧地与他对望。 小盘感到气氛有异,别过头来朝他们望去,见到国兴等嚣张的态度,冷哼道:“这些是什么人物?” 昌平君忙恭敬道:“是渭南武士行馆的教席国兴和常杰。” 伍孚何尝见过昌平君对人说话时恭敬至此,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小盘正要使人把他们拿下来,项少龙凑到他耳旁道:“今晚是来作乐啊!” 小盘惊醒过来,他仍有点小孩心性,哈哈笑道:“对!对!我们进去耍玩吧!” 尚未举步。 把门的唱喏道:“屯留蒲大爷到!” 项少龙、小盘等停下脚步,回头往入门处望去。 开道的是十二名同样装束的轩昂武士,接着是个高冠博带的中年汉子,这人比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有余,及得上项少龙的高度,宽大的锦袍更衬托出他不凡的气势。 最厉害是他那对眼睛,淡淡一扫大堂,便似成竹在胸,对一切有数于心。 他不但没有半分商家的俗气,相貌还高古清奇,只是神情倨傲,对正在旁相迎献媚的鹑婆春花爱理不理的。 伴着他的尚有两名衣服华美的年青武士,看来都是第一流的剑手。 伍孚大感为难,这蒲鹄乃秦国东方举足轻重的地方名人大豪,一时间可不知逢迎招呼那一方才好,何况还有正等他等得不耐烦的国兴等人。 项少龙乃挑通眼眉之人,笑道:“伍楼主即管去招呼贵宾,我们自行上楼便成了。” 这番话怕只有项少龙敢说出来,换了即使贵为左相的昌平君,仍不敢准伍孚不招待储君而去侍候其他人。 伍孚如获王恩大赦,一边打恭作揖,一边召来另一手下,引领众人上楼。 项少龙等举步往内进走去,准备登楼时,国兴排众而出,大步追来道:“诸位大人请留步!” 小盘双目厉芒一闪,掠过杀机,停下步时,项少龙伸手过来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勿要动怒,才与众人转过身来,面向正大步走过来的国兴。 众御卫一字排开,阻止他走得太近。 远处则是伍孚殷勤地招呼着蒲鹄。 国兴停了下来,施礼道:“小人谨在此祝项大人明晚旗开得胜,盛名不坠。” 项少龙自知这只是开场白,冷冷道:“国兄究竟有何指教?” 国兴措了拦在身前的众卫一眼,脸容上怒意一现即收,昂然道:“敝馆上下对项大人的剑术非常欣佩,若改天大人有空,请到敝馆一行,好让小人们有机会受大人指点。” 项少龙暗忖这等若公然搦战了,只不知是否出自缪毒意思,还是渭南武士行馆馆主邱日升想把领导地位争取回来的私下行为。 昌平君等无不冷哼连声,表示不悦。 “疤脸”国兴却是一无所惧,眉头都不动半下,一派硬汉本色,静待项少龙的答覆。 项少龙淡淡笑道:“贵馆一向这么关心我项少龙,我早便想登门拜候,这样吧!看看我的心情那一天比较坏一点,就来找你们见识见识吧!” 国兴轰他说得这么不留情面,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气时,小盘鼓掌道:“说得好!到时项大人勿漏了我。” 国兴愕然望向小盘,当然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厉喝道:“阁下何人?” “锵!” 十八御卫一起拔剑,却只发出一下声响,可知这些人能荣任贴身御卫,不但武技高强,还训练有素。 其中一御卫冷喝道:“竟敢对……嘿!对公子无礼,给我跪下。” 那群武士行馆的人见势不妙,拥了过来,还是国兴知道除那“公子”不知是什么人外,其他人都是惹不起的,忙把众人拦着。 蒲鹄和伍孚等均愕然瞧来。 项少龙哈哈笑道:“秦兄何须为这等人败了雅兴,我们还是寻乐去吧。” 再不理气得变色的国兴等人,引着小盘登楼而去。 同时心中暗笑,他等若救了国兴等的小命,否则纵是缪毒亲来,朱姬驾到,他们也难逃腰斩之厄。 步入楼上宽敞的大厅时,众人显是早得风声,知项少龙仍有闲情来喝酒,一时全场肃静,所有目光均集中在这明天即要决战管中邪的人身上去。 小盘怕给人认出,堕后走在众人之间,由滕翼和桓奇等挡着别人视线。 杨端和、白充两人早到了,一时仍未看到小盘,欣然起迎,频说:“稀客”。 换了任何人,明天对着管中邪那样的可怕对手,今晚岂敢出来胡混? 荆俊先一步抢前,低声告诉他们储君来了,但千万不要下跪见礼,两人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受控制的透出惊愕神色,手足无措,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他们的席位设于大厅一边临窗处,只有十个席位,小盘含笑亲切地和杨瑞和这两名将领打过招呼后,便背厅而坐,免得给人看到他的脸孔。 众人纷纷坐下。 由于今晚恃别热闹,座无虚席,先前又想不到小盘会来,三十六个铁卫御卫都没有坐位,幸好每个席间极为宽敞,赶上来的春花早得伍孚授以竭力相待,尽心服侍的吩咐,忙急就章的使人在旁加设两席,扰攘一番后,才回复先前热闹酣畅的情况。 侍女穿花曲蝶的上来奉上美酒。 小盘点了菜肴后,芙道:“各位兄台随便谈笑,就像平时那样好了。” 话虽如此,却没有人敢透出一口大气,情况异样之极。 项少龙见秋笑道:“杨将军和白将军早来了,为何却不唤姑娘陪酒?” 杨端和干咳一声,尴尬地道:“项大人上来前,酒楼内人人都在谈论大人明天一战的胜负,有人甚至吵得脸红耳赤,我们听得入神,其他的事都忘了。” 白充垂头不敢看小盘,低声道:“当有人传来项大人已抵迎客厅的消息,厅内便哄动起来,有人说项大人必是稳操胜券,又有人说项大人不知……嘿不知……唉!都是不说了,总之现在没有人敢再说半句话了。” 滕翼笑道:“是否不知自爱呢?” 白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项少龙此时正游目四顾,发现了几席熟人,一席是吕府的著名高手,除了周桓、鲁残外,新来的许商、连蛟和赵普都在,出奇的竟是图先陪着他们。 许商、赵普、图先见项少龙往他们瞧来,都含笑打招呼,但周子桓、鲁残这两个旧人,和连蛟这个连晋的堂兄兼师兄,均表现出不屑理会的神态。 他们身旁各有一名姑娘侍酒,却没有像单美美、扬豫、归燕、白蕾那种顶级的红阿姑。 另一席是缪毒的人,离他们只隔了三席,除英伟轩昂的韩竭外,还有两个人,经荆俊指点后,才知就是缪毒最得力的缪肆和令齐。 那缪肆外型和缪毒差远了,又矮又肥,不过双目灵动,显是狡猾多智的人物。 令齐则一表人材,外貌儒雅风流,是个典型的谋士类型。 此时国兴等走了上来,加入到他们那一席去。 小盘亦在偷偷巡视席内诸人,见到一些平时道貌岸然的大官,正拥美调笑,大感有趣,对众人道:“各位可随便召姑娘陪酒,不要因我而扫了兴。” 风流如荆俊也惟有报以苦笑,有小盘在,能呼吸畅顺已是本事,谁还敢召妓相陪,若那些不知情的美人儿,爆出自己平日的风流行径,那才累事呢。 伍孚此时登上楼来,显是亲自招呼了蒲鹄到其中一所别院去,一路和各席客人打哈哈,走了过来,毕恭毕敬道:“杨豫姑娘唱毕一曲即过来相伴,她听到项大人来了,什么客人都忘记了。” 项少龙暗忖这等小人,憎厌他都属浪费精神,遂抛开往事,笑道:“今晚主客是这位远道而来的秦公子,杨豫是来陪他,而非陪我。” 伍孚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哈哈笑道:“大人放心,小人已分别通知了美美、小蕾和燕燕,她们分得身时即会来见秦公子,任公子罚酒罚唱。” 伍孚不愧欢场中吃得开撑得住场面的人,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好怪他。 熹地一声冷哼来自国兴那席,只听有人冷言冷语道:“官当得大确是不同凡响,无论多红的姑娘都要委屈相从。” 这句话明显是针对众人而来,各人无不色变。看来缪毒的人要比吕不韦的人更有所恃,嚣张得教人难以相信。 要知项少龙此席他们认识的无一不是当朝红人,昌平君更贵为左相国,比缪毒高了数级,而他们仍敢出言嘲讽,自是由于有朱姬作他们的大靠山之故。 众御卫人人手按剑柄,只等小盘一声令下,就过去斩人。 小盘终亲身体会到缪党的气焰,龙颜寒若冰雪,两眼厉芒闪烁,看得众人和伍孚均心生寒意。 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李斯含笑站了起来,朝韩竭、国兴那席走过去。 全场静了下来,观望双方形势的发展。 这时不但国兴等不知李斯过来干什么,连小盘和项少龙等亦大惑不解。 李斯到了国兴那席处,俯身低声说了一番话后,只见国兴、韩竭等人人色变,噤若寒蝉,才潇潇洒洒地走了回来。 席内立时响起嗡嗡细语,当然是各人均在猜测李斯究竟变了个什么把戏,竟能使气焰冲天的缪党立即收敛。 李斯坐下后,在众人询问眼光中若无其事的道:“在下只是如实告诉他们,储君下了严令,在决战前谁若斗胆干扰项大人,立斩无赦,故特别派出御卫贴身守护,负责执行命令。” 伍孚亦在俯身聆听,闻言与众人一起拍案叫绝,他尚以为李斯只是假传圣旨呢。 小盘龙颜大悦,一方面是李斯急智过人,更因国兴等终慑于他的威势,不敢逾越。 就在此时,有人隔远笑道:“本来还不相信,原来真是少龙来了,我们两个老家伙没有白走一趟。” 众人望去,原来到的是王齿和王陵,显是正在其中一所别院作乐,现在闻风而至。 众人暗呼不好时,两个秦国重将来至近前,一见小盘,同时失声道:“储君!”
第十八卷 第七章 巅峰状态 当全场闻得“储君”而往他们望来时,一直半声不吭的桓奇霍地起立大声道:“两位大将军说得对,正是储君着我等陪项大人来散心,两位大将军请坐。”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顿时为之释然。 王齿和王陵此时注意到小盘下颌那撮假须,又见他穿的是一般贵族的武士服,醒悟过来,入席坐下。 忽闻牙关打颤之音,原来伍孚脸青唇白,不知应否下跪才好,显是看穿了小盘是谁。 众人又叫不妙时,伍孚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滕翼人急智生。一手探出,就在他双膝着地前,扯得他侧坐到身旁来,像是坐入席内的姿态。 昌平君凑到他耳旁道:“若伍楼主外尚有人知道储君来此之事,我就把你的醉风楼封了,再抄了你的家,清楚了吗?哼!不准叩头。” 伍孚吓得手软脚软,连点头的力气都消失了。 小盘轻声赞叹道:“只看众位临危不乱,应变有方,便知我大秦之兴,指日可待了。” 项少龙知有伍孚在,不便说话,温和地道:“伍楼主只要依命行事,我项少龙可担保你没有麻烦,还不去打点一切。记得绝不可暗中通知四位姑娘。” 伍孚勉强爬了起来,打恭作揖后,滚着走了。 王齿举杯想向小盘敬酒,记起一事道:“这些酒验过了没有?” 坐在他身后那席的御卫道:“报告大将军,全验过了。” 王齿这才向小盘敬酒。 众人均不敢举杯,到小盘示意各人,才轰然痛饮。 经过刚才一番“惊险”,气氛又热烈起来。 小盘顺口问起,才知王齿和王陵均是应蒲鹄之邀来见面的。 王陵冷哼道:“这蒲鹄心怀叵测,一见面便批评朝政,尽说吕不韦的不是,又隐隐牵连到太后。话不投机半句多,后来我们见伍孚前来,通知侍酒的白蕾和杨豫说项大人来了,要召她们去,我们乘机告退。” 小盘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王齿笑道:“少龙的魅力真大,两位姑娘听到被召,均恨不得立即溜走,却给伍孚阻止,只许轮流来此。目下杨豫回去更衣,该快到了。” 小盘讶道:“两位大将军是否看错了,她们不是吕不韦的人吗?” 王齿道:“说到底,她们都是无主之花,谁的权势大,便要依附谁人。但姐儿爱俏,少龙现在又是我大秦的英雄人物,更得纪才女委身下嫁,天下女子,谁不希望能与他亲近呢?” 小盘欣然举杯向项少龙劝饮,后者慌忙喝了。 众人均对小盘的风度喑暗心折。 环佩声响,在伍孚亲自引路下,两名小婢伴着盛装的杨豫来了,玉步轻移下,确是婀娜多姿,绰约动人。 小盘大乐道:“果真名不虚传!” 忽然有人嚷道:“豫姑娘请留步!” 众人愕然望去,原来是有上蔡第一剑手之称、年青英俊的吕府新人许商发话。 只见他一脸不悦之色,走了过来。 杨豫停下步来,蹙起黛眉,看看项少龙这边,又瞧瞧正大步走来的许商,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态。 最焦急的的伍孚,向两婢侍意,要她们把杨豫拉到小盘那席去,却给杨豫挥开了两婢。 反是小盘大觉有趣,笑道:“难得这么多人到青楼来,正因有这种你争我夺的乐趣。” 许商脸上像外面的大地般覆上了一层寒冰,先冷冷对伍孚道:“伍楼主刚才又说豫姑娘给杜将军预早订了,为何现在又可出来侍酒?” 杨豫显然对许商颇有好感,凑到许商旁说了几句话,又指点项少龙这一席,说的当然是好话了。 王齿乃秦室军方现时的重量级人物,冷哼道:“这小子是谁?是否活得不耐烦了,即管吕不韦来,也不敢不给我脸子呢。” 项少龙笑道:“大将军莫要为这种人动气,吕不韦的人一向横行惯了,迟些我们才和他们一次过算账。” 王齿闷哼一声,没再说话。 伍孚再匆匆走来请罪,尚未说话,小盘已道:“此事与楼主无关,楼主不用自责,豫姑娘爱来便来,不来就算了。” 伍孚那想得到这秦国之主如此好相与,大感愕然。 昌平君拉他说了几句话,伍孚又匆匆去了。 许商此时似仍欲要往他们走来,却给杨豫扯着,隐隐中听她提及王齿之名。 杨端和乃王齿手下第一号大将,勃然色变,霍地立起,正要喝骂,给另一边的李斯扯得坐了下来,后者笑道:“杨将军何用与这种人一般见识呢?” 此时许商狠狠瞪了项少龙一眼,返回己席去,杨豫则盈盈而至,未语先笑,登时冲淡了不少剑拔弩张的气氛。 杨豫在项少龙指示下,一头雾水地坐到小盘之旁,虽然只知小盘姓秦名始,却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总知此人能令昌平君、王齿、项少龙等对他恭恭敬敬,刚才伍孚又千叮万瞩她要悉心服侍,自是不敢怠慢。展开浑身解数,敬酒陪笑,口角生风,不半晌服侍得小盘妥妥贴贴,气氛融治热闹,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般。 不一会归燕也来了,场中其他宾客亦不感意外,只是王齿一人,便足够资格要这两位红阿姑来侍候。 归燕亲热地坐到项少龙之旁,先敬过各人,最后敬项少龙时,低语道:“项大人大人有大量,再不要与小女子计较好吗?” 项少龙暗忖就算以兵刃架颈,也再不敢轻信她,表面当然客客气气的接受了。 此时杨豫告辞离去,临行时大有深意地幽幽的瞧了项少龙一眼,不一会换了白蕾来,但四花之首的单美美仍是芳踪杳然。 四女中,以白蕾与项少龙等最没有过节,对小盘逢迎周到,使气氛更是融洽。 归燕凑到项少龙耳旁道:“项大人今晚留下来好吗?奴家定会尽心侍候。”又飞了他一个媚眼。 项少龙心想人说家花不及野花香,老子的感觉却刚好相反,而且那知你不会再来害我。 婉言拒绝了。 归燕难掩失望之色时,伍孚一脸苦恼回来,欲言又止道:“美美怕不能来了。” 昌平君皱眉道:“美美竟敢不给我们脸子吗?” 伍孚大吃一惊,摇手道:“不!只是她被召了到仲父府去,我三次派人去请,都给赶了出来。唉!我又不能说出……嘿!没有什么了!” 众人均感意兴索然。 小盘双目寒芒一闪道:“这事就此作罢,今晚亦到此为止。哈!很不错的一晚哩!” 伍孚放下心来,归燕和白蕾却是连声不依,媚态毕呈。 岂知这些对任何男人都有效的招数,到了小盘身上却一点都派不上用场,这未来的秦始皇淡淡一笑,站了起来,负手便去,众人慌忙追随左右。 项少龙勾着归燕的脖子,吻了她脸蛋,柔声道:“美人儿若想幸福快乐,安享大好年华,要好自为之了。” 归燕神色一黯,垂头道:“燕燕定会谨遵大人之命,只望大人能有三分怜惜之意,燕燕已感恩不浅。” 项少龙向另一边的白蕾含笑回礼,这才洒然去了。 回到家中,荆俊仍非常兴奋,甫进大厅,便扯着正想各自溜回娇妻处的项少龙和滕翼道:“伍孚这混蛋真懂见风驶舵,见到王齿王陵等都拥戴储君,出门时便偷偷对我说迟些要亲来拜候三哥,哈!这混蛋真行。” 滕翼哂道:“我却看他是夹在吕不韦和缪毒之间,两边都不敢开罪,故苦不堪言,刚才白充告诉我,吕不韦有意收单美美为妾,伍孚自是非常苦恼了。” 项少龙笑道:“今晚似乎是胡混了一场,其实却是意义深远。首先储君清楚了解到吕缪两党的斗争,其次就是无意知道了蒲鹄正和杜璧图谋不轨。而另外就是有三个得益之人了。二哥不慕富贵,可以不论。李斯和桓奇刚才表现出来的急智,深得储君之心,于他们的官运势将大有裨益。” 再谈了半晌,项少龙酒意上涌,支持不住,回房睡觉去也。 众娇妻爱婢不免责了他几句,糊里糊涂间,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田贞田凤服侍他起床穿衣,取出百战宝刀,找滕翼松了筋骨后,只觉气爽神清,充满活力。 纪嫣然讶道:“为何夫君昨夜才花天酒地,酩酊而回,今天却是神采飞扬,尤胜往昔,真不合常理。” 项少龙一摆百战刀,笑道:“若说我不把管中邪和今晚胜败放在心上,就是骗你,但昨晚这一醉却恰到好处,使我忘却了一切,因而得到这些天来难得的松弛,又睡得比平时多了,现在自是状态不差。” 滕翼咕哝道:“还说只是不差,劈得我差点连墨剑都丢了。” 众女齐声娇笑,喜形于色。 谈笑间,陶方和荆俊陪着乌应元来了。 喜气洋洋下,众人共进早膳,一点没有山雨欲来前的紧张气氛。 荆俊和滕翼两人回官署后,项少龙陪着岳丈在厅中闲聊,谈起乌卓在塞外建立的大牧场,听得项少龙心向神慕,恨不得明天就是小盘加冕之目,那后天就可去过自己的新生活。 说着说着,项少龙竟然就在地席上睡着了。 他发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赵雅、赵倩和春盈等四婢,齐向他殷勤劝酒,预祝旗开得胜,大败管中邪,正陶醉其中,又隐隐知道是在造梦时,给乌廷芳拍醒了他。 项少龙愕然坐了起来,乌廷芳道:“储君派人来召你进宫,不知什么事呢?他该让你多点时间养精蓄锐才对。” 赵倩过世后,乌廷芳是滕翼外唯一知道小盘身世的人,说话间对小盘自没有其他人般尊重。 项少龙伸了个懒腰,只觉精神和体能均处于最巅峰状态,暗奇自己大战当前,竟仍能入睡。不过已无暇多想,匆匆沐浴更衣,人宫见驾。 小盘照常在书斋接见,另外还有昌平君和李斯两人。 小盘道:“五日后为立春,寡人决定是日到渭河春祭,项太傅那条黑龙没有问题吧!” 项少龙道:“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清楚知道祭河的地点,就可预作安排。” 小盘双目亮了起来,旋又叹了一口气道:“始终仍有太后那关最难闯过,看来不和她作点交易是不成的了。” 李斯道:“最紧要是抓牢军权,其他的让他一步半步,该无大碍。” 小盘苦恼道:“只要想起要给那假太监封侯赐爵,寡人心中便首先不服气,现今太后到了甘泉宫,寡人对她和缪毒间的事更是一无所知。” 昌平君安慰道:“缪毒若有异动,茅焦自会暗通消息,储君请放心好了。” 小盘怒道:“试问寡人怎能放得下心来,现在朝廷奸党处处,人人各怀异心,若非还有这条黑龙,就索性把他们全召进宫来,一股脑儿杀了,然后再想办法收拾残局。” 昌平君见他气在头上,那还敢说话。 项少龙笑道:“储君息怒,别忘了今晚尚有场精彩表演,只要斩了管中邪,就可重新安排都卫的统领人选。” 小盘这才消气,又商量了黑龙一事的细节后,各人方先后辞出。 项少龙和昌平君离开时,均感到这不断成长的小储君威严日增,自具不怒而成的气势,而发起怒时当然更使人心寒胆颤。连项少龙这“看着他长大”的人都有此感觉,其他人的感受更是可以想见。 刚步出书斋,一位俏宫娥截着项少龙,报上琴太傅有请。 昌平君一面羡慕识相地走先一步。 项少龙随宫娥穿廊过殿时,暗忖朱姬搬往了甘泉宫,小盘则尚未立后,宫内最具影响力的自然是琴清了。 这时来到后宫一座幽雅的四合院前,宫娥跪下道:“项太傅请进。” 项少龙欣然内进,只见琴清正倚门待他,那还客气,拥到怀里缠绵一番后,琴清挣着仰后娇躯,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后,欣然道:“算你吧!精神很好!你这人呢,昨晚仍要到醉风楼鬼混,弄得全城皆知。” 项少龙早知她耳目灵通,挽着她的小蛮腰,到一旁坐下时,琴清服侍他脱去外衣,又为他按摩肩头的肌肉。 项少龙舒服得有若飘摇云端,暗忖有了肉体关系后,享受与前确有天渊之别,以前想碰碰她的小手已是难得,现在她的小手却是自动送上门来。 琴清轻责道:“千万不要轻敌啊!与管中邪接近的人都说他的剑法又更上一层楼,剑法差点的人只要见他摆出架式,便心志被夺,不敢进击。少龙虽得百战宝刀,又练成绝世刀法,但若轻忽大意,说不定也会失手哩。” 项少龙心想自己确有点轻敌,不过亦正是因为不大在意,才会像日下般轻轻松松、气定神闲。欣然受教道:“多谢琴太傅提醒,项少龙再不敢掉以轻心。” 琴清见他听教听话,喜孜孜道:“琴清确没有挑错情郎,大多男人得到我们弱质女流的身心后,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呼呼喝喝,颐指气使,只有项郎永远都是谦谦君子。” 项少龙笑道:“琴太傅对这种事似乎见多识广哩!” 琴清嗔道:“你想到什么了?人家只是听得多嘛。” 项少龙慌忙道歉,琴清这才回嗔作喜道:“今晚的咸阳城,上至储君。下至庶民,无不翘首苦待你和管中邪一战的战果。很多本来买你胜出的人,知你昨晚仍到醉风楼喝酒召妓,都转过来赌管中邪胜呢。” 项少龙呼冤道:“喝酒是真的,至于召妓只是储君要见识一下醉风四花的姿色,唤到席上来亮相吧!” 琴清笑道:“人家可不是这么想,况且传言总是夸大的,街头巷尾都有人传你先来一场与醉风四花的大战,看你还敢否不检点自己的行为?” 项少龙忍不住哈哈大笑。 琴清又道:“现在开出的盘口,赌管中邪胜是三赔一,可知他的行情比你看涨多了。”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琴清笑得伏在他虎背上,娇叹道:“若琴清是好财货的人,定要落重注在你身上,好大大赚上一笔。” 项少龙道:“究竟是何人在主持这种赌局,没有点本钱和信誉,谁会信他?” 琴清道:“你听过蒲鹄这人吗?他在屯留便有几间大赌场,若非咸阳禁赌,他早来设赌场了,现在便是他在此暗中主持赌局。” 项少龙讶道:“他不是昨天才到咸阳吗?” 琴清道:“他是昨天才到,但它的手下三旬之前便来了这里开赌局,说到赚钱,没有人比他更本事。” 项少龙好奇心起,问道:“这蒲鹄究竟是何等样人?” 琴清道:“我也不大清楚,只知他在东三郡很有影响力,与杜璧和赵将庞爰都有很深的交情,今趟他到咸阳来,四处活动送礼,就是为了给长安君成乔造势疏通。” 项少龙沉吟半晌,哑然失笑道:“好不好让我们先赚他一大笔呢?说到财力,我乌家绝不比任何人差。若他不敢接受赌注,登时要威望尽失。哼!一赔三,我看他怎赌得起。” 琴清忽然情动起来,从后把他抱个结实,嗲声道:“项少龙啊!你的信心是否天生出来的呢?似是从没想过自己会败北的。” 项少龙把她搂到身前,一轮热吻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回到家中,把赌赛一事告诉了乌应元,后者大感兴趣,找了陶方去商议。而项少龙则返回后堂,争取休息的时间,与众女爱儿调笑耍乐,不一会已是黄昏时分。 桓奇、昌平君、荆俊、滕翼、李斯、杨端和、白充等人不约而同来到乌府,好与他一起赴会,以制造声势。 项少龙沐浴更衣,换上琴清亲手为他缝造的武士服,内加护甲,确是雄姿英发,神采飞扬。 他使人把百战宝刀和飞龙枪用布包着,交由荆善等运送,以惑吕府之人的耳目。 一切妥当下,领着三位娇妻,还破例把田贞田凤带在身边,在众好友前呼后拥下,朝仲父府出发。乌应元和陶方自是也在大队之中。 走进灯火特别辉煌,两边尽是王族公侯大宅的咸阳大道时,项少龙感慨万千。 当初孑然一身来到这时代时,那想得到会有今天的风光。 可是他同时看穿了这时代繁华背后那残酷无情的特质,即使小盘将来亦会因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专制。 任何事在往某一理想迈进时,就是最动人的时刻。 但成功之后,为了继续保持权势和利益,在那种情况下,感情再无容身之地。 至少他知道日后的李斯会变得比任何人更厉害,而他最不愿就是见到这些痛心的变化。 就在此刻,他再下决心,只要铲除了缪毒和吕不韦后,立即飘然引退,绝不迟疑。宏伟的仲父府终于在望,斜对面则是缪毒的内史府。这两处地方代表了小盘登基前的两大势力。 而他将是在这两大势力间畅游的得水鱼儿。 想到这里,雄心奋起,差点要仰天啸叫,才可泄出满怀豪情壮气。
第十八卷 第八章 寿筵喜庆 新近建成的仲父府,乃咸阳宫外最宏伟的建筑组群。规模尤胜朱姬新迁往的甘泉宫。 仲父府遥对王宫,四周有高墙,进入大门后,是可容千人操练的大广场,三座威严庄穆的主宅由长廊贯通,并排而立,坐北向南,土木结构,大屋顶,四面坡,双楹柱,气势慑人。 主宅组群接着就是吕族的宗庙,由此以宗庙的前后门作中轴,近三十组庭院依次分布,左右对称,布局完整。 主宅组群和祖庙间有广阔园林,环境优美,显是出于名家设计,方可见吕不韦的物力财力如何雄厚。 这晚咸阳城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加上知道项少龙和管中邪这两个顶级剑手恶战难免,人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更是气氛热烈。 仲父府点起了以万计的红灯笼,大门处和园内更装设贺寿的灯饰,一片喜庆的景况。 数十名家将穿上一式的整齐武士服,把守大门,防止有闲人混进去看比武。 入门后,则有专收取和登记贺礼的接待处,布置周详,故宾客虽鱼贯不绝,但一切均井井有条,没有混乱的情况。 一主二辅三座大堂,全开放了来接待宾客,当然以正中一座最大,摆下了可容千人的席位,另两座作辅翼的,亦设下五百人之席。 被安排到辅宅者都是无可奈何,但又自知斤两,到时只好看看如何挨往主宅观战。 项少龙等到达时,宾客尚未正式入席,分散在宅内宅外和中庭处闲聊着,闹哄哄的声音直冲霄汉。 今晚天公造美,不但没有下雪,还星月交辉,兼之尚有五日就是立春,天气回暖,使这盛大的寿宴更是锦上添花。 不过知情者均晓得在这融洽热闹的烟幕后,正酝酿着大秦国史无前例的激烈斗争。而项少龙更清楚这斗争的成败,不但主宰了战国七雄的命运,还决定了中国以后的历史。 他项少龙正是这斗争核心处的关键人物。 项少龙等大队人马驰入仲父府的大外门时,立时惹起一阵哄动,人人争着来亲睹他的风采。 昌平君策马来到项少龙旁,笑语道:“赌你输的人,看到你昨晚大战醉风四花后,仍能稳坐马上,必是大大失望。” 项少龙哑然失笑道:“今晚我若输了,恐怕以后休想再踏进乌家之门,因为岳丈大人在我身上押了重注,假如累他输钱,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呢!” 昌平君愕然道:“原来贵丈人亦爱豪赌。”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不是爱赌,而是爱看蒲鹄输得损手烂脚,看他还以什么去笼络那些食财的王亲国戚、公卿大臣。” 昌平君哈哈大笑,跳下马来。 负责迎宾的图先迎了上来,一边吩咐下人牵马,同时低声向项少龙道:“那小子身内暗穿来自越国巧匠的软甲,最好攻他头脸,否则拚着捱你一枪,他就可置你于死地。” 项少龙低声道:“我今晚何来什么枪呢?” 图先愕了一愕,似明非明,不过因有其他人靠近过来,只好闷在肚子里,改说其他场面话。 此时中宅处隐有鼓乐声传来,应是刚有重要人物进宅去了。 陶方等忙于送上贺礼时,众人都不愿这么快进宅去见吕不韦,留在挤满了一堆堆宾客的广场上闲谈,顺便欣赏灯饰和晴明的夜空。琴清刚刚抵达,加入了纪嫣然诸女那一堆去,还有几位王族公卿家的贵妇贵女,传出阵阵娇笑,惹得人人频频注目。一方面因她们的美色,更奇怪是明知项少龙要与管中邪进行决战,仍能那么从容自在,谈笑风生。 秦人风气开放,遇着这种场合,最爱闹就是像嬴盈鹿丹儿那种出身尊贵的美少女,也是年青一族求偶的最佳时光。其中美景,实难以尽述。 项少龙与众人笑谈有关蒲鹄带来咸阳的赌风时,鹿丹儿不知由那里钻了出来,隔远勾着手指示意荆俊过去。 刚好一群穿上新衣的男女小孩提着灯笼在他们与鹿丹儿间走过,荆俊没注意到这美少女,却给项少龙瞥见了,顽皮心起,走了过去,故作严肃道:“都快嫁人了,见到长辈,却不来恭敬行礼请安,成什么体统?” 鹿丹儿两手叉腰,大嗔道:“哼!你是谁的长辈,我嫁不嫁人又关你什么事? 咦!”她这才记起项少龙乃荆俊的三哥,立时满面飞红,跺足不依道:“你坏死了!竟欺负我。” 项少龙哈哈大笑,把刚滚过来的荆俊推了给鹿丹儿,得意洋洋道:“好丹儿!我项少龙等着喝你那杯跪着奉上来的喜酒呢!” 鹿丹儿落在下风,不敢驳他,扯着荆俊溜了。 摇头叹息时,嬴盈的声音在旁响起道:“项大人!” 项少龙别头一看,吓了一跳道:“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羸盈苦笑道:“这几晚都睡得不好,唉!事到如此,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项少龙淡淡道:“今晚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事情对你都应该是告一段落,以后你心中只该有端和兄,好好相夫教子,安分守己做个贤妻良母吧!” 嬴盈靠近了少许,轻轻道:“告诉我,若没有管中邪,你是否会娶我呢?” 项少龙苦笑道:“到了今时今日,我们似乎不应再说这种话吧!” 嬴盈坚持道:“不!我若不问个清楚,绝不甘心。” 项少龙迫于无奈道:“我确曾欢喜过你。” 嬴盈黯然垂首,低声道:“今晚若你有不测,我会为你守……噢!我不说了。啊!” 看着她掩面走了,项少龙摇头苦笑,看来嬴盈是认定自己必输无疑。 项少龙自然不会把她的想法放在心上,回到昌平君、滕翼等人处时,昌平君问道:“大妹说了什么?” 项少龙道:“没有什么?” 昌平君冷哼道:“怎会没有什么,她虽说肯嫁给端和,但对管中邪仍是难舍难离,又说你非是他对手,真气死人了。” 此时宾客开始进入一主二辅的三座巨宅,乌应元不好意思留在外面这么久,过来招呼各人随他进内。 既是他老人家的意思,各人自然遵从。 吕不韦、吕娘蓉和吕不韦其他几个儿子均在大门迎宾,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昌平君可能是大秦开国以来最没有架子和派头的左丞相,像根本不知自己身分般和项少龙并肩随在乌应元之后,向吕不韦道贺。 乌应元乃交际老手,漫不经意般便说了一大堆祝颂之词。 项少龙想起乌家以前和吕不韦的关系,比对起现在大家口蜜腹剑,势成水火,颇为感触。 吕不韦不知是以为项少龙今晚必死无疑,还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光辉盈脸,谈笑顾盼间自有不可一世的气魄,当他目光落到项少龙处时,立时亮了起来,舍下了其他人,迎过来道:“今夜我吕不韦可算双喜临门,既贺寿诞,又将得佳婿,人生至此,尚有何憾?” 项少龙心道你最大的遗憾,就是当不上秦国之君,表面当然做足工夫,与众人同向他贺寿。 在吕不韦尚未有机会说下去时,项少龙反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式,众人立即呼啸而过,免去了做戏之苦。 走不了几步,人影一闪,吕娘蓉拦在项少龙身前,脸带寒霜道:“项大人,娘蓉有几句私话和你说。” 桓奇、滕翼等自然识趣,迳自随领路入席的府仆去了。 吕娘蓉淡淡道:“项大人请随我来!” 项少龙知她不会有什么好说话,深具戒心,随她穿过酒席,由一处侧门到了中庭的园林处时,停下来道:“就在这里说好吗?否则恐怕会惹人闲言呢。” 荆善等十八铁卫,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此刻散往四方,防止有人接近。 吕娘蓉回转身来,冷冷道:“项少龙的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竟会怕惹闲言,何况今晚项大人若有命在,娘蓉就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项少龙听她语带嘲讽,虽心中有气,但亦犯不着和她针锋相对,微笑道:“三小姐唤在下来此,应不会只是挪揄一番算了。” 吕娘蓉美目厉芒一闪,沉声道:“当然!本小姐亦没有那种心情,只是想问项大人两句话,你既然对娘蓉没有意思,为何却要接受中邪的挑战?” 项少龙忍无可忍,冷笑道:“待会只要三小姐当众宣布只愿下嫁管大人,那我项少龙无论如何厚颜无耻,也不致于仍要坚持动手比试吧!” 吕娘蓉玉容转冷,狠狠瞪了他好一会后,缓缓点头道:“好!就让我吕娘蓉看看今晚你怎样收场。” 猛一跺足,迳自回大堂去了。 香风过后,项少龙心中暗叹。 说到底吕娘蓉虽神色不善,却是一番好意,想劝自己放弃比武,因为她也像嬴盈般以为自己必败无疑。 但为了杀死管中邪,只好不理她的好意。 回到大堂时,大多数人已入席坐好,人人交头接耳,见到他的都如获至宝地指指点点,看来话题都离不开他和管中邪轰动咸阳的一战。 由于人多的关系,除向南一端的三围主席外,其他坐席布在两边,份内外四重,共四百席之多,每席四位,都是面向大堂剩出的广阔空地而坐,方便观看歌舞表演和剑斗。 到了该坐之席位时,一名府仆迎了上来,领他们入席。 项少龙的一席居于右首第八席。 首席自然是昌平君,按着是王陵、王齿等大将。对面坐首席则是王绾,跟着是蔡泽、缪毒、吕族和仲父府中有身分地位的人,却没见到管中邪。 项少能在滕翼、荆俊、乌应元旁坐下时,才发觉三位娇妻与琴清居于上首一席,正甜甜的向他送上迷人的笑容,不禁心怀大放。目光移后,便是因模样儿相同,又是同样美丽和惹人注目的田氏姊妹花,不知如何陶方竟坐到了她们那席去。 十八铁卫自是居于后席。 项少龙与乌应元闲话两句后,朝大门望去。门旁两边那队近三十人的乐队,停止了奏乐,而吕不韦、吕娘蓉等却不见踪影,只有图先在打点着。 忽地乌应元暗里推了他一把,项少龙醒觉望去,原来对面的杜璧和蒲鹄正离席往他们走过来,项少龙、滕翼、荆俊三人只好随乌应元站起来施礼。 蒲鹄目不斜视时,杜璧却狠狠盯了纪嫣然和琴清几眼,射出炽热之色,他虽装作出只是随意看望,却瞒不过擅于观察的项少龙。 两边的人隔着酒席,作了介绍和见面的礼数后,蒲鹄精明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了项少龙,呵呵笑道:“项大人果是威武不凡,天下罕有,难怪乌爷敢在你身上押下重注了。若站在朋友立场,自是希望大人旗开得胜,但若以做生意的立场,却是另一番盘算,蒲某心中矛盾得要命呢!” 项少龙开始有点明白为何桓奇不欢喜他了,因为这人说话的神态和内容,都有种拿别人是生意财货的感觉,看人的目光,就更有这种味道。 乌应元乃应对交际的老手,笑道:“蒲爷言重了,乌某那区区赌注,怎会放在蒲爷眼内,当然也不会因财失义,忘记了朋友的立场。” 项少龙和两旁侧耳倾听的纪嫣然诸女,均听得心中叫绝。 杜璧笑道:“乌大爷的辞锋真厉害,若项大人的剑也是那么厉害,今晚必可稳胜无疑,那时蒲爷恐怕也要把田地卖了,才能偿还赌债。” 项少龙失笑道:“到今晚才知大将军这么爱说笑,蒲爷富甲天下,只要随便往囊中一探,已够我等晚晚到醉风楼作大豪客了。” 众人听他说得夸大,无不捧腹。纪嫣然等更是花枝乱颤,看得远近留意她们的人眼都呆了。 此时门官唱喏道:“太后储君圣驾到!” 接着鼓乐声喧天而起。 正穿花蝴蝶般来回酒席间侍奉客人的过百美婢和府仆首先跪了下来。 蒲鹄和杜璧施礼别过后,回席去了。 场内过千人纷纷下跪迎驾。 荆俊不忘提醒项少龙道:“坐在缪毒和韩竭间那人就是渭南武士行馆的馆主邱日升了。” 项少龙朝斜对面缪毒那席望去,找到了邱日升。 刚巧邱日升和韩竭均往他瞧来,眼光相触,大家都感到有点尴尬。 项少龙今趟是第二次见邱日升,第一次是在与王翦的比武时,隔远一瞥,印象不深,今趟留上了心,只见这在咸阳有宗师级地位的剑手相貌清奇,手足均比一般人修长和予人灵活敏捷的感觉,年在三十五、六间,一对眼炯炯有神,气度极是不凡,只是外表,便使他感到此人是个可怕的对手,难怪缪毒这么刻意笼络他了。 他还看到茅焦这被小盘安排在缪党的大卧底,与令齐,国兴等居于后席处,身分显仍及不上邱日升、韩竭和另一坐在前席的缪肆。 门官又再唱喏,鼓乐声更加紧凑时,十六名御卫在前方两旁侧身俯首开道下,朱姬、小盘和吕不韦并排步入大堂。 后面跟着的是昌文君和另十六名御卫。接着就是吕府包括吕娘蓉在内诸人,管中邪赫然在其中。 不见多时,管中邪变得更可怕了,稳定的步履显示出强大的自信,顾盼间双目神光电射,慑人之极,在一众家将里,除了绝不逊色于他的上蔡剑手许商外,其他人都给他比了下去。 项少龙的眼光找到他时,管中邪的目光亦寻上他,两人日光一触,有若闪电交击,好一会才分开。 由于吕不韦乃今晚的主角,兼又贵为仲父,朱姬和小盘为表尊敬,坚持让他居于中席。 吕不韦作状推让一番后,终坐了下来。 管中邪等纷纷入席。 众人平身坐好时,注意力不由集中到管中邪处。 气人的是吕娘蓉竟就坐在管中邪之旁,摆明吕不韦一点不给项少龙面子,还隐然有管中邪必得美人归之意。 管中邪之席位于缪毒之下,同席的还有连蛟和赵普两大剑手,而鲁残和周子桓这些旧人,只能居于后席,可见由于在田猎时不能为吕不韦吐气扬眉,已失爱宠,为这些新人代替了昔日的地位。 吕不韦就是这种不念旧情的人。 小盘循例说了一番口不对心颂扬吕不韦功德的话后,寿宴终在炽烈和期待的气氛下开始了。
第十八卷 第九章 菜前美点 吕府歌舞姬团充满挑逗性的大型歌舞表演过后,在蒙骜、王绾和蔡泽的领头下,众宾客轮番向吕不韦祝酒贺寿,把宴会推上气氛炽烈的高峰。 按着吕不韦在管中邪、吕娘蓉等人簇拥中,去了两边辅宅接受其他宾客祝贺。 由于小盘和朱姬仍在,虽上千人的宴堂,仍不觉喧哗嘈吵,只是纷纷交头接耳,话题均以项管两人即将来临的比武为主。 对面的缪毒向项少龙举杯示意,预祝他胜利,项少龙含笑回应,当然是浅尝即止,作个样儿。忽然乌廷芳打手势召他过去,项少龙心中奇怪。移到娇妻旁,低声问道:“什么事?” 纪嫣然凑过少许,沉声道:“吕不韦真是卑鄙,刚才小恬经过我们身边时,匆匆说出‘乌府门前有齐人伏兵’,可知吕不韦今晚是不惜代价、不择手段都要把夫君大人除去。若管中邪杀不了你,就由其他人下手,只是我也弄不清楚为何会是齐人。” 有伏兵狙击自己毫不稀奇,此乃吕不韦一贯惯于冒险和胆大包天的手段,但对为何会是齐人的伏兵,项少龙亦是一头雾水。 想与另一边的琴清调笑两句时,见朱姬正注视他们,吓得把到了口的说话吞回肚子里,返席低声通知滕翼和荆俊。 滕翼冷哼一声,到了后席的荆善等处说话,片刻后乌言着离开宴堂,布置一切。 鼓乐声再喧天而起时,吕不韦人未至洪钟般笑声先至,在管中邪一众拥持中,由大门众星拱月地昂然而入。众人纷纷起立致礼。 吕不韦得意之极,倏地立定堂心,由从人斟满杯子后,举杯遥向朱姬和小盘高声道:“先敬太后储君一杯。” 项少龙旁的乌应元冷哼道:“我看这无情无义的贼子能得意到何时?” 项少龙冷眼看着小盘朱姬与吕不韦举杯互祝,心中岂无感慨。 这刻可说是吕不韦最得意的时刻,可是当待会欲杀项少龙而不得,稍后又黑龙出世,改朝换制,粉碎了他禅让夺权的美梦后,他的权力将被逐步削弱,其中一个因素自是缪毒的势力膨胀。 此时吕不韦等来至他们席前,管中邪从这祝酒的大队中移了过来,举杯朝项少龙道:“今晚不论胜败,我管中邪对顶大人仍是打心底里敬服,其他多余话都不说了。” 项少龙看着这顽强的敌手,微笑回礼。 两人都是浅尝即止。 到所有人重归己席时,吕不韦又站起来宣布道:“齐相田单今趟特别派了个杂耍团来给我贺寿,团内无一不是奇人异士,保证各位大开眼界。” 众人本以为他宣布的是项管两人的比武,微感失望中,一队百多人的杂耍团,声势浩大的涌了进来,又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惹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项少龙等心下恍然。 齐人的伏兵,指的该就是这杂耍团了。 这杂耍团甫进场已先声夺人,外排各十多个壮汉大翻勒斗时,一组由三十多人叠罗汉而成的人阵。轻松地在一名动作诙谐的侏儒生动的引领下,像一堵墙般跑了进来。 最精彩是除底层的八名力士外,接着三层的都是性感的美女,最顶处那齐女更是美赛天仙,虽及不上纪嫣然等那种绝色,已属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其他绕着罗汉阵的团员则边行边表演各种难度极高的动作。 在乐队起劲约吹奏里,宾客的采声笑声中,罗汉阵花朵般撒往地上,四名力士滚往四方之际,上面三层的十一位美人流水般洒下来,或卧或坐,表演柔若无骨又充满挑逗意味的诱人姿态。 那高立罗汉阵之顶,最美的齐女翻下来后,再几个翻腾到了吕不韦席前,献上一个以黄金打制而成的寿果。 负责小盘和朱姬安全的昌文君最是紧张,与众御卫对这批杂技员虎视眈眈,防止有人心怀不轨。 项少龙和滕翼等聚精会神观察这批待会将伏击他们的敌人,见他们不论男女都身手不凡,均心生戒惧。 若非有蒙恬通风报讯,猝不及防下,说不定真要吃上大亏。 那十一位美女在八名有若泰山的力士衬托对比下,施展柔骨绝技和精彩的舞姿,引得全场欢声雷动。 杂耍团退下后,众宾客仍是议论纷纷,对这批软骨美人怀念不已。 吕不韦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众人知道好戏来了,倏地静了下来。 大堂内近千对目光,全集中到这权倾一时的冒险家身上。 吕不韦干咳一声,正要说话时,缪毒含笑而起,向吕不韦遥遥施礼,众人正大惑不解,缪毒已微笑道:“若下官猜得不错,仲父是否要宣布项管两位大人的比武争美呢?” 吕不韦呵呵笑道:“缪大人真懂揣摩别人心意,事实正是如此,不知缪大人是否另有高见?” 他语带嘲讽,暗指缪毒擅于逢迎朱姬,颇为阴损抵死。 缪毒就算不高兴,亦不会表露出来,淡淡道:“好事成双,主菜上席前,也该有些可口小点。不若先由下官家将与仲父手下高人,来一场点缀助兴,趁趁热闹,仲父意下如何?” 众宾客那想得到会横里杀了个缪毒出来,公然向吕不韦挑战。秦人好武,宴会比武乃家常便饭,好事者更纷纷喝彩叫好。 小盘见缪毒说话前,没有先向自己请示,知他恃着朱姬,并不把自己放在眼内,比吕不韦更嚣张狂妄,心中暗怒。 这边的乌应元向项少龙低声道:“缪毒是不甘寂寞了。” 项少龙含笑点头。 他当然明白乌应元意之所指。 自周室式微,诸侯称霸,各国权贵均盛行养士之风。这不单是搜罗人材,以为己用,更是身分地位的象征。 权贵间家将卿士的比武,更代表着门客实力的较量。 缪毒得太后朱姬支持,势力日增,自是希望趁此机会,扬威立万,一显威风,假若他派出的门客高手能胜过吕不韦的人,不但那胜出的手下声价百倍,还可突显出他缪毒现时的权势地位,一举两得。 在某一程度上,项管之战中缪毒可能仍是看好管中邪,所以若能先胜上一场,那就算管中邪真的击败项少龙这西秦第一剑手,管中邪仍未可算无敌,因为缪毒仍拥有一位胜利者,不让吕不韦专美。 项少龙目光扫过缪毒手下门客,见那令齐脸有得色,立知此计必是出于此君脑袋,遂对此人留上了心。 吕不韦呵呵再笑,显是看穿了缪毒心意,别转身来,同小盘恭敬道:“比武助兴,既可增添热闹,更可显扬我大秦武风,请储君示准。” 缪毒和朱姬同时脸色微变,知道吕不韦故示尊重小盘意见的姿态,自是用心不良,其图加深朱姬缪毒方面和小盘的分歧。就好像只有他才尊重小盘的样子。 整个大堂肃静无声,千百道目光全集中到这未来秦始皇的身上去。 小盘也是了得,像丝毫不明白吕不韦的暗示般,含笑对缪毒道:“缪卿家会派出那位剑手来让我们一开眼界呢?” 韩竭由缪毒旁霍地立起,大步走到堂心,下跪道:“内史府客卿韩竭,请太后储君赐准献技。” 这番话既自负又倨傲,特别强调要得到朱姬的允准,摆明针对吕不韦刚才没有把朱姬这太后放在心上。 近月来韩竭在咸阳声名大噪,直迫项少龙和管中邪这两大顶尖剑手,各人见缪毒派的人竟然是他,登时兴奋起哄。 吕不韦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小盘笑向朱姬道:“一切由太后作主。” 这么一说,众人更是兴奋,此一道主菜前的美点,已是势在必上。难道朱姬会和深得她恩宠的缪毒抬杠吗? 果然朱姬轻柔地道:“韩竭乃有稷下剑圣之称的忘忧先生曹秋道的得意门生,剑法超群,不过仲父手下亦能人无数,必可派出人选,好迫得韩先生抖出绝艺,让我等见识一二。” 滕翼见朱姬摆明捧缪毒压吕不韦,虽对后者绝无好感,仍忍不住低声对顶少龙等道:“真想去把韩竭的龟卵子捏了他娘的出来。” 项少龙听得好笑。回答道:“二哥总有机会的,何不现在借吕不韦的人,看看这龟卵子有何本领。” 荆俊肯定地道:“吕贼必会派许商出来,除他和管中邪外,怕没有人是这龟卵子的对手了。” 事官上除他们外,堂内人人都在猜测吕不韦会派何人出来应战。 此等胜败砧乎到吕不韦的面子和荣誉,吕不韦自不敢轻忽对待。 吕不韦的目光果然落到许商身上,岂知就在此时,与许商有师门之辱的连蛟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恭身道:“请仲父允许连蛟出战。” 连蛟亦是当今咸阳炙手可热的剑手,曾多次在宴会场合显露身手,众人见他自动请缨,登时鼓掌喝彩。 吕不韦显然对他颇有信心,呵呵笑道:“好,但记着点到即止。” 只有管中邪和许商同时皱起眉头,显然并不看好连姣。 鼓声轰然响起。 众人均知好戏立即开场了。 两人隔了丈许,并排面向主席位的小盘,吕不韦和朱姬,先致以武士敬礼,随即转身面向对手,四目交投。 韩竭平时虽予人倨傲无礼的印象,但这时却像变了另外一个人般,非常沉着,全神贯注打量对手,没有半点轻敌或疏忽大意。 他右手握在剑柄处,稳定而轻松,两脚微分,不动如山,虽没有摆出架势,但却比任何姿态更有震慑人心的高手风范。 连项少龙和滕翼等也暗暗为他喝彩。 他的眼神变得剑般锐利,但却没有透露出分毫心中的情绪,使人更觉得他深不可测,难以猜度。 大堂内鸦雀无声,人人屏息静气。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感觉,这非是各人今晚特别有耐性,而是没有什么特别大动作的韩竭,已足以生出强凝的气势,镇慑全场。 最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是他竟清楚传达出一种信息,就是除非他不出手,否则必是石破天惊的攻势。 滕翼在乌应元后侧过来,奇道:“这小子与善柔同出一门,为何却完全不同剑路呢?” 项少龙刚和纪嫣然交换了个心生惊异的眼神,闻言道:“只从曹秋道能调教出两个不同的徒弟出来,便可知曹秋道确已达大宗师级的境界了。” 滕翼点头同意。 要知若是一般下乘剑匠,只知照版煮碗地把自身技艺授与徒儿,很容易培造出另一个自己来。 只有博通剑术的宗师级人物,才能因材施教,令徒儿发挥出本身的优点和特长。 善柔以快为主,剑走飘灵。 韩竭则以稳为重,剑求势求狠。 只从两者的分别,便可推测出曹秋道的成就。 另一边的连蛟虽一向狂妄嚣张,但际此生荣死辱的关键时刻,亦变得气度沉凝,严阵以待。 表面上一点看不出他落在下风,还拔出长剑,横在胸前,威势十足,可是众人总有他给剑尚未出鞘的韩竭比了下去的感觉。 两人对峙了半盏热茶的工夫,韩竭忽地微微俯前,像只寻到猎物弱点的斑豹般,双目厉芒剧盛,凝注对手。 事实上两人的距离没有丝毫改变,但众人却猛地感到韩竭已主动出击了,其中情势,确是难以言喻。 果然身在局内的连蛟在对方惊人的气势压迫下,不得不立即发难,爆出震撼全场的一声咆吼,手中剑化作长虹,在暗含奥理的步法配合下,越过了近丈的距离。 长剑变化了几次,最后才斜挑韩竭握住剑柄的手。 明眼者都知他剑势的每一个变化,不但可迷惑敌人,还藉之加速增劲,使攻至敌人时气势力道均能臻达最巅峰的一刻。 而他直取对方握剑的手,更是最厉害处,务今韩竭不能全面发挥剑招。 纵使伤不到人,但高手交战,只要一旦失势,必绝难平反败局,所以无论在剑术上或战略上,连蛟无疑已可跻身第一流剑客的行列。 这时连项少龙等都觉得韩竭有点过于托大,暗叫可惜。 “锵!” 韩竭右脚移前,身子奇异扭侧,寒光闪闪的剑滑了一截出来,在灯光照耀下爆起一团耀人眼目的异芒时,一分不误的就只凭那露出了半截鞘的剑刃硬挡了连蛟迅若闪电,厉若雷霆的一剑。 连蛟想不到对方胆大至此,已来不及变招。 韩竭竟再踏前一步,右肩一耸,往连蛟胸口撞去,右手同时用力把剑推回鞘内,神乎其技地夹着了连蛟的少许刃锋。 全场各人无不动容,如此剑法,确是世所罕见。 这样当然锁不死连蛟的长剑,但已足使他剑势顿挫,若被对方肩头撞上胸口,更要当场出丑,骇然下连蛟抽剑猛退。 惊天动地的攻击,立时冰消瓦解,还惨失主动之势。 “锵!” 韩竭那把光华流动得有若幻象的宝刀,终于出鞘。 只要不是瞎子,就该知那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刃。 项少龙自问下亦知韩竭的剑更胜李牧赠给他的血浪。 滕翼叹道:“连蛟完了!” “停手!” 众人齐感愕然。 韩竭的宝剑本要乘势追击,闻言只好倏然立定,剑回鞘内。 连蛟仍被韩竭气势所慑,虽未露出败象,但只要看他连退七步,便知他形势不妙之极。 众人定过神来,循声望去,发话者原来是管中邪。 管中邪哈哈一笑,道:“敢问韩兄,这把宝剑出自何人之手,叫什么名字。” 若换了别个人说这番话,必会惹得全场起哄,怪管中邪取巧为己方的连蛟解困,可是管中邪自有一股理所当然的风度,教人不敢妄定他在施展诡计。 韩竭刚好面对管中邪的一方,微微一笑,剑再离鞘,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竟甩手掷出,旋风般向管中邪旋去,但由于运劲巧妙,长剑到达管中邪身前三尺许时,刚好是剑柄的一方向着管中邪。 众人目瞪口呆时,管中邪轻轻松松,漫不经意的探出巨手,指曲成虎爪,拇指在下,准确无误地舍剑柄而捏着刃身。 时间似若停顿了下来。 本是狂旋的宝剑余势全消,乖乖的给锁在管中邪的五指关内。 管中邪横剑眼前,啧啧称善。 韩竭见管中邪露了这一手,亦像其他人般为之动容,再微笑道:“剑名破军,乃敝师珍藏十大名剑之一,出自欧冶子之手。” 全场立时起哄。 欧冶子乃铸剑大师,古今除干将莫邪夫妇外无人能及,只此一剑,便随时可换来足够普通人一世用之不尽的钱财。 最尴尬的是连蛟,呆立堂心,进退不得。 管中邪又欣赏了半晌后,将剑抛还韩竭,笑道:“剑好人更好,这一仗是敞师弟输了,异日若有机会,必向韩兄请教高明。” 众人掌声轰起,却非为了韩竭的绝世剑术,而是对管中邪的风度心折。 缪毒等自然不大是味道。 项少龙等却是心中佩服,管中邪来了这漂亮的一手,既技惊四座,救回了连蛟,更压下了韩竭的锋头。一举三得,真亏他有这种应变能力。 众人望望管中邪,又瞧瞧项少龙,显都感到管中邪的锋芒,突然间把项少龙全盖过了。 吕不韦显然对这得力手下应变避辱的手段非常欣赏,举杯道:“来!让我们为这场别开生面的比试喝一杯!” 众人欢呼声中,举杯回敬。 连蛟一言不发,返席去了。 韩竭则接过仆人递上的美酒,饮胜后才施施然回席,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吕不韦再要说话时,缪毒后席的国兴忽然站了起来,先向小盘等施礼,大声道:“刚才一战,虽是精彩,却未能尽兴,小人斗胆,想请一位高人下场陪小人玩上一场,以竟余兴,请太后、储君和仲父赐准。” 此语一出,顿时全场肃然,暗猜他想挑战何人。 连缪毒都皱起了眉头。显是此事并未先得他同意。 只有邱日升等渭南武士行馆诸人,人人脸有得色,不用说是早有预谋,想借此机会,重振行馆在咸阳的声威。 项少龙脑际灵光一现,已知道国兴要挑战的人了。
第十八卷 第十章 以德服怨 在缪党之中,以邱日升为首渭南武士行馆中人,实与缪毒门下其他客卿有显而易见的分别。 因为他们并不须倚赖缪毒而存在,而是秦国本土的一股势力。 邱日升等现在须要依附缪毒,皆因开罪了吕不韦,故一旦阳泉君失势,他们只好偃旗息鼓,躲了起来。可是本身仍是一股不可轻侮的势力。与秦国军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利害关系下,他们借助缪毒的荫庇重开道场,而缪毒亦因他们而实力倍增。 但这只是一种利益的结合,不存在谁是主子的问题。 故现在国兴出场欲藉比武重新树立行馆的威望,虽是早有预谋,却连缪毒在这刻之前仍给蒙在鼓里。 项少龙只凭缪毒和邱日升截然不同的两个表情,立时推斯出所有这些事。听得国兴摆明要挑战某人,吕不韦还以为又是针对他旗下的人,心中暗喜,打定主意,无论他说出的是何人,亦要以剑术能与管中邪并驾齐驱的上蔡第一剑手许商上阵,好大挫缪毒和邱日升的气焰。 急不及待下,那还有闲情向朱姬或小盘请示,哈哈笑道:“国先生确是豪气干云。只不知所说高人,指的是那一位高人呢?”国与再一施礼。目光扫窥全场,最后落到荆俊脸上,冷然道:“国兴借此良机,愿请荆副统领指教。” 此语一出,登时全场起哄。 荆俊先是呆了一呆,接着喜上眉梢,正欲大声答应时,一个比天籁仙乐还好听的女声响起道:“不行,这场比试该是我的了!”众人循声望去,包括国兴在内,无不愕然以对。 原来说此豪语的,竟是与琴清以色艺冠绝当代,美艳不可方物的才女纪嫣然。 众人虽知纪嫣然武技高强,可是知道尽管知道。总是难以相信这么美丽娇柔的尤物,会是赳赳男儿的对手。 国兴乃渭南武士行绾绾主邱日升之下最著名的人物,向负盛名,无论这娇滴滴的才女如何高明,体能气力各方面理该难以和这种顶级的剑手比较,故大骇下全都呆了。 荆俊自不能让嫂子冒险,欲反对时,却给旁边的滕翼制止了。 国兴则颇感尴尬,呆望纪嫣然好半晌后,才说话困难地道:“唉,纪才女身娇肉贵,小人怎敢冒犯不敬,更没有这个胆量,嘿!”项少龙对纪嫣然要出手,并不太感意外,因为日前当这好娇妻闻知国兴言语中伤他项少龙时,曾大发雷霆,表示要教训国兴,现今有这么千载一时的良机,岂肯放过。 他同时注意到朱姬正狠狠盯着纪嫣然,眼中射出了包括嫉忌在内的复杂神色。 此时厅内人人默然无声,静观事情的发展。 纪嫣然仍是那副娇佣倦懒的动人样儿,一点不像即赴战场的女武士,先向项少龙甜甜浅笑,才盈盈而起,走出席位,来到大堂中央处。 平时众人望她,均须遮避掩掩,今趟有此机会,无不狠盯着她,饱餐秀色。 纪嫣然先向主家席的小盘、吕不韦和朱姬致礼,忽然解下华美的外袍,随手挥送地上,露出一身山峦起伏、美不胜收的体态表露无遗的紧身白色武士服。 全场登时响起叹为观止的叹息声。 项少龙想起当日杜璧派人追杀他们时,曾意图活捉纪嫣然,不由乘机朝他瞧去,只见杜璧同是日不转睛,他旁边的蒲鹄更是瞳仁差点瞪得掉了下来,垂涎欲滴。登时恍然大悟。 场内不论男女,均被纪嫣然倾国倾城的绝色震慑。 只听她口吐仙音道:“国先生请勿小觑我们女儿家,否则若吃大亏,莫怪嫣然没有预先警告。给我拿枪来。” 负责掌管飞龙枪的乌光,连忙解囊取枪,忙个不得了。 国兴给纪嫣然妙目一扫,登时失魂落魄,浑身发软,叹道:“这场算小人输了吧,国兴实无法兴起与才女动剑弄枪之念。” 纪嫣然一把接过乌光跪献的飞龙枪,先不理国兴,扬枪洒出一片枪影,再收窄枪圈,登时滚滚枪影,在娇躯四周烟花般烁动不停,好一会才变回横枪胸前的静态。 喝彩声宛若雷震,连小盘和吕不韦都报以热烈掌声。 国兴脸上首次露出凝重神色。 耳闻那若目见。 此时才知纪嫣然之能名震大梁,自有真材实学。 邱日升等行馆之人,均脸脸相觑,自问若设身处地,亦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惊心动魄的枪法。 蓦地一声长笑,转移了众人注意力,蒲鹄捻须笑道:“无论换了那一个人下场,此仗都必败无疑,试问谁可狠下心肠,冒犯我们的纪才女哩!”掌声再起,显示各人都赞同蒲鹄的话。 纪嫣然微微一笑,眼尾都不扫向得意洋洋的蒲鹄,欣然道:“若是如此,便请国先生挡嫣然十枪,若嫣然无功而还,就算国先生胜了。” 事实上在场诸人无不希望她显露一下身手,但又不希望她有任何损伤,听此解决方法,登时采声四起。 滕翼低笑道:“国兴今趟有难了!”项少龙暗忖即使换了自己,若是只守不攻的话,恐怕三数枪便要吃不消,点头同意。 国兴尚未有机会回答,小盘冷然道:“国先生搦战在先,现在有人应战,自不许临阵退缩。为免国先生故意落败,若先生挡不了这十枪,国先生将永不被寡人录用。国先生好自为之了。” 邱日升等无不闻言色变。 要知加入武士行馆的人,最终目标都是借此阶梯,晋身军队仕官级的职位,假若国兴永不被录用,那他的前途就要立即完蛋。 各人此时均知小盘对国兴公然向项少龙方面的人挑战一事,动了真怒,同时也感受到这未来秦始皇不可一世的霸气。 缪毒和朱姬隔远交换了个眼神,互相看出了对方的惊骇和怒火。 因着缪毒的关系,朱姬和小盘的分歧愈来愈大。 不过今次缪毒完全是无妄之灾,站在他的立场,现下最大的敌人乃吕不韦而非项少龙。说他不恼邱日升等,就是骗人的。 这些资料和分析全给冷眼旁观的项少龙一一收进脑袋里,好寻找可瓦解武士行馆和缪毒的伙伴关系的计策。国兴施礼后,“锵!”的一声拔出佩剑,同纪嫣然敬礼道:“嫣然小姐请赐教。” 纪嫣然淡淡道:“嫣然这十枪只攻先生手中之剑,保证不会伤及先生身体,先生可抛开所有顾虑,全力防守。” 在场之人,包括国兴在内,均听得先是怔在当场,旋又心中折服,感受到这美丽才女高尚的情操。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可看出纪嫣然的枪法已晋出神入化的境界。而长枪本就是远距离的攻击武器,如果以剑对枪,任由长枪把利于强攻的特性发挥殆尽,想不落败只是天方夜谭。 国兴虽是纪嫣然心中因其言语辱及夫君而痛恨的敌人,但因事情牵涉到国兴毕生的荣辱前途,所以她故意放他一马,令国与能放手抵挡,不用因要顾着防护要害,致处处受制。由此衍生的利害优劣,实有天壤云泥之别。 而在另一方面,纪嫣然亦并没有顺应小盘的指示,乘势使国兴颜脸尽失,永不超生。可见这美女特立独行。绝不会因任何人的影响而失去了本身行事的原则。 说到底,国兴他们并没有如吕不韦般与项少龙方面有解不开的仇恨。 席内的邱日升却脸色阴沉。冷哼一声,丝毫不领情。 反是国兴露出感激之色。深深向纪嫣然鞠躬致敬。然后摆开架式斜挺长剑,道:“谓小姐赐教!”宴堂上鸦雀无声,等待才女出手。 另两个辅厅拥至愈来愈多的宾客,挤得席位外围处水泄不通,插针难进。 今夜事情的发展,实在都是出人料外,教人无法猜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纪嫣然虽有点“违背君意”,可是由于纪嫣然乃项少龙娇妻,又是小盘最欣赏的美女之一,这大秦国储君一点不以为忤,趣味盎然地全神观战。 朱姬眼内则嫉忌之色更深了。 近墨者黑,朱姬与缪毒这种卑鄙小人混在一起,性情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不良的变化。 吕不韦却是更恨国兴。 刚才管中邪耍了无比漂亮的一手,把劣局平反过来。压下了缪毒的威势,本是非常圆满,只要管中邪能再击杀项少龙,今晚便是大获全胜。 岂知给国兴这么出来乱摘一通,惹出了个纪才女,项少龙方面立时声威大振,把他和缪毒全比下去了。 坐在管中邪旁的吕娘蓉呆瞪着纪嫣然,透射出茫然之色,忽然下面管中邪稳定有力的手探了过来,抓起她的柔荑。 吕娘蓉芳心抖颤,想起或者就是这只手把项少龙杀死,不由朝对面的项少龙望去。只见他深情地凝望着有若天仙下凡的纪嫣然,半点都没留心自己,心中涌起一阵失落的感觉,忙把管中邪的手紧紧回握。 “当!”枪剑交击,声震全场。 纪才女终于出手了。 长枪由纪嫣然手中电疾射出,看似标刺国兴面门,其实取点却是稍高一些,斜掠扎着武士巾的发髻,揭开了此战的序幕。 若要国兴去猜纪嫣然的第一枪会是如何使出,他定会猜这武技高明的俏佳人以其灵活的枪法,虚虚实实的惑他耳目,使他在难以对格下,退而避之,失去凭膂力一出手便压制长枪的机会。 事实上刚才纪嫣然示威性的枪法表演,早把这印象铸刻在国兴的脑海里,故看似简单直接的一枪,确是大出他意表。 纪嫣然这把飞龙枪,与一般长枪的最大分别是罕有的全钢枪,没有木杆枪刚柔兼济的特性,份量沉重多了,更不虞会被削断,标刺时不但速度特快,亦占了本身重量的便宜。力道非是一般木杆枪可比。且由于国兴惑于先入为主的印象,想不到对手会舍巧取拙,故到发觉她弃繁取简的一枪攻来,登时失去了预算,仓猝间只好沉腰坐马,挥剑挑格,与飞龙枪毫无花假地硬拚了一记。 管中邪却是心中暗喜,全神留意飞龙枪的特性和枪法。 谁都知项少龙不擅用枪,若要以枪来对付管中邪。自须向以用枪名著天下的纪才女取经。故管中邪愈能在这难得的机会上把握她的枪法战术,便等若先观项少龙预演一场,识破敌手的虚实,更能胜券在握。 国兴的剑格上长枪时,虽发出一下脆响,但却骇然发觉飞龙枪的力道并非想像般中的狂猛,还有种似无实质的感觉,使他感到难以发力。 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事,但却又是最合情理的。 长枪应剑往上弹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国与自应乘势抢往纪嫣然近处,发剑进击,以好易肉搏的方式,瓦解对手长兵器的优势,可是因为国兴只能守而不可攻,故纵然对方有此破绽,他亦惟有坐失良机。 在千百对目光注视下,纪嫣然踏着奇异的步法,纤腰一扭,把飞龙枪单手拖了回来,再笠手握枪时,借腰马之力又把飞龙枪再送出去。 国兴因刚才错估了纪嫣然的力道,长剑多往上移了近尺后,才能回收,就是这么的慢了一慢,飞龙枪像条活了过来的毒蛇,闪电般直击他挂在右腰的剑鞘。 国兴至此才亲身体会到妃嫣然枪法的厉害,迫于无奈下后退横移。 全场立时采声雷动,除行馆和缪党的人保持沉默外,人人均为纪嫣然打气,荆俊、乌言着、昌平君等项少龙方的人,更是叫得喉咙都差点破了。 项少龙看着这美若天仙、艳动如神的绝世佳人,想起自己就是拥有她的男人,心中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更是令他心醉神迷。 连他也想不到只是第二枪,纪嫣然就把国兴迫得仓皇退避。 纪嫣然嘴角逸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令人感到她仍是游刃有余,但她手中的枪却一点都不友善,在迅快的步法下,直刺的枪改变角度。电射往移退后国兴右方的空档处。 包括国兴在内,众人均为之愕然,不明白这刺空的一枪能对国兴构成什么威胁。 岂知纪嫣然娇躯行云流水般飘前两步,枪杆变得紧贴腰身时,身子急旋,借转动之力,飞龙枪由直刺变成横扫。取的仍是国兴的剑鞘。 国兴若给扫中,保证要横跌地上,但却不会伤到他的身体,因而并没有违背她许下的话言。 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倾倒不已。 纪嫣然每一枪都是那么出人意表,但又是那么动人悦目。 尤其是她娇躯在动作时表现出的活力,令人更是心弦震动,叹为观止。 国兴先失两着,本打定主意怎也要货真价实地与纪嫣然硬拚一招,凭男性比女性更强的体能瓦解她一枪比一枪厉害,延绵不绝的骇人枪法。 可是面对纪嫣然这借整个身体的旋动力量扫过来的一枪,国兴只好打消原有主意,使出卸劲,长剑斜斜由上劈往飞龙枪。同时往后再退一步。 就在剑枪快要交触时,飞龙枪闪动如神迹般往上跳起,幻出漫空枪影,晃动跳跃间。长江大河般往国兴面门涌了过去。 如此枪法,连管中邪这种高手亦看得心中叹服,其他人更是疯狂呐喊,为她助威,一时堂内沸腾着掌声人声,把气氛推上了炽热的高峰。 “当!”国兴也是了得,竟在重重枪影中找到了真枪所在,但因变招仓猝,力道不足,清音激荡后,不由再退一步,手臂给震得又酸又麻。 至此纪嫣然总共击出了四枪,而国兴则连连失利,认真来说半枪都守不住,虽未可算败,但已大失面子。 国兴暗忖这样下去,恐怕再挡两枪,保证剑刃脱手。猛一咬牙,往大堂进口一方的广阔空间疾退开去。 堂内立即嘘声四起。 但这确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纪嫣然已绝对地掌握了主动之势,把国兴戏弄于股掌之上,唯一扳回劣势的方法,就是离开飞龙枪所笼罩的势力范围,好能重整旗鼓,站稳阵脚,同时让被飞龙枪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手臂争取复原的空隙。 纪嫣然娇叱一声,竟滚往地上,左手紧握在飞龙枪枪尾处,借势下枪头先撞地面,然后弹了起来,如影附形的赶上急退的国兴,挑向他的鞘底。 高手如管中邪、韩竭和许商等此时无不敬服,此枪最巧妙处是借拍地的力道,使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这一枪绝伤不了国兴,但只要触及国兴剑鞘,当然该算他输了。 国与更是魂飞魄散,也亏他了得,硬是顺势一个勒斗,翻胯往后。 但众人均知他已输了,当纪嫣然再由地上弹起来时,阵脚大乱的国兴更加不济,除了饮恨枪下外,再无其他结局。 邱日升等均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 今趟武士行馆势将颜脸无存,以后还凭什么作为大秦训练剑手的最高机构?国兴心叫“完了”时,纪嫣然弹立而起,枪收背后,含笑而立,那种由极动转作极静的对比,配合上她一贯娇懒俏逸的从容风姿。看得所有人全呆了眼。 国兴落地后踉踉再退三步。收剑胸前,胸口急剧起伏,讶然望着这最美丽诱人的对手。 这闻名天下的才女仍是气定神闲,盈盈浅笑道:“嫣然攻了五枪,先生挡了五枪,而嫣然之所以能着着领先,皆因先生守诺只守不攻。不若就此作罢,算我们不分胜负好了。” 小盘鼓着掌站了起来,大笑道:“好一位纪才女,谁能不心悦诚服,由今天开始。才女就是寡人太傅。” 再转向国兴道:“国先生能紧守寡人之命,只守不攻,亦是难得,就赐你为都骑第三副统领之职,归项统领管辖。” 妃嫣然喜孜孜的和面有愧色的国兴下跪谢恩。 项少龙心中生出神奇而又欣慰的感觉。 小盘终于长大成人了,不但识破了武士行馆和缪毒间只是利益的结合,还压下心中的喜恶,以非常的手段把国兴收纳过来,这岂是一般俗子凡夫能有心胸气魄。 谁都想不到此事会以喜剧收场,一时采声四起,但都是为纪嫣然欢呼。 “才女”之声,喊个不绝。 只有邱日升仍是脸寒如水,眼露凶芒,一言不发。 吕不韦也恨得牙都痒了起来,暗忖只要能干掉项少龙,其他人还何足道哉。倏地起立,大笑道:“怕该是主菜上席的时候了。”坐着立着的逾千宾客,立时静了下来,目光集中到这权倾大秦朝的人物身上去。
第十八卷 第十一章 龙虎争锋 吕不韦正踌躇满志,准备宣判项少龙的死期般颁告两人的决战时,吕娘蓉突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不用比武了,女儿决定嫁给中邪,只好辜负项大人的美意。” 此语一出,吕不韦的笑容立即凝固,呆在当场。 管中邪则雄躯一震,眼中厉芒闪闪。朝正愕然向吕娘蓉瞧来的项少龙望去。谁都知道这一向沉稳冷狠的人失了方寸。 其他人更无不脸脸相觑。 如此一来,这场万众期待的一战,岂非就此告吹。 杜璧、缪毒等更难掩失望之色,因为无论两人中不理谁人饮恨收场,对他们均是有利无害。 而嬴盈、昌平君、王齿等却是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秦国一向严禁将士私斗,项少龙和管中邪同为军方将领,苦无借口下,纵是恨不得项少龙杀死管中邪的小盘,亦不能自坏规矩,硬要他们斗上一场,否则法何以立?宴堂肃默无声。 吕娘蓉坐了回去,低垂螓首。酥胸高低起伏,处于极激动的情绪里。 项少龙凝神瞧了吕娘蓉好一会后。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暗忖刚才因开罪了她,所以她才故意在众人面前扫他的面子,砝码则是她的终生大事。 但说到底,吕娘蓉便像羸盈般,还是较倾向管中邪。 吕不韦气得脸都红了,狠狠盯了吕娘蓉几眼后,眼珠一转,呵呵一笑坐了下来,同右边的小盘笑道:“小孩子总是拿不定主意,不过本仲父曾有言在先,此事理该由老夫作主,否则岂非失信于天下,诸君意下如何呢?”吕娘蓉娇妪猛颤,抬起头来,正要说话,管中邪在下面握紧了她的手,凑近用声耳语道:“娘蓉切勿再令仲父难堪了。” 吕娘蓉呆了一呆,偷瞥了项少龙一眼,又垂下俏脸。 小盘好整以暇道:“仲父言之成理,何况比武挑婿,我大秦自古已有此风尚,故假若仲父认为这场比武不宜取消,太后又没有意见,寡人自然全力支持。” 众人的日光全转移到朱姬处,候她出言,气氛紧张得像引满了的强弓。 这握有实权的大秦太后一对美眸射出复杂难明的情绪,先深深瞥了缪毒一眼,再朝项少龙望去,忽然俏脸血色尽退,微颤下娇喝道:“项管两位卿家的比武,就如仲父所说,如期举行好了。” 采声震天而起,整个华堂沸腾起来。 项少龙的心却像给利刃狠狠割了一下,知道在缪毒和他之间,朱姬已选择毫无保留地投向缪毒。 现在凡是深悉管中邪实力的人,均认定了他项少龙必败无疑,朱姬的支持比武,正代表她希望自己给管中邪杀死,好一了百了。 自己和朱姬的开系发展到此等地步,只有叹一句“造化弄人”有何话可说?吕不韦雄壮嘹亮的笑声再次响起,大喝道:“少龙中邪之战,立即开始!”这宣布又惹来另一阵高潮的采声。 鼓声喧天而起,更添炽烈的情绪。 管中邪低声安慰了吕娘蓉两句后,长身而起,全场立即静了下去。 这声名直迫项少龙的超级剑手只是随便一站,便有种睥睨当世的气概,教人心生敬畏。 管中邪步出席外,含笑接受众人的注视和喝彩,当到了大堂中心空地处,从容立定。向主家三席敬礼道:“能得太后、储君和仲父恩准与项大人此武较技,实中邪生平快事,微臣死而无撼。” 众人听他说得豪气,又隐含分出生死始肯罢休之意。情绪再高涨起来,拍得手掌都烂了,呐喊得声音也嘶哑了。 项少龙的脸色却颇为难看,当然不是为了比武一事,而是对朱姬的转变感到无比痛心。 众人却以为他是怯战,大感奇怪。 项少龙深吸了一口气后,压下了汹涌的情绪,站了起来。 就在此刻,他知道自己已被朱姬的绝情深深伤害了。 项少龙生性重情重义,为了朋友,能置自身的安危荣辱于不顾,所以才能赢得像李园、龙阳君、韩闯、图先等人的过命交情。 他对朱姬更是情深义重,岂知最终却换来这等对待,那能不心生怨怅。 在万众注目中,他来到管中邪旁丈许处立定,施礼后目光落在朱姬脸上。 两人目光一触,朱姬立即垂下头去。 项少龙化悲痛为力量,哈哈一笑道:“拿刀来!”众人闻“刀”而愕然时,中邪虎躯一震,眼中厉芒爆闪,往他望去。 荆善走了出来,跪地捧上仍插在鞘内的百战宝刀。 项少龙接过百战刀。交往左手持着。 讶异之声四起,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式样奇怪的兵器上去。 连小盘都禁不住大奇道:“项卿家手上兵器,究竟是什么东西?”项少龙手握宝刀。立有神彩焕然的感觉,因朱姬而来的渗淡情绪一空,万丈豪倩由心内涌起,朗声答道:“此乃微臣亲自设计的兵器,刀名曰“百战”,取的是孙子兵法中“百战不殆”之意。”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恨不得他立即把百战刀拔出鞘来一看来。 偏是项少龙毫无此意。 吕不韦惊异不定道:“少龙不是说过要以飞龙枪应战吗?为何却出尔反尔?” 昌平君哈哈笑道:“仲父此言差矣,兵家之道,正在于诡变无常,教人揣摩不定,少龙明是枪、暗用刀,深合兵家之旨,为何仲父反有出尔反尔之责?” 昌平君这几句毫不客气的反驳一出,众人都泛起非常特别的感觉。 昌平君虽当上了左相,但由于德望未足,故一直受人轻窥,而他本身亦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颇为低姿态。但现在他侃侃而言,主动为项少龙辩护,可知他已逐惭建立当左相的信心和地位,敢与吕不韦争一日之短长了。 对昌平君,小盘自是全力支持,微笑道:“左相国之言有理,项卿家能设计出这种史无先例的奇异兵器,更使人急不及待,好一睹百战宝刀的威力,若仲父再无说话,寡人就宣布比武开始了。” 吕不韦压下心中怒火,暗忖待收拾了项少龙后,才来慢慢整治你昌平君,肃容道:“请储君宣布!”小盘目光落在项少龙握放左手仍深藏鞘内的百战宝刀,欣然道:“比武开始!”鼓声再次响起。 把各人的心弦全拉紧了。 支持项少龙而又不知百战刀威力的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顶。 一来他们对这新鲜出炉的怪异兵器毫无信心,二来更由于项少龙向以剑法称雄,忽然换了柄从未上场的新颖兵器,火候和技法方面均会有问题,实是不智之极。 最高兴的却是蒲鹄,若比武不成,他最多只把原银奉还各大小赌客,但假若项少龙得胜,由于有乌应元的赌注,将使他损失惨重。现在见顶少龙竟以这么一把不称手的怪家伙应战,自是喜动颜色。 要知自古以来,剑在所有人心目中早建立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乃近身格斗的王者,随之而来的是源远流长的剑术文化,一时问谁都不能扭转这根深蒂固的想法。 除纪嫣然等知情者外,只有小盘对顶少龙最有信心。那来自孩提时对项少龙的崇拜,没有任何力量可转移他这种心态。 另一个不敢小觑百战刀的人就是项少龙的对手管中邪。 基于一流剑手的敏锐直觉,他首当其冲地感受到项少龙握上百战刀时立即随之而来的强凝气势和信心,故一点不敢学其他人般生出轻视之心。 鼓声倏歇。 宴堂内声息全消,有的只是沉重的呼吸声和间中响起的咳嗽。 此时所有人全涌到宴堂内。连席位间都插满了全神观战的人。 两人缓缓转身,面面相对。 管中邪左手握在长击刃的剑把上,躬身施礼道:“项大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令人惊再无穷,不论胜败,下属仍是真心折服。” 项少龙感受着刀鞘传来奇异的感觉。 这载着中国第一把刀的鞘子绝非凡鞘,而是由清叔以铬铁和后制成的剑鞘,质地远胜一般剑鞘,又不会像时下剑鞘般容易生锈,本身可作格挡的武器。此事管中邪当然不会知道,但他却没打算瞒他,以微笑回报导:“管大人要留心了,我这把百战刀鞘子也可作武器的。” 管中邪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点头道:“多谢项大人提点,请大人赐教。” 项少龙嘴角飘出一丝笑意,虎目扫过正目不转睛看着他们的缪毒等人,其中的韩竭更是专注得像是他上场那样。 过两席的吕娘蓉则花容失色,茫然望着他们,接触到项少龙眼睛时,樱唇轻动,却没有躲避他的眼光。 项少龙的目光最后回到管中邪处,从容笑道:“管大人准备好了吗?”管中邪退后三步,“锵”的一声拔出长击刃,摆开架势。刀尖斜举胸前,遥遥指着项少龙。 一股凛冽的杀气立时气漫全场,生出凶险无匹的可怕感觉。 “锵!”项少龙微俯往前,虎目神光电射,凝视对手,同时把百战刀抽出少许,立时光芒顿现,生出另一股强大气势。堪堪罩着对手。 所有人立时呼吸顿止,静待随时展开的恶战。 项少龙道:“管大人请!”管中邪双目厉芒亮起,肃然道:“项大人请。” 外人还以为管中邪故作谦让,只有项少龙知他因未能摸透百战刀的虚实,故拣守势,以静制动。 项少龙低吟道:“刀名百战,战无不胜,管大人小心了。” “锵!”百战刀终离鞘而出,却没多少人能清楚看到这宝贝的样儿。 没有人可想像得到百战刀会是如此霸道。 即使曾试过宝刀厉害的滕翼等人,亦想不到在实战时毫无保留的情况下,百战刀有如此威力。 在万众期待中,百战刀像阳光长虹般由鞘内拔了出来,随着项少龙前冲的势子,化为迅雷急电,刮过两人间丈许的空间,往严阵以待的管中邪劈去。 观者人人张口瞠目,却没有人能叫出声来。 管中邪也吃了一惊,想不到项少龙一出手就是舍身猛攻的姿态,忙横移一步,沉腰坐马,连剑挡格。 “当!”一声激响,震慑全场。 先是刀风破空的急啸声,牵引了所有人的感觉,到刀剑交锋时,管中邪随着响音,虎躯剧震。虽化解了项少龙威厉无匹的一刀,但绝非轻松容易。 这一刀因全无留手,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威势,但弊处却是后者难继。 项少龙亦是心中惊悚,本以为这一刀至少可把管中邪劈退半步。岂知对方的脚像生了根的硬生生把这惊天动地的一刀挡格了。 管中邪武功确是进步了,难怪熟悉管中邪情况的人都不看好他项少龙。 像管中邪这种高手,已臻达人类体能极限所能攀上的颠峰状态,要进步谈何容易。日下他这近乎奇迹的更上一层楼,项少龙正是大功臣。若没有他作为激励管中邪的目标和对象,管中邪绝到不了目下的境界。 管中邪竭尽全身之力,硬架了项少龙这一刀后,心想若让对方展开刀法。那还得了,现正他旧力衰竭,新力未生的一刻,借身子前冲之力,长击刃迫压着百战刀不放,强往项少龙推去。 “哦!”刀剑摩擦下,发出一声难听之极的声响。项少龙力道始终及不上管中邪,给他推得倒退两步。 纪嫣然等立时花容失色,果然管中邪把握得时机,长击刃回旋而出,借着身体的横移,避过百战宝刀笼罩的空间,由项少龙左侧标刺他胁下露出的破绽。 更因管中邪使的是左手剑,这一着无论在角度、速度和机会的拿捏上,均到了妙若天成的至境。 就在爱护项少龙的人惨不忍睹,而恨他者或买他输者大喜若狂时,“锵!”的一声,顶少龙左手刀鞘以一招“以守代攻”,便挡了管中邪这必杀的一剑,还余势未尽,迫得管中邪于骇然中急退开去。 全场各方人等,无不为项少龙这出人意表的一招目定口呆。 以剑鞘御敌并非什么奇事,但像项少龙般能以左手运鞘像正常兵器般使出完整精彩的招数,就是未之曾有了。 这正是项少龙暗中想出来的奇技,以补百战刀攻强守弱的弊病。当然,若对手非是管中邪,只是百战刀长江大河的攻势,已可教对方落败身亡,但若似刚才的情况,百战刀鞘就有救命的妙用了。 尤其墨子剑法乃天下最厉害的守势剑术,弃之不用实在可惜,这方面的缺陷,就由百战刀鞘继承了。 而若非百战刀鞘因混了铬而坚硬难毁,亦担当不了如此重任。 种种条件加起来后,就是项少龙此刻的百战刀法了。 管中邪生平所遇剑手中,惟有项少龙在先后两趟比武都可硬生生把他迫退。心中叫糟时,眼前电光疾闪,刀气滚腾,百战宝刀已如惊涛骇浪般乘势攻来。 “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项少龙展开领悟得来的刀法,在眨几下眼的工夫下向管中邪连劈七刀,每一刀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激电闪劈而来,在刺耳的刀风呼嘹中,刀剑不住交触,以管中邪之能,初遇这种揉合了科学玄理和武学精华、史无先例的刀法,亦给杀得只有招架之力,不住后退。 此时众人才懂得狂嘶猛叫。 叫得最厉害的是田贞两姊妹和十八铁卫,如痴如狂。 高手如韩竭,许商辈,亦为项少龙威势所慑,脸色大变。 最惨的是蒲鹄,那想得到项少龙比传说中的他还要厉害百倍。 每次百战刀劈中管中邪时,长击刃都崩开了一个小缺口,而它的主人却躯体剧震,有如被裂岸的惊涛拍击,震得东歪西倒。 管中邪到挡了第七剑时,已略摸得了项少龙的百战刀法,只觉每一刀劈来虽都有破绽,但由于刀法太凶猛太凌厉,加上没有一定的成法,根本是无从反击。 这亦是刀剑之别,一般剑法中的挡格招数,遇上以砍劈为主的刀,更由于这是刚发明的兵器,措手不及下,即使管中邪这种级数的剑手,也要大大吃亏。 百战宝刀就像变成了急电和疾雷,滔滔不绝的化成一道道芒光,画过两人间的空间,每一刀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往管中邪。 项少龙则变成充满了慑人力量的天神,把领悟出来的百战刀法发挥殆尽,着着抢攻,绝不用留手,更不须防范对方的进击。 管中邪偶有还手机会,百战刀鞘就会施出墨子剑法,把破绽缝补得无隙可寻。 观者只觉项少龙的刀法有若羚羊挂角,去留无游,完全把握不到刀势的取点和下点。 身在局内的管中邪更是苦不堪言。 “当!”的一声巨响,管中邪虽展尽浑身解数。再挡了他一击,可是终吃不消这暗合物理一刀的冲击,给劈得连人带剑跌退两步,步法紊乱。 项少龙知是机会来了,大喝一声,如影附形抢前三步,百战刀高举过头,当踏出第三步时,百战刀由上疾劈而下,猛砍往管中邪额头正中处。 管中邪临危不乱,这时退已不及,除了运剑硬格下,实别无他法。 “当!”刀剑交击。 不堪砍劈的长击刃当中折断,就在百战刀破额而入前,管中邪表现出他惊人的身手,闪退尺许。 项少龙心中一叹,收刀而立,并不进击。 管中邪再跄踉退了一步,握着只剩下半截的长击刃,额际现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只是被刀气所伤。 喝叫打气之声,倏地消去。 两人目光交会。 天地似若刹停下来。 片晌后管中邪露出一丝苦涩笑意,抛开手中断剑,躬身道:“项大人的百战刀确是厉害,中邪甘拜下风。” 他不说项少龙武技高强,只赞他的百战宝刀,表明败因只在对方手中兵刃,故并非完全心服。但事实确是如此。 欢声雷动中,小盘等无不暗叫可惜,若非管中邪长击刃断成两截,包保管中邪已变成淌在血泊内的死尸。 吕不韦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吕娘蓉的俏脸再无半点血色,茫然看着场内两人。 小盘偷瞥了神情木然的朱姬一眼后,笑道:“此战确是精彩绝伦,项太傅自创的宝刀和刀法,更使人叹为观止。” 项少龙和管中邪忙向小盘敬礼。 众人眼光不约而同集中往吕不韦处,看他是否即场宣布把吕娘蓉许配给项少龙。 在吕不韦在不知如何应付时,朱姬干咳一声,冷冷道:“此战虽借娘蓉之名,其实却非为她而战,故婚约之事,大可取消,少龙可有异议?”项少龙当然不会反对,点头应道:“一切全由太后作主。” 王齿长身而起,走了出来,到了项少龙前,接过百战宝刀,把弄半晌后,转身朝小盘道:“少龙创出此种教人胆丧的兵器。实是非同小可,若能用于马战冲刺战术,将大大加强我大秦军旅近身马战的威力。功劳之大,比之攻城占地,更是影响深远,已等似立了军功。故老将提议升少龙为大将军,负责训练三军,同时统率禁卫、都骑、都卫三军,保卫朝廷,名为都统大将军,请储君恩准。” 吕不韦和缪毒等的面色同时变得难看之极,偏是别无他法,因为以王齿的身分说出这么一番言之成理的话来,确教人无从反驳。 小盘心中大喜,差点要抱着王齿吻上两口,喜他识得体察龙心,欣然道:“大将军所说正合寡人之意,请太后赐封!” 朱姬方寸大乱,朝缪毒望去,猛一咬牙,沉声道:“升少龙为大将军,确是贸至名归,至于都统一职,牵涉到都城兵制改变,事关重大,还应从长计议。” 小盘心中大骂,盖王齿提议最厉害处,就是把咸阳守军的兵权,全归于项少龙直接管辖之下。朱姬这么来一记避重就轻,只让项少龙升为大将军,小盘虽恨在心头,却又是无可奈何,惟有只宣布升项少龙为大将军。 寿宴至此人人意兴阑姗,输得损手烂脚的蒲鹄更是空有满席佳肴,亦难以下咽。 项少龙接受众人祝贺后,小盘当众宣布了五日后到渭河旁主持春祭,冲淡了因比武胜败而引来的败兴气氛。 项少龙见对面的蒲鹄面无人色的频频与杜璧交头接耳,忍不住问岳丈乌应元,究竟在自己身上押下了多少赌注。 乌应元忍者笑,先欣赏了蒲鹄这大输家的表情后,低声道:“只不过三千两黄金吧!”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 对一般人来说,百两黄金该可合家人优哉悠哉活过这辈子,二千两黄金已历天文数目,再加上蒲鹄以一赔三输掉的数字难怪这大富豪也要消受不起。 此时宴会结束,吕不韦亲把小盘和朱姬送往大门,其他人都轻松起来,纷纷来向项少龙道贺,管中邪和吕娘蓉则双双悄悄溜走了。 滕翼和荆俊趁机先行一步,准备应付齐人的伏兵。 宾客逐渐散去时,项少龙在乌应元、王齿,王陵、昌平君桓奇等人的簇拥下,往大门走去,纪嫣然、琴清诸女随行在后。 昌平君笑道:“照我看由今天开始,再没有多少人敢正面向少龙挑战了。” 项少龙心中苦笑,二十一世纪所有武侠的小说、电影或电视中的第一高手,无不满身烦恼,希望自己是例外的一个就好了。
第十八卷 第十二章 星夜刺客 项少龙与纪嫣然诸女策马来到离岛府几个街口的通衢处,滕翼和数十名精兵团的战士正在等候他们。 众人纷纷下马。 滕翼走到项少龙旁,低声道:“我们的人比这批田单派来的死士更先一步进入隐蔽的战略要点,所以现在对敌人的形势了若指掌,只不知少龙想把来人全部歼杀。还是要尽量生擒敌人呢?”项少龙凝望书长街黑沉沉的另一段街道,其中一截在到达府门前的路上由于两边都是参天古树,故特别幽暗,正是敌人伏击他们的最佳地点。 项少龙沉声道:“二哥有什么主意呢?”滕翼道:“要生擒敌人,自是要多费手脚,但由于我们人数比他们多上数倍,故可以在他们惊觉事败逃走时,才布下天罗地网擒捕他们,小俊已把城内驻扎的一团五百人都骑军调来助阵,保证没有人能溜走。” 项少龙点头道:“就照二哥意思办吧:田单这名狐狸真厉害,才回齐国,便派了这么一个暗杀团到咸阳来,而因有吕不韦的掩护,我们直至寿宴时,始知道有这么一个暗杀团的存在,亦可见我们的情报网上有着致命的漏洞,此事之后,必须设法补救。” 滕翼点头答应后,道:“我们去吧!”项少龙、纪嫣然、十八铁卫随着滕翼和他的人,沿着长街灯火不及的喑影迅速而行,不一会到了那截藏有伏兵的路段外。 除了乌府门前两盏大风灯外,整段路沐浴在星月黯淡的光晕里,有种荒凉凄美的感觉。 项少龙凑到纪嫣然的小耳旁道:“才女今晚显尽了威风哩!”纪嫣然把香喷喷的玉脸贴上他的大嘴,喜孜孜道:“那及得上夫君大人呢?不过百战宝刀厉害得过了分,否则管中邪就老命难保,这是否叫过犹不及呢?”滕翼也觉好笑,通:“怎会有厉害得过了分这回事,应是管中邪气数未尽,命不该铯。不过这人也实在身手惊人,竟能在剑断的一刻,避过百战刀的疾劈。” 此时十八铁卫等五十多人分散到各战略要点,甚至攀往附近房舍树木的制高点,把这端路段完全封锁了。 项少龙沉声道:“事后我回想起来,管中邪是故意让我砍在缺口上,好断剑保命,此人的智计确是惊人。”滕翼和纪嫣然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在那种情况下,管中邪仍能临危不乱,以这种骇人听闻的方法保命逃生,确是厉害。 此时有人来报,一切预备妥当,随时可以动手。 众人都等待项少龙的指令。 项少龙微笑道:“敌人现在锐气正盛,我们就索性等他一个半个时辰,到他们惊疑不定,心慌意乱时,就是我们出手的好时机了。” 滕翼和纪嫣然齐声叫绝,前者道:“若是如此,我就使人去张罗些网索一类的东西,好擒拿敌人。” 滕翼去行事时,项少龙挨着纪嫣然到了一颗大树下坐好,笑道:“今晚确是充满刺激和奇险的一夜,以吕不韦的性格。如此大失面子,可能更激起他谋朝篡位之心,幸好我们退有黑龙这着绝活,否则就真头痛了。” 纪嫣然仰望星空,眼中闪着幸福的光华,挨着他怩声道:“有夫君大人在,吕不韦能有什么作为。若说行军打仗,王齿比徐先和鹿公两人更厉害,只要能保住他不被吕不韦害死,吕不韦和蒙骜便一天难以公然举兵,且秦人的忠君爱国,天下知名。那到吕不韦随意操纵。我反更担心杜璧和蒲鹄。他们拥有长安君成乔这张可拿出来与储君抗衡的好牌,可利用秦人反吕不韦的情绪,更加上地方势力和东方三郡的人心不稳,他们又与赵人勾通,除非不发动,一发动必能酿成大祸,故不可不防。” 项少龙对这位爱妻的识见,一向佩服得五体投地,点头受教道:“多谢才女提醒,明天我入宫时会和储君、李斯和昌平君商量,免致有起事来时,猝不及防,乱了手脚。” 纪嫣然悠然轻叹,把头枕到他宽肩上,道:“嫣然一生人中最感激老天爷的事。就是嫁得项少龙为夫婿,自国破家亡后。每逢失意之时,总不时想到了结束这没有意义的生命,幸好没那么做了。否则就不会有今夜这钟凶险又美丽的一刻了。” 项少能伸手环着她香肩,感动地道:“才女垂青我项少龙,该是我感激零涕才对。” 纪嫣然坐直娇躯,喜上眉梢道:“这正是我们夫君大人独特之处,从没有像其他男人般视自己的女人为奴为婢。唔,清姊在此刻定是和廷芳、致致和小贞小凤秉烛夜谈,谁的心都离开不了你。” 项少龙正想说话时,“砰!”的一声,在那截路的上空爆开了一朵烟花,照亮了昏黯的街道。 在这古代的照明弹下,瞧见十多人正沿街狂奔过来。 两人站了起来,发出命令。 战争开始了。 一时杀声贯耳。 战事转瞬便变成你逐我走的追捕战。 在项少龙方面设了的天罗地网下,敌人不死即伤,又或当场被擒。 附近居民被惊醒过来。当然没有人敢出来观看。 蹄声人声,粉碎了这地区的安宁。 当项少龙回到乌府门外时,被擒下的齐人全已五花大绑,集中在主宅前的广场处。 荆俊报告道:“杀了二十五人,生擒六十七人。嘿,看来那最美的软骨女和侏儒都没有参与这行动,唉,事实上里面没有半个是我们曾见过的齐人。” 项少龙驰入府门,只见被擒者虽疲倦沮丧,但人人都脸有宁死不屈的神色,不禁心中暗叹。 自己该怎样处置他们呢?正踌躇间,蹄声由远而近,管中邪领着一队人旋风般冲进来,施礼道:“下属来迟一步,请项大人恕罪。” 项少龙等自知来者不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项少龙跳下马来,淡淡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群小贼阴谋不轨,管大人即便把他们带走,如何发落,就由管大人呈来报告,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便好了。” 不但是管中邪,连滕翼、荆俊和纪嫣然也感愕然。 谁都知项少龙不会这么好相与,只是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管中邪呆了半晌,正想说话,项少龙不耐烦地挥手道:“把人带走吧。明早给我一份报告,好让我知道是否有人在背后指使和这批人的来历。” 管中邪虽惊疑不定,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立即指挥手下把人押走,连尸体都不放过。 项少能与滕翼等步入大厅时,荆俊奇道:“三哥为何无端端放过这扳倒吕不韦的大好机会呢?”项少龙笑道:“这批人没有一个曾在今晚的杂耍表演中现身,可知吕贼早有布置,即使这些人给我们逮着,亦不会泄出吕贼与此事有关。” 纪嫣然点头道:“若非如此,吕不韦就是大笨蛋了,上趟牧场之战,事后的收尾就弄得吕不韦一身麻烦,今次自然要学乖了。” 滕翼皱眉道:“可是三弟也不须将人交给管中邪,只要我们严刑拷问,至少可套出这批人如何进入咸阳,从而发现可寻之迹,让吕不韦头痛一下也是好的。” 四人此时在大厅坐下,侍女奉上热茶,众铁卫守在四方。 项少龙微笑道:“今次让管中邪收押凶徒,目的是要钓他这条大鱼,可以想像在明天的报告里,吕不韦必会诿过别人,这是他们早拟好的策略,好能在除去我后,仍可借而打击别人。” 纪嫣然恍然道:“那定是杜璧了!”滕翼拍案叫绝道:“我明白了,管中邪任由这么多人进入咸阳,自是有亏职守,我看他还怎能保着都卫统领之职。” 项少龙淡淡道:“若没有蒙武蒙恬这两只妙棋。恐怕仍动不了管中邪,但现在有了小武或小恬去当都卫统领,吕不韦那犯得着再坚持下去。从明天开始,都城二大军系都落在我们手上,吕不韦想造反就更困难了。” 纪嫣然赞叹道:“夫君大人真是算无遗策,但却难防缪毒要争夺这位子,在太后支持下,他非是全无机会的。” 滕翼笑道:“那就由吕不韦去和他争个焦头烂额好了。” 此时远处隐隐传来车马之声,纪嫣然欣然俏立而起,道:“定是廷芳等回来了!”言罢朝大门走去。 荆俊神情兴奋起来,低声道:“三哥不是说过要去武士行馆找邱日升的晦气吗?今晚天色这么好,明天定是风和日丽,我们千万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日子呢!”项少龙和滕翼同时哑然失笑。 滕翼抓着荆俊的肩膊道:“莫忘了我们的项大将军明天要带你这小子到鹿府正式提亲,你还只想到打打杀杀。” 荆俊喜动颜色,自刮了一巴掌后,赧然应是。 此时一名女侍来到项少龙旁,低声道:“大人喝茶。” 项少龙没有留心,随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 忽地刀光一闪。 侍女右手一翻,纤腰猛扭,手上现出一把寒气森森的匕首,已闪电抹往项少龙咽喉处。 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项少龙仰跌后方,避过了致命的一击,茶杯同时抛往后方。 滕翼和荆俊同时大喝跳了起来,荆善等亦大骇扑至。 那侍女一个翻胯,射出手中匕首。同时往侧门处逸去,身手之快捷灵活,教人叹为观止。 项少龙跳跃了起来,匕首插胸而入,惨叫一声,倒回地上去。 滕荆两人魂飞魄散,齐往项少龙扑去。 众铁卫此时已把刺客截着,激战起来。 滕翼和荆俊扶起项少龙,撕开匕首插中处的衣衫,只见内里穿上由清叔打制、琴清缝纫的护身甲胄,匕首只能透穿了少许,登时松了一口气。 项少龙透出一口气,惊魂未定道:“不要杀她!”滕翼大喝道:“项爷没事,生擒她好了!”一声尖叫。侍女已被乌光扑倒地上。 项少龙把匕首拔了出来,锋尖只沾了少许刺破皮肉的鲜血。 铁卫把女侍押到三人身前。 项少龙定睛一看,赫然是杂耍团的台柱,那最美的柔骨美妞儿。
第十九卷 第一章 后患无穷 纵是在众多如狼似虎的铁卫挟持下,这娇滴滴的柔骨齐女仍是夷然无惧,以带点不屑的神态看着项少龙,冷笑道:“原来项大人内穿不畏兵刃的甲胄,难怪能这么奋不顾身,力克强敌了。” 不知如何,项少龙升起很不妥当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出问题的所在。 由于荆善和乌光两人分别抓着她柔软的胳膊和以另一手锁紧她的肩胛骨,照理她该再难有任何作为。 滕翼显然亦有他那种异常感觉,这铁汉并不像荆俊和其他铁卫般,眼睛只忙于向她因双臂被扭后而特别显露的茁挺酥胸巡视,冷喝道:“跪下!” 荆善和乌光用力一按,柔骨美女那吃得住,跪了下去,连仅能活动的美腿也失去了作用和威胁性。 大门处人声响起,纪嫣然等进入厅内。 就在这刹那间,项少龙灵光一闪,想到了问题所在。 她实不应这么容易被擒拿的。 以她早先在吕不韦寿筵上表现出来的身手,众人要活捉她总非易事。且她刚才已先一步逸往窗门,怎会如此轻易给铁卫们手到拿来呢?其中当然有诈。 原因是她见他未死,又听到自己命人不要对她下杀手,才故意被人擒回来,好进行再一次的刺杀。 此时众人均自然地别头朝大门处望去。 项少龙亦诈装作分神。 果然柔骨女檀口忽张,一缕光影立即激射而出,朝项少龙脸庞奔来。 滕翼等惊觉过来,同时骇然大震。 项少龙从容一闪,避过暗器时,柔骨女的身体奇异地扭了几下,竟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儿般,由荆善和乌光两人的铁爪下溜了出来,再泥鳅般由两人间滚身到了众人的包围圈外,身手之迅捷滑溜,教人叹为观止。 众人惊喝怒骂中,柔骨女手捧双膝,曲成一团,像个大皮球般眨眼间滚至大厅一侧的窗台下,在众人截上她前,弹了起来,穿窗去了。 众铁卫大失面子,狂追而去。 项少龙等亦脸脸相觑,均想不到这柔骨女如此厉害。接着昌平君、昌文君、桓奇等闻风而至,一时府内府外闹哄哄一片。 项少龙一觉醒来,只觉精满神足,昨夜的劳累一扫而空。 他坐起身来时,一向贪睡的纪嫣然给他弄醒过来,慵懒地扑入他怀里,撤娇道:“天还未亮嘛?陪人家多睡一会儿好吗?” 项少龙把她搂紧,轻怜蜜爱一番后,柔声道:“由今天开始,每天我也要在鸡啼日出前,起来苦练百战刀法和拳脚功夫,只看昨晚那柔骨女刺客,便可知天下间能人无数,一不小心,就会吃大亏了。” 纪嫣然想起昨晚由那女剌客吐出来的牛毛针,犹有余悸道:“真是骇人,将这么一支针藏在口里,仍可从容说话,教人丝毫不起提防之心。” 项少龙大力打了她一记粉臀,笑道:“好娇妻你再睡一会吧!” 纪嫣然一脸娇嗔地坐了起来,怨道:“给你这么打了,什么睡意都不翼而飞了哩!” 项少龙目光自然落在她因衣襟敞开而露出来的深深乳沟内去,只觉触目动心,差点要把这诱人的美女按回床上,忙暗自警惕,勉力离开了她。 不由记起了李牧的警告,自己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沉于男女之欲,有负这赵国绝代名将的期望。 纪嫣然也跳下榻来,欣然道:“让小女子服侍项大将军梳洗更衣好吗?” 天空露出曙光之际,项少龙已赶进王宫。小盘正在吃早餐,见他来到,邀他共膳。听到他说出昨晚发生的事后,龙颜震怒道:“吕不韦这狗贼,寡人将来必教他死无葬身之地。明知师傅你是寡人最敬重的人,仍敢如此胆大妄为。” 项少龙笑道:“储君非是第一天知他这种心术吧!生气只是白生气,今趟幸亏有小恬报讯,不过那女刺客也确是第一流的高手。” 小盘呆了半晌,忽然失笑道:“若这番话出自别人之口,寡人必会气上加气。但由师傅说出来,寡……嘿!我只觉心中暖融融的,非常受用。哈! 我这番话确是没话找话来说。不过我仍不明白为何师傅会把那批人交给管中邪?” 项少龙当然不会告诉他因明知这几年扳不倒吕不韦,所以不做无谓的事。淡淡道:“城内发生了这种事,自该有负责的人。我们不是苦于无法弄个要职给小武和小恬吗?” 小盘龙颜一震,眼射喜色,叫绝道:“师傅这一着确是厉害,尤其昨夜管中邪在师傅剑……嘿……不是剑下,而是师傅刀下俯首称臣,已声望大跌,这就叫……叫什么才好呢?” 项少龙知他心情兴奋,所以说起话来有点词难达意,接口道:“这该叫趁他病取他命!” 小盘一拍长凡道:“正是趁他病取他命。只要连城防都卫都落进我们手内,那任由吕不韦和缪毒长出三头六臂,都难有作为了。” 此时内侍到来奏报,早朝的时间到了。 两人对视一笑,上朝去了。 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咸阳城昨夜的风风雨雨,多少有点传进众人耳内,均知此事难以善罢。 项少龙被封为大将军后,地位大是不同,列位于王陵、王齿、蒙骜和杜璧四人之后,稳坐军方的第五把交椅。 现在秦国名列大将者,除他们五人外,就只有王翦和安谷奚了。 高据于层层升起的龙阶上的三个人,以小盘精神最好,侧坐左右两旁的朱姬和吕不韦均容色疲倦,显是昨夜睡得不好。 朝礼过后,小盘首先发难,向项少龙问起昨夜的事。 项少龙有条不紊地将整件事勾画出来后,向管中邪道:“请管大人呈上有关审讯凶徒们的报告。” 立于桓奇下方的管中邪踏前半步,躬身奏报导:“这批凶徒已全部毒发身亡,事后发现他们人人口内暗藏毒九,咬破后毒药流入肚内,到我们发觉时已救之不及了。” 这番话立时意起一阵哄动。 项少龙当然不会相信,这摆明是吕不韦杀人灭口的手法。 不过不用他说话,站于斜对面的缪毒肃容道:“储君明鉴,都城之内,竟然混入大批凶徒,行刺大臣,又分明是早有预谋,行事周密,故绝不可轻忽处理。不但要追拿背后元凶,更重要是彻查都城防卫可曾出了什么漏子,否则怎会让这么多人潜进城内,而我们仍懵然不知呢?”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时,项少龙和小盘同时心叫不妙。 只看缪毒这种借题发挥,大兴问罪之师的态度,便知他和朱姬已有默契,要把都卫统烦一职抢到手中。 吕不韦、管中邪和蒙骜亦看穿他心意,同时色变。 昌平君一时却未想到这么远,质问管中邪道:“管大人难道对这批人的来历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管中邪淡淡道:“臣下曾向仲父请示,由于内情异常复杂,故仲父指示须待调查清楚后,才再向储君报告。” 杜璧冷哼一声道:“管大人忙了整夜,竟就得这么一句无可奉告吗?其实只是从他们所用兵器,又或衣着装备,便该足以推断出他们的身分来历,把背后指使的元凶找出来。” 吕不韦哈哈一笑道:“杜大将军说得好,这批刺客所用兵器,均来自屯留蒲鹄的兵器铸造厂,老臣就是见得太过没有道理,怕是有人栽赃嫁祸,才着中邪再作调查。若杜大将军认为这已算证据确凿,可请储君下令,把蒲鹄立即处以极刑。” 杜璧勃然色变,大怒道:“这太过份了!” 转向小盘,正要说话,小盘从容道:“杜大将军请勿为此动气。寡人自知此乃有人故意嫁祸蒲先生哩!” 杜璧这才脸色稍缓,只是狠狠盯了吕不韦几眼,再不说话。 小盘当然不是对杜壁或蒲鹄有什么好感,而是在现今的情势下,怎也要待黑龙出世后,站稳了阵脚,才可以对付杜璧和蒲鹄这一党。 否则乱事一起,吕不韦会乘乱再扩大势力,甚或趁乱夺权,那就得不偿失了。 以成乔为中心,杜壁和蒲鹄作为代表的这个军事集团,主要的基地就是民心不稳的东三郡,若再勾结赵人,有起事来绝不容易应付。 吕不韦抢着发言道:“今赵有贼子潜进城来搞风搞雨,当然是有人掩护,才过得了城门关防。所以目下要追究的,并非谁人该负上责任,而是谁是这背后的主谋者。就像田猎时高陵君的叛兵能远道潜来谋反,其中必有人沿途掩护接应。项大将军奉命往查,只不知有何成果呢?” 这几着连消带打,确是厉害,忽然又把矛头改为指向项少龙了。 项少龙不由心中暗恨昨夜没有抓着那柔骨美女,不然现在就可看看吕不韦如何对答,正要说话,小盘冷然道:“项大将军奉寡人之命作调查,岂知途中被人追击,以致迷了路途,寡人正在查究此事,应该快有结果了。” 小盘这么把事情揽到身上,吕不韦只好干笑两声,没再说话。 气氛忽地变得尴尬僵持。 若有任何人仍苦苦要在谁该负上责任一事继续纠缠,便等若明着要和吕不韦过不去了。 项少龙虽和吕不韦壁垒分明,仍不愿弄至这等田地。 一直没有发言的朱姬柔声道:“仲父既然认为不须苦苦追究责任,哀家自然尊重仲父意见。但加强城防,却是当务之急,且任务繁重,恐非管卿一人应付得了,都卫副统领一职,实不宜再悬空,缪卿家身为内史,最熟悉城防方面种种问题,未知心中可有适当人选?” 小盘、项少龙、昌平君一方和吕不韦一方各人同呼不好。朱姬这么叫缪毒选人,岂非摆明要他任用私人,好削管中邪之权吗? 朱姬已开金口,即使小盘和吕不韦也不敢反对。 果然缪毒打蛇随棍上,欣然道:“微臣的客卿韩竭,来我大秦前曾参与燕都城防事务,乃难得人才,若说都卫副统领人选,没人比他更适合了。” 朱姬喜道:“缪卿家的提议,甚合哀家之意,众卿若无异议,就这么决定好了。” 吕不韦沉声道:“现时都骑有副统领三人,都卫亦宜增设副统领一人,好与韩竭共辅中邪,老臣心中亦有适当人选,就是来自上蔡的许商,得他辅翼,都城防务,就可万无一失了。” 项少龙、小盘、李斯、昌平君等睑脸相觑,谁都预估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 幸好禁卫军的要职一向都只委任王族的人,否则恐怕缪毒和吕不韦也要分上一杯羹,那就更头痛了。 王绾、蔡泽和蒙骜立时同声附和。 缪毒既推荐了韩竭,这时亦难再和吕不韦争这要职。 项少龙等苦在不能主动推荐蒙武或蒙恬,否则必引起吕不韦疑心,那就等若因加得减。 最后结果仍是由许商当选。 项少龙惟有大叹倒霉,但已是米已成炊之局。 今趟不但扳不倒管中邪,还增加了吕不韦和缪毒的势力,真是偷鸡不到蚀把米。 有了这副统领的官衔,在缪毒和吕不韦的分别支持下,韩竭与许商都大有升上军方要职的机会,那时就更后患无穷了。 早朝后,项少龙心情大坏,匆匆离宫,经过琴府时,心中一动,往找琴清。 这俏佳人正在园内修花,际此冬去春来之际,风和日丽,天气回暖,正在生气勃勃的花树间工作的琴清,素净的裙挂衬托着如花玉容,自有另一番引人之处。 琴清见项少龙百忙中仍抽空来看她,喜出望外,抛下手中工作,与他携手漫步园林内。 项少龙爱怜地握着她柔夷,叹道:“在下今次来此,是要谢过琴太傅救命之恩哩!” 琴清微笑道:“你这人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人家何时曾救你一命呢?” 项少龙把昨夜得她缝制的护甲挡了行剌一事说了出来。听得琴清花容失色道:“天下闲竟有这么厉害的女刺客,连荆善这么身手了得的人都拿她不住,唉!少龙啊!真要教人家担心死了。” 项少龙笑道:“不用担心,这女剌客所以能逃掉,故因身具奇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凡男人都好色,又惯于小看女人,才予她有可乘之机。若换了是个男剌客,荆善那班家伙早飨以老拳,把他打得像个肿猪头,并浑身瘫痪,那轮得到她连番出手行刺。” 琴清听他说来有趣。笑得花枝乱颤,伏到他肩头上去,良久才叹这:“有你在身旁,琴清总要笑个不停,唉!你这人哩!把人家的魂魄都勾了去了!” 项少龙还是首次听到琴清这种不顾矜持的心底话,心中一热,杷她拥入怀里,大喜道:“琴太傅切莫忘了曾答应过我的话。” 琴清仰起娇艳欲滴的俏脸,奇道:“我曾答应过你……噢……人家不和你说了。快放开我,给人见到成何体统。” 项少龙心情转佳,看着她欲拒还迎的动人情态,笑道:“琴太傅终记起曾答应在我与老管之战后,便任我胡为的承诺。嘿!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若我们……” 琴清大窘,猛力一挣,脱出了他的魔爪,跺足嚷道:“不准你再说下去,否则找使人将你逐出门外。” 项少龙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张开双臂道:“我的小乖乖,快到我怀里来吧!” 琴清连耳朵都烧红了,又喜又嗔,当然奈何不了他。秀眸一转,柔声道:“春祭后琴清才陪你好吗?咦!你今天不是要陪小俊去鹿府提亲吗?为何却尽在这儿磨蹭?” 项少龙这才记起荆俊正在官署苦候。只好把她拉入怀里,厮磨一番后,告辞离去。 回到官署,荆俊正等得坐立不安,昌平君和桓奇都来了,项少龙还想坐下喝杯热茶,已给荆俊扯了起来,于是大队人马,打道往鹿府而去。 衔上人潮熙来攘往,热闹升平。 这时项少龙已是咸阳城中街知巷闻的人物,秦人一向崇拜英雄,知他昨晚大胜管中邪,见到他无不欣然指点,当他礼貌地向一群追着来看他的少女展露笑容时,迷得她们差点昏了过去。 昌平君虽身为左相,但风头仍远及不上他,大为艳羡这:“少龙昨夜一战,威震咸阳,我等也与有荣焉。昨晚回家后,嬴盈对你赞不绝日,真怕她又改变心意来缠你,再不肯嫁给端和了。” 项少龙心感欣慰,觉得总算帮了好朋友的一个大忙。顺口问另一边的桓崎这:“小奇何时返回营地呢?” 桓奇恭敬答道:“储君着我春祭后才回去,唉!现在我的速援军装备不齐,饷银不足。很多事都成了有心无力。今早朝会后,吕不韦找了我去训话,希望把蒙武和蒙恬安排到我军内去当副将,但我怎能答应呢?” 项少龙等无不精神一振。 昌平君低笑道:“怕什么呢?尽管应承他好了!” 桓奇愕然望向昌平君。 项少龙低声道:“左相的话没错,小恬和小武实是我们的人。” 桓奇大喜道:“那我的速援军就有救了。” 后面的滕翼大笑道:“还不快去应诺!” 桓奇正要离队时,给昌平君一把扯住,吩咐逍:“小奇你若能扮作向吕不韦屈服投靠的样儿,储君会更为高兴。” 桓奇乃不善作假的人,闻言脸现难色。 项少龙道:“小奇只要照自己一向的行事作风办就成了,太过份反会招吕贼之疑,明白了吗?” 桓奇点头受教,欣然去了。 转过街口,鹿府在望,荆俊反心怯起来,躲到众人背后。 众人大笑声中,项少龙一马当先,进府而去。 能为自己兄弟缔造幸福美满的将来,实是人生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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