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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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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百千万条剧毒蛇   刀剑声铮然而响,我们冲到了一处满是湿气的水帘洞中,这个地方呈现出倒扣型的破碗形状,面积不大。但是因为上面的空间特别宽阔,所以显得十分空旷,而在这流着哗啦啦雨瀑的地方,我瞧见那长蛇倏然钻入了旁边的深潭中去,而有三个人却还在奋力搏杀。   这其中,有两个人穿着寻常,看得出来是现实中的打扮,而另外一个人则显得比较古怪,身上居然是花花绿绿的鳞甲,将他全身包裹着,皮肤黝黑,丹凤眼,点朱唇,要不是过于贴身,瞧出对方的胸口平平。我还真的感觉有点儿像个女的,显得异常妖艳,不似人形。   说那人不像人形,是因为对方虽然长着人模样,但是那腰肢却柔软得让人惊诧,而且居然能够做出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   正常人若是这般,那脑瓜子早就滚落下来了,哪里还能如他一般,腾挪跳跃,双手挥出无数影子,将那两人给压制住?   被我们强行拽到此处的矮个儿瞧见场中那两个被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家伙,不由得惊声喊道:“大长老。那是我门中的大长老!”   他指着的那个,却是个头发眉毛都是雪白的老头儿,看模样的确是一把子好手,不过此刻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拿剑的右臂膀肿胀得跟狗熊一般,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厉害之处来,而相比于这两个玄武门中人,另外一个怪人则凶悍得多,双手交叠。身姿柔软,往往能出其不意,将对方杀得丢盔卸甲——瞧着状况,倘若我们不介入,只怕这玄武门的大长老,与另外一个高手,不出五分钟就都得趴在这儿了。   “住手!”   我毫不犹豫地出言喊道,对方不管有什么仇怨,也不知道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既然我在这里。那么一切都得按照我的节奏来。   谁若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我便让他晓得,什么叫做霸道。   听到我的这一声暴喝,那玄武门中的两人余光瞧来,看见了那矮个儿跟我们在一起,还以为是援军,朝着我们这边退来,而那浑身鳞甲的怪人却毫不犹豫地继续抢攻,想要将这两人给斩落剑下。   玄武门先前在设计陷害我的小师弟,说起来双方应该是对头,不过这世间的事情还真的有些复杂,我不得不出言阻止道:“这位朋友,有话好说……”   我话儿还没有说完,却听到那家伙的眼睛陡然一转,竟然闪耀出了绿色的光芒来,十分诡异。   他接着一张嘴,里面吐出了一条猩红的信子,一声沙哑难听的话语从他的喉咙里面蹦了出来:“死,都给我去死!”   此人仿佛很少说话一般,说出来的话语古怪至极,而瞧见他那信子在空中震荡,发出嘶嘶的声音,后面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游动声,我立刻醒悟过来,这家伙也许并非人类,反而是跟那长蛇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就在我猜度对方身份的时候,那人已经抢攻到了近前来,一个揽雀尾,却是将另外一个玄武门高手给抓住。   他双手一缠,竟然将那人给勒得死死,接着双手一分,那人便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青紫,口吐乌黑透亮的秽物,一股浓郁的臭气从他口中散发而出,却是一种中了毒的模样。   对方当着我的面杀人,而且还有着异类的嫌疑,我当下也是没有半分犹豫,一剑而去,将朝着我冲来的那家伙斩去。   饮血寒光剑与对方的手爪在半空中相遇,尽管这一剑我并没有用上全力,但是竟然斩不下对方的手腕,双方在半空中擦了一下,火花四溅,有一股焦糊的气味传了过来。   一招之后,我当即明白了对方的身份,也许真的不是人类,于是也没有再多留着气力,手中长剑一震,朝着对方冲去。   两人过了几招,那家伙无论是怎么扭动身子,都有些躲不过我的剑锋所指,一时间险象环生,立刻知晓了自己并非我的对手,当下也是往后一跳,口中一张,那嘴巴竟然咧到了耳根子处去,一口浓郁如墨的黑绿色液体就朝着我这边喷来,我将手中的魔剑一震,一个大旋斩,却是生出一道剑墙来,挡住了这黑色液体,结果它一落到了地面上,立刻将岩石给腐蚀了去,冒出滚滚的绿色烟雾来,看着十分歹毒。   我不怕对方厉害,就怕这毒素入体,虽说未必致命,但是运功将其排除,也需要花费许多力气,于是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便瞧见对方在绿色雾气之中飞速后退,竟然跳上了一根巨大的钟乳石后面去,接着口中不断念诵着咒文,在这空间中回荡着。   他这般一念咒,本来只有落水声的此处,突然多出了无数细碎的声音来,一开始还未曾觉得,然而到了后面,这种声音铺天盖地,充斥此间。   “蛇、蛇、全部都是蛇!”   朱雪婷惊恐地叫了起来,我回头瞧去,但见那些蛇群仿佛是听从了那鳞甲怪人的召唤,冲着这边奋力前涌而来,除此之外,在我们前方的水潭之中,也冒出了无数细小而硕长的游蛇来,高高昂着脑袋,吐着信子,颜色各异,长短各异,纷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这蛇群,铺天盖地,仿佛充斥了整个世间一般,正常人倘若是瞧见这么多的丑陋长虫,花花绿绿,说不定就崩溃了。   到了现在,我终于感觉到那诡异的家伙,说不定真的就是一条蛇蟒成精,方才会有这般的手段,不过我也来不及想太多,当下也是将手往怀中一摸,掏出了那异兽八卦旗来,钉住四周,接着将王木匠给召唤出来,主持法阵,让八般异兽,将这空间给封锁,围得严严实实,不让那些蛇群有任何可乘之机。   八卦异兽阵的出现出乎了那鳞甲怪人的预料,他本来贴在那钟乳石上,准备看一场好戏的,结果瞧见无数长蛇飞身弹射而去,结果纷纷撞到了无形的炁墙,落了下来,顿时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怒声吼道:“人类,你到底耍了什么妖法?”   被一位极有可能是精怪的家伙这般问起,我着实有一些不习惯,不过却也笑着说道:“这位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先商量,何必要人性命?”   那鳞甲怪人脸上数变,反倒是来了脾气,恶狠狠地高声吼道:“老子就不信治不了你了,小绿,给我破了这鬼东西!”   他一声吩咐,那水潭之中立刻翻涌起来,蹿出了一道绿影,冲着我这边进发。   我眯着眼睛打量,瞧见这所谓的小绿,正是刚才一口吞了胖子的那条巨蛇,没想到它竟然还听候鳞甲怪人的命令,而且还真的敢朝着这边冲来。   瞧见这长蛇汹汹,矮个儿和刚刚死里逃生的大长老都下意识地往后躲闪,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来,而林齐鸣和朱雪婷晓得我的这本事,倒也淡定自若,唯独我头上的王木匠心中不服,冷然哼道:“不过就是一窝臭蛇,还有胆朝着我老王这儿装逼,真的是活腻味了!”   它当年在黄河石林之中的时候,手下御使着无数魔鳄,却比这些长蛇厉害许多,自然眼高于顶,然而那绿色快到跟前的时候,嘴却一张,牙根处突然喷出了两股黏稠的液体,落在了八卦异兽旗的不远处。   这液体看着并无劲道,然而一落其间,立刻有冉冉的绿雾浮现,却比刚才那鳞甲怪人使出来的,还有浓郁几分。   老王瞧见这东西,脸色立刻变了,哇哇大叫道:“我艹,这居然是修罗竹叶青,这般罕见的青蛇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不行了,小陈,那绿蛇的毒液,跟那冥河弱水一般,都能够销蚀炁场,十分歹毒,若是不将它给除去,异兽八卦阵被雾气侵蚀一会儿,恐怕就要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了……”   他这般一说,我心中一跳,这异兽八卦旗可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宝贝,若是就这样毁了,我真的没有脸面再见我师父了。   心中焦急,我却是陡然冲出了法阵,踩着脚下滑腻腻的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起一剑,朝着那绿色的脑袋斩去,快如疾电。   那绿蛇眼中只有法阵,哪里料到我竟然不惧蛇群,直接冲到了跟前来,饶是它的蛇躯灵活自如,结果却也只有朝着旁边微微躲闪,而就是这么一个当口,我用足了九成九的力量,猛然一剑从它的脖颈处切过。   刷!   一声炸响,曾经跟蛟龙、魔蟒恶斗过的我自然不可能让这般的小角色戏耍,即便它是甚么毒性剧烈的修罗竹叶青,故而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手段,将其枭首而下。   一剑过后,这条巨蛇的无头身躯猛然扭动,尾巴将岩石砸得不断绷飞,而那鳞甲怪人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小绿!”   在这般的尖叫声中,一剑得手的我突然发现,在我的身边,居然有超过上千条的毒蛇,将我给紧紧围在其中,而脚下也有数十条毒蛇,张开嘴,朝着我的腿脖子咬来。   万蛇噬体!
第十二章 知道我妈是谁么   置身于蛇窟之中,上下左右全部都是滑腻腻的长蛇,脚下倘若稍微一不注意,便会失去平衡。直接栽落在蛇群之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刚才为了拿住那条修罗竹叶青,我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将其头颅斩下。   而得手之后,我立刻处于这般的陷阱,无数游蛇将我的回路给封堵住,不想还好,细思极恐。   不过我这人跟朱雪婷那种见到爬行动物就有些走不动路的小妞儿不同,神经粗大得很,在瞥了一眼之后,当下也是将魔威施展而出。   魔威临体,一股恐怖的气息以我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相比其余魔物,这般的游蛇也就刚刚比蠹虫要聪明一点儿,不过到底还是脑子不够用。在魔威出现的那一霎那,一种来自灵魂本源处的恐惧降临在了它们幼小的心灵之中,眼前的我便已经不再是什么可以攻击的对象,而是散发着凛冽魔威的天敌,那种恐惧完全支配了它们并不算发达的大脑,控制着它们四散而逃,有的甚至直接一阵瘫软,不得动弹。   一招魔威定天下,汹涌蛇群四散了,眼前对我最大的威胁已然不见,我自然不会避回异兽八卦阵的乌龟壳中,而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扬。朝着那鳞甲怪人冲去。   身怀魔威,我每走一步,身边的炁场便朝着旁边散逸出无尽的威严来,这是一种与龙威类似的东西,那些游蛇根本就生不出反击的心思,瑟瑟发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任我从它们的身上踩过,脚底那种软绵绵的触感。让我想着尽快结束这一切,然而那鳞甲怪人虽说也有被我的这魔威给镇住,但是却也只维持了一刹那,紧接着弓起身子,从身后抽出了一把白骨剑,与我猛然砸来。   一剑在手,这家伙倒也是有着足够的自信,口中狂叫道:“狗日的,我要给小绿报仇!”   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仿佛死去的不是一条大蛇。而是他的情人一般。   我举剑与他相搏。发现那白骨剑当真是一把不错的兵器,硬度很强,即便是与饮血寒光剑正面相撞,也能够压得住它的威势,不受其扰,而且这家伙天赋异禀,凭空生出一股子蛮力来,就连我都觉得这剑上附和的劲道,实在是太过于强力。   短暂之间,两人交手数个回合,那鳞甲怪人也从一开始的疯狂,慢慢地回复了冷静。   所谓的哀兵必胜,那不过是对于军队之间的士气提升,高手相搏,倘若一贯依靠情感的因素来做主,失去理智,九成九的原因会输,唯独有零点一的可能,就是开挂,大神附体,方才能翻盘。   这鳞甲怪人显然没有引神入体的打算,故而手中的白骨剑从一开始的激进,变成了现在的周旋,而后则被我全面压制,不断向后退去。   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对方太弱,抡起力量来,这家伙似乎还胜我一筹,不过关键在于他的搏斗经验实在是太过于缺乏,有一些稚嫩,而我却是从水里火里摸爬滚打而出来的,别的不说,关于时机的把握,最是懂得,当下也是见到对方一点儿缝隙,便立刻钻入其中,将这优势努力扩大,使得他不断崩溃,不能与我抗衡。   当自己这边全面出现劣势的时候,那鳞甲怪人依旧硬着头皮顶着,不过口中却突然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一出,我就知道对方心虚,已经在准备用别的途径来解决问题了,于是一边挥剑,一边笑着说道:“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是人,对不?”   那鳞甲怪人的第二句话把我给雷到了:“你,你知道我母亲是谁么?”   我完全无语,手中的长剑不断向前,终于瞅准机会,一剑划过对方的腹部,硬是从对方那坚硬如铁的鳞甲之中,斩出了一条一指宽的血痕来。   “啊……”   这是对方第一次受伤,所有的话语都变成了一句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家伙青黑色的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了无数暴戾来,冲着我怒声吼道:“你居然敢伤我,你居然敢伤我,我就让你知道,得罪了我的人,下场到底会有多惨!”   他右脚朝着前面一跺脚,整个人突然变得庞大起来,足足有三米多高,接着手中的白骨剑也变成了门板一般地巨剑,猛然挥剑,朝前而战。   我瞧见这一剑的威势甚重,来势汹汹,一个后空翻,躲过了这一击,落在了蛇群之中。   那蛇群原本处于四散奔逃的状态,然而我身上的魔威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消散之后,那些毒蛇根本就记不住厉害,居然又张嘴朝着我咬来,这魔威的施展次数有限,我并没有过多的迷恋,当下也是长剑翻飞,仅仅凭着手中的饮血寒光剑,便将那些试图朝我进攻的长蛇给一一挑飞,然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鳞甲怪人居然一剑斩落了上空一根硕大的钟乳石,接着白骨剑一拍,朝着这边射来。   我能够避开,自然不会硬拼,往左边一闪,结果那家伙却如同暴起的毒蛇一般,倏然而至,那巨大的白骨剑猛然斩在了我的身旁。   先是用钟乳石逼开我的空间,接着一剑斩来,摆明要与我硬拼,这家伙虽然手段并不算纯熟,但是天赋却极高。   我没有一点儿考虑时间,只是凭着本能施展了土盾,提剑而上,与这家伙猛然对拼了一记。   轰!   劲气相撞,巨大的震荡声充斥在了整个洞穴之中,一股气浪从兵器的交击处陡然而起,朝着四面吹去,将地上的那些蛇群给卷得不断翻滚。   场中相斗的两人,一位足有三米多高,而另外一位,在他的面前简直就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按理说吃亏的终究是我,然而我所修行的这深渊三法,是来自于无尽深渊之中魔王阿普陀千锤百炼之术,不知道集尽了多少前人的智慧方才得出,哪里是那般好相与的,故而最终的结果是两人持剑相持,而我们脚下坚硬的岩石纷纷碎裂,十米之内,无一块完整的地方。   呼、呼……   两人不断地喘着气,那鳞甲怪人继续加力,脸色变得无比扭曲了,反而是我,因为有着土盾的存在,这般借力打力,倒也不费什么力气,当下也是平静地顶着对方的压力,耐心地等待着他由盛转衰的那一刹那。   高手相较,凭的不仅仅只是手段,还有耐心,以及眼光。   终于,我瞧见那鳞甲怪人在僵持了十几秒钟之后,眼中掠过一丝惊慌,而力量似乎也在一瞬间变得有点儿不够稳定了,当下也是将血劲上涌,开启了临仙遣策。   深渊三法,本质上还只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技巧,而这临仙遣策,方才是进攻之时,一等一的大杀器。   世界在一瞬间就变得无比的简单,四周一片血红,我在对方的力量稍微退却的那一霎那,也猛然抽剑而回,而在对方的巨剑因为惯性斩落下来的那一刹那,选定了那白骨剑上的一处破绽,猛然斩去。   这一剑快得已经超越了肉眼的极限,即便是用炁场锁定,修为稍欠的人也感知不到,旁人看着,仿佛僵持一直在继续一般,然而我这一剑下去,最终的结果,却是将那门板一般巨大的白骨剑,给直接斩碎了。   对,斩碎了!   那比我还要庞大的白骨巨剑,在一瞬间被我击中了最弱一点,力量在剑身之上得不到释放,陡然间崩坏,化作了无数碎片。   而在这漫天的碎片之中,我迎面而上,长剑翻飞,在诧异非凡的鳞甲怪人身上不断斩去,身子快若鬼魅,化作了幻影。   刷、刷、刷!   剑光游弋,尽管对方身上的鳞甲坚硬如钢铁,我依旧能够找到其中的破绽之处,而在这样一场暴风骤雨的交手之中,那鳞甲怪人终于露出了自己垂落的一面,一边抵挡着往后退,一边口中大声叫道:“别杀我,我母亲可是真龙,若是让她知晓,你就死定了!”   真龙?   世间哪儿会有那么多的真龙?再说了,龙生九子,也不可能弄出这般的一个家伙来的。   我冷冷一笑,手中的长剑却并不停,猛然一剑,将对方的左臂给斩落下来。   这一击将对方完全给斩得崩溃了,不再言语,而是在半空中猛然一番,三米的身型居然还在变大,就像吹胀了的气球一般,倏然之间,竟然化作了一条十米长度的黑鳞巨蟒,而与之前的那条修罗竹叶青所不停的,在于它的三角头之上,居然有一坨类似于犄角一般的凸起物。   蛟?   不对,不是蛟,这般的怪模怪样,要么是未曾出现过的生物,要么就极有可能是不同物种杂交而出的东西。   杂种!   那黑鳞巨蟒在空中腾现之后,不敢久留,直接朝着水潭之中落下,想要遁走,然而我哪里能够让它来去自如,早就先一步跃到水潭旁边,顾不得潭中粼粼的毒蛇,冲入其间,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尾巴。   哼,想跑?   真当我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这名头,是白叫的么?
第十三章 先是大哥后世叔,厚颜无耻小豆子   水潭之中,因为我与那鳞甲怪人的拼斗,挤满了无数长短各异,颜色不一的滑腻长蛇。而尽管如此,我依旧不管不顾,直接跃身跳入水潭之中,抓住了那家伙化身而成的黑鳞巨蟒。   我这一跃入潭中,周围的那些长蛇有的恐惧游离,有的则处于本能,张嘴来咬,我能够感觉到全身至少有十几次疼痛。   我当下也是强忍着这种巨大的痒麻的痛楚,双手抱着那条粗壮的蟒尾,猛然一抖,那力量便从尾部一直朝前蔓延,延伸到了前端,接着有传递了回来。   这一招,我可是学习了小黑天的手段,当初在灵界死亡谷中。她就是用了这一招,制服的那黑鳞蛟龙,而我今天却是有样学样,将其施加在了这家伙的身上。   不过这条黑鳞巨蟒可跟那一条黑鳞蛟龙不能比,人家可是飞翔于九天之上的异兽,而它不过是一条藏在地洞里面的泥鳅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样,基本的构造都是差不多的,我这般猛然一抖,一开始它还拼力反抗,身子不断扭动,先是拼力朝着水潭深处钻去,紧接着在发现实在是逃脱不出我的掌控之后。便回过身来,想要张嘴咬我,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然将这一个震动频率把握到了精髓之处,三两下,那黑鳞巨蟒便被我摇得浑身散架,骨头与骨头之间不再关联。   如此一来,此物便如同瘫痪了一般,再无反抗的能力。唯有口中哀哀鸣叫道:“别,大哥别杀我,有事好商量!”   这家伙像极了现实世界之中的纨绔子弟,一开始嚣张无比,接着发现不但自己打不过,而且连背后的靠山都吓不住人,这时才慌了,紧接着那态度直接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大哥”都叫上了,让人肉麻得紧。我也不管它。直接一个魔威,将叮咬在我腿肚子上的诸般游蛇给吓垮,接着将这松松垮垮的十米长蛇拖到潭边的岸上来,指着它说道:“别跟我装犊子,弄个正常点的模样来说话。”   那家伙身子一扭,硕长的身躯逐渐开始缩小,慢慢地往回缩,到了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虎头虎脑的五岁小男孩来,大眼睛、粉嫩粉嫩的脸颊,只不过蜷缩在地上,让人忍不住心疼。   我的脸顿时就黑了,寒声说道:“我让你化作人形,不是让你装可爱的,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了。”   那家伙也挺无辜地说道:“大哥,我就是这副模样,先前之所以弄得丑陋凶恶,是为了吓人的……”   我单手将这家伙的脖子给拎了起来,也不跟他多做争辩,指着周遭的那些长蛇说道:“别的想不说,帮我把这些让人厌烦的东西给我驱赶走——别跟我说你不会!”   那小家伙倒是挺配合我的,二话不说,直接噘嘴吹哨,几声嘘嘘声之后,那些游蛇居然听了他的命令,弯曲着身子,开始朝着黑暗处快速地爬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刚才的一地死尸之外,再无别无。   众蛇散退,八卦异兽阵里面的几人终于喘了一口气,王木匠收起法阵,带着令旗回返到了八宝囊中,而林齐鸣等人则赶了过来,朝我问道:“老大,脚没事吧?”   我的腿上,有十几处的伤口,是刚才跳入水潭中抓这家伙的时候给咬得,都是毒蛇,不过好在我的魔功已然大成,皮肤在被咬的那一瞬间就立刻自动收缩,不让毒液注入,故而看着有些血肉模糊,实则并无太多实质性的伤害,我摇了摇头,将那家伙给丢在地上,冷冷地说道:“好了,闹够了,那么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我正想与那黑鳞巨蟒化身的小屁孩子聊天,结果这是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悲愤的怒吼:“你这妖怪,杀了我师弟,看我不夺你性命,祭奠他!”   这话儿说着,旁边冲出一个模样狼狈的老头儿来,扬起手中的剑,就朝着那小家伙刺去。   出手的这人,却是那玄武门中的大长老,他刚才几人与那小家伙相斗,结果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独活,这怎么叫他不愤怒,此刻见到了机会,立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想着一剑了解这小家伙。   不过他的一剑最终还是被挡住了,朱雪婷的摇光剑猛然一抖,将他手中的剑给缠住,接着飞起了一脚,将这老头儿给踹到了去。   那老家伙被这么一弄,顿时火冒三丈,冲着朱雪婷怒吼道:“你这女娃子,还想偏袒那畜生不成?”   朱雪婷是个比较文静的女孩子,平日里顶多杀杀人而已,哪里有跟别人吵过嘴,一时间答不出话儿来,我瞧见这个没有弄明白状况的老头儿,似笑非笑地说道:“前辈既然报仇心切,不如我将这精怪的束缚放开,让你跟他公平公正地打一场,如此可好?”   听到我的这建议,那老头儿方才想起来,这小家伙的被擒,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倘若不是我们的出现,他只怕早就葬身于蛇腹之中了。   不过他做惯了位高权重的大长老,只有一股威严,当下也是脸色不愉地说道:“这位小哥说话就不中听了,妖魔鬼怪,人人得而除之,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这家伙居然还跟我装起来了,当真是搞笑。   我耸耸肩,倒也没空跟这破落户多费唇舌,看了林齐鸣一眼,后者立刻意会,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那老头儿,将他提溜到一旁去,教他一下做人的道理。   那老头儿刚才与黑鳞巨蟒的战斗已经耗费了精神,此刻也没有能够太多的反抗,稍微挣扎一下,也给林齐鸣给果断制服。   我不管那边的事情,回过头来,打量着那化身成了可爱男孩子的黑鳞巨蟒。   那小家伙看着我阴沉而富有杀气的目光,顿时就是心中发抖,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刚才与玄武门几人交手的时候,暴戾之极,而此刻被我制住,浑身瘫软,却也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来,柔弱地说道:“大哥,我今天算是栽倒在你手上了,只要不杀我,一切都任你处置!你开条件吧,能帮到的,我绝对不二话……”   这般江湖气的话儿从一个小孩儿的口中说出,我总是觉得有些不适应,不过却也没理会,淡淡说道:“谈谈自己吧,刚才你好像说了,自己的母亲,是真龙?”   那家伙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说道:“不是真龙,只不过很快就要成为真龙了……”   “哦……”   我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母亲就是黑花夫人咯?”   这小家伙的眼睛陡然一亮,惊喜地说道:“哦,大哥、啊不,世叔你认识我母亲对吧?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我说这世间怎么又如此厉害的高手呢!世叔,你看,咱们是不打不相识,不过既然是我母亲的朋友,那么小豆子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还请你千万不要介意,原谅小侄的孟浪之处……”   “小豆子?”   我被这小家伙大蛇随棍上的架势给弄得有点儿好笑,而他的名字,则更加让我有一种忍俊不禁的感觉,那家伙听到我叫他名字,当下也是不断点头说道:“是,世叔听过我名字没?”   我眯着眼睛看他,脸上转冷,寒声说道:“别叫世叔这般亲热,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大侄子,至于你母亲,我也不是她的朋友,只不过她偷了我的一件东西,我正巧也在找她而已……”   “偷了,您的东西?”   这峰回路转的情况让那小家伙傻了眼,呢喃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世叔,我母亲到底偷了你的啥?”   我眼睛眯得狭长:“你不是说你母亲就要化作真龙了么,她成龙最关键的那东西,就是偷了我的!”   “我艹!”那小鬼立刻愤然说道:“果然,我就知道那老娘们不干好事,当初将我抛弃在这个窝窝里,还将我封印了,说修为未成,不得出入,自从怀了那野种之后,更加不将我放在眼中,浑然当没有生过我这么一个儿子一般。师叔,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爽她很久了,若是有机会,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他的这一番话不但将我给侃得愣了,旁边的朱雪婷也听傻了。   倒不是说我没有见过能说会道的人,但是这般不要脸的畜生,我倒也真的没有见过,王木匠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差了十里地。   不过他如此没有节操的表现,我倒是放心了许多,总比威武不屈、慷慨赴死要来的好许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赏地说道:“不错,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没有分歧了,对了,我之所以到这儿来,是为了找两个人——一个青衣道人,还有长得很漂亮的少女,你可晓得?”   “晓得,当然晓得!”   那小鬼头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接着眼巴巴地看着我说道:“世叔,我若是帮你找到他们,你能不能不杀我了?”
第十四章 一滴精血炼妖壶   这疲惫的小鬼头,当真让人无法恨起来,不过我却晓得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别看着这家伙一副服服帖帖的乖模样。但那不过是口蜜腹剑而已。   倘若是能够有机会翻身,只怕将我卖一万次,他都不嫌多。   当然,他这般的合作态度,倒也让我少费了许多唇舌,对着他说道:“自然,虽说你先前放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弄死你也无妨,不过如果你能够戴罪立功,我倒也可以考虑饶过你——不过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不要跟我耍什么小心思,别说是你,就算是你老娘亲自过来,我都分分钟把她给收拾了,你若是跳得厉害。我不过是手上多一条性命而已,懂么?”   那小鬼头裂开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来,点头哈腰道:“晓得,世叔你的手段,小侄也是领教过了,可不敢有二心。”   它虽然这般说,我自然也不可能贸然相信,当下也是咬破了右手中指,凝聚出一缕精血来,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接着厉声高喝道:“放开你的神识。不要抵抗,若是不从,现在就下黄泉去,懂不懂?”   那家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过性命在我的手上,却也不敢多言,无奈地闭上眼睛,放开神识。   我在他闭上眼睛的一霎那,将手中的炼妖壶观术猛然开启。虎口微张,将这一滴精血用那观术之力直接打入了对方的心脉之中,一如当年李道子打入我额头之上的那一滴,紧接着我凝神静气,将炼妖壶观术之中的末端口诀急诵而出:“寂寂至无踪,虚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谁测此峙遐;一入大乘路,孰计年劫多,不生亦不灭。欲生因莲花——摄!”   一声诀出。那小家伙浑身一震,脸色剧变,大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应该是感觉得出来了,而我则并不避讳,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一开始投降,我是拒绝的,因为想你这般的精怪,心中除了暴戾和仇恨,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别的东西,不过天地有慈爱之心,佛曰度人,道曰归本,我不能看着你沉沦而下,毫无拘束地为恶,故而在你的血脉之中,注入一点我的精元,日后你若是蛇鼠两端,我自然有手段拿捏于你!”   我说得冠冕堂皇,实质上不过是对他做了禁制,倘若他想要耍什么小心思,那么自己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茅山向来便是以降妖除魔而闻名,故而诸如此类的手段也是极多的,不过与李道子那种给我种下种子,指引向道的方式不同,我的这一滴精血,可是用茅山秘术“炼妖壶观术”施展而出的,专门针对的就是这般的精怪,因为过于厉害,所以施术的时候十分困难,成功率也不高,好在对方完全放开了神识,倒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那小家伙是个极为聪明的角色,一开始晓得自己完全被控制,心头的怒火忍不住往外冒,而此刻了解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也唯有干笑着说道:“世叔,刚才侄儿唐突了,你这是为我好,我懂得,懂得……”   这话儿说得勉强无比,显然他虽然精明,但并不是油滑的老狐狸,而我却也没有半分介怀,而是将他给扶起来,手在他的脊柱之上不断拂动,找准关节,用力一按,便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不多时,那人便已经能够站了起来,重新恢复了精神。   在恢复的那一刹那,这小家伙的脸上下意识地浮现出了狠戾的神情来,不过余光处接触到了我那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时,却也是心中一阵胆寒,整个人顿时萎顿许多,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世叔,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指着这处空间说道:“小豆子,我有一个小师弟,还有一个漂亮的少女,误入此中,并且被那一帮人追杀,你可晓得去了哪儿?”   小豆子点头,指着雨瀑旁边的一条小道说道:“打哪儿过去了,那些家伙,跑得贼快,我刚刚醒来,瞧见这些家伙闯入我家,拦住了几个,其余的倒没有来得及留住。”   我瞧着那条小道看了一眼,疑惑地说道:“这儿通向哪里?”   小豆子回答道:“我这里原本是一处洞府的备用通道,虽说被母亲封印了,但只是针对于我,其实还是四通八达的,这条小道有几处方向,一是通向前峰的悬崖,一是通向谷底,还有一处则是走往暗河——至于去哪儿,这个得找过去,方才知晓……”   既然如此,我没有再多说,让他带路,而另外一边,林齐鸣也教训完了那玄武门的大长老,让他晓得了我们并非是能够照顾他面子的江湖人,而是被他们一路追杀的那个道人一伙儿的。   若是合作,还可活命;若是想要出什么幺蛾子,倒也可以做件好事,直接将他送到黄泉之下,与前面的同门一起作伴,路上同行。   这世间,能够活着,谁也不愿意死去,那老头儿在自己门中作威作福,却也晓得自家的地位在江湖中并不算什么,于是也屈服了,老老实实地在后面跟着。   有着小豆子这土著带路,后面的路途就好走得多,走过那一条道,前面果然许多岔路,不过有他在,我们倒是省心许多,而这小豆子虽然蔫了,但是嗅觉却是出奇的灵敏,能够一阵腥臭之中,找出外人的气息来,一路往前走,偶尔跟丢了,还能够吹一声口哨,唤出几条长蛇来询问一下,那驾轻就熟的模样,着实体现出了他的价值来。   小豆子表现得异常活跃,反而是我,静静地在后面跟着,也不言语,甚至连跟其余人交流的意思都没有,一路快步前行。   如此走了差不多一刻多钟,那曲折的道路一收,化作了一处狭窄的缝隙来,仅供一人前行。   走到这儿,那小豆子方才对我说道:“世叔,这儿应该是通往前峰口下山谷的通道,我娘在这里做过禁制,不让我离开此处,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地方我是带到了,就不跟着你离开了……”   他说得无比诚恳,让人心中不能生疑,不过我却冷冷一笑,不动声色地举起了右掌,平静说道:“走,还是不走?”   那小豆子苦着脸说道:“世叔,我真的走不了,不信你看?”   他怕我不相信,硬着头皮往前走,果然走到前面的一处空间时,凭空生出了一层波澜来,将他给隔挡在外,不得前行,而我走到旁边的时候,却没有受到这波澜的影响,他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送佛送到西,我自然是想送您亲自见到你小师弟,不过实在是没有办法,抱歉啊……”   我默然不语,摸着下巴仔细思量。   小豆子瞧见我这么一副神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惶然说道:“世叔,你说过饶了我性命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会遭天谴的!”   我突然笑了,对他说道:“小豆子,既然你有心送我,那我倒也是有一个办法,还得让你试一试!”   这小豆子本来就是我手下的俘虏,我既得靠着他找到我那小师弟,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质在,说不定在找那魔蟒的时候也派得上用场,怎么可能让他在我的手上平白无故地溜走,自然是不放的,而我刚才用炼妖壶观术将其锁定,而这家伙又是异类妖身,我或许可以想点办法出来——比如,放在八宝囊中。   我当下也是没有等待对方的同意,伸手一抓,将他的脖子给拎着,然后口中咒文一念,尝试着把他往八宝囊中塞去。   这八宝囊中不能藏人,是因为里面是真空状态,人无法在里面呼吸,但是这家伙却不同,既然能够化作人形,说明他本身已经能够达到内循环畅通,十天半个月不吸空气,也能够自给自足,循环利用。   小豆子被我揪着脖子,毫无反抗能力,一声哀鸣,就给塞进了其中,接着我也顾不得那玄武门大长老和矮个儿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那山缝里挤去。   那小豆子即使被我放入了八宝囊中,禁制同样还在,不过对于我来说,实在很简单,微微一印,立刻破解。   这狭窄的山缝并不曲折,我前行一段时间,前方一空,果然出现在了一处幽暗的山谷,里面有潮湿和陈腐的空气,四周虫吟鸟叫,植物放肆地生长着,茂密的树林将头顶的月亮都给遮掩住,一片阴森之气笼盖四周。   我们来到了这山谷之中,走了百米不到,就又瞧见了两具无血尸体,脸色发白,经过辨认,果然又是那玄武门中人。   玄武门中,死了如此多的人,到底是惹到什么了呢?   我皱着眉头,突然听到林中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在西边的某一处地方,我不管地上的尸体,带着众人前往声源处,快步越过树林,而就在这时,却瞧见前面蹿出一个黑影,仓惶而来,我眯着眼睛瞧过去,却没想到那人也瞧见了我,焦急地喊道:“大师兄救我!”
第十五章 湘西鬼王临世间   来人正是我一直找寻的那小师弟萧克明,只见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跟街面上厮混的叫花子一般。模样也是惊慌不已。   我瞧见他心中一松,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莫慌,到底什么个情况?”   萧克明惊慌地从我说道:“大师兄,鬼,有鬼!”   他惊恐到了极点,我反而笑了,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往后溜走,口中则冷静地说道:“你说得真好笑,堂堂茅山道士,居然怕鬼,这事儿说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萧克明给我解释道:“大师兄,不是一般鬼……”   我拽着他。缓步朝着他逃离的方向走去:“无妨,就算是二般的鬼,我也要见识见识!”   所谓鬼,归也,其精气归于天,肉归于地,血归于水,脉归于泽,声归于雷,动作归于风,眼归于日月,骨归于木。筋归于山,齿归于石,油膏归于露,毛发归于草,呼吸之气化为亡灵而归于幽冥之间——说到底,它不过是人通往幽冥的一种固有状态。   每一个人都会化作鬼,无需太多的害怕,我们常言的鬼,则是因为某种执念或者原因。常留于人间不走,在这不属于它的世界盘桓,怨气增长,力量加强。   然而再强的鬼,也惧怕烈阳之力,见不得阳光,更惧怕雷意,故而有着茅山掌心雷,再厉害的恶鬼,灭了它。不过一掌而已。   我强行拽着小师弟的胳膊往前。而他似乎也能够从我沉稳的情绪中获得了力量,终于不再惊慌,正想要跟我说些什么,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惨烈的呼叫,那被我们半强迫押送着的玄武门大长老浑身一震,大声喊道:“那是我们少门主王睿的声音,陈先生,求你救救我们少门主,不管你有什么要求,老头子都在所不辞!”   经过一番教育之后,这老头儿倒是懂得了一些分寸,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语,朝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冲去,很快就来到了一片松树林中,瞧见一处开阔地前,出现了一群人,一个身穿华贵黑色汉服的神秘男子被四位不食人间烟火、貌美如花的华服女子簇拥着,那些华服女子为汉朝宫装,红、黄、黑、白四色,肤如凝脂、额头点胭,除了这五人,还有四位侍卫打扮的冷脸将军,手持长戈、腰提宝剑,立于前方,十分威严。   而在这些古怪打扮的家伙跟前,则是十几具散落一地的尸体,其中一具,就是刚才发出哀嚎的那一位,则被居中的那位神秘男子横陈着放于身前,俯头在他的脖颈之处,仿佛在吸着鲜血。   随着血液的流逝,那少门主的呼叫声显得异常微弱,几近有无。   这般的场景显得十分诡异,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四个貌美如天仙的侍女身上,而是瞧向了前面的那四名侍卫,但见它们的脸上,居然和我们先前在来时路上所见到的那两个神秘男子一般,呈现出了陈年腊肉一般的光泽,很显然并非人类,而是僵尸之属;与此同时,可以瞧见即便是身披铠甲,但上面也显得陈旧而破烂,锈迹斑斑,仿佛是刚刚从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这一伙人,到底是从哪儿爬出来的?   我正愣着神,前方突然有一侍卫用一种古怪的声音大声喝道:“来人止步,湘西鬼王在此就食,不可冲撞鸾驾,否则杀无赦!”   湘西鬼王?   我眉头皱了起来,从这名号听来,跟我却算是半个老乡,只不过我除了麻栗山,并未真正在湘西那一片混过,也并不知晓这位湘西鬼王是何等人物,倘若努尔在,或许能够从他师父蛇婆婆那里知晓一些——不过即便如此,我依旧能够瞧出对方的厉害,别的不说,光这四名侍卫,感觉都并非一般僵尸可比,绝对是品级十分高的存在,至于那俯身啃“鸭脖子”的神秘男子,我更是有些看不透。   到底是什么风,竟然将这般的家伙吹到了此处来?   我眯着眼睛不说话,却能够知晓玄武门中那些散落各处的无血死尸,应该都是这位湘西鬼王所造成的,这种情形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想来这家伙真的是个十分棘手的麻烦,而这时那玄武门的大长老也瞧清楚了,正在被啃的那人,就是自家的少门主,当下也是护主心切,根本顾不得别的,箭步前冲,想要虎口夺食,将自家少门主给救回来。   “别伤我家少门主,你们这些鬼东西……”   老头儿冲得倒是慷慨激昂,结果刚刚冲到跟前,那侍卫立刻上前阻拦,他一剑下去,威势凌厉,结果人家直接用手臂来挡,我们在远处,只听到“邦”的一声,那剑好似斩在了木头桩子上面一般,卡在了上面,拔都拔不出,接着旁边的侍卫伸手一抓,想要控制住那大长老。   那老头儿能够干到玄武门大长老的位置,除了忠心耿耿之外,身手也是门中翘楚,瞧见自己的剑拔不动,便也是扭身回避,与那四名侍卫周旋,并且不断尝试着突进,而为簇拥在内里的那神秘男子却突然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惨白而英俊的脸来,一抹唇边浓艳的鲜血,冷冷哼了一声道:“都是废物,区区一个人类,都需要花费这么久的功夫,信不信我将你们都给埋回土里去?”   他这般说着,手往前一伸,那大长老就好像是特意上前一般,神使鬼差地,直接撞入了人群里面去,接着他双手一拧,救主心切的大长老脑袋一转,便追随了他的故主离去。   杀完人,那神秘男子并不立刻吸血,而是缓缓地站起了身,朝着我这边望来,凝视几秒钟之后,这才缓缓说道:“自某出关以来,终于瞧见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人类了,其余的家伙,都太脆弱了,让老子一点儿心情都没有——你,想必鲜血一定是十分鲜美的……”   我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我的血,自然比一般凡夫俗子的,要鲜美十倍百倍,不过那也要你能够吸得上才行。对不对,鬼王大人?”   湘西鬼王脸上露出了英雄惜英雄的笑容来,拍手说道:“有趣,真有趣,说真的,我自出关以来,还没有见过像你这般对胃口的人,搞得我都有些不舍得杀你了。不过很遗憾啊,我若是想要重回巅峰,必须要有人为我牺牲铺路才行——这样吧,一会你死过后,我将你的神魂保留,日后为你重铸肉身,让你当做我的卷帘大将,你看如何?”   我笑了笑,回头过来对我那小师弟说道:“这就是你口中那二般的鬼?没什么吓人的啊,还负责帮人介绍工作,挺和善的!”   那湘西鬼王似乎听闻到了我言语之中的轻蔑之意,脸色顿时变怒了,朝着周遭众人大声吼道:“众将听令,速速拿下那家伙,有功者,我可以让你们分享他的鲜血,重回鬼道巅峰!”   “喏!”   那四名侍卫与旁边的宫装侍女一同尖声喝叫着,因为不是喉咙发声,故而显得特别的尖锐,空气中的音频震荡,让人浑身发麻,鸡皮疙瘩蔓起,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难得地嘱咐旁边的林齐鸣、朱雪婷和小师弟道:“大家小心,别跟那鬼王正面冲突,把他交给我,你们对付其余的家伙!”   双方一阵喝念,接着那四名侍卫便宛如鬼魅一般,身上的破铜烂铁叮铃作响,而自己则如倏然而至,手中的长戈已然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那四根铁戈看着破破烂烂,一剑便能削断的模样,然而当我真正与其交锋的时候,方才晓得这玩意居然是祭炼经年的法器,外表上看着破烂,实则蕴含诸多法则,鬼气森森,似乎还有毒雾萦绕其间,氤氲俨然,我这一剑过去,与四根铁戈交击,感觉到一股巨力推来,居然有一种站不住脚的感觉,当下也没有强行运用土盾,而是借着这力道往后翻身。   我落地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多出一只素手,朝着我的天灵盖拍来,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猛然一掌回去。   茅山掌心雷!   轰、隆隆……   掌击如雷,烈阳而生,然而那鬼侍女却只是心存试探,当我这雷意一孕育的时候,她便立刻退却了,翻身向后而去,结果掌心雷喷薄而出的时候,她也是避开了这范围,落在了远处,心有余悸地冲着那湘西鬼王喊道:“大王,这点子扎手,姐妹们恐怕拿他不得啊!”   那湘西鬼王本来并未有动,但是瞧见我这一击掌心雷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好,不错,某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此话说完,他一步踏前,双手朝着天空一举,口中大声喝道:“普集十方三界诸天诸地,日月星宿,一切圣众,为说过去未来一切众生善恶报应、灾福因缘,聚于鬼蜮,如临世间,起!”   此言方罢,周遭景物立变,化作涛涛鬼蜮,无数幽怨的鬼灵横空而起,笼罩世间。
第十六章 不化骨与卑鄙人   只手而定,阵法陡然而生,这般的修为当真是骇人听闻,而瞧见这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孔。我的心中陡然而跳,晓得这必然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当下也是伸手朝后,让众人朝着我靠拢而来,紧接着眯着眼睛,一边打量对手,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飞僵、游尸、伏尸,还是不化骨?”   那湘西鬼王眉头一扬,笑着说道:“哦,没想到你对我们这门行当,还有一点儿研究?”   我不慌不忙地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几人,淡定自若地说道:“自然,什么都懂一点,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湘西鬼王脸上傲气浮现。扬起下巴,点了点,旁边一名身穿红色宫装的侍女傲然说道:“我家王上,乃那不入轮回、徘徊在生死之间的黄泉引者,如你这般的凡人,还不赶紧跪拜,更待何时?”   听到她这话儿,我的心一沉,脸上却显得毫不在乎的模样,点了点头,淡然说道:“哦,原来是不化骨啊?”   涉及到自己的尊严问题。那湘西鬼王也忍不住解释道:“所谓不化骨、飞僵、游尸等这些名称,不过都是你们人类的臆想而已,事实上的情况,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不过我也不必跟你解释太多,你若是想要了解这里面的奥义,我不介意成全你,让你身处其中——但一开始,即便是以你此刻的资质。应该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白僵罢了!”   我嘿然而笑,指着湘西鬼王身旁的这些侍卫和鬼女,平静地说道:“鬼王,我有一个提议,你身边的这些小兵小将,炼制不易,失去一个,想要再寻回,只怕又费许多功夫,一会儿我们交手。不如让他们歇手吧。你看如何?”   湘西鬼王文质彬彬地点头笑道:“先生考虑得极是,你身后的几人,想必也是先生的亲朋好友吧,我也害怕误伤,一会儿他们最好也别动手。”   王对王。   这就是我与湘西鬼王的君子协定,当然,至于对方是否遵守,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因为毕竟是敌人,实力均衡的时候,双方或许还会顾忌一些颜面,而倘若是一边倒了,必然会斩草除根,绝对不会姑息任何一处危险火源的。   两人说罢,开始亮出了手中兵器,我自然是一把红芒微动的饮血寒光剑,而对方则是从身体之中,拔出几根血淋淋的肋骨来,微微一动,居然化作了一根九节鞭,微微一抖,周遭的草地顿时就是一阵萎顿,仿佛生机被全部抽干了一般,而随着他手中九节鞭的游动,那白骨森森,化作一条如有生命的长龙,张牙舞爪,着实让人心头生寒。   瞧见对方的这阵势,我一边将手中长剑前指,一边低声询问道:“你们三人,可能防住对方突然的一击?”   我可以用异兽八卦阵将几人给保护起来,然而这法阵刚刚才施展,又让王木匠故技重施,难免有些为难,勉力之下,恐怕也弄不出最好的效果,故而才有此一问,林齐鸣和朱雪婷将手中七星铁木剑给扬起,认真地点头,而我那小师弟也拍了拍胸口,对我说道:“不怕,我怀里有几张压箱底的符箓,是李师叔祖留下来的,若是有变故,我能自保!”   得到几人肯定,我便也不再纠结,而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扬,朗声笑道:“素闻不化骨乃天地戾气所化,成型之后,便有不死不灭、人魔畏惧之身,牛逼得紧,不过传言终究还是传言,只有真正上手一试,方才能够晓得这里面的厉害,来来来,湘西鬼王,我们来玩玩……”   我陡然前冲,手中长剑试探性地前探,试图尝一下对方的虚实,然而那湘西鬼王却是凶猛得紧,一上来就直接将那九节白骨鞭抖落得脆响,接着猛然一震,朝着我竖直砸来。   这九节白骨鞭化作一线之后,宛如一根坚硬的棍子,猛然砸落下来,我也只有举剑去挡。   砰!   一声炸响之后,我感觉那九节白骨鞭上面仿佛蕴含着千吨劲道,轰然而下,然而在这落下的一瞬间,又化作了绕指柔,上面的几节垂落而下,宛如灵蛇,朝着我的头颅钻来。   直到此刻,我方才明悟过来,对方用的并不是棍,而是鞭,灵活不定、千变万化的长鞭,当下也是果断后退,结果那湘西鬼王却是乘机而上,那根九节白骨鞭化作了乱舞的银蛇,朝着我水泻一般地砸落而来,而这并不是最坏的,因为我对于近战的绝顶理解,让我并不会为任何激烈的战斗产生怯意,真正要命的,是那九节白骨鞭上,有着森寒如雾一般的尸气,渐渐将长鞭所掠过的空间给沾染。   这一招当真是恶毒之极,我小心翼翼地防范着,然而却不断地被感染道,顿时就觉得身体疲惫,四肢无力,种种副作用都一齐涌上了心头来。   到了此时,我方才明白一点,尽管我有着充足的信心,但是倘若局势一直这般拖延下去的话,不但我一定会最先躺下,其余的人恐怕也招架不住这般的毒雾。   想到这里,我再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激发了自己所有的潜能,接着将血劲一涌,右眼之中那含着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疯狂转动。   我不能脱,只能一击而动。   我开始退缩,不断地往后面游走,周遭的鬼蜮森森,不断有游魂从缝隙之中钻来,不要命地张牙舞爪,试图占我一点儿便宜,结果总是被那饮血寒光剑上面已然成型的红芒给灼烧,灰飞烟灭,而尽管如此,那湘西鬼王以为我败势已成,立刻得意起来,脸上的冷笑不断,攻势越发地强了几分。   敌强则我弱,弱不要紧,而且还得显露出仓惶之势,而与此同时,我那羽麒麟母玉也在此刻散发出诸般指令和讯息。   这般一追一逃,原本十分和谐,然而在那湘西鬼王鬼蜮结界的围困下,我腾挪走移的空间便显得越来越小。   那家伙的脸上一直浮现出阴笑,仿佛就等着我最终落败的那一刻,然而所谓骄兵必败,当那人的信心攀登到了一个极点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一些懈怠,全神贯注憋着坏的我自然在第一时间把握到了这一点,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大声吼道:“动手!”   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防备着的林齐鸣和朱雪婷陡然跃起,举剑朝着那家伙的后背刺去,而被两人示意了的小师弟萧克明也是妙人一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跃而起,双手结了一个雷鸣爆音符,朝着前方猛然一推。   那双剑还未降临,小师弟的符印却陡然爆发了出来,这雷鸣爆音之术,是李道子的独家手段,用处倒不大,不过却能够模拟出雷雨天时的那一阵暴雷,陡然之间,却还是能够将最为畏惧雷意的鬼灵之属,给震惊当场的。   轰、隆隆……   我这小师弟当真不愧是“茅山三杰”之一,这一声爆响而起,这情况着实让人吓了一大跳,即便是知道此法的我,也都给吓得浑身发麻,更何况是那天性畏雷的死物,这一声炸雷而出,无论是湘西鬼王,还是鬼王的诸般手下,都给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避,反而忽视了两柄钻入身后的长剑,等反应过来那雷鸣有名无实的时候,便感觉这长剑已然到了背部。   那湘西鬼王果然不愧是枭雄人物,剑身临体,却也夷然不惧,口中怒吼道:“狡猾的人类,该死,我要将你们全部都给宰了,给我的部属活活吞噬!”   他一声狂吼,浑身劲气一震,那林齐鸣和朱雪婷的剑尖便仿佛刺到了铁板之上一般,叮的一声,再难寸进。   朱雪婷到底力弱,不堪硬战,瞧见那湘西鬼王回手抓来,便下意识地抽剑而归,倒是那林齐鸣晓得此战非生既死,平白多出许多悍勇来,一声怒吼之下,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硬着头皮猛然前刺,居然硬生生地又捅入了几分去。   这可真的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尽管他手中的玉衡剑乃世间罕有的精制利器,但这家伙不化骨的体质,自然是铜皮铁骨,刀砍斧劈难进,之所以能够如此,却也是林齐鸣拼了命的结果。   不过即便如此,那湘西鬼王却也是一把抓住了林齐鸣的玉衡剑,桀桀怪笑道:“就这般手段,也想杀我?”   就在他这般不屑而笑的时候,蓄谋已久的我终于出场了,纵身一跃,飞临上空,紧接着长剑高高举起,将全部的力道都集中在了一处,朝着临仙遣策分析出来的那一点,猛然斩去。   一剑,斩出人生。   轰!   这一剑之后,巨大的轰然声响起,而那不可一世的湘西鬼王却突然朝着后边飞退,让我都搞不清楚他的状况,而当我落地之后,诸般鬼蜮渐渐消失,侍卫侍女,不见一人,诸般威压也消失一空,我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回身拍了一下小师弟的肩膀说道:“干的不错。”   小师弟嘴角一挑,正要谦虚几句,紧接着我又严肃地问道:“陶陶在哪儿?”   听到这话儿,他也是脸色一变。
第十七章 少年心性难捉摸   陶陶在哪儿?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心中憋着没问,就是怕那小师弟慌张,心思一动,最终在与详细鬼王的交手之中吃了亏。而此刻湘西鬼王见机不妙遁走,此刻稍微安全了一点,便立刻说了出来,因为在我的心中,那龙血结晶固然重要,但是陶陶倘若除了事情,只怕师父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被我这般严肃地盯着,小师弟嘴唇微张,低头说道:“刚才那湘西鬼王势大,我便在此抵挡,拦着它,让她先跑了……”   我眉头一皱,问道:“跑往哪里了?”   小师弟左右张望,心虚地说道:“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好像是朝着那边离开了;我稍微做了抵挡之后。自知不敌,便朝着这边逃来,幸好碰到了你……”   我瞧见他这般模样,恨恨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家伙,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外面的世界,远远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充满了无数的危机和欺骗,行走江湖,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低调,可是你呢?不但贸然亮出了龙鳞血玉,让玄武门中人举门而来。而且还惹到了湘西鬼王这般的恐怖之物,简直就是在作死——你说说,就你这样子,还敢带着陶陶出来闯江湖?”   小师弟因为有着小颜师妹的这一层关系,自小就与我最为熟悉,当别的师兄弟对我这个大师兄又敬又怕的时候,他却可以跟我随意开着玩笑,而后又因为本身资质的缘故,颇受师父和李师叔祖看重。故而少年心性重了一些,而此刻被我这般一凶,难免有些委屈地说道:“大师兄,带她出来,不关我的事,是她非逼着我……”   我双目一瞪,怒声大吼道:“你不带陶陶出来,她会将你双腿打断不?有什么好辩解的,还不赶快去找到她?”   这是我第一次冲小师弟发这般大的火,我出道江湖多年。无论是在体制内。还是在江湖中,都是威名赫赫,地位也是极高的,所谓居移气,养移体,本身的威严也是极重的,这般一说,那小师弟就胆寒了,低着头,朝着陶陶先前消失的地方走去,而我则带人跟在身后。   林齐鸣瞧见我这般毫不客气地训小师弟,又想起他刚才出手的那一招雷鸣爆音符,着实立了大功,有心为他开脱,缓冲气氛道:“老大,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何必动怒,那湘西鬼王不是也被你打退了么?”   我这般的怒火,一般是本来就有的,一般则是装出来的,听到他这般说起,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真当那湘西鬼王已受重创?笑话,所谓不化骨,虽说不能不死不灭,但是身体的结实程度,已经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除非是用雷击之法,正中其身,不然绝难将其灭掉——他刚才之所以逃走,一来是因为我要跟它拼命了,气势有点儿弱;二来则是它前来此处,有着自己的目的,不想跟我在这儿死耗,懂么?”   “另有目的?”   林齐鸣的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而我则认真地说道:“对,尽管我不知道那湘西鬼王的目的,是否与我们相同,但是我却晓得一点,到时候倘若是由冲突,它绝对会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那是一定要分出个生死,方才能够了结的——你懂我意思?”   听到这话儿,旁边的朱雪婷有些胆寒了,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老大,既然如此,那我们怎么办?”   瞧见她一副有些失去斗志的模样,我也不太好打击大家,于是又给几人鼓劲道:“那湘西鬼王凶猛,但也不是绝对的,明后日,七剑成员陆续到期,我们便有能够与天下英雄一搏之力了;而且这还不算,我师父陶晋鸿,也会带队前来此处,这是他老人家近年来罕有的下山了,倘若真的有宵小在前面挡路,他也是不会任其为之的,对不对?”   一说到我师父陶晋鸿,林齐鸣和朱雪婷顿时就生出了心驰神往的情绪来,朱雪婷兴奋地对我说道:“老大,我师父总说陶真人足以问鼎天下第一高手之列,你觉得是不是啊?他到底什么样啊,脾气好不好,我若是到时候见了他,能不能找他帮我画一张简单的符箓,并且签上名啊?要是能够如此,我可以吹上整整十年了!”   茅山的掌教真人陶晋鸿,在世间的传说颇多,崇拜者也无数,朱雪婷就是其中一位,瞧见她这般追星族的模样,我不由笑了笑,对她说道:“天下第一,这名号实在是太重了,无数人有资格问鼎,但是为何至今无人能坐在上面,那就是因为太过于麻烦了,所以此事以后休提;至于签名,那应该是没问题的,你毕竟是我手下的人,这点面子,老头子还是会给的!”   聊到我师父,仿佛能够驱赶湘西鬼王所带来的阴霾一般,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许多,而我此刻也刚刚将湘西鬼王浸入我体内的阴寒毒气给驱散,浑身暖洋洋的,不再涣散,脚步也稳健了几分。   然而我们朝着这个方向一直来到了山谷靠右的一处崖边,却瞧见此处有打斗的痕迹,小师弟的眼睛滴溜溜四望,突然瞧见一块白布被钉在了松树之上,脸色一变,快步冲到跟前来,上面有字,仔细一看,却见写着——小姑娘在我的手上,倘若是想要人,拿那东西来换。   留言的落款,写着“王云松”三个字。   王云松?   我念着这名字,脸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而旁边那个一路跟随着我们的矮个子则脸色一变,忍不住低声惊呼道:“门主?”   得到了矮个子的确认,我的脸色就发黑了,没想到那玄武门的门主一路损兵折将,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给湘西鬼王吸血至死,最后居然捡了这么大的一个漏,将陶陶给掳了去,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矮个子罗一驰也是吓得浑身发抖,他并不是愚蠢之人,这一路跟随,已然从我们的谈话中晓得了这一伙人的身份,抛开宗教局和茅山宗不说,光我这么一个黑手双城,都不是玄武门能够招惹的。   宗教局是国家单位,按法规行事,茅山宗顶尖道门,行事素来注重脸面,但是黑手双城却不是。   传言中,他从来都不讲道理,为了“一己私恨”,甚至将得罪自己的东北大派罗满屯给灭了门,手下的人命无数,没事拍拍手,都能溅到自己一身血。   而就是这样的人物,他居然没有被任何人给限制,越是凶残,越是升得高。   很多知道此人的江湖同道,都将此人称之为——陈老魔。   这家伙若是动了怒,会不会将他给宰了泄恨?   这心思在矮个儿罗一驰的心头徘徊着,所以当我斜眼瞟到了他的时候,当下也是义无返顾地举起了右手,忙不迭地说道:“大哥,别杀我,我有用的,我能够帮你去找王云松那个被宝物迷了眼睛的狗东西,他在黄山的五处巢穴我都晓得,我领路,妥妥的!”   这矮个儿的主动让我有一些诧异,不过我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反倒要对他好一点,于是让林齐鸣给拖着一路伤痛的他上药,趁着这空隙,我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地小师弟说道:“怎么样,师兄骂你有错没?”   小师弟一把将那布条给攥得死死,脸上陡然露出了几分狠厉之色来,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狗日的,我要宰了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宰了他可以,先把他找到再说吧!”   尽管矮个儿说知晓那玄武门门主的五处藏身之所,不过我却并没有放弃在此处找寻的机会,循着左右的痕迹,不断搜索,一直到出了山谷,天色也渐渐开始亮了起来,方才发现几处脚印,比较深,显然是负重而行,而且是朝着山外离去。   在得知陶陶被掳之后,小师弟整个人的脸色都是不是很好看,也不说话,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我大概也能够估计一些,他与陶陶虽说差着辈分,不过自小青梅竹马,感情最是真挚,而如今他将陶陶带出,却弄出这般的情形来,着实让他难以自处——陶陶无事还好,若是有事,只怕做什么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然而人落在了那王云松的手上,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谁又能知晓?   我们在山谷之中找寻不得,于是在矮个儿的带领下,前去王门主最有可能待着的地方搜查,如此马不停蹄,找了三处,都不见人影,这时我接到电话,张励耘、尹悦、布鱼等人也陆续到达,急缺人手的我终于大大缓了一口气,忙着张罗汇合之事,而就这么一阵儿功夫,当我忙完头绪之后,回过神来,却瞧见小师弟不见了。   我这一找,朱雪婷方才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我,我接过来,拆开一看,只见上面是小师弟的字迹:“大师兄,自己犯的错,我自己弥补;我去找陶陶了,就算是死,也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看到这纸条,我气得猛然往下一掼,愤愤摔在了地上。
第十八章 穷追不舍老王家   我这小师弟萧克明不知去处,而那龙鳞血玉又在他身上,以至于我昨天一晚上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但如此。我还凭空多出一个噩耗,那就是我师父最疼爱的孙女,此刻正在被那劳什子的玄武门门主王云松给绑架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呢?   朱雪婷瞧见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黑了,以为是我在生气她没有及时给我纸条的事情,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老大,这个是你小师弟硬塞给我的,我刚才在跟白合姐打电话,当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我……”   小女孩怯生生的,害怕我发脾气,而我哪里好对这个表哥还不知道在哪儿卧底的孩子口出恶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无妨,他现如今也是成年人了。自然知道自己再干什么。”   我说是如此,不过心中还是有着许多郁闷。   我想着这小师弟虽说一身本事还算是凑合,但却还是缺乏历练,和许多名门大派出来的真传弟子一般,有点儿中看不中用,即便修为一直精进,但是若无好一点儿的办法来引导,终究还是不能承担大用。   当然,那是我师父等人需要考虑的问题,目前摆在我面前的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找到我师父被掳的孙女陶陶,另外一个。就是找到黑花夫人这条魔蟒,将那龙血结晶给拿回来。   这两件事情都得办好,不然我真的没有脸去见教我一身本事的师父了。   当然,经历了诸多事情,我自然也不可能如少年子一般,遇事就惊慌失措,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当下我已经联系了七剑其余的人,便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县城的一个小茶楼等待着,过了半个多钟,张励耘便领着尹悦、布鱼、白合和董仲明赶到了此处来。   饮血寒光剑在手,我战力倍增,而七剑在手,则足以雄视天下,望着这一帮我亲手缔造出来的精锐之士,我心中陡然生出许多壮志豪情来。   有着这七剑,再多的事情也不会觉得繁重,我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而几人近日来一直在全国各地奔劳。听到我的招呼之后,又星夜兼程地往这边赶来,疲惫得很,尹悦见面就朝着我抱怨,说跟着你办事儿,当真是头疼得紧,骨头都给折腾得松散了,让我回头的时候,给大家伙儿加工资才行。   这小妞儿加入宗教局的时间跟我差不多,这些年来的工资一直有我保管,积累颇多,一直到我前往黑省挂职,方才将经济大权交还给她,结果这不交还好,一交完之后,才发现小丫头居然就是一个天生购物狂,不但每个月还算不菲的工资都不够花,甚至连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给她糟蹋得七七八八了,着实让人头疼。   听到她的话,我不由得笑了,对大家说这次事情算是我个人的私事,大家若是办的不错,每人两万的辛苦费,由我个人来出、听到这话儿,大家都是一阵欢呼,他们都晓得我这些年来跟慈元阁合作,手上有着一笔财富,不过这些钱大部分都是用于扶贫,以及照顾一组以前牺牲的战友家属,用于我个人享受的倒是不多,也正因为如此,七剑方才会如此忠心耿耿,一直认我这么一个老大,张励耘几人虽说对于金钱也不是很看重,但是听我这般一说,也都起哄,图个热闹。   开完玩笑,寒暄完毕之后,我将这边的情况给大家作了介绍,因为那龙鳞血玉在小师弟手上,所以寻找魔蟒的事情暂时不急,先将掳走陶陶的王云松那狗贼找到。   矮个儿提供了五处场所,此前我们已经搜查了三处,均无结果,剩下两处,一处是玄武门门主家中老宅,另外一处,则是他情人的居所,我让矮个儿将地点分别标明出来之后,与张励耘做过商量,由他、布鱼、白合、董仲明一组,带着矮个儿,前往那小三的家中搜寻,而我则带着其余人等,直接杀到他的乡下老宅之中。   分工结束,大家稍微碰头聊了几句之后,便不多说,各自离去,我在县城找了一家租车的店面,交足押金,花钱弄了一辆越野车,带着尹悦、林齐鸣和朱雪婷前往位于黄山南麓的乡里。   黄山王家在此地是一处大户,我们赶到乡场之上的时候,瞧见光宅子就有七八进,旁边的人家根本没办法比拟,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时分,那大宅门前大门紧闭,旁边开了一侧门,不断有人进出,我让尹悦在暗处监视着,不让人逃离,而我则直接带着林齐鸣、朱雪婷直入其中,在门口的时候被一老头儿拦住了,斜着眼问道:“别乱闯,知道这儿是哪里不,小心将你们全部打断腿扔出去——找谁?”   这人说话倒也挺霸道的,骂完一通,方才开口询问,我也不恼,笑眯眯地朝里面打量,而旁边的林齐鸣则说道:“找玄武门门主王云松。”   “哦?”   听到我们开口便点出此间主人的身份,那老头的昏花老眼立刻眯了起来,打量了我们一番,感觉并非凡人,这才放下了倨傲身段,拱手说道:“不知道三位何门何派,姓甚名谁,老头子这边也好有个通报。”   林齐鸣看了我一眼,而我则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却也不隐瞒,平静地说道:“茅山宗掌教真人大弟子陈志程,前来拜访王门主!”   听到林齐鸣的通报,那老头儿顿时就是一哆嗦,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我,颤抖地说道:“你、你就是陈……道长?”   我听过人叫我“陈局长”、“陈处长”、“黑手陈”、“陈老魔”,倒还没有听人教过我陈道长,也晓得这人原本估计是想叫“陈老魔”,结果觉得不妥,半途改了口,不过我也不介意,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不知道王门主可在,志程前来拜访,还望能够得以一见。”   那老头儿瞧见面前这个满面笑容的男人,实在难以将我,跟传说中那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联系到一起来,不过虽然将信将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鞠躬,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知道陈道长前来有何事?我家门主有事出门了,至今未归,家中只有老太太在,不方便见客……”   我眉头一挑,平静地说道:“不知道你能够联系到他么?”   老头儿点头哈腰地赔笑道:“陈道长说笑了,小老儿就一个看门的死狗,哪里能够晓得门主的行踪在哪儿,不过您若是能够等得,我这里就叫人将他给找回来,你看如何?”   我点了点头,径直往院子里走去,口中还说道:“也行,我就在这里等着,告诉你们门主,三个小时之内不出现,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事情。”   我往院子里面走,那老头儿顿时就不乐意了,一路小跑着过来拦住,焦急地说道:“陈道长,这里不能进……”   我猛然定住了脚步,盯着他说道:“为何?”   老头儿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低头说道:“里面都是门主的家眷和女客,不方便外人进去,您若是有时间等,我带你们去前面的主厅等待。”   我望了一下侧院,心中更是生疑,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手势,林齐鸣立刻会意,纵身一跃,越过院墙,朝着内院飞身而去。   瞧见林齐鸣的举动,那老头儿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朝着门房奔去,似乎想要敲铃预警,结果被我一把拦住肩膀,笑盈盈地说道:“这位老丈,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要找寻王门主,与其他人无关,还请你不要多事,免得横生祸端,弄坏了大家的心情。”   那老头儿被我一把拦住,顿时就奋力挣扎,这家伙能够成为王云松老宅的门房,自然也有一把子手段,不过挣扎几下之后,却发现根本没办法脱离我的控制,晓得自己与我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法抵抗,于是只有扬声吼道:“老夫人,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如此喊了好几声,传遍了整个大宅子,而我也没有阻止他,让他放肆地吼着,平静等待。   几声之后,里面一阵喧闹,从那边的门中冲出了二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都是个中好手,还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太太拄着龙头拐,被四五个女子簇拥着,从内院走出。   那老太太精气内敛,满脸的褶子皮,却有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走到门口来,用龙头拐猛然一顿,喊声说道:“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老妇我后院的藏獒这几天饿得慌,宰了的话,它可又有肉吃了!”   我没有说话,这时墙头那边一响,却是林齐鸣揪着一个黄毛青年翻了上来,冲着我摇头说道:“他不在,这人是他小儿子,掳来个女子,正准备使坏事,给我捉了!”   讲到了诸人汇合,然后兵分两路,前往两处区域,紧接着找到家人,直接拉过去,接着审问那小豆子,然后打来电话,说祸不及家人,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 不按规矩黑手陈   那老太太瞧见林齐鸣怀里抱着的年轻人,脸色一变,厉声怒喝道:“放开我家乖孙,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她的威胁。林齐鸣不屑一顾地说道:“堂堂黄山王家,居然让自家的后辈子孙强掳民女、白日宣淫,可见你们这儿的家教真的有问题,老太婆,你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不?”   那老妇人脸色阴霾地寒声说道:“不管你是谁,在我黄山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蹲着,谁家裤裆没有系上,将你这么一个家伙给露出来了?我玄武门王家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管?识相的,赶紧将我孙儿放了,要不然,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老妇人年纪一大把。戾气却凝重得很,不过我却也能够从她的身上,晓得了那王云松为何会这般胆大与薄情的缘故来。   林齐鸣没有理会这老妇人的威胁,而是低头瞧向了我,等待着我下一步的指令。   我眼帘低垂,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饮血寒光剑,将长剑指向天空,冷声说道:“好,好,我倒想要看看,你们到底是想让我怎么死?”   那老妇人眉头一掀,厉声大喝道:“都给我上!”   这一声令下。周遭的那二十几个玄武门弟子便朝着我轰然冲了上来,而老妇人则提着龙头拐,飞身一跃,也跳上了墙头,朝着林齐鸣强攻而去。   我瞧见这二十多个玄武门汉子蜂拥而来,手上全部都是那硕长的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将院子里都给笼罩,一副军阵的架势。不过我却也并不慌张,羚羊对于雄狮来说,再多的数量,都不过是一份份的食物而已。   我思考几秒钟,毕竟不是生死决斗,出了人命官司可不好,于是将长剑给收了起来,接着空着双手,朝着人群里面撞了进去。   对方群殴而至,当真是气势如虹。满心以为能够一拥而上。将我给乱棍打死,结果被我如东风卡车一般撞了进来,前面两人甚至都还没有扬棍,便被我给轰得一下,直接撞到了人群中,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着倒了好几个。   一冲而上之后,我一双肉掌拍飞两人,轻松地夺过了一根齐眉棍在,当下也是朝前一震,接着猛然一阵横扫。   棍扫一大片,只要灌进了足够的力气,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棍势,结果我这般一阵搅屎棍地搅合,对方立刻就被弄得一阵混乱,有的人甚至连人影都没有看清楚,就直接中了一棍,要么躺倒在地,昏迷不醒,要么直接击飞而去,一口鲜血吐出来,觉得人生怎么看,都不美好了。   二十多个练家子,倘若是认真地结阵而待,说不定对我还有一些威胁,然而此刻乱糟糟地成一团,互不关联,也没有啥主心骨,立刻被我给搅得一阵混乱,我左冲右突,没多时,便发现面前一空,除了刚才那个门房老头还在站我的面前,其余人等,皆已躺倒在地,有的直哼哼,有的甚至两眼一闭,昏迷过去,不过倒也显得清净,无需心忧。   墙头上的战斗还在继续,林齐鸣挟持着那王云松的小儿子,跟对方的老娘在周旋着,那老太太脾气火爆,手段倒也不差,一阵猛攻之下,倒是让林齐鸣束手束脚,放不开来。   我并没有上去帮忙,而是朝着墙头喊道:“嘿,老太太,我现在可跳可痒痒了,你下来,帮我治一治!”   那老妇人救孙心切,上去就跟林齐鸣一阵掐,并没有留意场中的变化,这回听到了,低头一看,却吓了一大跳,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的诸位弟子,此刻居然都躺倒在了地下,如此短的时间里,居然变成这副模样,让她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来这儿闹腾的,并非是什么杂鱼,而是一头足以掀翻整个玄武门的巨鳄。   想到这里,她倒也是经历过许多世事之人,一个翻身而下,冲着最先示警的门房老头问道:“老张,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门房老头苦笑着摇头,低声说道:“老夫人,你都没有听我说话,就与人家交恶了——这位先生,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大弟子陈志程,也是有关部门的高官……”   当他爆出了我的真实身份,那老妇人的脸色数变,顿时就愤恨起来:“你这老张,干嘛不早说,弄成这般模样,你让我如何收场?”   她低声痛骂了门房老头几句,又回过头来,冲着我笑了,宛如老菊花一般的灿烂:“哎呀,原来是陈首长,贵客临门啊,失敬啊失敬;你看看,都是我们家的这个蠢门房,结果弄成这模样。不过也好,不打不相识嘛,您别介意啊,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说,可不敢惊扰了陈首长!对了,你是来找云松的吧,有什么事情,你一个电话过来,我们赶过去就行了,何必登门,这般客气呢?”   她这态度变化得颇快,而我反正是没有吃什么亏,而是笑盈盈地说道:“不登门不行啊,你家云松,绑了我师父陶晋鸿的孙女,我这是过来找他要人的……”   “什么?”   听到我这平静中带着几分森严的话语,那老妇人眉头一竖,顿时就脸色大变,气呼呼地喊道:“真是个糊涂蛋儿,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啊?陈首长,你放心,且回去,回头他搁家来了,我将他给押了,过来给你赔罪,你看如何?”   我摆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这般说了,我又回头,对着那门房老头说道:“老丈,劳烦你给王门主带个话——说他若是三个小时之内,不出现在这里,我就杀了他的老娘和儿子;若是我师父的孙女有一根头发受损,我杀他全家!谢谢。”   听到我的这话语,那老妇人顿时就脸色大变,怒气勃勃地说道:“陈志程,你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就不能好好商量么?”   我扭头过来,对着她微笑着说道:“这世间,自然是有可以与我好好商量的人,不过我从来都不和打算将我喂藏獒的家伙假惺惺地坐下来谈。老太太,你进屋吧,若是懂得眼色,最好不要反抗,我手重,一会儿若是动起手来,怕伤到你——你年纪这么大了,若是缺胳膊断腿的,死都死不踏实,对吧?”   “欺人太甚!”   老妇人在黄山一带霸道惯了,哪里能够忍得住这口气,顿时就一声怒吼,扬起手中龙头拐,朝着我砸了过来,而我则平静地伸出手,抓住这势若千钧的拐杖,接着一把将她给拉过来,抬手就是几巴掌,一边扇,一边冷然说道:“我很少打上了年纪的人,不过要不是你这般的老太婆,也教不出那为非作歹的儿子,这几巴掌,让你长点教训吧!”   老妇人是个十分厉害的修行者,身子骨也硬朗得很,本来满嘴的脏话准备送出,结果被我这几巴掌扇下去,整个人就萎顿了,不再嚣张。   我伸手在这老妇人后背几处要穴拿捏了一番,接着将她交给了身旁的朱雪婷,然后朝着前面的院子走去,一路来到了主厅之中,让老妇人和王云松的小儿子在旁边坐在,而这时院子外面不断传来惨叫,却是有人试图逃走,结果被尹悦给一个个制服,扔了进来。   此刻的尹悦极为灵动,就凭她一人,便将整个王家老宅给封锁住,有了几个榜样之后,那些人终于也认命了,不再试图逃脱,而大厅之中不断地被塞进人质来,七七八八,王云松的一大家子人,包括他老娘、发妻、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以及两个本家侄子,都给林齐鸣给带到了这儿来,朱雪婷则凶神恶煞地训着他们,让保持安静,不得胡乱哭诉。   我也不管这些,来到旁边的小厅处,将八宝囊打开,把在里面憋闷了许久的黑鳞巨蟒小豆子给放了出来。   这个家伙依旧是一副四五岁男童的模样,不过神情萎顿许多,恹恹地对我说道:“世叔,你将我抓到这儿来,到底有何事,还请直言,不要再将我关到那儿去了。”   我摸着下巴说道:“先前听你说过,你母亲即将变成真龙,那么也就是说,你在最近,见过她咯?”   小豆子防备地望了我一眼,小声说道:“是。”   我继续问道:“那现在她在哪儿呢?”   他低头说道:“我怎么晓得,她是说成龙之后,自会来看我的……”   这小家伙是个极为狡猾之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我盘问许久,都不肯透露具体信息来,我见他不招,也不着急,随意问了几句,又将他给塞回了八宝囊中压制。   那门房老头说是联系不到自己门主,不过没到一个小时,他便拿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接过来一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沙哑男子的怒吼:“阁下到底想做什么,都说江湖之事,祸不及家人,你这么做,不怕坏了规矩么?”
第二十章 一曲衷心谁能知   听到王云松这气急败坏的话语,我反而笑了,平静地说道:“王门主,你知道自己惹到谁了。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钟,然而才长长吐了一口气,愤愤不平地说道:“即便是茅山宗,也不能这般欺负人啊;陈志程,你真的觉得这世间,没有王法了么?”   我哈哈一笑,脸色陡然转冷,寒声说道:“连我师父陶晋鸿最喜欢的孙女,你都敢绑,我看吃了豹子胆的人,是你吧?王云松,现在陶陶怎么样,她若有事,实话跟你讲,我可以在这里跟你发誓。我一定会灭你王家满门,说到做到……”   有的人撂狠话,只不过是歇斯底里,而有的人说狠话,却让人彻骨发寒。   有着罗满屯的前车之鉴,以及我这黑手双城的恶名,对面的那个家伙却也不敢胡乱应对,只是对我说道:“人在我这儿,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伸手,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平静地说道:“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我希望你能够带着完好无损的陶陶出现在我的眼前。”   王云松有点儿着急了。在那边焦急地喊道:“陈志程,你别乱来啊,一人做事一人当,你……”   我并没有等他多言,便直接挂了电话,丢给那门房老头,回身过来,朝着一脸阴霾的王家老太说道:“老太太,你。以及你身后的这些人,到底是生是死,就得看你儿子对你们重不重视了。”   王家老太脸色十分难看,恶狠狠地瞪着我,却并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王云松一个六岁大的女儿,不停地哄着。   在黄山王家一众人极度仇视的目光中,我折转回了小厅,这时林齐鸣跻身过来,对我说道:“老大。小七哥那边打来电话。说已经赶到王云松情人那儿查看了,发现对方人去楼空,不见了踪影,他们正往这边赶来。”   我点了点头,虽说凭着我们四人,也能够控制场面,但是一会儿倘若有什么冲突,人手充足一些,也是好事。   林齐鸣瞧见我脸色严肃,舔了舔嘴唇,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有件事情,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我讶然,示意他但说无妨,林齐鸣这才吭吭哧哧地说道:“老大,若是过了三个小时,而王云松那老家伙又没有带人过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真的杀人立威?”   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里徘徊了好一会儿,说完之后,如释重负。   我默然,人人都知晓我黑手双城暴戾不已,然而为何却一直受到规矩甚严的总局重用呢?这是因为我的这恶名,事实上都只不过是刻意宣传出来的,我终究还是有着太多的束缚,不得不按照规矩来办,王云松倘若真的不来,我自然也不可能杀他全家、灭他满门。   而倘若我这说话不算数,王云松咬牙一忍,先藏起来,只怕陶陶就真的有危险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林齐鸣说道:“你出去跟尹悦说一下,等三个小时一过,让她准备一下。”   林齐鸣眼睛一亮,转身离去。   九尾妖狐这类洪荒异种,天生便能够魅惑众生,一尾两尾之时,还只是体现于相貌之上,让人觉得分外的可爱或者妩媚,心生怜惜,而当她进入到了五尾之时,便能够模拟出惟妙惟肖的幻境,让人无法辨别,先前她的手段数次立功,此刻看来我们也只能将这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了。   林齐鸣离去不久,便又折返回来,朝我做了一个手势,说可以了。   我点头肯定,继续等待,如此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我眉头一掀,在大厅处待命的林齐鸣又匆忙出去,结果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四个一脸严肃的大盖帽。   这四位是乡派出所的警察,领头的红鼻子,却是那儿的所长。   所长姓黄,进门之后,看了一眼满厅的王家人,接着一脸威严地冲着我吼道:“我接到报警,说有人擅闯民宅,并且恶意拘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干嘛?”   这位黄所长说话的时候,一嘴酒气,显然是刚刚从饭桌上撤下来。   我并不理会他的质询,而是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家老太,问道:“你们报的警?”   王老太将头偏到了一边去,冷声说道:“没有!”   她知道轻重,晓得满院子里二十多个玄武门骨干都制服不了我,几个警察,绝对是弄不成什么事情的,这个时候跑出来,想要让那黄所长主持公道,着实是有一点儿天真。   然而她这一否认,旁边有一个女人急了,焦急地走出来,冲着那黄所长喊道:“是我,是我发短信给你们的,就是这个家伙,将我们给关起来……”   我眯眼瞧去,并没有认清楚这女人是什么身份,在这大厅的王家人,除了王云松的直系亲属之外,还有七八个男女,一齐给堵在这儿,我哪里理会这些,而黄所长听到那女人的举报,脸色一变,手往腰间摸去,正要跟我理论,结果那王家老太直接站了出来,抬手就是一大耳刮子,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这一耳光不但将那女子打懵了,连黄所长几个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惊疑地看着王家老太道:“老祖宗,您这是干嘛?”   王家老太虽说修为被我封住,不过身子骨硬朗得很,威严也在,这一巴掌又响又重,将那女人控制住之后,她干笑着对黄所长说道:“美凤最近脑子有点不清醒,总是胡言胡语,小黄你别多想,回去吧,这儿什么事情都没有。”   她这般说,黄所长更加疑惑了,看着她,又打量了一下我们,脸色变得无比严肃道:“老祖宗,有的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他们是不是威胁您了?我家王叔怎么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家老太猛然一睁眼,厉声说道:“小黄,我让你走你就走,说这么多废话干嘛?我老婆子做事情,还需要跟你汇报不成?”   她发了火,那黄所长终于妥协了,躬身说道:“老祖宗,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您招呼一声,我们那儿全天备着警呢。”   说完这话,他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方才离开。   我笑吟吟地目送几人离去,等他们全部出了王家之后,这才平静地对王家老太说道:“老太太,算你比较识相,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控制住自己的手了。”   那王家老太哼了一声,对我说道:“你不是有关部门的高官么,几个乡下派出所的警察,会对你有威胁么?”   我笑着说道:“话虽如此,但是我这一趟出来,为的是私活,找的也是我师父的孙女,一会儿说不定还要灭人满门,这事儿自然不能让上面知晓,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自然是越好的。”   旁边的王家人,向来都是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住这般的气,而听到我和王家老太的话语,顿时就慌张起来,有的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我威胁过后,话音一转,对大厅的众人说道:“先前是我的失误,为了防止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大家将手机都上缴吧。”   朱雪婷去给每个人搜身,将手机都给搜了上来,而这时张励耘也带着其余的七剑成员赶到了此处。   我将大家召集到了小厅,将这边的进展说给大家来听,张励耘知晓,不由得皱着眉头说道:“老大,这事儿虽然只是在作假,但还是有点风险;你这么做,恐怕会让某些人诟病啊,你知道的,总局政治处的那几个人,对你一直都有意见,总是想着找到你的把柄……”   我摆了摆手,毫不犹豫地说道:“没事,总局只要王总和许老几个人还在,那帮孙子就扳不到我的。”   总局政治处的主事人并非修行者,是上面直接指定的要人,而副手则是龙虎山的长老苏冷,他坐到这个位置已经三年多了,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因为政治处的特殊性,所以权力也是蛮大的,不过此刻,我却也管不了太多。   陶陶不能有事。   这方才是我最关注的事情,至于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聊就是了。   张励耘听到我这般斩钉截铁的回复,便没有再多劝解了,一个团队之中,只能有一个声音,以前的努尔,现在的他,都是一样,一旦我决定的事情,他们即便是有意见,也会保留着,然后全力以赴。   商议完成之后,张励耘和我便开始对王家老宅加强了防备,而其间王云松两次来电,想要与我沟通,都被我拒绝了。   我让门房老头给王云松带话,三个小时之后,他若是再不出现,我便让他家破人亡。   他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先杀几个人,给他瞧一瞧。   如此三个小时很快便要到了,我左右一看,叫人将王云松那个为祸一方的小儿子给带上,让尹悦押着,一路来到了王家老宅的大门口,推着他跪倒在地,将长剑高高地扬了起来。   就在还欠十几秒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高呼:“剑下留人!”   我望着远处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二十一章 虚张声势没底牌   这个在最后一刻现身的,自然就是那位绑走陶陶的玄武门门主王云松,或许他早就已经藏在这附近了,就是在观察。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杀人的决心。   而此刻瞧见我将他小儿子给推了出来,顿时就慌张了,跑出来,高声喝止。   我展目望去,瞧见这位野心勃勃的玄武门门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卧蚕眉,红枣脸,双眼锐利如刀,气质厚重,显然是横练功夫练到了一定的境界,方才会有这般金光冉冉的效果,而他并非一人而来,为了壮胆,他身后还有十来个汉子,个个都是精锐子弟。手中齐眉棍,一股少林十八铜人棍的架势,咄咄逼人。   玄武门并不算什么大门大派,抛开昨夜死伤的众人以及躺在院子里的那一帮家伙,这些人,恐怕就是它最后的力量了。   不过我却并不会被他弄出来的这般架势给吓到,而是朝着他平静地拱手说道:“可是王云松王门主?”   那中年胖子也拱手回应:“正是在下,敢问您就是茅山宗陈道长?”   我没有跟他客气的想法,确认完人之后,便直接说道:“既然是你,那么就将你掳走的女孩交还到我的手上来,谢谢。”   对方的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来,指着我身后的偌大宅院说道:“放人,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你也得先将我母亲,以及宅子里我所有的家人都给放了,这般才对等,你说是不是?”   我瞧见对方的神色有异,虽然不知道他想在我面前搞什么鬼,不过却坚决地说道:“王门主。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带人来还我,不然我就开杀戒了。这句话,你可能一直当做是玩笑,那么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我陈志程纵横江湖数十年,从来没有心情跟对头开过玩笑,你既然不愿意按照我的规矩来做,那么我可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决心——尾巴妞……”   我说完话,直接朝着小白狐儿点了一下头。而对方则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天璇剑给再次扬了起来。   她在那一瞬间。显露出了无比凶煞的杀气。   跪倒在地的那年轻人似乎感受到了这种气息,顿时就吓尿了,朝着王云松大声喊道:“爹,爹,救我啊爹,救救我!”   自家的儿子喊得歇斯底里,而王云松却死死地盯着柔媚中带着一点儿娇滴滴的行刑者,干笑着说道:“陈道长,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犯不着耍这些手段,你说对不……”   还没有等他将这番和稀泥的话语说完,小白狐儿便毫不犹豫地将天璇剑往下,猛然一斩。   刷!   这一剑斩得坚决无比,那跪倒在地的王云松小儿子一句话没有说出,头颅便骨碌碌地落了下来,满腔热血洒在了王家老宅门前的青砖石上,滋润着这生长几十年的石缝青草。   嘶、嘶、嘶……   那鲜血喷出的声音惟妙惟肖,还准备用言语跟我们仔细谈谈地王云松浑身一震,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睚眦欲裂,厉声嘶吼道:“你们怎么可以来真的?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们、你们……”   他说着,整个人便天旋地也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完全都被颠覆了。   怎么可能,有人比他还恶?   怎么连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动手杀人了呢?   这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   王云松直感觉满脑子“嗡、嗡、嗡”的响着,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一切都仿佛不真实一般,接着他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方才发现一切都是真的,自家小儿子的那无头尸身跪倒在地,头颅在血泊之中滚动着,原本感觉娇滴滴的那小娘子,一脸淡漠地将那长剑,在儿子尸身的衣服上面仔细擦拭着,仿佛刚才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宰鸡!   对,就是在宰鸡,这情形跟他以前陪妻子去菜市场的时候,那小贩杀鸡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那不是鸡,而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他的大儿子昨夜已经在那恐怖的地洞之中失踪了,估计没有什么好下场,而小儿子一死,他就真的绝后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手双城么?   王云松在一瞬间,双眼就立刻变得通红,怒声吼道:“姓陈的,我日你先人,你他妈的有什么本事,就冲着我来,别拿我的家人开涮!”   我被王云松用恨之入骨的眼神瞧着,却显得十分淡然,平静地说道:“王门主,你若是再往前走五十米,我便可以教你做人;不过你这般模样,两男人在大街上一追一逃,实在是有些难看。刚才呢,你觉得我说的是玩笑、儿戏,现在我给你瞧见了我的诚意,不知道你有什么可以表示的,我们可以接着谈了么?”   “谈什么?”王云松愤愤地瞪着我吼道:“姓陈的,你杀了我儿子,我和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他赌咒发誓,而我则显得很平淡,朝着守在门口的林齐鸣招了招手,微笑着说道:“王门主还是觉得我们在跟他开玩笑呢,听说黄山这地界出了名的大孝子,对自己老娘,从来都是服服帖帖的,不知道对于自家老娘的性命,是否在意——小胖,你把老夫人给请过来,我们接着给王门主展示诚意,快去!”   我一声招呼,林齐鸣答应了一声,转身入了院子里,没一会儿,便将王家老太给推了出来。   这老太太瞧见地上死去的孙子,又瞧见远处的儿子,顿时就崩溃了,冲上来想要挠我,结果被林齐鸣和朱雪婷一同擒住,让她不得动弹。   不过尽管如此,她依旧挣扎得披头散发,厉声喊道:“姓陈的,你这挨千刀的狗东西,敢杀我孙子,老娘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呸……”   她朝着我吐口水,而我则后退一步,避开了去,一脸委屈地说道:“老太太,贵孙强掳民女,白日宣淫,这般的纨绔子弟,不如早死了,免得祸害人间,我帮你处理了,你不感谢我,还马我,这是什么道理?再有了,我茅山宗对于降妖除魔之事,最是擅长,你即便是做了鬼,也翻不了什么天的,还不如安安心心地离去,你孙子没有走远,我送你一程,黄泉路上,也可以搭个伴,你说是不?”   我说得客气,而有一具尸体在旁,此刻却再也没有人认为我是在虚张声势了,瞧见自家老娘被人推到在地,而那个一脸狐媚的小女子再次将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的时候,王云松再也忍不住了,做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朝着我跑了过来。   这情况让我有些诧异,因为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是叫人将陶陶给找出来,然后与我对峙,而在这期间,早已潜伏在旁边的张励耘和布鱼等人,便可以伺机而动,一拥而上地将此人给擒下,并且将陶陶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这样的剧本我都已经写好了,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家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在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生出一丝担忧来。   疯狂了的王云松战力陡增,然而这也是得看跟什么人来比较,我连饮血寒光剑都没有抽出,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瞧见对方猛然朝着我拍了一记铁掌过来,浑身光芒四溢,仿佛有开山批碑之势,而我则毫不犹豫地回了他一记掌心雷,再加上深渊三法之土盾的恐怖助力,那王云松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撞到了一股电墙之上一般,整个人浑身一阵酥麻,双脚就发软了。   对方是急火攻心,完全发挥不出自己功法的优势来,而我也不想与此人将时间拖得太久,当下也是一阵套路而出,将王云松给直接弄垮,跌落在地。   王云松一倒下,身后那一帮东拼西凑出来的帮手立刻一哄而散,不过早已埋伏在旁的张励耘、布鱼两人则从侧面杀出,尽量将这些人都给留下。   我不管那边的小杂鱼,而是一把揪住了王云松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人呢,我师父的孙女在哪儿,快跟我说!”   在瞧见王云松自杀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将上来的时候,我的心头就被一阵阴云给笼罩,而此刻那种担忧却是更加严重,而瞧见我这般焦急的模样,那家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快意的笑容来,嘿嘿说道:“你这恶魔,居然也会有这个样子的时候,真的是太让人开心了……”   啪、啪……   我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两巴掌,然后恶狠狠地朝着旁边吩咐道:“尾巴妞,他若是不回答问题,帮我把他老娘给宰了!”   这一句话直接将还在疯狂发笑的王云松给唬住了,他慌忙说道:“别,别,我说,那姑娘真的不在我的手上了,我在离开黄山南麓的时候,碰到一个满脸惨白的英俊男子,那家伙对着我一阵追,我害怕,就将她给留在那儿了……”
第二十二章 陶晋鸿莅临黄山   满脸惨白,英俊男子……   我的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了昨夜与我交手那湘西鬼王的模样来,基本上也算是对得上了。   想到湘西鬼王。我便想到了那家伙厉害的手段,以及昨夜横尸躺倒在路旁的那一具具尸体来,倘若说陶陶落到了任何一个人手上,只要他有所求,知晓茅山宗陶晋鸿的名字,便不会下狠手;然而要是落到了那具不化骨的手上,我根本就想不出这头僵尸能够给陶陶留下什么活路,倘若它知晓了陶陶的身份,反而会吃得更加有滋有味一些。   这般说来,落在了湘西鬼王的手里,陶陶只怕是必死无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整个人如遭雷轰,整个人都变得一阵僵直,旁边的尹悦最先发现这情况,赶忙冲过来扶着我说道:“哥哥。你没事吧?”   我满脑子都在一阵轰鸣,而那手中的王云松则趁机挣脱了我的控制,尹悦“杀了”他的小儿子,此刻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下也是一声怒吼,朝着尹悦扑了过去。   这家伙被我用了手段惩治,根本形不成气候,还没有动手,就给尹悦一把捉住,接着朝我大声喊道:“哥哥,哥哥!”   我被尹悦给叫醒了。瞧见王云松奋力伸出手来,朝着尹悦掐去,一股怒火陡然伸出,一把抓住了那家伙的胸口,抬手就是十几个又重又急的大耳刮子,啪、啪、啪、啪……这般暴风骤雨的巴掌劈头盖脸地扇下来,丝毫不留情,一边扇,我一边愤然地怒声吼道:“我艹你大爷的。你居然将陶陶这么一个弱女子,丢给了湘西鬼王那般的恶鬼——你这是在害她,你杀了陶陶!”   王云松一开始还努力反抗,奋力嘶吼着什么,到了后来,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脑袋耷拉着,仿佛死去了一般。   尹悦瞧见暴怒的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慌忙上前来拦着我,大声喊道:“哥哥。你住手。这样子会打死他的!”   我余怒未消,愤然说道:“打死就打死了,狗日的居然把陶陶留给了湘西鬼王,我艹!”   张励耘这时也将其余的杂鱼给收拾妥当,上前过来拦住了我,焦急地劝解道:“老大,别动怒,这老东西是该死,不过不能死在你的手里,他这条贱命可不能影响到你的前程,你若是要杀他,我来!不过老大,杀了他,这是便宜他,我们留他一命,定然是有用处的。另外,老大,事情未必如同你想象的那般糟糕,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才能够想到最好的办法……”   努尔和徐淡定相继离去之后,张励耘是我目前最为得力的助手,由他和尹悦拦着,我终于抑制住了内心之中狂躁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然后冷着脸说道:“也好,将王家所有人都给羁押起来,不能便宜了这帮为祸一方的狗东西!”   我将奄奄一息的王云松给扔在了地上,不断地深呼吸,却仍然有一脚将此人踹死的冲动,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齐鸣拿了我的手机过来,对我说道:“老大,你师门那边找你。”   我接过来,电话那头响起了符钧的声音:“大师兄,你现在在哪儿,师父和杨师叔都赶到黄山了,正找你呢。”   我将我此刻的地点报给他知晓,而符钧那边则显得十分的焦急,问我道:“大师兄,小师弟萧克明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我摇头说没有,问怎么回事,符钧告诉我,说师父来之前的时候,卜了一卦,结果发现孙女陶陶有危险,找到陶师兄问了一下,结果才晓得陶陶跟了小师弟下山,而且应该就在黄山,于是就急着找到小师弟,问清楚陶陶的情况……   听到符钧的话,我的心头一阵凝重,不过想了几秒钟之后,却还是将我这边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并且让他转告给师父知晓。   我师父陶晋鸿很奇怪,一生都不用电子产品,不过回复却很快,他让符钧告诉我,说他马上就过来,与我汇合。   师父说很快,自然就不会很慢,十几分钟之后,脚绑纸甲马的茅山众人便出现在了王家老宅的门口。   此番前来黄山寻蟒的,除了我师父本人之外,他还带了两个得意弟子符钧、杨坤鹏,另外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杨知修杨师叔也跟着一同而来,另外还有烈阳真人茅同真,以及四位虽然并未有列入十大长老,但是身手却极为不错的同门师弟,我称之为师叔的道人,再有一个,却是杨师叔的一名真传弟子。   一共十人,风尘仆仆。   我在此期间,已经将昏迷过去的王云松给弄醒了过来,再次审问了一番,将所有的细节捋顺,也最终确认了那个脸色惨白的家伙,正是湘西鬼王无疑,接到消息之后,我出来迎接,瞧见满脸白胡须的师父穿着简单的青色道袍出现在了眼前,紧接着其余人也随之出现。   瞧见师父的影子,我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难过地说道:“师父,我……”   我满腹的话语都没有说出来,便被师父一把扶了起来,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扶着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这事儿不怪你,你想别自责了,刚才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给我详细说一下具体的事情。”   我将众人引入了王家老宅的大厅,让张励耘等人将聚集在此处的王家人都给赶了出去,接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一一说个明白。   听到这些事情,师父沉默不语,而旁边的杨师叔则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说道:“萧克明这个小子,实在是太不靠谱了,平日里在茅山就一直横冲直撞,好不容易下了山,指派件任务给他,居然将陶陶给拐走了,最后还弄成这样子来——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小师弟哪儿惹到了杨师叔,竟然弄得他一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大番话,不过却也晓得现在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恭声说道:“他找寻陶陶去了。”   杨师叔眉头一掀,寒声问道:“那龙鳞血玉呢?”   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也在他身上。”   杨师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我点了两下,口中说道:“你呀你,萧克明做事不靠谱就算了,你当时怎么不拦着他呢?”   我被这般劈头盖脸地说着,也没有办法发作,只有隐忍着,然后朝着在旁边默然不语的师父说道:“师父,那湘西鬼王身手十分了得,自称是不化骨,我与它交过手,是不是还不太清楚,不过一身尸毒却格外剧烈,弟子差一点儿就遭了它的道,要不是弟子身边的两名亲随以及小师弟的联手合击,险些就没有能够活着离开了。”   师父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话道:“湘西鬼王之名,我其实是有听过的,它在民国初年的时候曾经闹过一阵,弄出了许多人命,手段十分了得,你们师祖虚清真人曾经想要去将其斩除,结果后来听说被当时的蛊王洛十八给封印住了,就没有再理会。没想到快九十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能够破开封印,重临世间,而你能够从它的手中逃脱,也算是不错了。”   我谦虚地说道:“昨夜之所以能够离开,倒并非我一个人的力量,说来惭愧。”   师父没有再次多作纠缠,而是问我,说关于玄武门这一边的事情,到底怎么处理,我说人我已经拿下了,至于如何处理,这个就交由师父来决定吧。   师父也没有多说,朝着旁边的一个黑色道袍的师弟说道:“陆靖侠,此事既然涉及到了茅山子弟,就交由你们刑堂处理吧,你看如何?”   那黑衣道人点头,应了一声,紧接着又补充道:“按照刑堂规矩,主犯押入茅山宗门之内服役,至于其余的家人,则交由当地的官府去调查,是否有作奸犯科之事,若是属实,便有当地来处理。”   师父看了我一眼,我点头,将张励耘叫了过来,让他联系黄山这边的有关部门,如何挖掘王家以及玄武门所做的恶事,这个就由他们来做吧。   我先前不想惊动地方,是不想将我此刻正在黄山的事情给别人知晓,而现在我师父竟然来了,便不会惧怕任何想要伸手的人。   我师父便是有这样的炁场,他在这儿一立,给人的感觉便如同山峦一般坚实,可以依靠。   这边的事情在处理,而我则与师父交谈几句,询问接下来将如何行事,然而就在此时,院门前又传来一阵动静,我仰首望去,却瞧见梅浪师叔也出现在了此处,一路来到厅堂前,与众人见礼之后,他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事情好像传出去了,我一路上碰到好多江湖同道,有悬空寺的,有龙虎山的,有白云观的,还有形形色色,各路人马……”   听到梅浪长老的消息,师父显得格外平静,对我们说道:“此番前来,能否阻止那恶蟒飞升,是其中一个目的;不过将陶陶找回来,这事儿也得做——活要见找人,死也得见尸!”
第二十三章 巨蟒从此名陈慎,晋鸿也有软弱时   师父提出的这两个目标,其一是那魔蟒,其二则是陶陶的安全,不过从他说话的口吻来说。后者方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那魔蟒的身上有着能够让我师父顿悟化境的龙血结晶,但是相比之下,他似乎觉得陶陶的性命更加重要一点,而这也是我所想到的,因为师父这个人,他与别的顶尖修行者以至道为毕生目标的情况不一样,他更看重的,是生活之间的小细节,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掌控天地的权力感。   听到我师父的吩咐,几位长老对望一眼,然后杨知修杨师叔说道:“师兄,那魔蟒厉害,非你不能镇压,所以得由你主持。而陶陶之事,便由我和梅浪师兄来负责吧,你也知道,梅师兄擅通鬼道。刚刚练就了七十二地煞鬼灵,用来寻人,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对于杨师叔的安排,师父并没有表示太多的异议,点头同意道:“有梅师弟在。寻找陶陶的确方便许多,不过那湘西鬼王的手段着实厉害,倘若是到了不化骨的阶段,想要从它的手中夺人,只怕要费许多周折,志程昨夜曾经与那家伙交过手,彼此能够明白一些虚实,不如让他与你们一齐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我从来没有跟师父同行,此番自然是想与他在一块儿,不过陶陶事大。这般的吩咐下来,我也是只有欣然领命。   然而这是那梅浪师叔却摇头说道:“区区湘西鬼王;不过尔尔,志程大材,岂能浪费在此处?他还曾经与那头魔蟒交过两次手,对于那家伙的习性,想必也是十分清楚的,有他在师兄你身边,定能事半功倍,至于湘西鬼王,有我和杨师弟在,问题倒也不大——师兄你难道不相信我们?”   师父沉吟了一番,迟疑地说道:“倒不是不相信,不过那湘西鬼王若是真的成了不化骨,我都感觉有些棘手。既然你们这般说,去也可以,不过一旦它施展尸毒之阵,切勿硬拼,发信号出来,我们会尽量赶来增援的。”   此事商定了,杨师叔和梅师叔两人便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为了多个照应,还有两位师父同辈的师弟跟随。   我望着两人远走,忍不住在师父跟前低声说道:“师父,杨、梅两位师叔,似乎对找回陶陶的事情不报太多希望啊……”   师父看了我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的确,据我所知,湘西鬼王平日里素喜饮用活人鲜血,特别是年轻少女的,更是甘之如饴,陶陶倘若是落在它的手中,如无意外,基本上是不会留有活口的。这件事情,你杨师叔和梅师叔都有知晓,方才不会太过于热心……”   他说得平静,然而我的心中却是一痛。   我晓得他对这个孙女陶陶的喜爱,是有多强烈,我也是瞧见陶陶从三两岁的小屁孩子长成这般亭亭玉立少女的,心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更何况是跟陶陶有着骨肉之情的他,此刻陶陶生死未卜,陷入险境,怎么能够叫他不难过呢?   然而作为一宗之主,他却又不能表露出强烈的情绪来,一切淡然自若,唯有心中的那杯苦酒,自己饮尽。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是一阵发堵,对着师父难过地说道:“师父,对不起,我这个做大师兄的,没有照看好大家……”   师父瞧见我真情流露的模样,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没说话,但是我却感觉那一眼,有千言万语在述说,无奈、忧伤、沉重以及各种莫名混合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不过这份软弱也只是一瞬间的,过了几秒钟之后,师父对我说道:“志程,各人皆有福缘,陶陶的福缘如此,那也没有办法,我早有应对之法,你也不要过分自责,这事儿跟你也没有关系,萧克明那臭小子,我也有处理之法——之前传你的大六壬,你平日里可以多琢磨一些,免得凡事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听到师父说到“大六壬”,我颇为汗颜,此法我虽然熟记于心,不过却甚少有用,其一是我大部分日子都冲锋在第一线,罕有时间来研修此术,其二则是我性子里更多的倾向于魔功以及暴力手段,对这种食脑之术,反而没有太多的热情。   师父传给我的神池大六壬,真本都给我卖到了神池宫中去,可见我心中的地位。   不过我也不敢把此事说出,点头应诺,师父也不深究,接着对我说道:“克明既然不见踪影,那龙鳞血玉也不在此处,偌大黄山,还真的很难找寻魔蟒身影,再有江湖鸣动,纷纷而来,只怕会打草惊蛇,不知道你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我请师父来到小厅,将八宝囊中的黑蟒给拎了出来,指着他说道:“此子乃那魔蟒的亲子,我在黄山一洞窟之中寻到,若说线索,恐怕就只有这个了。”   那黑蟒小豆子依旧是四五岁孩童的模样,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打量我师父,稚声稚气地说道:“白胡子爷爷,你是谁?”   他这是在装纯,而我师父哪里能够被这般的皮相所动,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来,另外一只手则在小豆子的身上摸骨,如此一番之后,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对我说道:“诸般龙属,与寻常之物皆不相同,因为它们之间有一种来自于原始的宿主情节,也就是说,冥冥之中,它们之间还是有所联系的,方便能够随时找到彼此。”   我眼睛一亮,对师父说道:“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就能够凭着它,找到那条魔蟒了啊?”   师父将小豆子放平,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说道:“理论上如此,不过所有的一切,都还需要这位小友配合啦——我瞧见你在它身上种下了一滴精血,用的是什么法门?”   我老实回答:“是炼妖壶观术,放开心神之后的融入!”   师父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道:“既然如此,事情就简单许多,我传你一套口诀,与降服那王木匠的很像,可以用来制服此物,让它归心!”   说罢,他在我耳边附耳说了一遍,而旁边的小豆子则一脸慌张地说道:“哎,你们两个要做什么,我、我……”   我没有等他说出太多的话语来,直接现学现用,将这套咒文直接念出,就如同紧箍咒一般,那家伙直接翻身倒地,不断的翻腾,头颅时而化作蛇首,时而又成了孩童模样,变换不定,他打滚而过的地上,尽是青黛之色,有浓浓的烟雾冒了出来;如此一套咒文念过之后,他躺在地上良久,这才缓慢地爬了起来,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地说道:“仙长在上,小妖不敢造次,什么都应了便是,可不要再难那咒文了。”   我瞧见他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管他是诚心诚意,还是装出来的,都没有太多的在乎,威严地说道:“汝自小顽劣,性格暴戾,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有幸得入道门,自当收敛一切性格,为我所用——小豆子一名,太过于草率,我希望你日后行事谨慎,戒律严谨,所以从今之后,你便跟随我姓,叫做陈慎吧!”   黑鳞巨蟒化身的男童俯首又拜:“陈慎多谢主人赐名!”   这一套仪式,乃道家收妖,为己所用时的必要程序,改名也是在他的灵魂根源打下印记,潜移默化之用,完毕之后,我将找寻魔蟒的任务交于他手,他也不敢推辞,恭恭敬敬地应下,只不过脸色,有那么一些不自然。   尽管如此,我倒也不担心他给我反水,因为这一套收伏之术后,他是决计不敢违背我的意志。   这就是放开心神,给别人介入之后的恶果。   搞定了陈慎,我们便准备着出发了,这时张励耘联系的黄山宗教局的人也到了,将王家人全部都给提到了市里去,而茅山随同而去的则是那位叫做陆靖侠的刑堂人员,至于七剑,则并不随同,而是跟着我一同进山。   七剑一体,缺一不可,在现在这种复杂的场面中,我必须保证自己手上拥有着最坚实的战力,以应付任何的突发事故。   黄山区域,足有一千二百多平方公里,偌大的山峦林场之中,充满了高山峡谷,曲水流觞,我们这点儿人进入,根本就不够扩散开来找寻,不过师父却是会观山脉,重点找寻了十几处能够引雷渡天劫的绝妙之处,作为我们的目标进发,于是我们步行路上,倒也并不迷茫。   我们是临近下午出发的,尽管师父这回带来了许多纸甲马,不过此物炼制不易,在山外这种灵气稀薄之处,几乎就是一次性用品,故而并不敢浪费,每人配备两只应急之外,还是靠步行上山,如此一行人,倒也浩浩荡荡,入了深山之时,却已经夕阳斜照。   我们走在林间,突然间前面有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乞丐冒了出来,冲着我师父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来了,陶晋鸿,可还认得我南海剑妖?”
第二十四章 天下英雄会黄山   这些年来,不管是亲近茅山的,还是仇视茅山的,背地里不谈。倘若是当面的话,莫不称呼我师父一声“陶真人”或者“陶掌教”,这般直呼其名者,倒也罕见。听到“南海剑妖”这么一个名号,我下意识地想到了一字剑,因为那黄脸丑汉的师父,其尊号便是南海剑魔,剑魔、剑妖,两者之间只有一字之别,不知道这里面,是否会有些联系。   听到这声音,我师父眉头一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来,开口说道:“剑妖,你们南海与东海蓬莱不是有百年之约么,怎么不在南海仙岛之中静修。跑中原来作甚?”   那邋遢乞丐挠了挠蓬乱如鸟窝一般的乱发,一脸不满地说道:“东海蓬莱的那些杂碎早就按捺不住逐鹿中原的野心,偷偷摸摸地西渡而来,做得隐秘。但又不是没有人知晓;他们既然来华了,我们这些在南海钓鱼看鸟的辛苦散修,怎么就不能来中原这花花世界,涨一涨见识呢?”   师父摇头笑道:“得了吧,你师兄剑魔早八百年就一直在中原活动了。还教出几个出息的弟子,我又不是不知晓,还好意思说人家东海蓬莱岛?”   听到这话,南海剑妖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得意之色,对我师父说道:“说起来,我师兄的那弟子还跟你交过手,怎么样,不错吧?”   我师父难得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剑一般,人倒是不错。”   我知道这两人谈论的是谁,那个跟我师父交手的弟子。恐怕就是我的忘年交,一字剑黄晨曲君吧,此君以一己之力,从一介白身杀入天下十大,当真是逆天得很,那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已经入了至道,然而在我师父眼中,最为可取的,却是“人不错”的评价,让我感受到了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他,心胸当真是无比宽广。   不过这话儿却惹得那南海剑妖一阵不屑,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晶莹如玉的长剑来,剑尖一抹寒光闪烁,指着我师父说道:“多年没有见,老陶你还是这般托大,若想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跟我打一架吧?”   师父被挑衅,我自然不能视若无物,正要上前与他搭话,师父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剑妖大人是我昔日老友,喜欢开玩笑,你别误会,我跟他玩两手。”   师父这么说,我便也不再出头,不过心头却是一阵,因为我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师父出手了,不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闭关,到底又有了什么厉害手段。   那南海剑妖说打就打,长剑一震,人似利箭而来,倏然便至,瞧他这架势,哪里像是切磋交流,简直就好像我师父是他杀父仇人一般。   剑指黄宫,一点星芒乍现,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极限,眼看着就要伤到了我师父,我的心也在这一刻提了起来,忍不住朝着怀里摸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师父却缓缓地推出了双掌,平静地念了五个字:“至道,如流沙!”   一语成谶,师父的双掌之上,没有一点儿力量,甚至连一只蚊子都拍不死,但是却偏偏将这疾如闪电的剑芒给镇住了,我在旁边并不觉得,但是却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的炁场,在一瞬间居然被师父的双掌给锁定,然后有巨大的吸力从那南海剑妖的脚下生出,仿佛流沙一般,虽然他站在平地之上,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被那流沙给淹没了一般。   因为置身事外,所以我这仅仅只是感觉,至于面临着我师父威势锁定的南海剑妖,则在一霎那,脸色就变得一片雪白。   不过那家伙绝对是一个意志坚定如铁的汉子,在这般恐怖的威势之下,竟然硬着头皮,顶着所有的压力,将自身的潜力给陡然爆发了出来,居然又进了几步,将这剑尖递到了我师父的胸口来。   然而这个时候,我师父不动声色地朝前踏了几步,表面上看好像是将胸口送入对方的剑尖之上,然而他每走一步,整个人仿佛就拔高了数分,我看着师父一步一步地走,一步一步地变得高大,一开始疑惑,而后瞧见他脚下的土地居然也在这一刻变高了,几步之间,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结果等到南海剑妖刺到跟前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剑,居然刺入了泥土之中,而自己的对手,则高高在上,看着自己。   瞧见这情况,我不由得会心一笑,事实上师父根本就没有与他怎么动手,不过这般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着实让人诧异。   那剑妖本来还待施展诸多得意手段,结果这一剑刺入泥土之中之后,突然丧气了,将长剑收回腰间,一脸郁闷地朝我师父喊道:“你这个老陶,以前厉害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能够引天地之力而为己用,当真不让人活了……”   听到他服软的话语,我师父哈哈一笑,脚下的泥土又陡然回落,回到了地面上来,对他说道:“修行之事,不进则退,这么多江湖后辈在追赶,我哪里敢懈怠?”   那南海剑妖人虽然邋遢,但是一双眼珠子却宛如婴儿一般纯净透亮,指着我说道:“后辈?这个小子,便是你那名动江湖的大弟子,黑手双城陈志程咯?”   我师父耸了耸肩膀笑道:“名动江湖,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南海剑妖说道:“得了吧,我一路北来,每逢一人,便问起当今之世,最名声鹊起之辈是谁,别人便会告诉我,如今群星璀璨,但是若是名声最大的,当属茅山宗出身的黑手双城,那小子手黑心冷,杀伐果断,厉害得紧,东北名门罗满屯,那可是高手遍野的宗门,结果就因为门中有个小子偷了他的一件东西,就灭了他们满门……啧啧,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结果现在一见,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而已啊!”   师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我则头皮发麻,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晚辈陈志程,见过剑妖前辈。江湖传言,素来夸大,还望前辈不要误会。”   那南海剑妖嘻嘻一笑,对我说道:“传言不传言的,咱先不说,来来,咱爷俩儿练练?”   我颇为尴尬,而师父则挥了挥手,笑骂道:“你这个武痴,见谁都要练两手,就不能好好说话?刚才你不是说了么,打输了,讲一讲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别耍赖啊?”   南海剑妖一脸遗憾地说道:“我哪里是见人就要练两手?若不是我那师侄说这小子还算不错,我堂堂一南海剑妖,怎么会跟一晚辈玩耍?行,行,愿赌服输,我且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昨日收到一个消息,有传言讲这黄山之地,即将有一条龙蟒飞升,化身真龙之属,若是能够过来,拣点便宜,胜过苦修数十年……”   “黄山,龙蟒?”   我师父的眉头在一瞬间就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我望了过来,而我也是震惊异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师弟萧克明在这茅山附近发现那龙血结晶的事情,是昨日方才通知到我的,而后又通报给了茅山那边,其余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呢?这里面,到底是我这边不慎走漏了消息,还是茅山宗那边,有什么连接不上的地方,又或者是那条魔蟒泄露了行踪,搞得江湖上风言风语、汹汹而来呢?   师父瞧见我也一脸震惊的模样,心中明了几分,不动声色地问道:“剑妖老弟,你这话儿是听谁说的?”   南海剑妖摆摆手说道:“听谁说的,这个就没有必要说了,我原本并不相信,只不过是想过来碰碰运气的,不过瞧见了你,我就晓得此事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我猜得没错,恐怕你老陶,也是为了这黄山龙蟒,方才出现在此处吧?”   事已至此,我师父并非隐瞒,而是豁达地承认了,那南海剑妖对他说道:“也就是你老陶这般坦荡了,若是别人,说不定又编排什么故事呢。你放心,我只是过来看热闹的,真若有,我不跟你抢,也算是还了当年欠李道兄的一份人情,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我来的路上,可看到了许多熟人,有悬空寺的,有太上峰的,洞庭湖的,荆门岛的,龙虎山的,五花八门,各路豪雄都来碰运气呢,你可得小心,别让到嘴的肥肉,给飞了。”   我师父平日里十分低调,而此刻却显得无比的霸气,冷然说道:“那龙蟒化龙最重要的那东西,是从我徒弟陈志程手中夺走的,现如今,我们茅山宗只不过是想要找回自己的失物而已,任何人想要抢夺,且先过了我陶晋鸿的这一关。”   南海剑魔白眼一翻,正要说我师父霸道,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他眉头一扬,对我师父说道:“如此风云际会,不知道是福是祸啊,老陶,我去看热闹,你去不?”   我师父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点头说道:“同去,同去!”
第二十五章 火海花阵困僧尼   南海剑妖说是去看热闹,箭步如飞,而我们一行人则跟在后面前行,瞧着前面那个一身邋遢的老头。我低声问旁边的师父说道:“师父,此人是什么来路?”   师父走得不紧不慢,不过每一步跨出,就足有六七米,感觉空间在他的脚下变得缩小了一般,听到我的询问,他回头说道:“此人乃南海诸岛之上有名的散修之一,与你那属下余佳源一般,都是水兽成精,因为拜了当年第一大剑客的高手为师,故而便叫做南海剑妖,手段十分了得;他还有一个师兄,更为神秘,那人叫做南海剑魔,你忘年交一字剑,便是其徒弟。不过那人行踪神秘,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听到师父说这人“手段了得”,我便晓得这南海剑妖恐怕要比我遇到的大多数修行者更厉害,不过此人虽为妖类。但是却并不回避自己的出身,坦坦荡荡,看着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我们在林中快速穿梭,因为都是修行者,故而很快便赶到了现场。却见前方有十余个穿着僧袍的男女,年纪不一,光头铮亮。   这些人似乎是陷身于一处受人操控的食人花丛之中,绚丽缤纷的花海里,有无数满身倒刺的藤蔓扬起,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有的如鞭,有的如爪。仔细数数,场中十三人之中,却有四人躺倒在地。被婴儿手臂粗的藤条给死死勒着,不断地往一处足有水缸大的草木花蕾中拖去。   而在这花丛之中,有一股隐隐的绿色气雾浮动,氤氲横生,估计是有毒,这才使得那一伙人竟然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瞧见如此场景,我不由得心中惊奇,按理说黄山也属于人迹频繁之所,基本上不会有这么一处天然的食人花丛出现,而此刻这些,莫不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南海剑妖提前赶到,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回头过来,对我师父说道:“老陶啊,看着这些人的架势,仿佛是悬空寺的那帮僧尼,这些家伙不好好在寺庙里面吃在念佛,却跑到这儿来瞎晃荡,说不定就是为了那黄山龙蟒而来,你说说,为了消除祸患,我们是不是因为袖手旁观,看个热闹才对?”   他这般说着,我师父却笑了,摇头说道:“天大地大,人命最大,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岂能见死不救?”   南海剑妖撇嘴说道:“冠冕堂皇的话语谁都晓得说,不过我可告诉你啊,那花阵之中有毒,你可悠着点。”   师父笑着说道:“不入花阵,也可救人,同真,劳烦你出手。”   他这句话儿,却是对身后的烈阳真人茅同真所说,而我那茅师叔闻言之后,从后排走了出来,双手一震,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口中念念有词,几秒钟之后,猛然朝着前方一拍。   轰!   却见他双手灼热如烙铁,拍击在半空中的时候,与空气剧烈摩擦,居然出现了两条黄色火焰,经过他的一揉一搓,却是化作了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朝着花阵中卷去。   茅师叔并不入阵,而是牢牢地站在外面,然而他的双手舞动,那条火龙则随之而行,一入阵中,立刻有无数藤蔓过来阻挡,然而这火龙灼热不已,所过之处,诸般藤蔓皆化作了黑炭,再无活力,而那些青色气雾也凝结出无数爪影来,与这火龙相较,双方不断翻滚,你争我夺,显得异常激烈。   茅师叔瞧见这些如有灵性的青色气雾,眉头一掀,黑锅一般的脸上一动,冷然说道:“青木乙罡?”   说着话,他那烈阳掌化身而成的火龙却是被无数青色气雾给抓了住,不得动弹,不过他却不慌不忙地将十指一分,口中猛然一喝道:“十子夺嫡,化龙为蛇!”   我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却见那一条受困的火龙在一瞬间,竟陡然裂变,化作十条火蛇,四散而分。   这些火蛇根本不与那些青色气雾分高低,而是朝着地上钻去,将那些藤蔓和巨大的食人花给全数灼烧,偌大一片花阵,竟然化作了一片火海,而在这熊熊的烈焰之中,那些青色气雾再也无法逞威,一败涂地,渐渐地势弱,不见踪影。   茅师叔当真不愧号作烈阳真人,这一手玩火的手段出神入化,不入阵中,便消减了无数力道,着实让人惊讶,而那被困于花阵之中的诸位僧尼则狼狈逃出,只可惜原本的十三人,只有八个是囫囵个儿,一人重伤,另外四人,则永远地躺倒在了那火海之中。   这情形着实让人无奈,而那僧尼之中,有个神情倨傲、满脸痘痘的青年和尚,冲着茅师叔大声吼道:“那道人,快将火灭了,我师妹在那儿呢!”   他许是焦急,又或者平日里就是这么一番态度,说起话来,颐指气使,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却见那儿的确有一具躺倒在地的女子,因为正脸朝下,看不清模样,不过瞧那小光头,的确秀丽。茅师叔的性子算是比较孤傲的,平日里独来独往,在茅山也就听从我师父吩咐,哪里会理睬这个小和尚的吩咐,只当做不知晓,继续施为,不过我瞧见那女子身子似乎还在动,估计是还活着,这般活活烧死,着实有些可怜,于是看了我师父一眼。   我师父点了点头,于是我便毫不犹豫地足尖轻点,孤身窜入火场,来到了那女子的身边,伸手一卷,将其抱住,接着又折返了回来。   我之所以敢过去,是因为有所凭恃,一为魔功练就的身体可以抵御大部分毒素,二来魔威在身,也不怕藤蔓纠缠,将那女子抱出火场之后,我将她放在地上,仔细打量,果真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瓷娃娃一般,让人心疼,不过瞧她脸色发青,显然是中了毒素。   我正待仔细打量,旁边突然冲出一人来,一把将我给推开,一把趴在人家小姑娘的身上,放声大叫道:“小师妹,小师妹……”   这人却是刚才冲茅长老嘶吼的青年和尚,不过说是侍奉佛主的和尚,但瞧他这副模样,却感觉像情种多一些,我被他推了一把,心中有气,然而他叫了几声“师妹”之后,却又回过头来,冲着我喊道:“里面还有几人,你,去给我都救出来!”   这话儿说得我都气笑了,这帮秃驴刚才逃离的时候,慌不择路,连自己人都不救,结果这会儿竟然还指挥起我来了。   我刚才是看这小尼姑还有动静,方才出手,而其余几人,早已是被藤蔓吸成了肉干,烧了便烧了,剩一把骨灰还省了许多事情,何必让我冒着危险,再去抢回?   我屹然不动,那青年和尚一开始还为曾知晓,回过神来,站起来冲我吼道:“愣着干什么,叫你救人,没耳朵?”   他这般暴躁,旁边的南海剑妖也笑了,对我说道:“大侄子,我说不要救人吧,就是怕古时候那农夫与蛇的故事再次发生,你看看,还不如看热闹强得多……”   我只是微笑,也没有多说话,此刻有我师父在场,我就是再有脾气,也不敢在师父面前亮出来,不过还在对方里面还是有懂事的人,却见一个留着灰白大胡子的老和尚挤了上来,冲着我们这边施了一礼,口中一记佛号“阿弥陀佛”,然后冲着那青年和尚断然喝道:“智饭,这几位道友救了我等,你不但没有心怀感激,还口出恶言,犯了嗔念,还不醒来?”   这般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敲木鱼的棒子,猛然朝着那智饭的额头上敲去。   这事儿叫做“棒喝”,乃佛家的一种仪式,不过别家的是轻轻一碰,而那老和尚则是实打实地敲,一棒子下去,那智饭的脑门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青肿的大包,周围的皮肤都变得红肿,敲完之后,老和尚这才回身过来,与我们作揖,自报家门道:“贫僧悬空寺法远,蒙得诸位道友援手,救贫僧师徒于生死关头,感激不尽,不知道诸位是何方高人,留个名号,日后好交往。”   我师父温言说道:“茅山陶晋鸿,带门下弟子前来讨回一件失物,路过此地,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一位是南海剑妖,便是他带的路。”   师父说得淡然,而那法远和尚双目一蹬,惊讶地低声喊道:“可是茅山宗掌教,陶晋鸿陶真人?”   我师父平静地点头称是,那老和尚以及旁边的几人纷纷称奇,再次拜见,一时间喧闹不已,过了一会儿,双方交流,方才得知他们一行之中,以法远和尚与另外一位师太为首,不过那位师太先前被人暗算,已经陈尸于花阵之中了,至于他们为何而来,却也是为了那黄山龙蟒,而之所以陷入此中,则是因为门下弟子与一位行为古怪的侏儒发生了冲突。   谈起那人,法远和尚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人当真好手段,将我们一路引来,接着手中的种子往地上一撒,一道青色气罡落地,偌大花阵变成了,杀机顿生……”   我在旁边直皱眉,这个侏儒,听着怎么那般熟悉?
第二十六章 宝塔山下鬼火生   悬空寺一伙人的讲述,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当我仔细地询问起了那个出手伤人的侏儒那具体模样时,终于确认了他的身份。   木灵尊者。俞千八。   这一位长得宛如钟楼怪人一般的侏儒,当初在我与武穆王之子、邪灵教四大公子之一的金花公子拼斗坠崖之时,便将我给擒住了,想要用我来炼制鼎炉,将我的神魂抹去,然后借尸还魂,从而改头换面,重新做人,没曾想后来居然被自己培育的草木之精反水,将我们给放走了去。当然那些邪恶的花精灵并没有遵守约定,最后又勾搭上了武穆王,反倒害了自己性命,魂魄被我交给了南南,成为七剑之中的剑魂。   这段记忆是实在是太深刻了,因为就是在那里,我跟小颜师妹结为了夫妇。完成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心愿。   因为俞千八,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七剑之中的林齐鸣也获得了清朝传奇人物傅山的传承。不过我并不感激他——没有人会感激一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我和小颜师妹是水到渠成,林齐鸣是因缘际会,所以即便没有他这一个引子,我们也会走到一起来的。   我对于俞千八没有太多的恨意。恰恰相反,那一位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自己培育多年的优昙婆罗花精背叛,而且自己藏身多年的毒谷也被人掀了个底朝天,若说是恨,估计他对我的恨意,应该更加浓烈一点儿。   而如今他出现在此处,恐怕也是为了那黄山龙蟒的传言而来的吧?   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低声跟师父耳语一番,师父点头,对我说道:“偌大的天下。自然是藏龙卧虎,许多不世出的高手盘踞一方,有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山,也不曾为外人知晓,这一位木灵尊者,恐怕也是如此。不过听你这么说来,他的脾气可真的有一些不太好啊?”   我笑着说道:“岂止是不好,他若是见到了我,估计恨不得冲上来,吃我的血、喝我的肉呢!”   听到我的话,旁边的七剑都不由得笑了,他们手中的北斗七星剑,里面可都有着俞千八培育出来的优昙婆罗精魂,使得那剑的级别虽然不如飞剑,但也算是一种法器,格外的厉害。   此为插曲,容后再叙,我师父笑着对面前的法远和尚说道:“不知道大师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那法远和尚咳了咳,尴尬地没说话,瞧见他们这架势,估计是不太想放弃离开,一来对那黄山龙蟒之事,多少还有一些垂涎,因为倘若得了点好处,日后的修行恐怕就会事半功倍,二来则是因为那木灵尊者害了他们好几人的性命,这事儿倘若是就这般了结,只怕回去之后,也无法跟寺里面的长老交代。   我在旁边看着,颇为想笑,从刚才的言谈之中,我晓得这法远和尚只不过是悬空寺的一位长老,地位还算是高,不过这一身修为,别说跟我师父相比,便是和我比起来,也是有一些差距的。   估摸着,也就能够跟我师父带来那几位还没有获得长老尊位的同辈师弟相当。   这样的实力,也想在这黄山之中浑水摸鱼,对于这样的想法,我也只能用三个字来作评论——想多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些悬空寺的僧尼似乎并未察觉,那位法远和尚尴尬地不说话,而旁边刚刚被棒喝、消停了没多久的智饭和尚便出言说了:“虽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但是佛陀也有真怒,那侏儒既然杀了林玉师太还有几位师兄,我们自然也要将其捉拿归案,方才罢休!”   我师父眉头微微一掀,只是笑道:“年轻人,有这般的勇气,也实属难得;既然如此,那么贫道倒也不阻拦诸位,我这里有一粒牛黄解毒丸,能治瘴气毒雾,这位小师太应该能用得。”   他说着这话,却是将解毒丸递给了那法远和尚,显然是并不认同这青年僧人的性子。   对方接过了药丸,喂入小尼姑的口中,又送水吞服,这药丸奇效,不多时那清秀小尼姑便醒转过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啊眨,当被告知了自家师父已经葬身火场之后,悲痛欲绝,整个人哭得雨带梨花,着实可怜,而我师父却没有再多停留,与悬空寺的一众人等告别之后,押着陈慎,继续向前赶路。   路上,师父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说道:“现如今的世家少年子,倘若是没有经过江湖历练,当真是不堪大用啊!”   听到了师父的感叹,我晓得他不仅仅只是在说那个妄自尊大的青年和尚智饭,也是在说我那小师弟萧克明,那小子在茅山宗的时候,因为天赋异禀,又能举一反三,故而能够出类拔萃,颇得宗门之内诸位师叔的欢喜,还与符钧、我并成为茅山三杰,没曾想将他放出山外来,居然处处都弄出幺蛾子来,而如今还将师父最疼爱的孙女陶陶给陷身于险地,当真是有些让人恨铁不成钢。   听到师父的感叹,我并不接话,因为此事也容不得我来插嘴,然而他说完之后,却转头瞧向了我,问我道:“志程,你小师弟如此,恐怕会如宋时仲永一般,不知道你可曾有什么好法子?”   我苦笑着说道:“师父,我离开茅山已然多年,还真的不是很了解这个,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师父指着我身后默默跟随的七剑说道:“我看你的这些属下,个个都是不错的苗子,虽然来历不一,却都能够很好的团结在一起,说明你还是有好办法的,不如我将你小师弟给托付于你,让你来调教几年?”   虽然小师弟萧克明有这样那样的不妥,但是一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先前与湘西鬼王交手,若是没有他那如有神助的雷鸣爆音符,还不知道结局如何。   李道子乃茅山符王,然而他一生要求颇高,并无真传弟子,他晚年之时也有授业,学者颇多,而唯有只有身怀明空目的小师弟萧克明,最得李师叔祖的认可,说起来,倘若说李道子实际上的衣钵传人,萧克明应该算是一位。   这样的人才放在我的手上,我自然是欢喜不已,稍微一加调教,便是虎将一名,不过就是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对于师父的吩咐,自然是应允的,两人谈了一下萧克明的培育之事,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著名的宝塔峰旁。   此处山峰海拔一千三百多米,浑然矗立,如同巍然沉稳的主塔,左边不知何年风化倒塌了半边山岩,望去惟妙惟肖。我们赶到的时候,云海初形,那宝塔露出尖峰,又似海洋中的一座灯塔,众人从松谷庵登山,往狮子林途中,有盘道绕过此峰,但不能登攀,若是想要登顶,需得攀着附在峰边的藤蔓,缓慢朝上,十分辛苦。   我们站在峰下,朝上仰望,云海翻腾,仿佛神仙故地,我走到陈慎的旁边,低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   陈慎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直直地望着上面的山峰,好半天,方才摇头说道:“没有,我没有感知到她的气息。”   我眯着眼睛打量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可别信口胡言啊?”   那陈慎恭谨地说道:“主人可别这么说,慎自降服之后,自然是一心一意,请不要怀疑我的忠诚。”   因为有前车之鉴,我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并不相信,盯了他好一会儿,方才淡然说道:“你这般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别让我失望。”   一路跟随而来的南海剑妖并未离开,他此刻已经绝了占便宜的念头,不过却是个八卦的家伙,非要跟过来看热闹,我师父也不好赶他,结果他便凑过来,瞧着那四五岁小男孩模样的陈慎说道:“我说大侄子,你师父古板得要命,但是你手下却颇多异类啊!若是我猜得没错,这位小朋友,可跟那传说中的黄山龙蟒,有些联系吧?”   一路而来,我差不多也了解这位前辈高人的性子,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答话,而是朝着师父躬身禀报,问是否要去下一个地方查看。   我师父仰头望着云端之上的山峰,凝视了几秒钟,突然眉头一皱,轻声说道:“上面,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呢?”   听到这话,我抬头看去,只见夜幕降临,云海之上的确有一缕红色的光芒,有着一股邪魅的气息,师父眯眼打量了一下,回头对我说道:“我上去瞧一瞧,你和你茅师叔在此等待。”   师父起身而走,大袖一扇,人便化作一道烟尘,而那南海剑妖则玩性大发,高声叫道:“等等我,有热闹,岂能少了我?”   他也飞身离去,留下了大队人马,我留在原地,与茅师叔寒暄两句,不过他似乎并不太擅言,所谈也不多,我回过头来,与七剑聊了几句,而这时左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股股幽蓝的鬼火,风声呼呼。
第二十七章 太上鬼修徐晨飞   师父和那南海剑妖上了宝塔峰,这两位都是当世间的顶尖高手,自然不用我操心,而我在峰下等待着。正是无聊,却没想到左畔的林中突然有诸般鬼火浮现,山风呼呼,颇为古怪,瞧得人心中怪不安的。   我举起手,七剑立刻朝着我靠拢,作防备状,而茅山一边,则已茅师叔为首,他眯着眼睛打量远方,问我道:“志程,你待如何?”   我远眺而去,有些担忧地对他说道:“茅师叔,远处鬼影浮现,我担心跟昨日我遇到的湘西鬼王有关,若是如此。我一定得去瞧一眼的,你且在这里等待,我过去探一下对方虚实。”   茅师叔听我说起,不由得皱眉说道:“你师父吩咐我们在此等待。你倘若离去,只怕不太好啊?”   我微笑着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也有临场应变,凡事若是不变通,只怕会错过许多东西;我身边有几名兄弟。倒也不会妨碍太多,至于这陈慎,我让他留在此处,拜托茅师叔多加看管才是。”   我在宗教局做惯了老大,搁我师父面前那肯定是得夹着尾巴做人,但是在烈阳真人面前,则没有唯唯诺诺的必要。   我有我的判断,除了我师父。不会受任何人的牵制,茅师叔晓得我的性子,自问也没有能力管我。于是哼了一声,示意符钧过来,看住陈慎,而我与那小家伙交代几句,让他老实安分一些,若是有所异心,我可没有那么客气。   小豆子改名陈慎,又被我师父传授的那一段经诀降服过后,整个人都变得恭谨多了,点头哈腰,显得十分无害。   我又吩咐了一下符钧,让他务必打起精神,在小师弟不见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想要找到那黄山龙蟒、黑花夫人,这家伙是唯一的线索,可不能让他找到机会逃离,符钧严肃地点了点头,让我放心,不要挂念。   我与这边交待清楚,方才带着七剑,朝左侧那飘荡着鬼火的林间走去。   一行人越过两道土埂子,来到了林边,这儿草木茂盛,暗处不知道有多少虫子在低语鸣叫,而我们在远处瞧见的那鬼火,就在前面的不远处,飘来飘去,仿佛有意识一般的精灵,我挥了挥手,尹悦一马当先,飞身跃上了树林之上。   她几个闪身过后,没一会儿便回来给我汇报,说没有瞧见里面有什么动静,这些鬼火,仿佛就只是从地里面冒出来的。   果真如此?   尽管我对尹悦的探察能力十分信任,但是却有点想不明白这林子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生出这么多的鬼火来,事出诡异,必有蹊跷。我带着七剑呈扇形而入,缓步向前,来到了林间的空地上,瞧见前方果然有鬼火浮动,伸手过去,却瞧见那鬼火与寻常坟地里的并不相同。   这鬼火虽然外面有莹蓝之色,然而内里之中,却有一点儿星芒闪烁。   我认真地观察着鬼火之中的星芒,却发现里面蕴含着极为复杂的符文印记,里面体现出来的异样之美,让人实在难以言叙。   我伸手,那鬼火在我的手掌上不停旋动着,它似乎害怕我身上的气息,想要逃离,然而哪里能够逃得脱我的掌控,左右摇晃,却一直不得离开,我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灼热,以及内中包含的一丝冷意,仿佛并非这世间所有,正疑惑间,突然头顶的宝塔峰上,传来了一阵宛如鹰唳的尖叫之声,却见一只翼展十几米的巨大鸟禽出现在云海之中,不断翻腾而起。   这般巨大的鸟类,已经并非自然界中所能够瞧见的普通物种了,我当日瞧见的风魔原型,恐怕都不如这般恐怖。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这一声鹰唳之后,诸般鬼火突然在一瞬间受惊了,朝着某一个方向倏然飞去,我下意识地带头追逐,然而那鬼火却越发地快了几分,如此深入林中几里路,我瞧见前面的鬼火在一瞬间集结在一块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举手发布命令,让众人戒备,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却见那火焰凝结的一瞬间,却是有一个黑髯中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一扫,瞧见了我们,抱拳说道:“太上峰徐晨飞这厢有礼了,不知道诸位道友在此,所为何事?”   太上峰是滇南众山之祖老君山的主峰,当年日军全面侵华,并且动用俗世力量的手段来打击中华各大修行门派,大批修行者随着国府迁往渝城,形成了一股庞大的修行力量,抗战胜利之后开始分歧,一部分各回家乡,一部分成为了当时国府的高手,后来撤往了宝岛,也有一部分加入了新社会。   而另外还有部分志同道合的道友,心志高远,不问世事,便前往滇南一带,最后落户于老君山的太上峰。   简单来讲,太上峰有点儿类似于东北的罗满屯,山头林立,不过对外又自成一体,特立独行,不过后来也逐渐为朝堂所用,滇南宗教局的一众高手,许多就出身于太上峰,譬如与我有过交往的烈火岩豹张金福、旱烟罗锅、殷义亭殷老等人,便也都是。   有着这份渊源,我自然不会对这位出身太上峰的人太过于苛刻,当下也是报上了名号,那人脸色肃然,抱拳说道:“竟然是茅山宗的陈师兄,失敬失敬。”   我问他在此处干嘛,对方说路过此地,瞧见诸多阴灵之气,便起了炼制之心,于是才施法而为,不曾想惊扰了我们,实在得罪。   我摆手而笑,说既是如此,倒也没有什么怪罪的,不过此地凶险无比,各处人马汇聚,若是修行,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那徐晨飞又是一礼,对我甚为恭谨,而就在这时,他的耳朵一动,右手做了一个法决,按在了胸口的一块碧玉之上,里面却是传出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来:“徐师兄,你快来,我们在丹霞峰这边发现了巨蛇爬行过的痕迹,侯师叔说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寻的那龙蟒,你且快来搭把手……”   这声音十分细小,不过我的听力惊人,倒也能够勉强听入耳中,而徐晨飞似乎意识到我在听这话儿,下意识地松开手,不再接收,而是尴尬地笑了,冲着我拱手说道:“我老徐素来敬仰徐师兄的为人和手段,若是有机会,一定跟你喝顿酒,不过兄弟我这里还有一点儿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就此别过。”   他不等我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仿佛就怕我追问一般,而瞧见他的离去,张励耘在我旁边轻声说道:“此人炼鬼的手段出神入化,十分了得啊?”   我能够听明白张励耘的意思,不过这炼鬼一道,其实也是修行的一种途径,并不是所有修炼鬼道的人,心肠都不好,我茅山宗闻名于世的,除了降妖除魔之外,还有诸般法门,也是与御使鬼物有关,不能一概而论,便比如我师叔梅浪,以及徐淡定,便是其中一例。   我并没有阻止徐晨飞的离开,不过心中却生出了几许想法来,回身找到了茅师叔,这时师父倒也还没有回来,我将此事跟他说明,茅师叔显得十分激动,说那畜生既然已经出现,不如我们赶紧过去瞧一瞧?   话说如此,但是我师父没有来,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茅师叔说不如让他上到峰顶去,与师父提起。   我考虑了一下,说不如这样,你依旧带着人在此等待,而我则带着手下七人先行前往那丹霞峰,探明情况,一旦有确切的消息,我立刻发信号,而倘若是假的,那么我们就在丹霞峰等待他和师父一众人等的到来。   茅师叔想了一会儿,同意了我的方案,于是我将地图打开,仔细观察了一下路线之后,与茅山众人分开,带着七剑前往附近不远的丹霞峰。   我说的不远,指的是直线距离,望山跑死马,我与七剑一路潜行,等望到丹霞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处一片黑暗,而我们在来的路上,还碰到一波匆匆而过的行人,虽然不知道什么来历,却也晓得都是有着身手的修行者,我们避而不见,不过瞧见这些人熙熙攘攘而来,心中不由得多出几许隐忧,不知道在这天下英雄会黄山的当下,能否虎口拔牙,将那龙血结晶给拿回来。   而就在我们快要靠近丹霞峰的时候,突然瞧见前面有激烈的追逐,两个人影在林中飞速穿梭,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有四五个双手前伸的僵硬身影,不断地跳跃着。   这些僵直身影动作十分古怪,全身上下仿佛柔不得一分,不过速度却极快,双脚一点地,那人便腾空而起,直飞四五米。   这去势惊人得很,我瞧见前面奔跑的那两个人影踉踉跄跄,仿佛就要被追上一般,心中不忍,让尹悦先行前往,过去查看一下情况,若是后面几个不是人类,也可以帮着搭把手。   尹悦离去,而我的心中忽然一动,眯着眼睛瞧了过去,却发现那奔逃的两人之中,其中一个,真的很像我那失踪的小师弟。   难道,他真的救出了陶陶?
第二十八章 单枪匹马救陶陶   想到这里,我不再犹豫,双手一挥,带着全员杀上前去。   有七剑在。我倒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因为双方相距一个山头,故而几乎都是在林间飞纵,一行人宛如鬼魅一般,而最早赶到的尹悦很快就跟被追赶者碰上了面,接着没有一点儿停顿,便又与追兵交上了手,而我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喜地尖叫:“尹悦姐,大师兄在么?是我啊,萧克明,我在这儿呢,救我!”   我整个人仿佛被打了肾上腺素一般,浑身都兴奋起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我居然在这儿找到了他。   听到了萧克明的呼声,我不再犹豫,脚尖轻点。身似随风青云,倏然而至,终于与他会上了面,瞧见旁边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儿,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可不就是我师父那最宝贝的孙女陶陶么?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的说到做到,居然将陶陶从那湘西鬼王的手中夺了回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满脑门的疑惑,而这时陶陶也瞧见了我,惊喜地大声叫道:“大师兄?你来救我了,太好了!”   按理说,陶陶是我师父的孙女。我师兄陶一尘的女儿,应该叫我做师叔才对,不过陶师兄因为本身没有修道资质。故而并不入茅山体系,陶陶自小便一直与符钧、萧克明这些二代弟子长大,叫随口了,而我师父又不是什么刻意讲究规矩的人,故而她叫我这一声“大师兄”,也是正常。   我是看着陶陶长大的,虽然后来出师之后,进入朝堂,但每次回山,都会给小女孩带一些吃食和小玩意儿,故而彼此都还算是熟悉,也不好意思板着脸来训她的为非作歹,于是点了点头,对她和萧克明说道:“不但是我,师父也来了,在宝塔峰那边——哎,克明,你怎么回事,咋受伤了呢?”   我刚才瞧见两人激动,来不及仔细打量,此刻眼睛一扫,却瞧见小师弟胸口中了一掌,衣服尽焚,露出黑漆漆的一块,十分吓人。   听我这么一说,陶陶又哭了,对我说道:“大师兄,那个满脸惨白的魔头刚才打了箫师兄一掌,吓人死了,你救救他吧!”   我望着远处正在于七剑周旋的那些跳尸,疑惑地说道:“湘西鬼王来了?”   萧克明摇头说道:“没有,它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派的只不过是手下的喽啰,而且它的那一掌,并没有打实,被我胸口这血玉给挡住了,所以别看我现在狼狈,其实并没有伤到内脏。”   我瞧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却是有一块血玉,这是他老家带来的,句容萧家作为曾经出过茅山长老的修行世家,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手段在,我没有多看,看着前方斗得正激烈,叫了两人与我前行,给七剑坐镇,看一下这些追兵的实力。   萧克明的身手其实很不错,要不然也不可能虎口拔牙,将陶陶从湘西鬼王的手中救出,至于为什么湘西鬼王没有吃了陶陶,这问题我倒也不太好问出口。   不过想来也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便是那湘西鬼王也许还是忌惮陶陶的身份,又或者想借助她的身份来办某些事情,第二则是眼馋陶陶的资质和身体,想要通过某种密宗秘法,修欢喜佛之事,提升和净化自己的身体。   不过不管是哪一条,现在陶陶救出来了,我的心中便宽了一大半,也就能够安安心心地去找寻那黄山龙蟒了。   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那黑花夫人其实一直都在暗处潜伏着,黄山是它的地盘,这地界上面发生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晓,但是她不可能一直忍耐着的,成为真龙的诱惑,是任何蛇属都抵挡不住的,她终究还是会冒出头来的,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我们茅山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正如我师父所说,此番前来,我们是为了找寻失去的东西,任何人想要跟我争夺,那就得过我们的这一关。   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陶陶扶着萧克明,由我带着,来到了前方交战的现场,七剑已经结阵而待,将这八头追杀而来的家伙给围住了,这些家伙一脸惨白,嘴唇紫黑,上面长着许多白色或者黑色的绒毛,身上穿着正经的清朝官服,双手的指甲足有一寸长,又尖又锐,上面还有油油的光泽,闪烁着一种致命的气息。   这些家伙力量十足,一蹦一丈高,冲起来宛如坦克,不过就是反应能力并不强,七剑手中的长剑不断地在它们身上留下印记,然而让人惊奇的是,那北斗七星剑虽说不是削铁如泥,但是也绝对锋利,但是在这些家伙的身上却留不下多少印记。   剑斩其上,虽说有铮然之声,乒乓作响,但是火花四溅之下,居然对它们根本造不成什么危害。   这八头看着并不起眼的僵尸,看来就是极为罕见的铜甲尸了。   所谓“铜甲尸”,并非身披铜甲,而是对于一种养尸地中隐藏着矿脉的僵尸总称。   这类僵尸不管是无意,又或者是刻意为之,总之尸体在吸收阴气的时候,还将矿脉之中的金属元素吸收入内,将筋骨皮肉等凡物,都锻炼地宛如钢筋铁骨一般,刀斧加身,却浑然不觉,最是厉害得紧,而这种铜甲尸十分稀少,因为金属矿脉本身属阳,养尸地属阴,天然不和谐,唯有人力而为,在矿脉附近制造过大屠杀,天长日久之后,方才会诞生如此奇特的地势。   我们之前曾经在锦官城附近办理过一桩僵尸伤人案件,那便是铜甲尸,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川蜀之地历朝历代,经历过几次血腥大屠杀,几百万、几千万的人命没了,方才如此,后来我与西南局一位老行家亲自封印了那处养尸地,算是断了根,没想到这回又瞧见了此物。   不过凡事经历过一次之后,都会变得娴熟,我瞧出来了,跟着我一同办过案子的七剑自然也知晓,领头的张励耘手中长剑一点,口中高喝道:“点子硬,变阵!”   七剑闻令,剑势陡然一变,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变得柔和许多,接着每一位成员都脚踩斗罡,口念符咒,不停地回旋。   如此走马观花,一再拖延,受到气机影响,八位铜甲尸凶猛的冲势不再,力量也渐渐变得衰弱起来,而张励耘则是趁着对方状态回落,长剑前指,运用北斗七星剑阵的变化,引九天之上的星力落入剑阵之中,不停地念咒,在最后的关头,七剑陡然而出,一齐刺在了其中一具冒着金光的僵尸之上。   七剑刺向不同的穴位,我听到铮然之声,然而这一回那家伙却并不能刀枪不入,而是仿佛那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劲气陡然一泄,接着一团阴火陡然而生,将其燃烧起来。   七剑一击得手,再次复制刚才的手段,百会、尾闾、章门、膻中、鸠尾、巨阙、气海,他们各负责一处,认穴精准,宛如机器。   如此一阵忙碌,待众人停歇下来的时候,场中阴火连绵,最早被制服的那头铜甲尸,却是已经化作了灰烬。   瞧见场中冉冉的阴火,萧克明长舒了一口气,羡慕地对我说道:“大师兄,我之前一直听闻七剑之名,还不觉得,现如今一见,果真非同凡响呢!”   我想起师父先前跟我谈及的事情,对他说道:“怎么样,你若是觉得新鲜,不如我跟师父说一下,让你先来我手下历练几年,到时候再放你回去,你看如何?”   “真的?那当然好了!”   小师弟一脸惊喜,然而当余光瞧见扁起嘴来的陶陶时,又有些犹豫了,摸着头对我说道:“大师兄,容我想一想先,到时候我再答复你,好么?”   我瞧见他跟陶陶之间,颇有些小儿女的情调,心中笑了笑,也不点破。   我一直待到场中八具铜甲尸都化作灰烬,这才说道:“那行,我们都回去吧,师父倘若知道陶陶安然无恙,想必也会十分高兴的。”   陶陶是偷偷跑出来的,有些不情愿跟爷爷相见,担忧地说道:“我不去,我爷爷见到我,一定会骂死我的!”   小师弟也患得患失,害怕师父责罚,而这时张励耘问我道:“老大,我们还要不要去丹霞峰查看?”   我们此刻都已经到了丹霞峰边缘,若是不进去瞧一眼,这么远的路也算是白走了,我有些两难,无法抉择,而这时小白狐儿似乎听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窜上了附近最高的树上去,望了一会儿,这才滑落下来,走到我旁边,低声说道:“哥哥,刚才跟我们照过面的那太上峰徐晨飞,好像在跟人交手,我们是不是需要过去瞧一眼?”   徐晨飞在与人交手?   跟谁?   我心中满是疑惑,不过想起之前与滇南众人的交情,不再犹豫,带队前往那边的林子里。
第二十九章 梅浪长老手挺黑   我们之所以找到小师弟和陶陶,都是因为托了徐晨飞的消息,方才一路跟过来的,要是不然。说不定小师弟和陶陶就被那伙铜甲尸给追上,直接吞进了肚子,又或者给抓回去,再难相遇。   人都是需要感恩的,如此想想,我虽然不太愿意让陶陶再次犯险,但是知晓那徐晨飞有危险,却也不得不赶过去瞧一眼。   若是能够帮得上忙,我自然不吝伸出援助之手。   此处距离丹霞峰还有一段路程,尽管小白狐儿能够知晓那徐晨飞在与人拼斗,不过主要还是凭借着先前的那幽蓝鬼火,倘若赶将过去,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当下也是没有任何停顿,健步如飞,而我则让七剑将队形拉开。张励耘和小白狐儿先导,林齐鸣与布鱼断后,至于我,则一直紧紧地贴在陶陶的身边。不让她出现任何意外。   如此一阵疾奔,终于赶到了拼斗的外围,却见林中无数鬼影弥漫,那幽蓝的鬼火漫天彻地,一时间风起云涌。尤为壮观。   瞧见这般的情形,小师弟跃跃欲试,恨不得冲上前方去打量,而我却瞧出了一丝古怪的气息,叫住了前方引路的小白狐儿和张励耘,将众人汇聚一起来商量。   张励耘猫着身子回来,对我说道:“前面应该是鬼修在拼斗,双方都是厉害角色。若是冒然上前,只怕会被排斥。”   我眯眼瞧去,却见那鬼火势弱。飘飘忽忽,晓得敌方势大,那徐晨飞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低声吩咐道:“这样,小七、尾巴妞、白合、小床单你们四人,跟着我一同向前去查看,其余人在这里等着,若是事情不对劲,而我们那边又没有消息传来,立刻往回赶,不要妄自行动,可晓得?”   七剑对于我的吩咐,从来都是坚决执行,唯有小师弟有些不情愿,对我说道:“大师兄,干嘛把我和陶陶搁这儿啊,我也要去!”   我眉头一掀,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地说道:“去,去干嘛?一会儿陶陶若是再有个什么危险,我拿什么跟老爷子交代,你脑子里面,就不能有个正经事情么?再看看你自己,胸口还有着伤呢,走路都大喘气,你瞎凑什么热闹?我跟你说,现在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回头再收拾你!”   不提在宗教局里位高权重,威势日长,单单我在茅山期间,一直都是大师兄,负责教授诸多师弟,以及检查个人的修行,威势一直就存在,虽说小师弟因为小颜师妹的关系,与我素来亲近,但是也吃过我不少苦头,对我从来都是又敬又怕,我这边一生气,他便不敢多加造次,缩着头,退回了去,不再多言。   这边吩咐完毕,我带着被我点到的人朝着前方扑去,刚刚走入林子里,便瞧见那鬼火变得无比淡薄,由蓝化作了惨白,继而渐渐地消散开去。   瞧见这情况,我心想坏了,那徐晨飞定然是碰到了格外厉害的对手,方才会落入现在这般模样。   那个与他拼斗的家伙,莫非就是那湘西鬼王?   我心中一阵激动,先前与那家伙相斗,一来是因为它实在是太过于厉害,二来也是它人多势众,故而生怯,此刻我却没有太多的顾忌,因为它身边有鬼女侍卫,我旁边还有久经考验的七剑,大家一场火拼,不但能够报了前日之仇,而且还能够将这抢夺黄山龙蟒的强大对手,给提前逼退出去,省去许多祸害。   我先前是躲着湘西鬼王,而此刻却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从怀中将饮血寒光剑给拔了出来,然后吩咐左右,让大家都提一点神。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大意不得,要晓得那湘西鬼王可是传说中的不化骨,尽管它自己也坦言,说世间流言,有颇多不实之处,但是我感觉倘若想要完胜此獠,除了我师父陶晋鸿之外,其余人恐怕都未必顶用。   大家循着鬼火,一路冲入林中,瞧见林中两人正在奋力拼搏,一人为徐晨飞,而另外一人却让我十分的意外。   这人竟然是跟随杨知修师叔离开,前去找寻陶陶的梅浪师叔。   跟徐晨飞生死相搏的,并非是我想象中的湘西鬼王,居然是我茅山的梅长老,这事儿不但让我诧异万分,就连我旁边的张励耘和小白狐儿等人都愣住了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瞧见梅师叔双手一张,场中数十条淡薄的鬼影全部都倏然而收,朝着那徐晨飞如水草一般纠缠过去,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慌张,冲入场中,大声喊道:“都停手!”   那徐晨飞与我刚刚分别,听到我的声音,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而梅浪长老却根本没有半分留情之处,诸般鬼影化作绞肉机器,居然在一瞬间,将徐晨飞的生机给湮灭。   徐晨飞在那一瞬间,还有一些意识,颓然跪倒在地,回望过来,满脸错愕和懊恼地说道:“原来你茅山,竟然会是这般模样,我真的,信错人了!”   这话儿一说完,他轰然倒下,生机消亡。   徐晨飞错愕,而我却是更加错愕不已,瞧见梅浪长老旁若无人地双手拍空,将徐晨飞死后,周身散发出来的鬼火收纳到掌心之中的封魂罐中,我顿时就觉得一股邪火生出,箭步冲到跟前来,冲着他大声吼道:“梅师叔,你在干什么?”   梅浪长老仿佛刚瞧见我一般,手上不停,跟我解释道:“我跟着杨师弟在找寻陶陶的下落,后来两人在狮子岭那边分开了,结果我查到这家伙,还有他的同伴,跟绑走了陶陶的那湘西鬼王有关系,拦下他们盘问,谁知道这些家伙根本就不问是非,直接朝我出手,坐实了我的怀疑,当下也是一场恶斗,不过不要紧,你别紧张啊,他和他的同伙,都已经被我给超度了。”   他一脸得意地指着周围,我这才发现在徐晨飞旁边的不远处,还散落着四具尸体,一个六旬老者,一个黄脸汉子,还有一对青年男女。   他们的死状颇惨,全部都是满脸惨白,眼珠子都快要凸出眼眶里,显然是被恶鬼入体,活活折磨而死。   梅浪长老的解释并不能让我信服,我倘若是没有跟这位徐晨飞打过交道,那边算了,因为修行者的脾气难以捉摸,稍微有个什么言语冲突,发生最多的事情也难免,然而我刚刚与徐晨飞碰过面不久,晓得他的为人处世,不可能这般的无理,而倘若徐晨飞报上自己的名号,而梅浪长老却还要动手,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   瞧见他刚才的手段,可真的是没有留活口的打算,再想到徐晨飞临死之前,眼中流露出来那极度的愤懑,我的心里面就好像塞满了茅草一般。   我没有跟梅浪长老反驳太多,而是走到了徐晨飞的尸身旁边来,瞧见他双眼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就由不得一阵心寒。   我伸手,将徐晨飞圆睁怒目给轻轻抚上,接着双手结了一个法印,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之上。   梅浪长老瞧见我的这般做派,不由得似笑非笑地说道:“贤侄似乎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啊,居然还想搜魂来确认,你这样做,倒真的不给师叔我面子呢……”   听到他的话语,我强笑着回应道:“哪里,徒儿觉得此人倘若是跟湘西鬼王有所勾结,或许能够问出一些情况来,您说是不?”   我这般说着,手上却并未停歇,而梅浪长老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我,突然笑了,不冷不淡地说道:“贤侄考虑得的确周到,既然如此,那你就慢慢搜吧,我这里还有一些事情,就不跟你多聊了。”   他这般说着,自顾自地结印,吸收着那徐晨飞收纳的诸般鬼火,并且将其炼制,纳为己用。   我瞧见他话锋突转,心头顿时有一些不安,然而却还是执着而为,没想到这一搜,方才晓得那徐晨飞的魂魄居然在刚才的那一绞之中,化作了灰烬,魂飞魄散,不再存留,止不住脸色一冷,眉头跳动道:“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梅师叔你好手段,居然将人家的魂魄都给碾碎,这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你可知道这几人的身份?”   梅浪长老听到我这般强硬地说着,不由得心中不快,脸色就变了,冷冷地说道:“不就是几个跟湘西鬼王有着关联的小角色么,别的不说,就冲他们绑架了陶陶,我茅山便得灭了他!”   我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梅师叔恐怕错了,这几人我是认识的,人家是滇南太上峰的修行者,跟什么湘西鬼王,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我的这话儿,梅浪长老没有再收拾鬼影,而是平静地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了一番,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我听懂了——贤侄,你的意思,是说我杀错了人,你现在是想用宗教局陈局长的身份,过来拿我,对么?”
第三十章 擅作主张自作死   梅浪长老这话儿说得咄咄逼人,而且还用上长老的身份来压我,他这般眯着眼睛瞧过来,连着先前连杀数人的戾气。当真是有一股凝重的威势。   他这般的威胁,倘若是茅山宗别的弟子,或许就此屈服了。   毕竟是自家的长老,有的时候,他们就是天,而且梅浪长老的修为极高,一帮人还真的有些顶不住,然而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过是浮云,我亭下走马、武穆王这些顶尖枭雄都未曾害怕,小黑天、黑鳞魔蟒之类的异类尊者都能咬牙一拼,何必惧怕他这般的人物,只不过是念在同出茅山,还有一份香火,方才对他礼貌一点儿而已。   至于修为,我还真的未必不如他。再加上我身边和不远处的七剑,我绝对能够将梅浪长老那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男人心中有底气,说话就绝对会不一样。我不卑不亢地说道:“倒不是要拿住梅师叔,只是觉得一点,我爱宗门,更爱真理,任何不公义的事情。我倘若瞧见了而不指出来,我的心中就难受,一难受,便会有挂碍,有心魔——师叔,你也知道的,心魔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到底有多恐怖。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此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这些年来。不管在外面如何威风,回到宗门,从来都是低调行事,在我师父和长辈面前,从来不会拿出半点儿朝堂之上的架子,规规矩矩,这是因为没有碰到与我心意不合的事情,多一些谦卑,对我来说并无害处,然而梅浪长老此刻,显然是已经触犯了我的底线。   梅浪长老瞧见我如此强硬,不由得干笑了两声,冷冷地说道:“难怪淡定说他大师兄是位天生的领导者,果然官气十足!”   他这话儿,是在提醒我,他不但是茅山长老,而且还是我好友徐淡定的师父,而这般的讽刺听在我的耳朵里,着实有些刺耳,我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对他说道:“梅师叔,您是茅山长老,在外行走,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茅山宗顶级道门的风范,倘若是太过于强势,随意杀人,只怕会让我茅山宗蒙羞的……”   梅浪长老不想与我多费唇舌,径直说道:“废话少说,人已经杀了,别争执对错,直接告诉我,你待如何?”   我拱手说道:“梅师叔的行为如何,轮不到我来判断,回头我会禀报到我师父以及茅山长老会,让宗门来作决定是非对错的!”   茅山刑堂是宗门之中最强有力的堂口,领导刑堂的刘学道长老是茅山十大长老之中名列前三的人物,最是刚正不阿,对宗门也是极为的忠诚,这官司倘若是打到了他那儿,基本上就不用我操心太多了,听到我的话语,梅浪长老脸色变得铁青,冷然哼了一声,强挤出了几分笑容,对我说道:“翅膀硬了,就想要飞了,目中也无人,师兄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弟子,也罢,你去举报吧,我等着刘长老来拿我!”   他说完,已然将徐晨飞尸身围绕的鬼火给收集干净,接着却是双手一挥,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飞身而退,消失在了林间的黑暗处。   他走得是如此的焦急,以至于我都来不及告诉他,陶陶已经被小师弟给救出来了。   不过看着他这般的行径,恐怕对于是否救出陶陶这件事儿,似乎并不上心,至于杨知修师叔和他说带着的人,恐怕也未必在认真找寻陶陶的行踪。   如此看来,师父还真的是有一些所托非人了。   我瞧着梅浪长老离去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发寒,一直以来,我都一厢情愿地觉得茅山宗就是天下间的顶级道门,茅山道士之中,无论是道心还是修为,都要比别的大门大派要强上许多,便是连与茅山并称的龙虎山,我也颇多看不起,然而此刻仔细回想起来,只不过是因为与我熟悉的长辈和师兄弟里面,普遍的素质都比较高而已。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龙虎山有赵承风这般蛇鼠两端的小人,也有李浩然那般一身正气、让人敬佩的君子,而茅山有徐淡定、张大明白、英华真人这些英杰,也未必不会有如梅浪长老这般心思阴狠、行事不羁的家伙。   这就是物种多样性,人心是最难琢磨的,多变而且难以看透,如此看来,作为茅山这艘大船的掌舵人,我师父当真是辛苦得很。   我突然想起了当初入茅山时,总局许老特定找我谈过一场话,谈及了不受控的大门大派危险之处,让我以国家利益为重,卧底茅山,虽然我当初是一口拒绝,但是如今回想起来,他当时的话语,其实也有颇多可取之处。   任何没有受到制约的权力,都有可能变成一头猛兽,这也是宗教局的大佬们,一直能够忍受民顾委这么一个机构在自己脑袋上跳脚的原因。   黄天望虽然厉害,但是王总哪里会怕他半分?   如此想了一会儿,我才长叹一口气,吩咐张励耘等人将横尸此处的徐晨飞一行人给收敛起来,挖个坑给埋下。   望着被散乱泥土掩盖面容的这些太上峰修行者,我长长叹息了一声,能够在梅浪长老的手下坚持这么久,这些人单拎一个出来,在滇南之地,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杰,然而他们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跑到这儿来,又没有想到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平静,此处杀机四伏,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儿上演,人性湮灭,大家为了那有可能出现的捷径,不惜杀人。   此时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适合那些抱着投机心理的修行者来晃荡了,你要么强,要么——死!   掩埋完太上峰一行人,我朝着坟里面的几人鞠了三个躬,算是代茅山给他们道一个歉,接着心情沉重地准备回去,与其余的七剑和小师弟他们会合,然而这个时候,我却听到朱雪婷的喊声,从后面的林子中遥遥地传了过来,侧耳倾听,却听到她在高声喊道:“老大,你们在哪?你小师弟和那陶姑娘跑了,你们快来啊!”   一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个激灵,没有片刻犹豫地朝着声源处跑去。   这林中一片黑暗,所幸有羽麒麟的存在,我也能迅速找到朱雪婷,见面过后,她气喘吁吁地冲着我说道:“老大,你小师弟和那陶姑娘跑了,布鱼哥和林齐鸣追过去了,让我过来通知你们,快点……”   我瞧见她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模样,晓得自己不能慌,拉着她的胳膊,沉声问道:“你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先说!”   朱雪婷被我手掌之间传来的一股热流温润,终于缓过气来,对我说道:“你们刚走不久,你小师弟和陶姑娘就在旁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啥,我们也没有留意太多,后来你小师弟说那龙鳞血玉有反应了,说也许是那黄山龙蟒出现,说要离开去找寻,布鱼哥没有同意,然而没想到布鱼哥爬上树来查看这边情况的时候,一转身的功夫,两人就不见了,急得布鱼哥和林齐鸣赶紧找了过去……”   朱雪婷的话儿说得我一阵心塞,一小部分是介意他们看管不力,而更多的,只是在恼怒小师弟和陶陶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   我其实在被告知的一瞬间,就大约能够明白他们两人的心理,那就是害怕见到我师父,害怕被责罚。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过一点,此时此刻的黄山,已经不再适合单独行动了,这黑暗之中,不知道有多少潜伏的巨鳄在行走,随便碰到哪一个,都能够将他们给一口吃下。   他们此刻是非不明地单独行动,根本就是在找死。   朱雪婷瞧见我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得铁青,心中慌张,对我说道:“老大,我们追过去不?”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追,当然追!”   说罢,我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众人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这黑暗之中行路,本来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情,而且极容易跟丢,不过好在七剑与我的身上,都佩戴得有羽麒麟这般从天山神池宫中带来的神奇玩意,这家伙虽说最适合战阵所用,距离一拉开,便会越来越模糊,不过我的这块母玉却还算是比较不错,即便隔得有一段距离,也能够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方位。   凭着这一点,我们倒也能够隐隐地找准方向,没有被丢开。   先是梅浪长老滥杀无辜,接着又是小师弟和陶陶擅作主张,不懂事地逃离,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沉重极了,没有说一句话,七剑也不招惹我的怒火,按照着平日的习惯而行,我们一路追踪,一直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溪流边,母玉突然就似乎了信息。   这情况让我们都不由得一阵紧张,我吩咐众人四处找寻痕迹。   没多久,张励耘找到了我,递了一块黑色鳞片过来。
第三十一章 布鱼只身擒水兽   当瞧见手上这巴掌宽、呈现出正六边形的黑色鳞片之时,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   噗通!   我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够确定这块黑色鳞片。应该就是当日在死亡峡谷之中夺走我那龙血结晶的黑花夫人所留。   这东西很奇妙,我第一眼就瞧见了,确定无疑,因为我已经记住了它的灵魂印记。   说句很神奇的话,它就算是化成了灰,我都晓得。   瞧见这黑色鳞片,我终于确定了小师弟之前跟我说的,那条魔蟒,也就是黑花夫人,以及别人口中的黄山龙蟒,当真就是在黄山这一千二百公里的茫茫区域之中,而且曾经就在此处逗留过,我不确定它是否已经消化了那龙血结晶,但是从这自然脱落的黑色鳞甲之中,我却瞧出来一点,那就是离它渡劫飞升、化作真龙的日子。应该不多了。   因为类似于此类的生物,每一次向更高形态的进化,都是伴随着蜕皮而开始的。   我突然想起了先前朱雪婷对我所讲的话语,小师弟在偷摸着离开之前。曾经讲过那龙鳞血玉有了反应,说那条魔蟒极有可能就在附近,而朱雪婷以及正在树林上方正在关注远处的布鱼等人都没有相信,而即便是我,在盛怒之下。也是选择性的忽略了。   现如今回想起来,恐怕他并不是在撒谎,而他和陶陶的离去,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害怕责罚,更多的,恐怕是怀揣着戴罪立功的心情在。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太过于高看自己的能力了。   又或者,是我关心则乱。说不定小师弟会如同先前救出陶陶一般,再一次证明自己,创造奇迹呢?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从得知,因为线索在这一刻都断了,我拿出了佩在腰间的羽麒麟母玉,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此几次,结果一样,就在我疑惑之时,七剑之中与我关系最是不错的小白狐儿递过来一块带着指南针功能的手表,对我说道:“哥哥,这里的地下,应该有一个矿脉或者磁场,导致此处的方向混乱,而且也没有任何信号!”   我抓过来一瞧,发现指针果然死死地定格住了,根本没有转动,而我也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老上海机械手表,指针依旧不动。   如此说来,并非是羽麒麟母玉在此刻罢工,而是因为这儿正好是一处讯号死角。   想明白了小师弟和陶陶有那戴罪立功的想法,而并非是一味的胡闹,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儿,对着周围的人微笑着说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既然收不到信号,那么我们就四处找寻一下,看看是否有痕迹,可以找到他们……”   七剑一路上的心情都在紧绷着,此刻瞧见我露出了笑容来,纷纷松了一口气,说笑两句,便都四处散开,各自查找。   能够进入总局特勤组里面工作的人员,都接受过最正规的痕迹学培训,自然知道如何做事,我也没有闲着,沿着这宽阔的溪流往上游走去,在依稀的月光之下,那溪水颇为汹涌,波光粼粼,而似乎感受到了我凝视的压力,那溪水之下竟然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水泡,在溪面上炸开的时候,有一股强烈的恶臭冲了出来,让人直欲想吐。   水下有情况!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退,随手捡起了溪边一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朝着那方向猛然一掷。   砰!   尽管是一块圆润的鹅卵石,仅仅只有半块巴掌大,但是被我这般猛然一掷之后,却如同离膛的炮弹,砸入水面的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水花来,然而水下的那东西却是极为机敏之辈,在我抬手的一瞬间,居然就猜测到了我的动作,下意识地扭动身子,将黑漆漆的溪水弄得浑浊不已,接着陡然一挺,朝着上游蹿了出去。   “抓住它!”   那东西一动,我便能够感觉到应该是一条长蛇,或者长蛇状的物体,再想起刚才拾到的黑色鳞片,我顿时就有一种浑身发热的感觉,脚尖一顶,人便沿着溪水边缘,朝着上游一阵猛追,而其余人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也纷纷冲着这边飞奔而来。   一帮人在岸上跑,一条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在溪水中游,一直往前足足从而来大半里路,我突然听到前方有嘈杂的水瀑声传来,陡然一惊,奋力往前冲去,却见这溪水的上游处,居然有一片宽阔的积水潭,而在水潭的上方,是一条宽约四米的水瀑,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那水潭宽阔,黑黝黝的,水深不知多少,我心想坏了,这东西定然能够钻入水潭之中,而里面若是有暗河或者别的通道,只怕我们就白追了一场。   想到这儿,我朝着溪流中一瞧,却见一条又黑又长的细线朝着水潭中急速涌去。   事情果然不出我的意料之外,我瞧见了,心中一沉,也顾不得别的,准备脱衣入水,阻拦此物,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却传来了一个憋闷了许久的怒吼:“老大,你别去,让我来!”   说话的是布鱼道人余佳源,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身边一阵疾风飞过,余光中瞧见那小子直接扑入了水潭,朝着那条溪底的水兽扑去。   在一开始的那霎那,我还有些担忧,然而转念一想,对呀,布鱼不也是水中大拿么,由他来办这事儿,妥当啊!   果然,我这麻栗山龙家岭第一密子王在布鱼的面前,简直就是渣渣,根本不是个儿,但见扑入水中的余佳源一个猛子扎下去,双手便擒住了那条长蛇,接着两者在不知深浅的水潭地下一阵翻滚,那潭面上的波涛汹涌,连瀑布落下的声音都遮挡不住,旁边的朱雪婷、董仲明几人都没见过布鱼水战的本事,纷纷来到我身边,对我说道:“老大,要不要下去,帮一把布鱼哥?”   我感觉了一下湖底的战况,摆摆手,平静地说道:“无妨,布鱼应该能够将那畜生给逼出水面。”   他们瞧见我这般淡定,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而林齐鸣则瞧出了一些,对旁边的小白狐儿轻声问道:“尹悦姐,布鱼哥他在水里,是不是超级厉害啊?”   小白狐儿没有多谈,而是高深莫测地说道:“一会儿,你们就了解了!”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却听到潭底传来一阵咕噜声,紧接着一条巨物被从水底猛然抛出,重重砸落在水面上,紧接着秃头布鱼从潭面上缓缓浮现,一身黑气,一双眼睛显得异常硕大。   他从潭底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手上拖拽着一条滑腻腻的蛇尾,待到完全出了水面的时候,浑身的黑气方才消散,除了脑袋上的假发不见了之外,一身湿漉漉的他跟平日里倒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布鱼拖着一条滑腻腻的巨大长虫上了岸边,来到了我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老大,事情搞定了。”   我低头仔细瞧,发现这是一条长约四丈多点的滑腻长虫,模样长得有点像泥鳅,嘴巴不大,里面全部都是细密的牙齿,嘴边有两撇肉须,十分古怪,并非我以为的那条魔蟒。   瞧见是误伤,我心中充满歉意,对布鱼说道:“既然不是那魔蟒,不如将它放了吧?”   布鱼笑着说道:“不是魔蟒,不过这家伙是此处的地头蛇,它此刻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得到一些消息的,不如我盘问一下它,看看能够有些什么消息不?”   我诧异地问道:“不会吧,你能够跟它交流?”   布鱼点了点头,对我说道:“老大,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对于这些东西,我应该比别人要擅长一点。”   他能够如此出色,我自然是欣喜不已,当下也让他盘问这条宛如泥鳅一般的长虫,于是布鱼对着那家伙一阵嘀咕,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长虫居然能够听得懂,口中吐着泡泡,跟布鱼交流了起来,其间布鱼还变了脸色,跟它吹胡子瞪眼,仿佛在威胁着什么,如此盘问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他才长吐一口气,朝我点了点头,算是基本上清楚了。   布鱼盘问完毕之后,站起来,拉我到了一边,对我低声说道:“老大,事情弄明白了,这家伙叫做泥虬,是黄山本地产的土物精怪,今日那叫做黑花夫人的魔蟒的确有找过它,让它,以及身处黄山各处暗渠水脉的水兽联合起来,协助它化龙,而一旦成功了,那么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心中一阵激动,拉着布鱼地说说道:“那你帮我问一下,知不知道萧克明那小子的消息,以及黑花夫人现在何处?”   布鱼点头说道:“好,我来问一问……”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有人么,救命啊,好多僵尸啊,谁能救救我?”
第三十二章 荆门黄家黄养鬼   听到这声尖锐的女声,我下意识地以为是陶陶在喊叫,然而仔细一听,这声音比之陶陶。多出了几分娇媚,到底还是有一些不同。   不过即便不是陶陶,有人求救,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当下也是吩咐张励耘和小白狐儿循声过去瞧上一眼,而这一边,则让布鱼继续审问那条被他制服的泥虬,布鱼也没有多做停顿,继续审问。   如此又忙活了几分钟,他方才又对我说道:“这小子虽然灵识已开,却到底还是一个糊涂蛋儿,说话颠三倒四,讲不清楚——它没有瞧见你小师弟,也不曾知晓黑花夫人在哪儿,只知道一点,最近黄山有变。那魔蟒让它们兴风作浪,尽量多闹出一点儿动静来,让找寻的人们产生误会,守错地方。从而达到掩护的目的……”   我苦笑着说道:“当真是个头脑不清楚的家伙,为了那黑花夫人狗屁不如的承诺,居然用自己的性命来吸引火力,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精神,此刻一看。不过就是太过于愚蠢了而已!”   布鱼摇头说道:“老大,你这话儿讲得就有点不太了解它们的思维了。”   这是布鱼罕有地反驳我的话语,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来,问他道:“哦,这怎么说的?”   布鱼一脸严肃地说道:“老大,作为人类,你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到它们对于真龙的情感,那是一种近乎于崇拜和绝对信服的力量。这是深入灵魂之中的印记,一般的精灵是不可能抵御得了这种规律的,那黑花夫人现在既然能够让它们慷慨以赴。必然已经攀升到了某一种境界,恐怕就欠一点机会,便能够熬过天劫,化作真龙了……”   力量,本源!   布鱼告诉我的两件事情,归根到底只有一件,那就是黑花夫人尽管此刻还并非真龙,不过其实离真龙也只有一步之遥了,这应该是她融合了那龙血结晶的缘故,或许那些外人的传言更加准确一些,她此刻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魔蟒,而就是一条龙蟒了。   黄山龙蟒!   此刻的它,已经有了无条件号令“群雄”的资格,所以那条泥虬并非是蠢,只是无法违抗那种威压而已。   布鱼一番盘问,将这头泥虬给查得底朝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套弄的东西之后,问我如何处理,我这人对于异类,只要对方没有犯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都是保持着善意的态度,而据布鱼的说法,这头泥虬并非嗜血之物,整天就在泥潭之中打滚,吃得也都是泥巴和水草,温顺得很,既如此,我便让他将这泥虬给放回水潭之中去,不再多作计较。   至于这家伙是否还会装作龙蟒,又是否会给别人抓住,我便也再没心思理会,各人自有命运,用不着我来多加操心。   布鱼遵循我的命令,将这泥虬给放回了潭中,那家伙却并不愿意离去,而是在水瀑之下不停地冒头,朝着我们望来,唇边的胡须不停地晃动,仿佛在跟我们告别一般——又或者它仅仅只是在跟自己的同类布鱼告别,至于我们,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   这边刚刚将泥虬放回了水潭,对面的林子里又传来了动静,却见张励耘架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从林中跑了过来,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全力戒备的小白狐儿。我抬头望去,却见那扎着马尾辫的少女长相一般,不过皮肤却十分白皙,宛如凝脂,鼻梁挺直,显得英气勃勃,不过此刻的她,神情显得有些萎顿,被张励耘连拉带拽,一路拖到了我的跟前。   瞧见这么多人,那马尾少女脸上的表情也算是好了一些,而我则问张励耘道:“小七,那边什么事?”   张励耘耸了耸肩膀,平淡地说道:“刚才那边有几个行动迅猛的僵尸,不过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给尾巴妞解决了,现在没事儿了。”   听到他的话语,旁边的那马尾少女顿时就不服了,大声说道:“什么不是啥厉害角色?我告诉你们,刚才被那姐姐杀了的,不过就是几个小喽啰而已,真正厉害的在林子的尽头那边,被我家的客卿给拼死拦住了,要不然,哪里可能这般快速就解决?”   这马尾少女关注的重点跟我们想的完全不同,我瞥了她一眼,拱手说道:“不知道姑娘是?”   能够胆敢深夜闯入此处,并且家中还有客卿的少年子,绝对是家世一流的少爷公主,说不定这背景一亮出来,我都得给几分薄面,于是先套一下对方的来历和深浅,那马尾少女倒是没有什么心机,对我毫不隐瞒地说道:“我叫黄养鬼,家里人都叫我鬼鬼,与家人路过此处,幸得这位大哥和那位姐姐的援手,十分感激——不知道阁下是谁,留给名号,日后我家里人好作感激!”   黄养鬼?   平常人听到这么一个名字,定然是觉得诧异不已,因为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子,叫这么一个名字,实在是有点儿太过于古怪了,然而我却在一瞬间,联想到了另外的一个名字。   黄养神!   一神一鬼,这两者之间倘若是没有什么联系,恐怕就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于是我笑了笑,对她说道:“姑娘你是荆门黄家的人咯,不知道黄养神,是你的什么人?”   “你认识黄养神?”马尾少女鬼鬼显得特别激动,冲着我高声喊道:“那家伙是我哥,是亲哥!哎呀,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那个娘娘腔的家伙,真的是太好——对了……”她突然变得很小声,问我道:“你应该不是他的仇家吧?我听黄养神那家伙说过,他现在待的位置,太过于得罪人了,仇家也比别人多一些!”   我被这马尾少女鬼鬼都笑了,摆手说道:“不,不是仇家,算是同事吧,我跟你哥在一个部门工作!”   鬼鬼松了一口气,对我兴奋地说道:“你也是宗教局的啊,看你这年纪,应该是个小头头吧,不知道我哥的职位大,还是你比较高一点儿?我听说你们宗教局特别好玩儿,每天都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生活丰富多彩急了,你讲这是不是真的啊?你们那儿还招人不,能不能跟你们领导说一句,把我特招过去啊?我告诉你,我精通四大绝学,可是很厉害的哦……”   这鬼鬼倒是个挺能唠叨的家伙,而且还是上了年纪那种老年妇女的唠叨,这问题一出口,当真是停不下来。   我自然不可能一一回答问题,稍微寒暄两句之后,这才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你家里的客卿还在林子那边挡着厉害的僵尸么?”   听到了我的提醒,她终于从一大堆的问题之中清醒过来,嘴巴呈现出“O”字型,惊叫了一声,然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撒娇一般地说道:“这位哥哥,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既然救了我,不如拜托,帮我的那几个客卿,也给救出来呗?啊,对,你放心,我荆门黄家从来都不小气,日后定会有所回报的。”   我本来是想插手的,然而听到她的这话儿,突然脑海里就想起了荆门黄家的大后台,民顾委黄天望,心中莫名就是一阵不爽,而旁边的小白狐儿也看不过眼了,一把将鬼鬼的手给打开,冷冷地说道:“我们自己还有事,将你给救出来已经勉力,至于别人,自有手段,就不用我们出手了吧?”   那少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而我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对她说道:“鬼鬼小姐,我们这里真的有急事,你若是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就走,若是不喜欢,自己离开也成。”   鬼鬼一脸不信地说道:“到底有什么事情,这般重要?”   将鬼鬼救出来的张励耘出身说道:“我们在找一个青衣道人,和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女孩子,事关重大,没有时间节外生枝!”   “青衣道人?”   鬼鬼沉吟一番,眼睛陡然睁开,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对我说道:“你们说的那个青衣道人,是不是一个形容猥琐,色眯眯的家伙,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头发乱糟糟的,随意挽一个发髻,旁边那个女孩子穿着白裙子,对不对?”   听到鬼鬼的形容,我心中陡然一阵激动,一把紧紧拽着她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见过他们?他们在哪里?”   鬼鬼被我死死捏着,眉头一皱,眼泪都快要落了下来,委屈地说道:“你弄痛我了!”   我慌忙放开,她缓过气来之后,方才对我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帮我过去,将大阿叔和细阿叔、三宝和元子给救出来,我就带着你们去找他们两人,你看这样可好?”   我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瞧不出对方像是在撒谎,于是方才点头说道:“好,人我来帮你救!”   我一挥手,七剑立刻朝着林中扑了进去。
第三十三章 表现奇怪的鬼鬼   尽管鬼鬼告诉我们,那些追逐她最厉害的家伙,在林子的末端被她家里的客卿给缠住了,先前被小白狐儿和张励耘消灭的。都不过是些小杂鱼而已,不足一提,然而对于这个说法,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担忧。   因为所谓僵尸,最厉害的,也不过是那自称“不化骨”的湘西鬼王,而即便是与此老鬼一战,无论是我,还是七剑,都没有半分的犹豫。   这便是自信,一个团队中所必须的素质,它不是盲目的、膨胀的以及不可一世的,而是建立在修为以及功勋之上的一种气质。   我,以及七剑,在此时此刻,即便是面对着这世界上顶尖的修行者。也依旧有一战之力。   林子是黄山松、红豆杉、南方铁杉等树木组成的杂交林种,地形格外复杂,行走其间,当真有些费力。而我们则循着声音摸索,隐隐能够听到远处有一点儿依稀的打斗声,而在路上我还是谨慎地与这位自称是荆门黄家的鬼鬼姑娘套词,问了黄养神的一切情况,这才基本上将她的身份给落实。排除了假装的可能性。   本来这事儿已经很明显了,不过我依旧还是得小心翼翼一点儿,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不随时保持着警惕,只怕会有大麻烦。   我是老江湖,而鬼鬼则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故而这盘问基本上没有什么悬念,很快我便将她的底给套了出来。才晓得荆门黄家也得到了消息,不过在家族会议之上将此次行动给否了,觉得此事一来不靠谱。二来恐怕也争不过别人,但是这事儿却给鬼鬼得知,小姑娘总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便带着几个比较溺爱她的家门客卿,偷偷溜出了荆门,跑到这儿来凑热闹了。   听到她的表述,我暗地里摇头不已,看看人家,出门还能意识到带三五个高手,而陶陶呢,却就跟着一个极不靠谱的小师弟。   同样身为豪门贵胄,这觉悟咋就相差那么大呢?   众人朝着林子尽头一路疾奔,我这才发现那个叫做鬼鬼的姑娘别的身手倒也未知,但这轻身功夫倒是一流,浑身好像没有几两肉一般,轻飘飘的如羽毛,无论是疾奔赶路,还是临时变向,都处理得十分果断,那手段却是比七剑大半的人要强上许多,瞧见这个,我不由得对那个闻名许久的荆门黄家又多了一丝戒备。   别的不说,就光黄养神和黄养鬼这两个宗族子弟表现出来的实力,就足以让人不得不正而视之了。   众人匆匆而行,越过了大半的林子,前方突然有火光乍起,下意识地冲到空地前来,结果还未到达跟前,便能够闻到一股冲天而起的熏臭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屏住气息,抬头望去,却见场中有超过四十多头蹦蹦跳跳的死尸,这些家伙除了脸色苍白,行动看起来并不协调之外,与活人无异,而边缘处还另外围着三名铁甲僵尸,两个持戈,一位拿剑,身上都冒着青光,而拿剑的那一位打扮与别人还有不同,隐隐间似乎此中头目。   拿剑的那将军,乍一眼看过去,与湘西鬼王的气质仿佛,但是给人的感觉隐约又差了一点儿,不过以这般的阵容,却着实能够碾压大部分的黄山来客。   除了这一大帮的人,场中还有几人在奋战,应该就是鬼鬼口中所说的自家客卿了。   荆门黄家因为明暗双杰的缘故,在江湖上已经隐然成为了第一大世家,而能在黄家做客卿,混口饭吃的家伙,显然也都是有着真才实学的人物,鬼鬼逃出了这般远的距离,再加上我们这一来回的时间,他们居然还在坚持着,实在不易,鬼鬼瞧见那场中一片混乱,心中焦急,对着我说道:“陈大哥,快帮忙救人啊?”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咱们可得说好,我帮你救人,你得给我带路,知道不?”   她头如捣蒜,我不再多等,将手中的饮血寒光剑给猛然一举。   七剑得了我的命令,立刻直接摆出阵型,踏着罡步,朝着场中快速移动,而我则直接踩在北斗七星剑阵的剑主之位,八人猛然撞入前面的人群之中,前方以我手中的魔剑开道,长剑纷飞,任何阻拦在前方的死尸,不管如何厉害,直接被碾压而过,或者被一剑劈飞,或者直接化作碎片,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七剑结阵,进可欺负弱小,退可应付强敌,自然是一等一的利器,而我则显得霸道许多,这些蹦蹦跳跳的死尸在我眼中跟蚱蜢一般,实在是不足一提。   由于我们强势的介入,场中顿时一乱,而被围攻在最中心的那些人也终于露了出来,我瞧见几个穿着华服、但神情颇为狼狈的男子,高声喊道:“我是鬼鬼找来的援手,不知道几位是她的大阿叔、细阿叔、三宝和元子么?”   这般的变化,让那几人还有些惊疑不定,而听到我的话语,他们终于放了心,一个长得颇为英俊的青年男子欣喜地大声喊道:“大阿叔和细阿叔,你们听到没,鬼鬼来救我们了!”   他欣喜若狂,而另外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则显得稳重许多,一边挥着手中铁尺,一边朝着我拱手说道:“多谢阁下援手,不知鬼鬼小姐在哪儿?”   我懒得跟他废话,指着外围说道:“在那里,你别多说话,我帮你们扛住压力,你们朝着林子边缘退去!”   我这边刚刚一吩咐完,突然感觉到有一阵剑风迎面而来,凛冽之极,下意识地举剑挡去。   铛!   一声实打实的硬响,我举剑稳住身子,觉得右手酸软,感觉对方却是个十分厉害的对手,而那人则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后空翻去,落下的时候,我才发现偷袭我的,竟然就是刚才那个一直袖手旁观的持剑鬼将,它此刻似乎意识到了新闯入其中的我们威胁巨大,方才骤然出手,而一落地之后,它与旁边的两名僵尸侍卫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我冲了过来,一副要硬拼的架势。   那两个僵尸侍卫我已经瞧得出来,正是前日拱卫在湘西鬼王身边的家伙,如此说来,这儿跟那个老鬼头,当真是有联系的。   既是如此,那么湘西鬼王或许随时都会出现,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退缩之意。   倒不是说我惧怕湘西鬼王,七剑在我身旁环视,我对湘西鬼王倒也没有太多的恐惧,不过一旦我要跟湘西鬼王真正交上手,坏一点儿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好一点儿的,也会耽误时间,人员损伤,而此刻我最主要的,是将小师弟和陶陶给找到,自然没有时间跟它纠缠,所以能够不交手,最好不交手。   我与湘西鬼王之间没有太多的仇怨,没有好处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心念一定,我便通过羽麒麟跟七剑说起,他们立刻变阵,化作防御阵型,将冲入阵中的三人护翼住,接着徐徐后退,而身为剑主的我则没有随阵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不动,长剑前指,跟尸群之中的三位核心人物交手。   叮、叮、叮!   一阵连绵不绝的兵器碰撞,双方倾力交手,我固然是将这三位给阻挡在外,没有能够寸进一步,而对方却也是给了我强大的压力,别的不谈,这三头高等级僵尸的力量绝对是能够让人抓狂的,也就是有着土盾的我,方才能够谈笑自如,若是弱上了一点儿,说不定就真的应付不了。   特别是那鬼将,给我的感觉,居然有那湘西鬼王六分的实力,也算得上是深不可测了。   这一交手,我的心中就有点儿疑惑了,黄家的那几个客卿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够僵持这么久,难道是因为这持剑鬼将没有出手的缘故?   战况激烈,我也来不及想太多,长剑翻飞,一步不退,而那持剑鬼将瞧见我如此厉害,则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长剑猛然往地上一插,我感觉脚下的土地一阵裂动,接着泥土裂开,伸出数十双腐烂的人手来,而我这里则是最多的,一下子竟然有十余双,抓住了我的裤管。   我冷冷一笑,一印打出,魔威临体,那些人手纷纷退散,朝着泥土里缩了回去。   魔威的影响巨大,持剑鬼将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格外愤怒,正想再冲,结果这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牛角的号声,呜呜作响,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居然一挥手,警戒着往后退去。   这帮家伙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风卷残云,蹦蹦跳跳地消失了去,我也不追,一直凝望着对方消失不见,方才回到了阵中,瞧见鬼鬼在跟那几个客卿说话。   我在旁边听了一下,方才晓得对方一共有六人在此,结果死了三个,只有那大阿叔、细阿叔、三宝活了下来。   队伍里死了人,大家自然十分难过,几人商量着过去寻尸,而我则迫不及待地问道:“鬼鬼,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青衣道人在哪里了吧?”   听到我这么一问,那鬼鬼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颇为尴尬的神情来,低声说道:“啊?”
第三十四章 红唇乍吐肉蝉蛊   我十三四岁便出来闯江湖了,对于人心的把握远胜常人,鬼鬼这一声不确定的话语,以及她脸上陡然浮现出来的尴尬。让我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立刻变得一阵黑,寒声说道:“小朋友,你可别说你刚才在骗我,这玩笑可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好笑呢!”   鬼鬼被我这般凌厉的眼神恶狠狠一瞪,顿时就吓得小脸儿发白,咬着嘴唇、双手在胸前绞着,低声说道:“陈、陈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害怕……”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人那儿靠了过去,而原本还在探讨如何给同伴收尸的那三人顿时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两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并未说话,而先前那长得颇为英俊的青年三宝则一下子站在了鬼鬼的面前来,作保护状,回头对鬼鬼说道:“鬼鬼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放心。三宝就算是死,也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我瞧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气笑了,眯着眼睛打量鬼鬼。寒声说道:“你一定知道我小师弟现在在哪儿,对吧?要不然你不可能形容得那么细致的!”   鬼鬼低下头,一副很娇弱可怜的模样,低语道:“对不起,陈大哥。我刚才太着急他们的安危,所以骗了你,至于我能够这么形容,是因为我前日曾经碰到过他,一着急,就撒了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好么?”   这鬼鬼仿佛对无数人用过此招。而且效果似乎不错,所以在她那张情感真挚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虚假。而瞧在我的眼中,却显得那般的可笑,仔细想想,我这几日也是太过于小心翼翼,许是因为师父在身旁的缘故,所以办事儿总是显得太过于上心了,弄得智商都仿佛低了几分一般。   这样的感受让我心头一阵火气,寒声笑道:“鬼鬼,你可知道,以前骗过我的人,现在都在哪儿么?”   “哪儿?”   我眼睛眯成一条缝,里面有寒光乍现而出,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都在地下,一个个的都在黄泉路上忏悔,悔恨当初为何如此无知,竟然来骗我!”   这话儿说得阴寒无比,那鬼鬼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而护在她面前的那三宝则厉声吼道:“你、你别乱来啊,你知道我们是谁不?我们是荆门黄家,她是我们家主的女儿,黄家的小公主,你若是敢乱来,整个江湖,都不会容下你们的!”   这话儿说得有些色厉内荏了,我不为所动,指着那些僵尸离开的方向,平静地说道:“是么,什么时候黄家,已经能够代表整个江湖了?这话儿,倘若是民顾委黄天望,又或者邪灵右使黄公望来,我或许还会给几分面子,至于阁下——哦,说句实话,我还真的不知道你算是哪门子葱?”   那三宝被我这般的态度给气得脸色发青,正想冲上来施展一下自己男儿的力量,结果被旁边那络腮胡给拉着了。   那人被鬼鬼叫做“大阿叔”,想来是此行的头目,他恭谨地朝着我拱手说道:“荆门黄家门下客卿王伟,见过阁下!事情我基本清楚了,鬼鬼小姐都是因为紧张我们这些下人的安危,方才做了错事。既然如此,事情全部都是因我们而起,阁下倘若心中不顺,我们三人的性命是阁下所救,随时取去,不敢多言,不过还请阁下饶过我家鬼鬼小姐,都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   此人说话恭恭敬敬,一副逆来顺受、引颈受戮的模样,而且还将那激进的三宝给抓着,不让他妄动。   他是个江湖老手,应该也晓得刚才那帮僵尸的厉害,我们既然能够将起逼走,自然有拿捏他们的手段,倘若真的如三宝那帮妄图通过黄家的威名在震慑住我们,只怕更多的可能,是被杀人灭口,在这荒郊野岭之中化作孤魂野鬼,反而是这般以退为进,更加占据主动权一些。   毕竟能够答应鬼鬼过来救人的家伙,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心怀恶意的人。   王客卿的心思我能够明白,不过却也不得承认,他这般的做法的确是有道理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其一,其二还是因为黄养神。   这些年来,黄养神在总局里面,虽说与我是竞争关系,不过比起老机关油子的赵承风来说,世家出身的他反倒是多了几分真诚,尽管本身有着这样那样的局限性,但却也是一个我比较认同的人。   有着黄养神的这一层关系,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妹妹下黑手。   想到这儿,我突然没有了与面前这几人计较的想法,叹了一口气,指着他们说道:“唉,我要你们的性命做什么?罢了罢了,看在养神的面子上,我饶过你们吧,不过记住,日后江湖再见,千万不要说跟我认识!”   我意兴阑珊,转身离去,而七剑则紧紧跟随,年纪小的成员还愤愤不平地冲几人瞪眼,而张励耘、布鱼等老成持重之辈,则显得平淡许多。   他们见多了此类事情,也晓得人情世故的这些东西,是我们不能避免的。   众人寻原路而返,然而没有走几步,那鬼鬼却突然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将我拦住,突然对我说道:“陈大哥,你就是我哥经常说起的黑手双城,陈志程,对不对?”   我先前与鬼鬼交流的时候,只说自己姓陈,并没有透露太多,不过黄养神应该对她说过一些我的事情,能够猜到我的身份,也并不奇怪,我没有说话,而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旁边的小白狐儿挤上前来,横眉瞪眼地说道:“都说放过你们了,还想怎样?真以为我们不会杀人么?”   那鬼鬼却说道:“陈大哥,刚才我的话只说了一半,你如果要找到你小师弟,我或许真的可以帮你!”   鬼鬼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按理说我们既然已经不再追究她的责任,置身事外,方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却偏偏又跑过来与我这般说,便让我有些疑惑了,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却不耐烦地对她吼道:“你这小骗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尽管小白狐儿表现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但是那鬼鬼却依旧坚持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帮你找到人!”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冲着那鬼鬼说道:“很好,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解释。”   鬼鬼焦急地说道:“我前天曾经碰到过你小师弟,也就是那青衣道人,因为他色眯眯看人的样子好讨厌,我在他的身上做了一点儿手脚,想着回头找他麻烦,结果后来因为别的事情,就忘记了,想着你既然想要找他,我可以用那手段,来帮你寻人!”   我眼睛亮了起来,却显得更加平静了:“什么手段?”   鬼鬼瞧见我不相信,便往前走了一步,正要施展,旁边的王客卿却伸手过来拦她,脸色有些犹豫地说道:“鬼鬼小姐,不要……”   那马尾少女却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双手一翻,在自己的胸口拍了四五下,接着舌头一吐,居然爬出了一条肉乎乎的虫子来,这虫子呈现出棕色,两对膜翅,身子宛如夏蝉,又似乎柔软许多,总之显得很古怪的模样。   瞧见这个,我眉头一皱,忍不住说道:“蛊师?”   蛊师,也就是养蛊人,一般流行于苗疆一带,荆门地处鄂北,按理说是没有交集的,而此物最是恐怖,历朝历代一直都是被打击的对象,荆门黄家是道门传承,却没想到出了一个养蛊的子弟,难怪刚才那王客卿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而面对着我的质疑,鬼鬼却显得很坦然,落落大方地承认道:“对,我在你小师弟的身上下了子蛊,你若是想要找到他,我可以帮忙!”   尽管我并不相信小师弟有陶陶在旁边,还能对其余的女孩子流露出不规矩的神色,而且这鬼鬼长得远远不如陶陶漂亮,但是她既然这般说,我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吧——谢谢!”   我停顿了一下,方才对她表示感谢,因为她本可以不用这般做,不过那小女子也是瞥一眼小白狐儿,略微有些高傲地说道:“不用,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情。”   我不理会她与小白狐儿之间的矛盾纠葛,让她在前带路,却见鬼鬼将那只蝉蛊放飞,在前方引路,而她则通过那种独特的蝉鸣。领着我们向前。   我们一路找寻,越过了那条宽阔的溪流,一直朝着西南方向行走,如此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一处山谷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鹰啼,我们纷纷抬头看去,却见一头翼展十几米的巨大鸟类从头顶划过,我看着眼熟,仿佛先前在宝塔峰上出现的那一只。   那巨鸟仿佛受了什么伤,摇摇坠落而下,径直砸到了我们右边的一片林子中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鬼鬼的脸色突然一变,朝着前方大声喊道:“阿依娜,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第三十五章 掌教真人的绯闻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将心思放在那巨翼大鸟的时候,一直负责领路的鬼鬼却是脸色惊慌,朝着前方快步前进,我眉头皱起。跟着她一同来到了前面的洼地,却瞧见先前那只活力十足的肉蝉蛊此刻已经奄奄一息,躺倒水洼中,六肢伸展,仿佛受到了什么震荡一般,疲软无力。   到底是什么让它变成如此模样呢?   我暗暗地感受了一番周遭的炁场,也没有探明到什么具体的原因,不过想到一点,这虫蛊的世界,与我们所理解的世界,又有着许多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感受到的东西也不是我们说能够理解的,故而才开口问道:“鬼鬼,你的虫蛊,为何会这般模样?”   那女孩儿一副心疼得要命的模样,双手捧着那肉蝉蛊。红唇与那虫蛊丑陋的口器轻碰,口中呢喃一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过了好久,她方才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陈大哥,我家阿依娜被右边坠落的那头东西鹰啼给吓破了胆子,一时半会儿可能恢复不过来,我们可能得要等过半个多小时,方才能够恢复……”   她说的这话儿并不作假。因为我本身就能够瞧见那虫蛊畏畏缩缩的模样,晓得还是需要一点儿时间的,瞧见这女子伸出粉嫩的舌头,对着那丑陋的虫子又是舔,又是吸,用口水将其身子弄得油光水嫩的,胃部顿时就有些抽搐,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就翻腾而起。想着当蛊师当真不容易,难怪从古至今都一直在打压,光从视觉上。都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只是不知道一向古板的荆门黄家,是怎么允许鬼鬼修行这样一门手段的呢?   既然需要时间等待,我们当然也不能傻乎乎地待在这儿,右边的林子里有坠物,而且很像是我师父先前上了宝塔峰时,出现的那一只,我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于是召集众人商量,接着呈警戒队形,朝着右边的林子里摸了过去。   在这样的茂密山林中,行走不易,而且危机四伏,着实让人不敢放松,我们走得十分小心。   如此行了十余分钟,前面传来了哀哀的鸣声,与先前那嘹亮的鹰啼一脉相承,不过气势上却减弱了许多,我心中一喜,吩咐身手最是灵敏的小白狐儿朝着前方去探,而我们则在后方缓慢跟随,没多久,小白狐儿便折返回来,告诉我们,在前面的一处空地,有一头翼展五丈的巨鹰躺倒在地,仿佛受了什么伤。   听到此言,我不再犹豫,领着众人一路向前,终于来到了小白狐儿所说的空地,果真瞧见一头如鹰一般的巨鸟,双翼收拢,伏在地上哀鸣。   这巨鸟虽说翼展巨大,但是身子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庞大,也就跟一头犀牛般的体积,巨大的黑色翅膀将它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偶尔动一动,瑟瑟发抖。   我在远处瞧了一会儿,感受到这黑色巨鸟身上散发出来的炁场,着实有些澎湃。   这东西是我继风魔化鸟之后,所见的第二头大鸟,想必应该也是一头洪荒遗种,甚至极有可能是一头修为极为高深的扁毛畜生,要不然也不可能跟我师父他们纠缠如此之久,而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也并非不能想象得到,恐怕那魔蟒化龙的消息,也传到了它的耳中,或许嗅到了一丝气息,方才藏身于宝塔峰上等待。   这类巨鹰是长虫蛟蛇一类的天敌,它们的祖先金翅大鹏,那可是飞机中的战斗机,佛经上面曾说它每天要吃一条龙及五百条小龙,到它命终时,诸龙吐毒,无法再吃,于是上下翻飞七次,飞到金刚轮山顶上命终。   当然,金翅大鹏到底有没有这么牛逼,这个不曾知晓,因为佛家在修典的时候,为了宣传自家佛陀的厉害,习惯性地吹牛逼、掺水分,弄得有的东西真实性不高。   不过这里面的规律却是恒定的,自然界中也是,许多的巨禽,都是以蛇为食,这扁毛畜生在此,对于那魔蟒化龙,就是一处绝对的威胁。   我吩咐众人不要向前,而我则小心翼翼地往前靠近,一步一步地走到跟前来,防止着对方突然暴起,对我不利。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到跟前的时候,那扁毛畜生突然说话了:“嘿,贤侄,你咋在这儿咧?”   对方一开口,我吓得都快飙尿了,然而细细一品,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了,这声音分明就是与我们分别并不算久的南海剑妖所说,可是我师父不是说那家伙是水兽化身么,咋又变作了一只巨大的扁毛畜生了呢?   就在我惊疑不定地时候,那扁毛畜生的翅膀下突然一阵蠕动,拱出一个脏兮兮的脑袋来,我一瞧,嘿,这老头,可不就是南海剑妖那家伙么?   南海剑妖瞧见我,也乐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来:“咋样,我厉害吧?”   我虽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瞧见他这一副骄傲的模样,也只有顺着他说道:“前辈当真厉害,这般的巨禽,也栽落在了你的手里,让人难以想象啊——刚才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南海剑妖被我这般一捧,立刻乐了,得意洋洋地说道:“那当然,这黑背大鹏横行南海多年,吃了我的不少同类,我在年幼的时候,也差一点儿落入它的口中,成为果腹之物。没想到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如今老子起来了,当年横行南海的它,却被我给弄倒了,这种感觉,真的——多年夙愿啊,贤侄,你懂不懂?就跟上了梦中女神的感觉一样!”   这老头当真是没羞没臊,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给我的感觉就是一老流氓。   不过说来奇怪,他这粗俗的话儿一出口,反而给大家一点亲近的感觉,我附和着笑了笑,然后问道:“剑妖前辈,你不是和我师父在一块儿的么,他人呢?”   南海剑妖还沉浸在将昔日天地骑在胯下的快感中,听到我这么一问,方才醒转,对我说道:“老陶啊,他在跟人打架呢!”   “打架?”   我脸色一变,这才明白我师父在宝塔峰上一直没有下来,却并非耗时间,而是与人争斗,心中顿时一提,焦急地问道:“跟什么人?”   南海剑妖嘴巴一瞥:“什么人啊,东海蓬莱岛的,上一代海公主。”   东海蓬莱岛?   天下三秘境,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苗疆万毒窟,我自小听闻,因为在数百年之前,这三处秘境曾经是天下修道者的圣地,压得茅山宗、龙虎山、白云观、全真派等一众道门难以出头,而在明末浩劫时代,却全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传闻,却又跟当今之世千丝万缕,后两者我没有接触过,暂且不谈,但是天山神池宫我却是亲身经历过的,晓得它并未有真正消失,只不过遁世不出而已。   有时候我们没有瞧见,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我知晓天山神池宫的力量,对那所谓东海蓬莱岛上一代海公主的手段也略有担心,不由得问道:“剑妖前辈,他们既然在拼斗,你咋没有在旁边掠阵呢?”   这话儿说出口,多少也有些责问的意思,那南海剑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他们老情人碰面,相爱相杀,我在中间掺和个啥子?”   老情人?   我师父跟那东海蓬莱岛的前代海公主是老情人?这,这……哦,也对,既然是海公主,对方肯定是女的。   只是,我师父一辈子规规矩矩,夫人早逝之后就一直没有续弦,一心向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般的儿女情长在,当真是让人想要八卦一番啊!   咳、咳……   当然,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师父的八卦,我可不敢多说,不过依旧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既然是、是那种关系,为何还要相斗?”   南海剑妖不屑地说道:“东海蓬莱岛是要人入赘的,不过双方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谁也不肯服谁,加上后来东海蓬莱岛跟东洋修行者也牵扯到一些关系,使得两人交恶……这个不谈,贤侄,你若是想要了解清楚,自可以去问问你师父,或者茅山辈分比较高的那帮长老,都晓得的,毕竟当初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好大的热闹。”   我哪里敢去问我师父或者别人,赶忙闭嘴,而这时那南海剑妖摸着那黑背大鹏脑袋上面的一撮毛,兴奋地说道:“嘿嘿,对了,贤侄,本尊刚刚将这扁毛畜生降服,还未有试驾,你要不要上来,与老夫一同翱翔蓝天,兜兜风去?”   对于南海剑妖的这邀请,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这鸟儿性子未定,要是出了意外,高空坠落,有没有性命不得而知,然而我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剑妖前辈,多一个女孩儿,可以么?”   南海剑妖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笑道:“嘿哟,你小子真不老实啊,拿老夫的鸟儿去泡妞,你可真够算计的!”
第三十六章 雷声一起惊蛰生   南海剑妖此人一开始显露出来那不羁高人的模样,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以至于我都无法把他和此刻的色胚老头子联系起来,听到他一语双关的话语。我恨不得将他的嘴巴堵上,不过这想法也只能在脑海中转悠一圈而已,并不敢真正地表达出来,而是当做听不见,叫来了鬼鬼,问她虫子恢复精神了没有。   她的那肉蝉蛊之所以精神萎靡,全部都是因为这头黑背大鹏的缘故。   被南海剑妖降服的巨鸟儿坠落之时的那鹰啼里,充斥了太过于浓烈的情绪,绝望和悲伤汹涌而来,使得那敏感的肉蝉蛊难以接受,故而受损,解铃还须系铃人,因鸟而生,因鸟而止,那南海剑妖揪着黑背大鹏的鸟喙,将其头颅一直拉到肉蝉蛊的面前来。那小虫子吓得瑟瑟发抖,而黑背大鹏则散发出温暖的善意,宛如阳光温暖,那肉虫子终于恢复了活力。伸展肢体,一双复眼变得有神,双翅又重新恢复了震动。   鬼鬼瞧见自家虫子恢复精神,自然高兴无比,而我则询问她。倘若是上了高空,能否更好地搜寻找人,她眯着眼睛考虑了几秒钟之后,先是点头,然后对我说道:“自然可以,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准确性不太高,需要确定一个区域之后。再细细搜寻!”   这个方法虽然费力,但是却比刚才那般一路徒劳而行,更加省力许多。我不再纠结,问她是否愿意随我上天走一遭。   一般的女孩子,恐怕听到这话儿就害怕了,然而那鬼鬼却显得异常兴奋,满脸激动地望着地上这只蜷缩着身子的巨鸟,捣蒜一般地点头,恨不得立刻就跳到那背上去。   鬼鬼愿意配合,而旁边的王客卿却显得有些不情愿,冲上前来,对她说道:“鬼鬼小姐,三思啊!”   不过显然鬼鬼并不愿意听到这种话语,根本无视,而我则对七剑说道:“你们在此戒备,我带着鬼鬼上去巡视一圈,争取赶紧将人找到,有任何事情,我都会发信号出来,大家注意便是。”   众人点头,唯有小白狐儿有些不情愿,满脸幽怨地望着我,显然是并不喜欢我跟鬼鬼在一起。   因为着急陶陶的安危,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吩咐完毕之后,与鬼鬼来到了准备妥当的黑背大鹏跟前来,那南海剑妖已然骑在了那扁毛畜生的身上,揪着那家伙脑袋后面的一撮毛,冲着我们喊道:“上来,坐我后边!”   我一个箭步,跃上了鹏身,而鬼鬼也使了轻身功法,跟着骑了上来,而那黑背大鹏也在同一时刻,将双翅徐徐张开。   这鸟儿巨大,翼展四五丈,坐在背上,从细碎绒毛上传递而来的温度让我们感受到它的真实,鬼鬼将那肉蝉蛊吞入腹中之后,显得十分激动,双手自然地抱住我的腰身,胸口的凸起紧紧抵住我的后背,兴奋地喊道:“什么时候飞,快飞,快飞!”   被这般一催促,南海剑妖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道:“我艹,怎么我感觉自己像个马夫一般啊?”   鬼鬼长得并不算好看,但胜在青春活力,冲着南海剑妖展颜一笑,一口牙齿雪白:“前辈,怎么会,鬼鬼还从来没有这般飞过天空,我们开始吧?”   这小女孩儿自小在世家成长,最懂得讨老人家的欢心,而南海剑妖却偏偏又吃这一套,那鬼鬼的小眼睛一眨,他便忘掉了所有的不满,咧嘴一笑,高声吼道:“嘿嘿,说走咱就走,天山的星星参北斗!”   此老手上一用劲,胯下的黑背大鹏便仰首一阵鹰啼,接着双翅振动,脚一瞪,整个身子便朝着前方的空处飞腾而起。   “抓紧了!”   南海剑妖的声音陡然响起,而我在那一瞬间,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我朝着后方猛然拉去,而身后的鬼鬼则死命地抱着我,仿佛在抓那救命的稻草。   我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而后一股离地的空虚感瞬间生成,当我醒悟过来的时候,此身已然在了半空中,皓月繁星在上,身下则是黑黝黝的树林子,呼呼的山风从耳畔刮过,吹得前面的南海剑妖乱发飘扬,呼啦啦地拍打在了我的脸上来。   这南海剑妖是作一老乞丐的打扮,身上果真是一股陈年的酸臭,先前还未曾觉得,一挨着,人就有些头晕,我努力地调整身形,而刚刚坐正过来,那黑背大鹏却又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呼的一下,整个身子就调了一大个儿,天翻地覆,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好在我双脚紧紧夹着那扁毛畜生,手又揪着对方的毛,方才没有掉落,而我身后的鬼鬼紧紧抱着我,一点儿紧张都没有,反而是兴奋地大声尖叫:“哇啦啦,真刺激,太爽了!”   这妞儿爽歪了,我则显得格外紧张,瞧见前面那南海剑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我顿时想起了一件事儿来,那南海剑妖刚刚降服这黑背大鹏不久,此刻也只是第一次驾驭,还有许多手生之处,随便出个什么岔子,我们就可能鸟毁人亡。   这简直就是拿命来玩闹啊!   前面一个老家伙,后面一个小家伙,都不是什么靠谱的玩意儿,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前面一股强烈的压迫力陡然袭来,眯着眼睛瞧过去,却见这黑背大鹏不知道飞到了那儿,前面却是一处山峰,而它却不闪不必,竟然直直地朝着那山峰撞了过去,吓得我高声惊叫道:“拐弯,拐弯!”   南海剑妖还沉浸在那种急速驰骋的快感之中,听到了我的呼喊,方才回过神来,赶忙猛然一揪,那黑背大鹏方才陡然朝上,贴着这山峰而过。   如此的情形又过了几回,那南海剑妖驾驭黑背大鹏的手段方才纯熟一些,带着我们在云层之上翱翔。   为了显示自己的手段,这老家伙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玩得不亦乐乎,而旁边的鬼鬼则在咯咯地笑,宛如一只小母鸡一般,也沉浸在这翱翔于蓝天的快感之中,唯有我反应过来此行的目的,迎着呼呼的风声,对前面的那老头儿说道:“剑妖前辈,我们现在在哪儿了?”   南海剑妖意气风发地大声喊道:“天上,我们漫步在云间!”   我强忍着满腹的怒火,冲着他沉声说道:“我说您还记得刚才我们的方位么,能够找到原路回去么?”   听我这么一说,那老头子嘿嘿一笑,略显尴尬地说道:“那个啥,老头子我这个人,从小就对方位啊、地形啊什么的都有些发懵,这一到了天上,下面黑乎乎的一片,啥参照物都没有,就更加迷路了——不过你也别急啊,这扁毛畜生飞得快,在它的身下,黄山也不算宽,我先带你们逛一圈,大概瞧仔细之后,就差不多能够明白了!”   这不靠谱的话儿说得我一阵无奈,只得说道:“别逛了,您就将速度放慢一些就行!”   南海剑妖并不同意,一脸不爽地说道:“这速度慢了,哪儿有遛鸟的乐趣?”   我无言以对,好在后面的鬼鬼软语相求道:“剑妖爷爷,你慢一些,我好搜寻那色眯眯的小道士,求求你啦,不然人家可得丢面子了!”   南海剑妖这才咧嘴一笑,点头说道:“好嘞!听你这女娃子的吧!”   在南海剑妖的刻意操纵下,那黑背大鹏双翅的振幅开始变得平缓了许多,从高空缓慢滑翔而下,朝着地上的林子里徐徐而来,吹起一阵又一阵的旋风,而没有了刚才那种极度的紧迫感之后,鬼鬼终于将她那并不算鼓涨的蓓蕾离开了我的后背,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找寻我小师弟的踪迹,一会儿说右,一会儿说左,帮我们指示大致的方向。   那南海剑妖骑在黑背大鹏的鸟颈之上,手段越发纯熟了。   我们在林海之上翻飞,大地在自己的身下不断翻转,林海波涛,微风拂面,倘若是抛开了其他的一切,畅游这黄山美景,倒也是一种奇妙的体会,足以让人回味许久,不过我终究是一个责任比享受更加看重的人,并没有在意诸多奇妙,而是一直皱着眉头,心中越发紧张。   鬼鬼通过那肉蝉蛊指路,一开始还有些偏差,而后越来越准确了,带着我们绕了一个圈子之后,朝着一处高峰前进。   近了,近了!   鬼鬼在我身后不断地念叨着,我的心情也越发紧张,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前面一心一意操纵黑背大鹏的南海剑妖突然“咦”的一声,站直了身子来。   他这举动让全神戒备的我立刻紧张了起来,连忙问道:“剑妖前辈,你怎么了?”   南海剑妖没有了刚才驭鸟之时的轻浮,整个人显得异常凝重,沉声说道:“前面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而就在他这话儿刚刚一说出口,突然间,天空之上竟然传来了一声炸雷。   轰、隆隆……   轰!   雷声一响,接着连绵而来,整个黄山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同了!
第三十七章 孤身一人闯险峰   春雷乍响,万物生长。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雷声从头顶的天空传来,顿时整个天空都感觉到有一股隐隐的活力,我的心中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头顶天空看去。   我在看的,是那条魔蟒是否会趁着这第一声惊雷升天,引雷渡劫,化作真龙。   这正是我说担心的,因为那魔蟒倘若是还未有渡劫的时候,我们倒也还是能够将其拿捏,但它若是能够度过天劫,化作真龙之身,那么它与此刻的自己便已经是云泥之别,就如同人类与仙人一般,几百年了,修行界中都没有几人再瞧见过真龙模样,也不晓得如何与之交手。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龙翔万里,它即便是在初始的状态拿我们没有办法,但是想逃。却是分分钟的事情。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逃,对于这般的对手,我们当真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所幸我并没有瞧见任何东西迎着那雷电而上,反而是前方的高峰之处。有徐徐的冷风袭来,南海剑妖直立在了黑背大鹏的头上,完全没有先前那逗比老头的半分模样,神情冷峻,那把晶莹如玉的长剑不知道从哪儿就飞了出来,围着他不断轻颤,悬空而转,而那头黑背大鹏也直接悬停在了半空之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雷声持续而连绵,在天际遥遥而动,我们立在大鹏之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刮来了一阵风,接着竟然有淅沥沥的小雨从天空之上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我瞧见南海剑妖如此凝重,不由得出声再问:“哪儿不对劲?”   南海剑妖指着前方高峰,低声说道:“你瞧那山,七赤破军星,飞临东北方,山河笼罩,黑气连绵,诸般森林如鬼影,座座连石似群魔,乱舞当空,天煞横行,若是入了其中,只怕不但性命堪忧,而且还容易贻祸连绵,然而此乃表象,置之死地而后生,死地又有生门,越是恐怖之处,越是生机凛然,这么说吧,我们刚才其实已经飞掠了大半个黄山区域,唯独此处,我觉得极有可能有那龙脉所在!”   听到他的判断,我心头狂跳,又看向了身后的鬼鬼。   那小丫头知道我想问什么,点头说道:“尽管这信息渺茫,但是我的阿依娜还是告诉我,被我下了子蛊的那人,就在前方,至于是在山峰之上,还是在谷底,这个就不得而知,需要上前找寻才是……”   小师弟在此,而南海剑妖又指出前方的山峰极有可能是那龙脉之地,综合起来,我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   那条魔蟒,就在此山中。   它在等着化龙。   我有点儿难以抉择,看向了南海剑妖,征询他的意见道:“前辈,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   南海剑妖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贤侄,你是在担忧你小师弟和老陶孙女的安危,对吧?”   我点头说道:“前辈说得极是,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南海剑妖却摇了摇头,对我说道:“无论是你,又或者是老陶,还是别的人,你们来这黄山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那条龙蟒。我先前说过,我退出,是因为我之前欠你师父一场人情,这回不争,就算是还了,但是别人却未必能够给你茅山面子,我刚才在上空驭鸟,在玩,也在观察,这莽莽黄山,方圆无数,不知道藏着多少同样心思的家伙,其中也不乏能与你茅山抗衡的家伙?此刻进去,只怕会赶了早场,吃了晚饭。”   这老头粗犷油滑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细腻的心思,其实任何修行者到了这个境地,基本上都不会是傻瓜,我听到他的分析,不由得眉头一掀,说道:“前辈的意思,是说我若是提前进入,只怕会生出许多意外?”   南海剑妖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人力有时尽!”   简单的一句话,讲出了最根本的真谛,那就是倘若我此刻杀入其中,那煞气四伏的山谷便会生出无数杀机,而即便是我能够应付得过,等到了那条魔蟒现身,恐怕也是力竭了,根本讨不得半点儿便宜,而即便是我英明神武,吊炸天,将那龙蟒给擒下,但是却终究抵御不过那些闻血而来的鲨鱼,无数想要过来浑水摸鱼的家伙,恐怕就要将我给淹没。   能够让南海剑妖为之畏惧,并将其评价为能够与茅山相抗衡的家伙,必然也是十分不好应付的,那东海蓬莱岛的上一代海公主,只不过是其中一位而已。   我甚至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消失久矣的邪灵教,只怕也会掺杂其中。   相比那些不成体系的杂门杂派和散修,邪灵教这头潜藏在暗处蛰伏的巨兽才是最恐怖的,左右二使,十二魔星,无数鸿庐,以及那个最为神秘的弥勒,才真的是让人头疼的,倘若它一介入,恐怕就算是茅山,都未必能够在其手上讨到多少好处。   但是我能够不上么?   不能!   因为陶陶在前方,小师弟萧克明在前方,前者是我最敬爱师父的孙女,后者是我爱人的本家侄子,一脉相承的血亲,倘若是因为我的犹豫,而让他们陷入重围,甚至还有性命之忧,恐怕就算是师父没有说什么,我都不能够原谅自己。   男人之所以被称之为男人,是因为我们的肩头之上,扛着责任二字!   南海剑妖的意见,是作壁上观,等到事情分出结果之后,再做判断,到时候选择很灵活,是插手,还是撤退,都无关紧要,也极为占便宜,但是我却不能再等,想了一会儿,对他说道:“剑妖前辈,前方有我关心的人在,我不能看着他们陷入危险,所以请将我放下,我自行前往便是了。”   那老乞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而我身后的鬼鬼却激动了,对我说道:“陈大哥,没有我在,你怎么能够找到你小师弟,不如带上我吧?”   她的话语让我莫名有些感动,其实她是没有必要涉险的,但这一路追随而来,却出乎了我的意外,也证明了她自己。不过越是如此,我越不想让她陷入险地,于是对她说道:“这山峰不算大,找人,应该并不难,而你得帮我一个忙,那就是跟着剑妖前辈一起,回去通知我的同伴,让他们朝着这边赶来,这样我才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险境——这才是最重要的,拜托!”   我这句话,同样是在嘱托南海剑妖,那老头子一脸肃然地说道:“你小子,好胆量,老陶真的收了一个好徒弟!”   说着话,他却是让那黑背大鹏缓慢向下,然后才说道:“你放心,我会回去通知你的那些同伴,还有帮你找到老陶,让他赶紧过来支援你,至于你,前方凶险,自当小心才是,记住老夫的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性命,永远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我点了点头,低头瞧了一眼,没有再多犹豫,纵身一跃,却是从空中跳下,落在了一片松树林中。   这松树耸立,我由上而下,朝着地面缓缓拍了一掌,将速度减缓,接着手攀着那茂密的树枝,三两下,便落在了林间,仰头瞧去,便感觉到一阵狂风吹去,接着黑影划过,那黑背大鹏带着南海剑妖和鬼鬼离开,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那鸟展翅,越飞越远,到了最后却是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   轰隆隆,轰隆隆……   天空的雷声还在持续,时而响,时而消,连绵不绝,淅沥沥的小雨从头顶上飘落,春寒一阵冷,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行走,走出了这一片松林,开始朝上,向着远处的山峰爬去。   前方一阵静谧,死一般的宁静,让人感觉不出有什么危险,仿佛南海剑妖先前的话儿,都不过是危言耸听一般,而我走着走着,心头却是一阵凝重。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点儿慌张,如此走了好一会儿,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打斗,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这些声音就像兴奋剂一样,陡然打入了我的心海,我眼睛一亮,快步朝着前方冲去,来到了一处石林,却见到黑暗中影子纷飞,而几个光头则在奋力拼搏,有人陆续倒下,发出嘶吼。   我目能夜视,不过并不能太远,小心靠近一些,方才发现那些光头居然是先前被我们救起的悬空寺一行人。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来到的此处,却见此刻能够站着的,不过区区几人,而他们的敌人,却快得如同闪电,根本就瞧不出模样来,犹豫了几秒钟,我最终还是决定出手,别的不说,至少得留下一活口,好盘问些事情,于是脚尖轻点,猛然撞入场中,而就在这时,一道迅捷的黑影陡然浮现,朝着我猛然挥来,我毫不犹豫地伸手过去,一把将那家伙的手腕抓住。   那人身形一顿,却是个蒙着面纱的家伙,手中一根奇怪的棍子,闪烁着浓重的魔煞。   好——厉害!
第三十八章 你我都是一样的   对方手中的这个棍子并不算长,通体碧绿透亮,魔煞浓重,闪烁着青蒙蒙的光华。宛如一根发光的日光灯,不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垂落,我与其硬拼几记,却发现对方手中的棍子宛如金刚,厚重而结实,砸上去如同一道城墙一般。   之所以有如此的效果,一来是因为那棍子天生厉害,二来则是这对手修为高深,不过这边一交上手,对方确实根本不曾停歇,手中棍影重重,如山峦倒压而下,着实难以对付,我不得不咬牙硬顶,与来人闪电般地交手,十几招过后。双方都是大汗淋漓,晓得对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着实难以形成倾倒性的压力,将对手给一瞬间击溃。倘若不使出压箱底的手段,只怕还得僵持。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无论是身型,还是与我相拼的手段。看着都有些让人熟悉,仿佛曾经见过,或者交过手一般,不过我又着实想不起来,自己曾经与拿着这手杖一般武器的高手有过交集。   就在我心中疑惑的时候,对手突然往后退了几步,我以为他要逃离,没想到他居然将手中的那根青蒙蒙玉棒子给陡然祭起。朝天抛去。   嗖!   一道尖利的啸声陡然炸响,那青蒙蒙的玉棒子在我的眼中瞬间变大,化作了一根长约三丈的大棒子。前宽后窄,朝着我这边猛然砸来。   这威势浓重,仿佛一座山峰倒塌而下,我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了一步,却听到一句娇滴滴的声音惊叫着说道:“二郎化神杖,你是灌江口王家的人,对不对?”   对方没有回答,而那又粗又长的大棒子则轰然砸在了我刚才驻足的地方,泥土凹陷,石头崩飞,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了那儿,我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脸色变得有点儿惨白。倘若我刚才没有避开,恐怕即便是我,也抵受不住那大棒子的力量,此刻恐怕也就变成了一滩烂泥——好厉害的棒子,这所谓的二郎化神杖,恐怕是件极为厉害的法器,并不比我怀中的八卦异兽旗弱几分。   那人不但身手和修行厉害,而且底蕴深厚,这样的对手,当真是让人头疼啊。   更重要的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和他变成敌对,交上了手来。   点出那人身份的,是先前被我从火海之中救出来的小尼姑,此刻正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着这边瞧了过来。在见到这小尼姑之前,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女子之美,与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是脱不了干系的,光秃秃的脑袋,实在是瞧不出什么美感的,然而瞧见这女孩儿明眸皓齿、娇嫩如花,光溜溜的头颅如玉一般,却有一种另类的美丽,又着实颠覆了我的观感。   也许正因为如此,方才使得她能够在众多师兄弟都挂掉的情况下,还依然能够活下来的原因吧。   若是换我,也舍不得杀掉这般气质独特、娇滴滴的小尼姑。   被点名身份之后,那蒙面黑衣人猛然转身,朝着小尼姑瞪了一眼,紧接着又扭身过来,手中不停,那根二郎化神杖不断下落,砸得地动山摇,然而在我们这个境界,此物只能起到一个突袭的作用,既然已经被我所掌控了规律,便也再没有什么可以一锤定音的效果,我足尖轻点,一边避开那大棒子的砸落,一边试图接近那人,用手中的长剑,在他的身上划下点纪念来。   战场一时成了胶着,不过事实上我感觉那蒙面黑衣人似乎与我有着同样的顾忌,都没有使出各自的底牌,只是这般牵制着。   这样的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其实是最危险的,那家伙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朝着后方一个翻身之后,站在了树林的枝桠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手往上一伸,接过那变回原形的二郎化神杖,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往后一纵,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不见踪影。   那人一走,我也松了一口气——我倒是不惧战斗,但是这般莫名其妙地打一架,又着实有些冤枉。   蒙面黑衣人离开之后,悬空寺剩余的几人挣扎着来到我的前面来,与我道谢,我仔细一打量,却瞧见先前还有许多人的一众僧尼,此刻却只剩下了身受轻伤的法远和尚、总是显得天生骄傲的智饭以及水嫩嫩的小师妹,至于其他人,则都倒在了林间的烂泥之中。   悬空寺被我救了两回,双方倒也熟悉了,瞧见法远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要上前来施礼,我不由得苦笑着说道:“大师,你这又是何苦呢?黄山凶险,不如归去?”   悬空寺地处西北,本来是一处极为厉害的修行宗门,只不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除了我面前的法远和尚,还有之前死在俞千八花阵之下的老师太是长老外,其余的都是年轻弟子,而这一位显得十分傲娇的智饭和尚则是方丈的真传弟子,不过那只能代表着他在师门之中的地位,一身修为拿到外面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变成什么优势。   这般的实力,想要在危机四伏的凶煞之地捞到点儿什么好处,只怕真的是白日做梦了。   听到我的劝解,那法远和尚的眼眶一红,所有言语都哽咽在了喉咙里,而那青年和尚智饭则显得执著许多,咬着牙说道:“行百里路半九十,我们既然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而且还牺牲了那么多的同伴,怎么可以放弃?”   这话儿说得我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多了市面上无良文人编写的那种心灵鸡汤,又或者读书读傻了,说话办事,根本就不在调子上。   我对这家伙没有什么好感,他死便死了,不过那法远和尚为人尚有闪光之处,而旁边的小尼姑清新淡雅,死了也着实可惜,于是我忍不住再劝解道:“诸位,这世间的事情,未必是付出了努力,就能够有所收获的,比如搞对象,你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姑娘看不上你,你也白搭;说回现在,别的不说,就说我——我让诸位一只手,你们能够干得过我么?”   对方虽说盲目自信,但是我的几次出手他们也是有所目睹的,自然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就连那饱受心灵鸡汤毒害的智饭和尚,也唯有说道:“陈师兄手段厉害,我们都是不如的!”   我并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得意,而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连我都不如,又何必拼了性命,来这儿送死呢?”   这时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法远和尚终于站了出来,长叹着气,对我说道:“陈道友有所不知,我们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本寺方丈即将圆寂,而他倘若是能够有这真龙精血,恐怕便能够参悟天地之规则,重新焕发生机——方丈这些年来,为了悬空寺的存亡呕心沥血,智饭这孩子之所以这般执着,也不过是想要尽一份孝心而已……”   听到他的说辞,我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事实上,我与那智饭和尚的目的其实并无太多的差别,我们一样都是在为师父出生入死,为了也都是拿到那真龙精血,唯一的不同在于,我有着足够的信心和实力,而他们,除了信心,恐怕就什么也没有了。   世间需要真龙精血的人无数,但是有本事的人也不少,到底由谁来得到,这个只有通过最残酷的拼斗,方才能够知晓。   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弱肉强食,从来如是。   我不再试图劝解对方,而是与他们交流了一下信息,了解到那蒙面黑衣人是突然出手袭击的他们,至于对方的身份,恐怕应该是灌江口王家的人——这灌江口王家跟荆门黄家一般,也是一方大豪,据说一直看守着二郎真君庙,能够通神,最是了得,不过这些年来一直低调,倒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至于小师弟和陶陶,他们也并未有见到过,这个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探得消息之后,不再停留,准备离去,那智饭和尚提出想跟我一同登峰,这要求被我拒绝了——大家不过是萍水相逢,并不能说我救了对方两次,就得一直照顾着他们,既然他们选择了这一条艰难的道路,就得为自己的性命负责,谁也不欠谁的。   再说了,这么一个大和尚,也实在没有能够让我产生出保护的欲望来。   若是只有那单独的一个小尼姑,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智饭被我拒绝之后,脸色有些不对,而我则头也不回,朝着前方的山峰继续走去,感觉越往前走,林子里越发地多了许多未能言叙的东西,而一直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岩石平台,突然瞧见前方一阵光华陡转,认真看去,却见那岩石之下堆着许多尸体,血水将整块岩石都给浸染,在刻出的石槽中流着,有一股力量在里面幻灭又生成,接着一股古怪的力量,从虚空之中冉冉延展了出来。
第三十九章 仇敌见面眼很红   瞧见这岩石平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一张面孔都极度扭曲。充斥着极致的惊恐,双目凸出,就好像死前发生了最恐怖的事情,而他们身下流淌的血水在细碎的小雨冲刷下,开始朝着泥土里面蔓延,将整个空间都弄得一阵腥臭,宛如修罗屠宰场一般。   我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过来的,都不用仔细数,便能够大概计算得出,这儿有超过两百以上的尸体。   我不知道是谁将这些人杀死,布置到这儿来的,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怀揣着什么样的险恶用心,但是却晓得那家伙之所以弄成这般的模样来,并非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而是准备完成某一种仪式。   我能够从这尸堆之上,感受到来自紊乱的空间力量。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气息,从隐约的黑暗中,缓慢延伸而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出手。阻止此人的计划。   这是一种没有由来的厌恶,而就是这种厌恶,使得它变成了我心头的使命感,我瞧了一眼左右那黑乎乎的密林,咬了咬牙。朝着前方奋力而跑,准备冲入其中,然后用手中的魔剑将这些布置得既有规律的尸阵给一下子掀翻,破坏对方的法阵。   我冲得飞快,头顶上的雨水落下,模糊了我的双眼,目标似乎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我即将靠近那岩石平台的时候,前方的黑暗突然一阵扭曲。竟然挤出了四五个淡薄而扭曲的影子来,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朝着我冲来。我感受到了对方的凌厉,不敢继续向前,而是朝着旁边闪开。   刷!   一道破空的锋刃贴着我的鼻尖而过,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朝着左边躲了一下,却有六条淡薄的影子围着我,刀锋不断,刷、刷、刷,破空声不绝于耳,我没弄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也不敢妄动,生怕遭了道,于是一边后退,一边暗自蓄力。   对方就像是叮人的马蜂,倏然而至,连绵不休,而跟这些玩意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我终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精怪!   对方虽是人形,不过化形并不算完整,长得千奇百怪,不过大都是那蛇头模样,让我晓得对方恐怕就是先前那条泥虬说过的,被魔蟒招安了的黄山水兽,这些家伙一来是怀揣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美梦,二来则是忌惮于那吞服龙血结晶之后的魔蟒淫威,故而为它所用,此刻也是在此卖命,不问生死。   既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我便能够知晓,此尸堆法阵应该就是那魔蟒黑花夫人弄出来的,不过按理说化龙渡劫,应该用不着这般祭天。   只是它如此而为,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闹不明白,不过却并不影响我阻止对方,那六头水兽化身的精怪当真凶猛,速度快,力量足,当真不像是生活在水中的家伙,而我则在退了好几步之后,终于稳住了身子,二话不说,双掌前拍,一记“魔威”施展,直接镇住了这帮骄兵悍将,而后毫不在意地冲入其中一人怀里,一记掌心雷轰中了对方的胸口,接着右手猛然前探,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家伙却是一头蛤蟆模样的精怪,脖子又粗又短,一对眼睛跟电灯泡一般大小,被我掐中之后,张开嘴巴,里面一道信子吐出来,像利箭一般刺入我的眉心处。   我哪里能够让这家伙算计成功,微微一偏头,避过这一击,也不管那灵活无比的舌头,右手的虎口一收,炼妖壶观术猛然激发。   炼妖壶观术乃茅山秘技,是茅山祖师专门为了控制此类妖物而作,经过历朝历代前辈的完善和发掘,已经成为了一种威力巨大、克制性强的手段,对于这精怪修成的家伙,最是有效,被我这般陡然一激发,隐藏在虎口之处的观想炼妖壶便开始发力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里面传到出来,将那精怪修炼而出的精魄给牢牢吸住,让其不得动弹。   我这炼妖壶观术修炼二十多年了,不过也只能算是小成,比不得我师父那种生死掌握,不过对付这般的角色,倒也是够用了,这头蛤蟆一脸绝望地瞪着眼睛,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神志。   妖与人不同,人有三魂七魄,手足三阴经和手足三阳经十二正经,督、任、冲、带、阴跷、阳跷、阴维、阳维这奇经八脉,二百零六块骨头,又分男女,辨阴阳,上应星辰天罡,下顺厚土地煞,乃女娲后天道德之物,顺应宇宙洪荒之理,而妖却只有一脉妖缘,既是魂魄,也是本我,可化形,可分解,单纯许多,也厉害许多,只可惜上古大妖没落,纷纷迁居异域,故而淡出我们的视线。   此刻的妖,倘若不是洪荒异种,天生贵胄,那么好不容易磨砺而出的神识,看似强大无比,但其实十分脆弱,又遇上了这般克制的茅山秘技,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抵抗的能力,一人倒,其余人则惊慌失措,朝着旁边纷纷散开。   它们有点儿弄不懂,我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如此轻描淡写,就将那家伙给弄倒在地。   再加上先前我施展出来的魔威,让它们的心头,更是忌惮不已。   我瞧见它们都停下了手,便只是冷笑一声,缓步朝着前方走去,我一步一步前行,而对方则一步一步后退,双方呈现出僵持的驱使,而就在此刻,尸堆血池之中,突然有一个身影缓缓地升将起来,朝着空处冷冷笑道:“黑花夫人,你瞧瞧自己弄出来的这一帮杂牌童子军,当真是不顶用得紧,要不是我鬼王在此,只怕你连一线机会都不可能有呢!”   那人从尸堆之中缓步走出,拦在了我的前方,而在他出现的一瞬间,身边立刻出现了四名侍卫,四名鬼女,将其环绕,威风十足。   我瞧见这名脸色惨白的老家伙,不由得笑了,平静地说道:“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鬼王,没想到我们刚刚分别不久,这么快就又见面了,真是缘分啊!”   相比较于我的风轻云淡,湘西鬼王显得风度丧失许多,横眉怒目地瞧着我,恨声说道:“狡猾的人类,没想到你居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这一次,我可不会让你想前日那般,从我手中轻松逃脱!”   他的性子向来高傲,很少受挫,而那日被我一剑逼走,却是平生大辱,对于此事,湘西鬼王必然是难以释怀的,故而瞧见了我,眼前一亮,满脑子都是复仇的心思,而我虽然心中紧张,晓得自己算是闯入了敌营之中,群狼环视,不过却也只有强作镇定,也不敢弱了气场,哼声冷笑道:“鬼王,这话儿说得就有点儿不要脸了,那一日可不是我先逃的,而是你,跑得像只丢了魂儿的兔子,我一不留神,影儿都不见了……”   “混蛋!”   湘西鬼王怒声骂道:“倘若不是你这狡猾的家伙耍诈,出尔反尔,配合着同伴突然出手,我哪里会被你占了上风?再有,我那日离开,并非是惧怕你这小子,不过是黑花夫人找我议事,方才不与你计较罢了。”   对于湘西鬼王的辩解,我显得很宽容,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鬼王既然如此执着,那就算是吧!”   我的态度让看重名利的湘西鬼王顿时就抓起狂来,横眉怒眼地说道:“算是吧?呵呵,小子,是不是前日的交手,让你自信心爆棚了?瞧瞧你,就这么孤身一人,居然胆敢闯到这儿来——废话不要说太多,我倒是要看看,没有了那些闲杂人等,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可以给我瞧一瞧?”   湘西鬼王缓步前移,身边的众人济济而来,气势惊人,而我则下意识地要拖延,微笑着对他说道:“鬼王既然晓得自己这儿是龙潭虎穴,我又怎么敢孤身一人而来呢?”   那家伙听闻我这自信爆棚的话语,不由得眉头一皱,将手一挥,那四名侍卫便散开,朝着我身后的林子摸去,而他则装作毫不在乎的模样,对我说道:“带人来了,那又如何?在我面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此而已,不过是多掉几个人头。小子,我今天会让你后悔当初是怎么从娘胎里面出来的!”   我瞧见拼命无可避免,却也拱手说道:“鬼王,既然要分生死,晚辈问你一个问题,可好?”   我这般恭谨的表现,惹得湘西鬼王一阵心悦,点头说道:“你讲!”   我问道:“鬼王,前日你被抓了去的那女孩子,此刻现在何处?”   湘西鬼王眉头一皱,讶然说道:“我怎么知道,不是被你差人给救了么,为何又来问我?”   我也十分奇怪,先前在外面,鬼鬼告诉我小师弟萧克明就在这儿,怎么他会没有被湘西鬼王给抓住么?我和湘西鬼王大眼瞪小眼,而就在此刻,我却听到身后有一阵惊慌的尖叫声,从林子里传来。   哎呀,还真的有人藏在里面?
第四十章 湘西鬼王耍心机   我先前哄骗湘西鬼王我身后有人,是出于震慑的需求,让那家伙想着留一手,不敢太过于造次。却没想到他派身边的侍卫一搜,居然还真的赶出了人来。   听到这声音十分熟悉,我回过头去,却瞧见自己一直寻找着的陶陶,和小师弟萧克明居然从林子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一直到了我的跟前来。   那小师弟原本还有些心慌,瞧见我在此处与湘西鬼王对峙,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跑到我跟前来,冲着我招呼道:“大师兄,你也在这里啊,太好了!我刚才还以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将他口中的话语都给终止了,我这一巴掌扇得还不留情,他右侧的半边脸肉眼可见的、迅速地肿胀了起来。   小师弟一下子就懵了,捂着脸。一脸委屈地朝着我说道:“大师兄,你这是在干嘛?”   我脸色严肃,寒着脸对他说道:“萧克明,我对你真的很失望。师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孙女,而你却带着她屡屡犯险,为了逃避责罚,居然还趁着我离开的时候,偷偷逃离——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萧克明你告诉我,你能够负得起这责任么?”   我平日里对门中的师兄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特别是我离开茅山宗之后,更是如此,萧克明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的感情极为深厚,他被我这般虎着脸一通训。顿时脸红耳赤,嘴巴蠕动,却没有敢出言反驳。反而是陶陶,这小姑娘瞧见萧克明被我毫不留情面地训斥着,慌忙冲到了小师弟的面前来,伸手拦着,就像护崽的母鸡一般,对我解释道:“大师兄,是我逼他的,所有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别怪他!”   陶陶将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来,而我却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冷脸继续训道:“你的主意?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儿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一切都随着你?陶陶,你的事情,回头跟你爷爷自己谈,现在我就是得教训一下他,让他长一长脑子!”   我冲上前去,还想继续扇小师弟,那小子则一动不动,也不敢还手,而陶陶则哭着拦住了我,对我说道:“大师兄,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别打他啊……”   这哭声让人心疼,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湘西鬼王却是桀桀地笑,幽幽地说道:“好你个小子,到底是在贼喊抓贼,还是设好了什么圈套,想要我钻进来呢?别在我跟前演戏了,也别当着我面教训自家子弟,啰啰嗦嗦,让人嫌弃。行了,你的家事先搁一边,让我们来谈一谈,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手下败将!”   我余光瞥了过去,却见那湘西鬼王已然将拿手兵器九节白骨鞭掏弄了出来。   这家伙准备要跟我开打了。   若是刚才,我说不定就先下手为强,直接跟他干起来了,然而此刻,在确定陶陶和小师弟在此处的情况下,我哪里能够放手一搏,当下也是脸色一变,冲着那湘西鬼王嘿嘿说道:“鬼王,我倘若说不过是迷了路,根本无意介入你和黑花夫人之间来,你能否将我们给放走,大家和平友好地相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呢?”   湘西鬼王桀桀怪笑:“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儿来,那还是留下性命吧,此处事关重大,我觉得还是死人,方才最可靠!”   这家伙显然是吃定了我,怪也怪我刚才挑衅过度,将对方的邪火给引发了出来,不能跑,只能迎头而上,我往后退了一步,来到了萧克明的跟前,陶陶还试图拦在我的跟前,而我则用极细的声音对两人说道:“一会儿我缠住那湘西鬼王,你们两个就往回跑,一路跑到那边的山口,就在哪儿等着,师父应该会赶过来接你们的!”   刚才还一言不发的小师弟突然抬起头来,也低声说道:“这怎么行,大师兄你怎么办?”   他倒没有记恨我刚才的那一巴掌,显然是反思了自己行为的过错,我抬起头来,嘴唇不动,用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对他说道:“别管我,我自有办法,你带着陶陶离开——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得保证陶陶的安全,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小师弟并不同意我的办法,与我说道:“大师兄,事情因我而起,不如由我来拖住这些家伙,你带着陶陶走?”   这时陶陶却也不同意了,焦急地说道:“我不,你不走,我也不走,我们都不走,就在这儿!”   这小姑奶奶的话语让我一阵无语,我倒也不想跑路,不过这是在别人的主场里面,一切都是那湘西鬼王掌握着主动权,一会儿真的拼将起来,我根本无法照顾好他们。   小师弟急于证明自己,对我说道:“大师兄,我这里有李师叔留下的符箓一套,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离开,你们走!”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他和陶陶若是有了自保的手段,那么我就可以放手一战了。   就在我想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远处的湘西鬼王却不耐烦了,将手中的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扬,抖落出一道炸响,接着微笑说道:“狡猾的人类,你们别商量了,请放心,这里我是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这里的每一个,都别想逃脱出去!”   他这般说着,那黑衣侍卫居然又从林间赶出了几人来,我眯眼瞧去,却见竟然是那悬空寺的法元和尚、智饭和清秀小尼姑。   瞧见这三人,我不由得一阵叹气,这人要作死,谁都没有办法阻拦。   小师弟这边既然有了底牌,我一点儿也不急,心思就回到了破坏那尸阵上来,当下也是暗地里蓄积雷劲,也不言语,就等着湘西鬼王朝那悬空寺三人望去的一霎那,脚尖猛然发力,人似炮弹前冲,倏然便到了湘西鬼王的跟前,抬手就是一记掌心雷。   我这边迅捷无比,然而对方到底是积年的老僵尸,对于炁场的把握不比我差,单手一挥,一大股恶臭无比的黑色毒气便将他的周身封锁,浓稠得难以划开。   眼看就要对撞一起,我不确定自己这一记掌心雷是否能够解决掉这湘西鬼王,但是却晓得自己倘若一头撞入这片毒雾,只怕很难走出来。   所谓“不化骨”,最强的一点并非是它的坚硬不伤,而是那一身尸毒,当真让人头疼不已。   我不想将所有的一切都赌在一招之间,当下也是立刻认了怂,朝着旁边退开,而那湘西鬼王却是得寸进尺,将手中的九节白骨鞭猛然一挥,在空中一阵炸响之后,朝着我如棍一般扫来,而我往后一翻身,避开这一击,却不料那鞭子又化作了灵蛇,寒芒乍吐,朝着我的腰身扎来,灵活得让人难以躲避。   不过好在我的这散手擒拿之法都是在生死之间练就的,对于瞬息万变的危机倒也能够勉强把握,于是堪堪避过此击,又朝着周遭一阵躲避。   湘西鬼王得势不饶人,手段老辣之极,一点儿也不给我喘息的时间,仿佛想要将我给活活耗死一般,而我却也明白,他这正是阳谋,堂堂正正地碾压而来,倘若我扛不住这等的压力,说不定就在某一节点失误了,接着就落入他的节奏,一直将我给弄死,一点儿都不带停顿的。   我不停地动着,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一开始还瞧见小师弟跟陶陶在与湘西鬼王的侍卫、以及那几个被我吓怕了胆,面对其余人却格外凶厉的精怪周旋,到了后来,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面前。   我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稍微一松懈,便会立刻被死亡所吞噬。   一番激烈的交锋之后,我瞅了一个空子,将饮血寒光剑给陡然拔了出来,这大宝剑一在手,我立刻多出了十二分的胆气,上面的红芒微动,不断吞吐,却是能够将那九节白骨鞭散发出来的毒雾给驱散。   这是饮血寒光剑的意志,与我无关,不过却也给了我许多喘息之机,当下也是融合了黑暗的魔意,愤然而震,总算是能够勉强扳回一点儿局面了。   湘西鬼王自称“不化骨”,不过到底还是跟《子不语》中飞天遁地的不化骨有着一些区别,但是他的那力量和敏捷度,着实恐怖得很,而且对于炁场的操纵,也是惊人的厉害,我与之交手,越战越心惊,感觉倘若是一直这般下去,真的说不定就要栽在这儿。   然而就在我奋力抵抗,筹谋手段的时候,那湘西鬼王突然遇到了什么事情,往后一退,桀桀怪笑道:“来了,来了,有这些东西在,我倒是可以少出许多力气呢!”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然而当瞧见湘西鬼王朝着后方退去,那尸阵的煞气却已然冲天而起,红光将大半个天空照亮。   紧接着,有一道泛着黑色氤氲的门凭空而起。   在门的另一头,传来了无数愤怒而暴戾的嚎叫,嗜血无比。   坏了,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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