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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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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看看到底谁更硬   志程的话,就是我的话。   听到师父这般的话语,我顿时就是感觉眼眶一红,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腾然而起。却是晓得他的这番表态,使得我不再是陈志程一人,而是代表着我师父,以及整个茅山宗。面对着这般强势的组合,那黄天望的脸色终于变了,眯着眼睛凝望了我师父许久,突然开口说道:“陶真人先前跟人动手,是否岔了气,要不要我帮你疏通一番呢?”   果真不愧是大内第一高手,即便是我师父风轻云淡,他却也能够从种种迹象之中,推断出我师父身受重伤的结果来,我心中惊骇,脸上却并无表情,而师父则显得更是淡然:“你的确来晚了,先前邪灵教的天王左使和掌教元帅都在。你若是在,或许还能将他们给留下来;而我也的确跟他们有动过手,不过至于是否岔气——怎么,难道你想亲自试一试?”   黄天望嘿嘿一笑。耸肩说道:“真人天纵英才,乃国之瑰宝,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而已,请不要介怀。”   这家伙自出现之后,屡屡为难茅山。我师父也显得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头,直接说道:“民顾委是中央为了了解民间修行团体,而特意设置的民间顾问委员会,是用来协调宗教局、总参以及民间修行团体、宗门沟通的桥梁,而不是封建社会的东厂、西厂,你们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也没有先斩后奏的特权。现如今连中顾委都撤销了,民顾委是否存在,还是一件犹未可知的事情。你民顾委想要讨好中央,也不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我师父说得这般直接,显然是在回应黄天望先前对于我师父是否受伤的试探,他表现得越强势,黄天望方才越是忌惮,而听到我师父用教训的口吻说话,在修行者面前素来高高在上的黄天望顿时就黑下了脸来,冷然说道:“陶掌门,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   真正到达了一定层次的人物,即便内心之中痛恨得要死,但是表面上,却依旧还是客客气气,因为一旦驳了对方面子,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而这些人哪个不是拖家带口、家大业大的,犯不着这般撕破脸皮来。   然而我师父却根本不理会这里面的潜规则,平静地指出来:“我的意思是,全国道教协会也是与民顾委同级的机构和组织,作为协会的副理事长,我也有与上头直接面对面的权力。民顾委不安心于本职工作,反而四处出击,干扰宗教局与民间团体的正常交流活动,甚至强取豪夺,借机充公、已肥私库的行为,我不止一次听人说起……”   师父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想必上头也未必都同意这种做法,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召集一定团体进行决议,看作为历史遗留的产物,民顾委是否还有再存在的必要,而想必对于这事儿,宗教局的王总,我想他也是有一些想法的。”   打蛇打七寸,这就是我师父所要表达出来的。   听到这儿,黄天望整张脸就完全黑下来了,他实在没有想到我师父居然会这般犀利,直接釜底抽薪,要晓得黄天望之所以能够如此嚣张,并非他修为有多么逆天,天下第一,而是因为他屁股下面的官位十分敏感,一帮人都不愿意惹他,就连镇国高手王红旗这般的人物,能忍的,一般都是不愿意太过于计较。   为何?   因为黄天望行走的地方是大内,谁也没有必要跟上头冲突,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是如果众人齐心协力将黄天望从那个位置上拱下来的话,失去了“大内第一高手”这层光环的笼罩,黄天望依旧还是黄天望,但是别人却未必怕他。   别说是我师父或者王红旗这般的人,就算是我,也有与他一战的勇气。   这一下,当真是有点伤到黄天望的要害了,只见他义愤激昂地表示:“陶掌门,这话你可要说清楚了,我黄天望做事坦坦荡荡,我这些年来奔波忙碌,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一件问心有愧过,你这般的讲法,我可不服……”   这话儿说得铿锵有力,但不过是表面坚强,先前那种拿着民族大义的大棒子打人的气焰和官威,却是已经收敛了起来,我师父呵呵一笑,对着他说道:“黄委员长,我刚才不过是在说笑而已,你何必介怀,不过说句实话,你若是想要找寻真龙,还得赶快,我瞧见那云层之中的气息寥寥,似乎快要离开了,你可得抓点紧,别总在我茅山家养的小蛇这儿浪费功夫,不然我看可悬……”   我师父这话儿讲得十分透彻,那就是想拿真龙邀功,你自己有本事,自己去弄,这事儿谁也不拦着,至于想要动我茅山确定的有主之物,那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凡事都是有规矩的,拿别人的东西来充公,当做自己的东西,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大半个世纪了。   民顾委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懂得反抗。   说完话,我师父抬起头来,用那宛如婴儿一般清澈而又黑的眼睛,与这位大内第一高手对视,而我则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跻身在了师父的旁边,七剑、以及茅山大队人马将我师父众星拱月一般地围在其中,平静地看着黄天望,以及他麾下的十三太保。   这气氛如此僵持了半分多钟,突然间那黄天望的脸色和缓了起来,哈哈一笑,和颜悦色地说道:“哎呀,陶真人啊,你还是那般的爱开玩笑,何必呢,你茅山的东西,自然是由你茅山处理,我民顾委虽说负责中央与民间的协调沟通,倒也不是事事都管,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啊,刚才陈副局长说的那事儿,就是这小蛇儿是你那小徒儿放走的,这你可得处理一下,你看看,就因为这点儿小疏忽,江湖上可掀起了多少风雨?”   师父平静地点头说道:“自然,茅山门规森严,任何犯错的弟子,都会有相应的惩罚的,无须委员长劳心。”   黄天望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之后,却也是没有再继续纠缠的意思,望了一眼天空,与我师父拱手告辞道:“既如此,那我们也要去办正事了,陶真人,就此别过。”   我师父礼貌得很,不温不火地拱手回礼,目送着民顾委一行人消失于树林之中。   黄天望一走,杨师叔立刻瞥见了旁边赖着的鬼鬼,晓得这小姑娘是荆门黄家的人,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姑娘,我茅山还有内务需要处理,不方便外人在场,你也离开吧!”   鬼鬼被驱逐,倒也并不难过,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接着左右一扫量,跑到了我的跟前来,冲我问道:“陈大哥,你可曾见到剑妖爷爷,我还等着给他当徒弟,学剑术呢,他可不能忽悠小姑娘啊!”   尽管对鬼鬼先前与黄天望的一唱一和有些反感,不过想起这小姑娘先前几次出手助我的事情,我还是豁不下那个脸来,又想起南海剑妖死去的惨状,心中顿时就是一疼,指着远处的林子说道:“剑妖前辈,他……战死了!”   “什么?”   对于黄山龙蟒的归属毫不关心的鬼鬼听到我的这话儿,顿时就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大声喊道:“怎么可能,剑妖爷爷这般厉害,这世间有几人能够伤得了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面对着鬼鬼一堆的问题,我顿时就感觉口中发苦,不知道如何回答,而这时我师父也走过来了,问我道:“剑妖的尸体,现在何处?”   我起身便走,口中说道:“刚才为了追逐凶手,我并没有带着剑妖前辈的遗体离开,而是安放在了林子里,且随我来。”   师父吩咐茅山众人在原地看守,我也让七剑在旁边协助,而我则带着师父和鬼鬼折返回了林子里,然而没想到回到原地的时候,我却并未有瞧见剑妖前辈的尸体,在原本的落叶之下,有一道滑腻的痕迹直入远处的烂泥潭,接着不知影踪。   师父附身下来,伸手将那滑腻的黏液捻起,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说道:“剑妖他的本体,是一只成精的箭鱼,这黏液应该是他身上分泌出来的,不过瞧这情形——你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我苦笑着将当时的情形详细说出来,并且告诉师父和鬼鬼,剑妖前辈不但大半个后脑勺都给那虫子给啃光了,而且我抱住他的时候,生命征兆也都完全消失了,想来也没有再活下来的可能。   听到我的讲述,师父陷入了沉思,而鬼鬼则摇头,坚持地说道:“不对,剑妖爷爷他既然是妖,那么化形的时候,中枢未必藏在脑子里,他一定还活着,是的,他肯定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藏了起来而已——我得去找他,我要去找到他!”   鬼鬼要顺着这泥潭,坚持找到南海剑妖的尸体,而师父和我则没有再说话,任由她离去,然后回到了落龙之处,却瞧见杨师叔和七剑在争吵。
第七十二章 悲痛欲绝小师弟   我瞧见以张励耘为首的七剑正在与杨知修师叔对峙,几人怒目相对,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与师父快步走到了近前来。却听到张励耘说道:“在陶掌门和我老大过来之前,这龙谁也不能动,这话儿就是我说的,你待如何?”   杨师叔眯着眼睛,并未有说话,而是朝着我师父这边拱手说道:“师兄,人可还好?”   师父摇头说道:“没有瞧见遗体,不知道是他没死,自己走了,还是遗体被人给偷走了;这事儿回头再追查,你们这儿是咋回事,怎么就吵了起来?”   杨师叔温和地笑道:“我刚才想要查验一下这黄山龙蟒的具体情况,志程的这几个小兄弟比较谨慎,觉得要等你和志程回来,方才能够动手。”   听到对方显得十分平和的话语,我的脸顿时就板了起来。冲着七剑呵斥道:“你们几个,还有没有规矩了?杨师叔是我茅山宗的长老,也是我的长辈,怎么能够对他无礼呢?还不赶紧给我道歉?”   被我这般一凶。小白狐儿顿时就受不了了,委屈地出声说道:“哥哥,不是这样的,明明是……”   她这话儿刚刚一说出口,旁边的张励耘立刻拦住了她。不让她说话,而是领着众人,向杨师叔躬身说道:“刚才是张励耘等人莽撞,惊扰了杨长老,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们这些晚辈计较才是。”   张励耘之所以会如此恭顺,倒不是他没有脾气,而是因为我这边已经通过羽麒麟跟他沟通。让他不要在这样的场合生事,要晓得所谓冲突,无论是是非对错、有理没理。只要我的人在这里顶撞茅山长老,必然会给其余的茅山同门留下坏印象,觉得这陈志程翅膀长大了,居然胆敢跟欺辱师长,跟自家宗门的长老叫板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特别是我身处的这么一个位置,更多的时候,还是得表现出一种谦卑有礼的态度出来。   听到七剑的道歉,杨师叔则显得十分大度,挥了挥手道:“无妨,不过是些小争执,何必计较这么许多,总之此次黄山之行,我茅山不但将自己的威名给展露出来,而且还得了这条龙蟒,收获颇丰,此为正理,别的都是小事儿,过去了,都别提,哈哈……”   乍一听杨师叔这般说,当真是觉得茅山威名鼎盛,然而我却晓得一点,黄山之行,其实并没有他说的这般完美,因为陶陶死了,而小师弟萧克明必然得受到责罚,最为关键的是我师父,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虽然此刻仍在强撑着,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力量已经在消融,甚至极有可能功力丧失了……   如此看来,这一回我们其实是亏大发了。   不过师父受伤的事情,我自然也不可能当众说出,却听到师父说道:“这黄山龙蟒虽然已经化龙,但毕竟还是未尽全功,只有头部进化得最完全,脖颈之下,却只有小半的成型,所以它最珍贵的,便是这头颅,至于其它,倒也算不得什么……同真,乾坤包袱皮呢?”   茅师叔应声而来,当下也是在师父的示意之下,从怀里掏出一方绘满符文的手帕,朝着半空中一抛,那手帕立刻化作巨大的包裹,将地下的这头黄山龙蟒,连同着旁边的黑背大鹏一同,给全部囊括其中,紧接着倏然变小,变得只有一小包袱那般大。   这玩意,可跟我怀中的八宝囊如出一辙,不过容量却不知道高出多少。   茅师叔将其收好,恭恭敬敬地将其递到了我师父的面前来,而师父却并没有接过来,而是环视了一圈,却是叫来了符钧道:“你拿着吧!”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给惊住了。   要晓得这乾坤包袱皮之中,包着的可是茅山费尽了千辛万苦之力,方才拿下来的黄山龙蟒,这玩意拿到江湖上去,那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它有我师父掌握着,自然最是合适,而如此重要的东西却被我师父教给了符钧师弟,这里面所代表的意义,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符钧当时也是一愣,继而满脸通红,激动地伸出手来,躬身说道:“谨遵师父口令!”   那包袱看着似乎并无太多的重量,然而符钧接在手中,却是重若千钧,庄而重之地收好之后,立在我师父旁边,一副随时恭候的模样,让旁人看得一阵眼热,羡慕不已。   此处危机并未解除,邪灵教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回返而来,所以众人也并不久留,将左右收拾妥当之后,便朝着山外离开。   一夜激战,此刻已经是天色渐白,回望山中,只见偌大的山峰倒塌,落石残木无数,其间还夹杂着人或者动物的尸体,惨不忍睹,回程的路上,茅山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是不错的,因为满载而归,但终究还是有一些悲伤,因为在昨晚的交战中,有四名茅山同门,包括两位与师父同辈份的师叔战死此处,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茅山还算是好,毕竟终究还是收获到了那黄山龙蟒的遗体,至于其他前来凑热闹的门派和江湖散修,此行就当真只有苦果了。   回程的路上,陈慎表现得十分活跃,不停地在前面探路,四处游走,保证前方没有危险,瞧见他这般的卖力,我却也晓得这里面的原因——那黄山龙蟒既然已死,他陈慎便处于一个很尬尴的位置,因为没有用处了,所以随时都有可能被丢弃,其实倘若是将他给放了,他自然是开心无比,但是陈慎也晓得像自己这种有前科的妖属,肯定不可能有那待遇,能够活下一条命来,就算是运气极好了。   而更多的可能,则是直接被炼成丹药,或者其他的法器,这个才是最为恐怖的。   我那几颗广陵金丹的药效逐渐过去了,此刻的心中空荡荡的,精神有一些飘忽,虽说我知晓他此刻的想法,却也没有对他多做宽慰,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如何来处理这个家伙,因为他若是用得好,可为助力,而若是稍有差错,则极有可能威胁到我自己。   快要出了黄山的时候,师父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让我们在一片松树林子前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却见到梅浪师叔押着失魂落魄的小师弟赶了过来。   这小子跟之前那精神焕发的模样,已经有了极大的不同,他的大腿受了伤,此刻撕扯了一块衣服上的布条缠住,脸色苍白,嘴唇开裂,浑身都是泥土,被梅浪师叔一路拖拽而来,双眼游离,一直到瞧见了我,方才恢复一些神采,冲着我难过地说道:“大师兄,陶陶,她真的已经……”   我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是的,陶陶被那巨手给捏死了!”   听到这一句话,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接着余光处瞧见了被白合背着的陶陶遗体,顿时来了精神,奋力挣脱了梅浪师叔的掌控,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合的跟前来,一把抱住陶陶的尸体,发疯地喊道:“不对,陶陶你没有事对么?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对不对?你睁开眼睛啊,只要你醒过来,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让我学小狗叫,也是可以的……”   他一边沙哑地喊着,一边哭泣,双目通红,竟然流出了血泪来,鼻涕口水一齐流在了陶陶那刚被整理过的遗容之上,双手将陶陶给摇得直晃荡。   小师弟的哭声悲痛欲绝,让旁边的人听到了,心中都是一阵酸楚,而旁边的梅浪师叔则脸色一黑,冲上来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将他给扇倒在地,接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愤然骂道:“你这个小崽子,这么多年的道法修为都是白学了,不但偷偷地将陶陶给拐出去,而且还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反倒是自己苟且偷生、逃之夭夭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哭?”   梅浪师叔又打又骂,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而小师弟则是浑然不顾,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陶陶的尸体爬了过去,满脸血泪,悲恸地喊道:“陶陶,你一定又是在骗我对不对,你还活着的,还活着的……”   梅浪师叔听得火起,又想上前去教训小师弟,我瞧见小师弟本来就已经身受重伤,这一路来指不定又被打了多少回,此刻已经是到了崩溃的边缘,再弄下去,只怕就真的废了,当下也是拦住他,出言劝道:“梅师叔,事情还没弄明白呢,你现在打死他,陶陶也活不过来不是,想让他回过神来,我还有点儿事情要问他呢!”   我要问的,自然是那个悬空寺智饭和尚的下落,梅浪师叔被我拦着,倒也没有继续,而我这边呼喊了小师弟几声,他都恍恍惚惚,没有回应,这时师父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掌拍在了小师弟满是泥痕的额头上,一声震喝道:“痴儿,醒来!”   小师弟浑身一震,瞧见面前的这人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地喊道:“师父……”
第七十三章 纷争之后总难平   小师弟的这一声“师父”,让人听着心酸无比,就仿佛是绝望之中的唯一期待,也是无数懊恼涌上心头的悲伤。我瞧见他此刻那番狼狈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叹:“早知道如此,当初又何必逞强,带着小师妹到处乱晃呢?”   尽管对小师弟先前的行为并不欣赏,但是我却也晓得倘若如梅浪师叔那般一直打击这孩子,只怕他就真的废了,瞧见他满脸的血泪,我也晓得小师弟此刻的心中,定然是悲伤到了极点,已经再也容不得太多的打击了,于是跨前一步,对他说道:“小明,我有事情问你……”   师父也对着小师弟说道:“你大师兄问你话呢。”   小师弟慌忙施礼道:“大师兄,有什么吩咐,还请讲出来。”   一想到那个悬空寺的和尚,我的眼睛就忍不住眯了起来。散发出抑制不住的寒意,对他低声说道:“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是带着陶陶乘着风符离开了么,为何陶陶还留在这儿。你和那和尚却不见了?”   小师弟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抓着陶陶的手,全神贯注地在启动风符,哪里能想到那家伙竟然如此卑鄙,不知道弄了什么手法。居然偷龙转凤,将自己和陶陶给调换了个儿,等风符结束了,我方才晓得带出来的,居然就是那个无耻的悬空寺和尚,整个人就懵了,正想质问,却没想到那家伙居然先捅了我一刀。紧接着仓惶逃离,我当时身受重伤,根本没办法拿住他……”   “偷龙转凤。而且还捅了你一刀?”   我的目光一扫量,却是瞧见了小师弟的胸口处,果然还有一道刀口,这一刀倘若是再偏移数分,应该就是心脏位置了。   想来那智饭和尚定然不会手软,必然是想要杀人灭口的,结果没有能够成功,这里面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我并不得而知,但是却晓得一点,那个法号叫做智饭的和尚,他若不死,天理不容。   果然,听到小师弟的讲述,师父的脸色也是一肃。   自己教出来的徒弟,那道德品性他自己也是晓得的,梅浪师叔刚才说小师弟一人奔逃,苟且偷生,他自然不信,但是这里面到底如何缘由,他也是有些模糊,现在一听方才晓得,害死自家孙女最大的罪魁祸首,并非是面前的这小徒儿,也不是那深渊巨手,而是一个屡次三番被我们救出险境的毒蛇。   这条毒蛇,一逮着机会,就开始咬人,没有半点儿犹豫。   师父的面容严肃,而其余的人那脸色几乎都黑了——耻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堂堂茅山宗掌教真人的孙女,居然会被这般害死,这不但是对于掌教真人的挑衅,也是对整个茅山宗的侮辱。   众人顿时情绪鼎沸,议论纷纷,而这时师父则回头找到梅浪师叔,对他说道:“梅师弟,寻人找物,这里你最是擅长,在刑堂刘长老到来之前,由你帮着追一下那人,你看可以么?”   梅浪长老自然抱拳,铿锵有力地说道:“义不容辞!”   他刚刚把小师弟给送过这边来,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寻人,不知疲惫,当真让人觉得不容易,然而我想起之前他误杀徐晨飞的事情,心中又有些隐忧,不知道该如何跟师父反映这事,不过这想法在肚子里面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搁下了,一来师父此刻恐怕没有心思来理会这事儿,二来此刻还是有用到梅浪长老的时候,现在处理他,也未必能够找到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那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师父会不会处理,也是一件犹未可知的事情。   如此一想,我终于明白了梅浪长老先前为何肆无忌惮。   我心情一下子就变糟糕了,不过却也只有强忍着,与茅山一行人返回了附近的县城,刚刚在一家旅店处落了脚,没一会儿总局的宋司长便带着赵承风、黄养神、王朋联袂而至,找到了我,我瞧见总局特勤组的三位负责人都在,连向来居于京都、从事文职工作的宋司长都前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顿时就打起了精神来,小心应付着。   跟宋司长的一番交流,我方才知晓这是总局老王的安排,他老人家知晓黄山颇多变故,藏匿依旧的邪灵教也有可能露面,便派了总局的精锐力量前来,时刻准备着,一旦有了冲突,随时都能够派得上用场。   不知道黄山龙蟒已归茅山这事儿,是否传到了宋司长和其他三位特勤组负责人的耳中,反正宋司长对于此事只字不提。   由此可见,对于此事王红旗应该是早就有过推测的,而他先前对我的承诺也已经完全做到了,有了宋司长带领的这三支特勤小组,我们就不在畏惧那邪灵教再杀回马枪了,熬过这两天,茅山大队来援,便可以将黄山龙蟒给安然送回山中——这人情,王总给得的确有些大。   宋司长询问了我一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之后,有带着我与三位组长见面,决定揽过打扫战场的这苦差事来,现在出发,配合有关部门,对黄山进行全面的调查。   之所以说是苦差事,是因为现在过去,基本上都是收尸,另外还有许多后续需要处理,劳心又劳力。   我想加入其中,结果宋司长笑着对我说道:“王总说了,你现在还是休假期间,那就先处理宗门的事情,局里面的活儿,还是留给我们这些领着全额工资的家伙来干吧。”   宋司长知晓我此刻必然忙碌,也不要我加入进来,不过对于我提出让七剑帮手的事儿,倒是并不拒绝。   他此番来得匆忙,尽管凑齐了三个特勤小组,但是对于偌大的黄山来说,人数却还是太少,而且这里面还涉及到无数鱼龙混杂的江湖门派,手上能多一点儿力量,也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七剑也并非什么小鱼小虾,现如今的七剑在宗教局之中也是一面旗帜,有了他们,如虎添翼,宋司长如何不欢喜?   交流完公事之后,宋司长又提出要拜见一下我师父,接着我带着这四人与我师父见了一面,稍微聊了几句,便也不多谈,毕竟我师父在江湖上的地位实在太高,即便是宋司长在他们的面前,也有些喘不过来气,问过好之后,再寒暄几句,我又跟宋司长提起了悬空寺智饭和尚的事情,让他帮我查探一下对方的下落,他答应了,随即带着七剑离开。   我们在小县城中休整了两天,师父整日都待在房间里面不出来,而两天之后,茅山刑堂的刘学道长老带着另外几名长老前来接应,于是便不再停留,众人回山。   追杀智饭和尚的事情,由师父交给了最为好专业的刘学道长老,而我则被师父点名,一起陪同回山。   一路旅途不谈,回归山中之后,师父立即组织了一次茅山长老会。   而让人诧异的事情是,从来只有掌教真人和十大长老能够列席的长老会,这一回,师父居然还指定了我和符钧师弟参加。   这情况着实有些诡异,不但是我,其余的十大长老也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在清池宫的偏殿之中,师父将此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给诸位长老通报。   完毕之后,他叫来符钧,将那乾坤包袱皮展开,将那头黄山龙蟒的尸体给放在了偏殿之中。   这乾坤包袱皮应该是经过整理的,那黑背大鹏的尸体已然不见,而瞧见这条几乎与真龙无异的黄山龙蟒,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茅山众长老,此刻也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纷纷上前围观,啧啧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惊奇不已。   而经过了最初的喧闹之后,众人开始回过头来,都看向了师父。   师父走近一些,缚手说道:“此物并非真龙,不过却是这世间与真龙最接近的生物,那龙首也进化得与真龙一般无二,十分珍贵。而此番黄山一行,能够拿得此物,皆是众人拼死而为,杨长老、茅长老、梅长老以及志程等人,皆立大功,我若不赏,有违常理。所以此番会议,也谈一谈分赏之事……”   涉及利益,此事最为复杂,不过师父却也显得十分大方,龙筋龙骨、龙肉龙鳞,诸般珍惜材料,倒也不吝赐予,而我则因为居功至伟,师父倒也不避亲疏,给我两根金色肋骨、两副可制软甲的龙鳞和相应龙筋,以及一根犄角。   当然,分赏有功之臣的物件只占这条龙尸的一小部分,至于其余的则上缴,填充茅山内库,激励门下弟子,所以其余的长老倒也并无太多意见。   我对于此事并不热切,因为此番黄山一行,我的收获其实仅仅次于获得了龙血结晶的师父。   要晓得黄山龙蟒最值钱的就在于完全化形的头颅,而我的饮血寒光剑为了剖开头颅,却是饮尽了三分之一的鲜血和脑髓。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不过我却也不敢讲出来,怕被人嫉妒的眼神杀死。   分完果果,师父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接下来,我们谈一谈对于劣徒萧克明的处置结果。”
第七十四章 长老会议三两事   小师弟自被梅浪长老给押回来了之后,便一直被刑堂的弟子给看押着,回到山门之后,就给刑堂长老刘学道的大弟子冯乾坤给押回了谷中待着。一路上,我发现这小子生逢大变,再也没有了原先跳脱的性子,变得沉默了许多,一路上除了刑堂询问他事情经过与细节的时候会说话之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保持沉默,也不会主动找别人搭话。   他仿佛丢了魂一般,就连吃饭这种事情,别人若是不给,他也浑然不觉,浑浑噩噩地一天天过着。   小师弟与陶陶之间,要说没有一点儿小儿女的情愫,我肯定是不信的,虽然两人之间差着辈分,但情感这事儿。到底还是不受理智控制,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   其实这事儿倘若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我师父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老学究,说不定还是一段佳话,但此刻陶陶却死了,而且还是因为小师弟而死,虽说她的残魂仍在。但是倘若说要回魂过来,不知道又要费多少周折,而且也未必有这般的机缘,所以这事儿就变得复杂了一来小师弟的心性直接就崩塌了,瞧他这模样,根本就是找不到人生目标,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二来不管怎么说。茅山终究还是有规矩在的,做错了事情,就得要责罚。   我不知道师父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在长老会议上提出这般的话题来,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是却也晓得他要处理小师弟的决心,一定是有的。   茅山十大长老之中,除了刑堂长老刘学道在外缉凶、传功长老尘清真人不问世事之外,其余人等皆已到齐,听到师父突然说出这议题来,气氛为之一滞,左右互看几眼,那杨师叔嘿然笑道:“师兄,这萧克明私自带着陶陶离山游玩,接着又任性而为,为了逃避责罚,擅自逃离,最终导致陶陶死于深渊巨手的拿捏,而且还差一点耽误黄山龙蟒的大事,自然是要处理的,不过他是你的弟子,怎么办,这个还得看你的意见。”   师父平静地说道:“我其实也是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方才好做决定。”   场中犹豫一阵,我想起小师弟在黄山之时,几次精彩的表现,以及小颜师妹这儿的关系,想上前求情,然而却也晓得虽然师父叫我来参加这长老会议,却并不代表我有随意说话的资格,而且我这个时候发言,可能还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于是强忍着,不敢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梅浪长老说话了:“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浪货,陶陶之死,他的责任最大,死不足惜,如果这番轻轻放过,只怕他根本就不会记住教训,以后又会犯错,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将谁给害死呢,所以啊,这事儿,得从严处置!”   他的话音刚落,向来都显得沉默寡语的茅长老也出声支持道:“对,这种恣意妄为的弟子,倘若是不好好地惩处一番,宗门日后的管理工作,很难做的!”   两人这般一说,其余长老的脸色就变了,这是要将萧克明这小子往死里整的节奏啊?   执礼长老雒洋咳了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之后,方才缓声说道:“两位师弟的话呢,自然是有道理的,不过我想提醒一句,所谓扬善除恶,治病救人,惩罚并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要让门下弟子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这萧克明虽然行为孟浪,不过到底还是因为年纪太小,没有历练,陶陶的死,与他有关,但并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去,不然刘师兄何必还在山外,追寻那个叫做智饭的和尚呢?”   杨师叔听到这话儿,不由得笑了,问雒长老道:“雒师兄这般说,自然是正理,不过那小子闯的祸实在太大了,若不按照门规处理,日后茅山门下的弟子又犯了,又该怎么办?”   梅长老也说道:“雒师兄,刘师兄不在,这里就你对茅山门规最为熟悉,我想问一下你,擅作主张、私自行动,最后又贪生怕死,独自逃离,造成同门死亡的事情,应该如何处理?”   他罗列的这种种罪名,深究起来,小师弟逃不过一死,然而雒长老的脸却也一下子阴沉起来,缓缓地说道:“诸位,你们或许忘了一件事情,这萧克明不但是掌教师兄的关门弟子,也是李师叔符箓之道的传承之人,这些年来,李师叔带过那么多的茅山弟子里面,唯有他,算是最得精髓的人,你们处理他的时候,拜托先想一想仙逝了的符王李道子,可好?”   这话儿说得众人一阵沉闷,要晓得,符王李道子,那可是茅山的一面旗帜,他的威望,无论是在朝堂还是乡野,又或者茅山内部,其实比我师父还要高。   这事一涉及到了他老人家,就变得有些难办了。   沉默了许久,这时秀女峰的一位女长老提出来:“我提议,将事情折中处理,这萧克明,不如让他在后山闭关,足不出户,何时能够顿悟,修为入得化境,何时方才能够出关,诸位看如何?”   茅山后院的山林之中,是这洞天福地灵气最足的地方,此刻有许多茅山的前辈在此闭关修行,他们不问世事,只管修行,却是茅山最强大的基石,一旦茅山有所变故,这些人方才会挺身站出来,平日里想找,都没有去处,按理说这并不算是什么责罚,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要晓得这小师弟年纪不大,性子跳脱而好奇,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幻想,而此刻将他禁锢在茅山后院里面,当真比坐牢还要痛苦。   她的这个提议获得了许多人的点头,然而这时,我师父却摇了摇头,直接否定道:“不行……”   简单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紧接着我师父继续说道:“这样子的惩罚,实在太轻了,我知道你们都是看在我和李师叔的面子,方才说的这话儿,不过杨、梅、茅等几位师弟说得没错,玉不琢不成器,心性若是不行,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过酒囊饭袋,所以,我决定——从即日起,废去劣徒萧克明一身修为,并且将他给逐出茅山,今日之后,他便不再是茅山弟子,天大地大,让他自己去闯荡吧……”   逐出茅山?   听到这话儿,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顿时就懵住了。   没有师门经历的人,是根本无法理解弟子对于宗门的那种归属感,这是一种比家、比亲情还要强烈的情感,而对于我来讲,倘若是要被逐出宗门,简直就是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我想小师弟应该也是一样的,就仿佛,被全世界都给抛弃了一般。   而且更严重的是,还要将他的一身修为都给废了……   我几乎下意识地直接跪倒在地,不顾别人的感受,高声喊道:“师父,不可啊!”   符钧与我一同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师父收回成命,而雒长老和其余几名立场比较中立的长老也出言求情,而杨师叔等人听到了,虽然诧异,不过却也不置可否,显然是认同了师父的这处理方式。   我苦苦劝告,然而师父终究意见已决,不再理会,而是直接在长老会上通过了这个决定。   接下来,师父又谈了几个话题,到了最后,他突然宣布道:“最后说一件事情,从明日开始,我即将在后院闭关,这一回跟以前不一样,我闭的,是死关!”   死关?   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了,我的情绪还在为小师弟的未来而牵扯,此刻却直接瞪起了双眼来。   我晓得这死关,与一般的闭关并不一样,它是绝对的避世不出,不能与任何人见面,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顿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来。   因为结果分晓之时,要么生,超凡入圣;要么死,灰飞烟灭,没有第三种结局。   长老会顿时就闹开了,众人纷纷发言,乱作一团,而我师父等众人都说完之后,方才抬起双手,平静地解释道:“之所以如此,倒也不是我想,而是因为此番黄山一行,我与邪灵左使王新鉴一战,动了根本;而后又是竭力使出秘技‘神剑引雷术’,虽说将那已经化作真龙的龙蟒轰了下来,却在最虚弱的时候受到真龙诅咒,心脉受损,若不是我及时吞服了龙血结晶,只怕已然死在黄山了……”   我先前晓得师父应该是受了重伤,却没想到伤势居然到了这个地步,想来那真龙诅咒,当真是歹毒无比,一众长老听到师父这话语,也都黯然,不再劝解。   师父待众人平息,方才又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茅山也不能一日无掌事之人,我闭死关之后,还需找寻一位能够接任我这掌教之位的人,众位长老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对于这事儿,不知道心中可有人选?”
第七十五章 尘埃落定话事人   众人都完全没有想到,我师父一回山门,便连着抛出诸多震撼众人的事情来,先是将黄山一行的收获按功封赏。紧接着又对自己的关门弟子毫不留情地驱逐出门,到了最后,居然又抛出了这么一个重磅话题来。   掌门归属!   当今之世,诸多修行宗门之中,最为强势的当属三派,青城、龙虎与茅山,而其中又以茅山与龙虎山最为稳固,因为与派系林立的青城不同,茅山和龙虎山同宗同源,最具凝聚力,至于白云观、崂山以及悬空寺等宗门,则属于第二梯队,尽管像白云观这种被列为道教协会所在地的宗门高手辈出,但毕竟还是受到了朝堂之上的牵扯,不得独立,故而反而弱上一些。   一曰龙虎。一曰茅山,能够成为其中之一的掌控者,其中的权力足以让修行界的无数人眼红,甚至为之疯狂。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地位。无可动摇的名望。   然而当听到师父说出这番话儿来的时候,一众长老全部都仿佛屁股生了痔疮一般地站了起来,朝着我师父躬身说道:“万万不可,请掌教真人收回成命,不可妄议此言。”   瞧见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师父一声长叹道:“我这掌教之位,从虚清真人手中接过来,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了,当年与龙虎山并驾齐驱,时至如今,反倒是越来越闭塞了,道法未曾如何宣扬,在朝堂上的地位也远不如龙虎山。说起来,我这个做掌教的,实在是有些惭愧。时至如今。不如退位让贤,让有能力的同门来担当吧。”   雒洋长老立即恭声说道:“掌教师兄,你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前些年茅山宗封锁山门,那是上一代掌教真人所做的决定,跟政治大环境有关系,别的门派也同样封山,也正是如此,茅山方才保持了完整传承;这些年来你励精图治,茅山在江湖上的声望也日渐昌隆,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而此刻正是茅山发展的关键时机,你怎么可以撂下挑子,不管我们了呢?”   众人纷纷附议,而师父则苦笑道:“你们以为我想啊,不过我此去闭关,不知生死,也无法搭理门中事物,倘若有个意外,我如何跟虚清真人交代,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听到我师父的话语,众人一阵默然。   的确,师父既然说自己心脉受到重创,不得不闭死关,一搏未来,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面对着最坏的结局出现,而在他还在的时候,就将此事给确定下来,远比日后生了变故,众人纷纷争夺的时候,要来的妥当得多,也平和许多。   只不过,我师父陶晋鸿以下,到底谁能胜任此位呢?   众人心思一阵杂乱,而这时杨师叔突然站了出来,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不同意掌教师兄的意见,也不同意师兄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将他的掌教真人一位给替代掉——掌教师兄是为了我茅山而身受重伤的,这般做,我觉得是在落井下石,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太公平!”   “对,对,的确不太公平!”   众人纷纷点头,要晓得师父为了茅山牺牲如此之多,结果掌门之职却给撸了,实在有些难看,别人瞧见了,也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妥,不过众人却也知道,倘若不弄出一个主事者来,又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如此纠结一番,先前发言的杨师叔又出声说道:“我觉得这样,掌教师兄职位不改,至于他闭关期间的事情,我们只需选出一位话事人来,由话事人与茅山长老会一同,处理宗门内务,各位看如何?”   杨师叔的话语让众人一阵豁然开朗,这真的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因为众人都晓得一点,那就是当今之茅山,实在是难以选出一位能够替代我师父的强力人物,但倘若将权力分散,再选出一位话事人来,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   再选一个陶晋鸿不容易,但是找一个大管家,这又有多难?   这提议不但减小了这个人选的选拔难度,而且还给众人分权,自然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而我师父也点头同意了,问他道:“这话事人,不知道杨师弟可有人选?”   杨师叔指着跪在地上的我说道:“陈志程,此子天资聪颖,入门时还曾经引发邪灵天王左使的争抢,本身参加过南疆战争,又在朝堂之上打拼多年,经验阅历都在,更值得一提的是,志程虽然还算年轻,但一身修为,却比我们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厉害许多了,这一点尤其重要——师兄如果要问我的意见,陈志程就是我的不二人选。”   在杨师叔开口之前,我曾经猜测过他会提及的各个人选,甚至还觉得他极有可能毛遂自荐,然而却没想到他竟然推荐了我,一下子就将我给捧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来。   瞧见众位长老纷纷点头称是,我顿时就愣住了,怎么回忆,也没有想到我跟杨师叔还有这样的交情,竟然能够让他开口,将我捧上这个位置来。   这事儿有点儿奇怪,要晓得我跟杨师叔向来都不对付,他这般说,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而就在我暗自揣测,而众位长老仔细思考的时候,我师父率先表明态度道:“志程虽好,但他是我的外门大弟子,在拜师之时,我便已经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他只能成为茅山外门的代言人,而不可能成为茅山掌教!”   师父这般一说,众位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而杨师叔则仿佛才想到一般,一拍脑袋道:“哦,瞧我这记性,居然忘记了还有这茬。”   我被否定之后,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毕竟选的不是掌教,而是一个相当于大管家一般的话事人,这话题倒也没有那般的严肃,于是众人开始纷纷发言,有人提议由十大长老排名最前的传功长老来当,毕竟论起修为,茅山除了我师父,也就是尘清真人了,不过这话儿却被我师父和几位长老给否决了,毕竟尘清真人性情淡泊,别说话事人,就算是真的给个掌教真人,他也未必肯当。   除了传功长老,众人还相互推荐,甚至跪在我旁边的符钧也被人提及,说他自入茅山以来,勤奋刻苦,已经成为了茅山的典范,而且他与我师父一脉相承,也算是符合了茅山的传统。   如此讨论了好一会儿,师父最终落锤道:“这话事人一职,不但要有些本事,而且还要善于沟通,团结左右,既如此,杨师弟,不如让你来当吧!”   自一开始说过几句话,定下调子之后,杨师叔就一直不曾发言,没想到在最后,师父竟然点了他的名,当下也是诚惶诚恐,不敢接受。   师父含笑说道:“你说自己资历浅薄,其实志程、符钧比你的资历更加浅薄,这话事人的位置,得兢兢业业,服务宗门,我反倒觉得你做了最合适,毕竟你这些年以来,在长老会里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变化了不大,你就不要推脱了。”   师父这般说完,梅长老、茅长老等人也是纷纷认同,而其余的长老则显得无所谓的样子,唯有雒洋长老显得有些不太开心。   他眉头微锁,似乎有些担心。   经过一番推脱之后,杨师叔“勉为其难”地应承了下来,而后师父又交代了诸多事宜,并且告诉大家,符钧将成为他的掌灯弟子,日后他闭死关,无法与外界交流,则由他留在符钧手中的一盏油灯来沟通,听到这话儿,我方才想起他先前让符钧拿着乾坤包袱皮的用意,而众长老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下也是将符钧给增补进了长老会,作为替补长老,为师父代言。   而之后的交流中,我居然也被选入长老会中,作为朝堂之上的力量,成为能够决策茅山命运的其中一人。   不过这也不过是一种名誉,因为常年在外奔波的我未必能够参加长老会,只是有个知情权而已。   长老会散场之后,众人离开,而师父则要回家,与家人作最后的告别,并且安排好陶陶遗体的诸事,临走前把我给叫上,让我跟随,其间一言不发,而我跟着回到竹林小苑,师父的儿子陶师兄已经知道了这噩耗,那个老实的汉子罕有的眼圈通红,两句话没说完,眼泪就直接滴落下来,结果挨了我师父一通训,灰头土脸。   师父骂完陶师兄,便将我给叫到了书房去,两人对面而坐,他长叹了一口气,对我说道:“支持,会上我不让你做这话事人,你可怨我?”   我摇头说道:“师父做事,自有考量,而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我的确是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师父松了一口气,长叹一声道:“你能够看得透彻,如此最好,倒是省了我许多口舌功夫,我明日即将闭关,不再出世。这世间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在此之前,有几件事情得给你交待一番,不然若是我这里出了变故,可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死不瞑目?   这么严重,难道师父现在是在给我临终托“孤”了?
第七十六章 生前布局身后事   “茅山有坏人!”   师父说的第一句话,直接就将我给镇住了,要晓得通过这一次的黄山之行来说,我便发现了许多的问题。譬如梅浪长老绝对是知晓太上峰徐晨飞身份的,结果他却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甚至连人家的魂魄都给灭了,譬如杨师叔,此人在黄山峰顶一战的时候,人影无踪,后来又突然冒了出来,若是说他在拼命,我自然是不信的。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小点,扩散开来看,茅山十大长老,无数未能名列长老之位的一众师叔师伯以及茅山扩招之后,接近千人的偌大分支,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如我一般,一心为着茅山思考的。   师父瞧见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正如你所知道的,茅山人太多了,任何一个宗门里,人一多。心就散,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因为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都会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看问题也都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角度。而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把握大方向,并没有能够下定决心来整顿内部的矛盾,所以此刻的茅山,问题很多。”   我苦笑着说道:“我以为您被蒙蔽了,不知道呢。”   师父摇头说道:“不是不知道,只是难以处理而已。这世间的任何事情,排排坐分果果,最是容易。但一涉及到最根本的体制问题,涉及到各人的自身利益,就容易惹起众怒。即便是我这当掌教真人的,为了维持宗门和谐,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了。不过现在看来,终究还是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没有对师父批判自己的事情,过多评论,而是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而需要我做些什么。   师父将桌上的茶杯摆成四个,分别指着上面的每一个说道:“这些年来,茅山开放宗门的同时,也面临着巨大的诱惑,据我所知,有各种各样的人都在图谋茅山,宗教局的、民顾委的,还有朝堂的、江湖的、乡野的,以及形式各异的各路人马,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茅山都有可能要垮掉,分崩离析,特别是我此刻身受重伤,极有可能还会全身瘫痪的情况下……”   “师父,你的伤势居然会这般严重?”   我惊讶地说道,而师父则很平静地点头:“这事儿,其实回程的路上,就有不少人看得出来,你应该也是知晓的,我若是不闭死关,活不过两年,不如放手一搏。而我此番前去,最不放心的,有四点,其一是茅山,其二是你一尘哥和陶陶他们,其三是你,其四是那劣徒萧克明,将这些事情交代了,我方才能够心无旁鹫,专心冲击地仙之境!”   听到师父最不放心的人里面有我,即便是担心我化魔作恶,我都止不住一阵心情激荡,感动不已。   我继续接着师父关于“茅山有坏人”的话题,讲起了我对于几位长老的观感和担忧,特别是刚刚被选为话事人的杨知修长老,对于这个阴沉而聪颖的年轻长老,我心中充满了担忧,而师父则笑着说道:“其实他提出话事人制度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意参选,而将这话事人的地位摆得如此之低,也正是为了他能够顺利上位,铺平道路。”   我讶然说道:“既然如此,师父你为何最后还是敲定了他来当选这话事人的位置?”   师父平静地说道:“志程,你可能有一点不曾知晓,你杨师叔曾经是我师父、你师祖虚清真人最在意的弟子,甚至有将他立为掌教真人的想法,只可惜虚清真人故去得早,所以并没有能够将他给扶起来,不过知修他在长老会上,倒是有一部分的支持者。而我之所以选定了他,一来是因为他确实有所才干,能够将茅山在世间的影响力给发展起来,二来则是因为无人可用,长老会这些人,要么格局太小,要么醉心修行,实在不好选。”   我有些着急地说道:“不过杨师叔倘若是成了话事人,有些做法,恐怕会违背茅山一直以来的态度啊!”   师父摇头说道:“无妨,不管如何,他都会受到茅山长老会的牵制,而在现任的长老会之中,除了你和符钧之外,就属他资历最浅,他若是嚣张跋扈,自然会有人来弹劾于他的,这个我自由安排,你不用担心。”   师父这般一解释,我终于算是明白了他的打算,晓得他这是给杨师叔一点儿甜头,让他卖力做事,接着有给他套上一根绳子,随时牵制着他。   不过想杨师叔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真的就那么容易被制么?   瞧见我的脸色依旧还未有释然,师父用食指瞧了瞧桌面,平静地说道:“当下之时,我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唯有如此,方才平衡各方,不让茅山崩塌,所以这里还是需要你的照拂,我不在时,凡是拿不准的事情,你可以找符钧商量,而一旦遇到什么变故,你记住,尘清真人邓震东,执礼长老雒洋,都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们会给予你最大的帮助——可记住了?”   听到师父运筹帷幄、却又有太多妥协的布置,我的心中一叹,当下也是拱手应是,答应下来。   讲完茅山,师父又谈及了自己的家人:“我儿一尘,天生驽钝,心思也单纯,我并无意将他带入修行界中,故而不管茅山如何变故,得我福荫,也不会有生命之位,而唯有陶陶,残魂无处安放,实在叹息。我这里有一张纸条,上面记录了她还魂的诸般条件,你常年在外奔波,自然见识无数,若是有缘,遇到合适的,帮我留意一下。”   我接过那张黄符纸,稍微扫量一遍,小心地收了起来,而师父又说道:“陶陶残魂,被我融练了幼时的一缕印记,寄托在了真阳玄叶灯之中,由你师弟符钧执掌,日后你若是得闻,自可找他,帮我处理陶陶还阳之事。”   我拱手,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   师父看到我的这般模样,长叹一声,对我说道:“志程,师父无用,时至如今,已然不能成为你们这些弟子的依靠了,而作为老大,照顾茅山,以及我门下弟子的这些事情,可就落在了你和符钧的身上——真的难为你了!”   我跪地回道:“茅山教我明理、懂事、修行,我所有的本事,都是师父给的,就连着性命,也是李道子三番两次救下来的,他甚至为了我折损寿元,而师父你则为我操碎了心,而时至如今,师父用得上我,那就是我的荣耀,何来难为之说?”   听到我的话儿,师父点头说道:“我说过,收你为徒,一直都是我今生做过的,最好的决定,你现如今已成气候,用不着我担心太多,即便是十八劫,想必依你现在的本事,也能够安然度过;而唯一让我有些忧愁的,是你心中的魔——蚩尤既为魔尊,必然有着过人的本事,而心魔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稍微一不注意,就会吞噬你自己,我希望你能够修炼心性,战胜它,可晓得?”   我再次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认真承诺道:“是的,师父,为了你,为了大家,为了我爱的人,也为了我,我会战胜它的,你放心。”   师父长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世间造化,实在难以捉摸,别说是我,就算是真正的仙,又有几人能够逃脱?一切事情,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我也不会有太多的强求了。”   听到他这萧索的话语,我不由得心中一疼,晓得师父此刻的心情,必然是复杂无比的,这世间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他做,但是他却不得不抽身出来,置身事外,甚至连旁观者都不能够做,太多太多的不放心,让他实在是解脱不出来,当下也只是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了,至于结局如何,也真的只能抱着一丝期待,再无其他。   我劝了他两句,瞧见师父平静的笑容,便晓得这事儿多余,便没再说,等到师父谈及小师弟的事情时,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道:“师父,你既然还在关心他,为何还要废去他的一身功力,赶他下山?”   师父摇头笑道:“他这些年来,在茅山的风头太大,而自己却又没有守得住道心,犹如身怀重宝过闹市,我这是在救他。”   我苦笑道:“师父,人都赶出山门了,一身修为也给废了,这如何算是救他?我的意思是,即使是将他给驱逐出茅山,那也得找个可靠的人,别将他的功力毁去,不然他在这样的双重打击,整个人完全就毁了!”   师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自信地说道:“我教出来的徒弟,是什么样子,我自己知晓,对于他,该如何就如何,你也不用去管,而唯独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去办。”   我恭谨地说道:“师父,请讲。”   师父平静地说道:“你找个人,帮我给下山之后的他带个话,说让他十年不得归家,流浪天下,利在东南!”
第七十七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从师父的竹林小苑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不知不觉,一天的时间邮过去了。   此刻月色晴朗,因为洞天福地的缘故。星子朦朦胧胧的,像蒙上了一层毛玻璃,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若是以前,我自然会在这儿留下来吃一顿饭,但是此刻的师父身体处于崩溃状态,而陶师兄又处于丧女的悲痛之中,哪里有心思来招待我,于是跟师父谈完事情之后,我便离开了,拒绝了陶师兄夫妇的挽留,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新任的掌灯弟子符钧。   他也是被师父叫过来的,想必也是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我当时的心情颇为沉重,没有与他再多寒暄,彼此点了点头,便擦肩而过了。   出了偌大的一片林子。我踱着沉重的脚步往茅山主峰走去,瞧见这周遭的景色摇曳,不由得多出几分陌生感来。   尽管我在茅山度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日子,但是自出师之后。我便一直在外奔波忙碌,倒也再没有心思理会诸多景物,现在回头一看,处于此刻心境之中的我不知不觉,就感觉一切都变得黯淡许多。一路同样黯淡的未来。   一直来到了前方的一处山口时,我的心情终于变得明媚起来。   穿着一身素净长裙的小颜师妹正在前方静静等待着我,宛如谪落人间的仙子,清冷又出尘,而当她的一双晶莹美目与我相对的时候,却又回复了小女人的活泼,快步上前过来,与我招呼道:“我听他们说你开完会之后。就来到掌教真人这边了,怎么聊了这么久?”   我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她的小手。轻轻捏着,烦躁的心中方才有了一丝宁静。   我与师父的谈话,涉及到许多十分隐秘的事情,为了小颜师妹的安全,我不得不隐藏了许多的话语,只是讲起了师父明日要闭死关,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我作为大弟子,终归还是要帮着办许多事情的。   小颜师妹与我,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奇怪的一对夫妻了,因为十八劫的缘故,尽管两人已是夫妻,却又不得不隐瞒着别人,也不能够名正言顺地走到一起来,反而如同偷情的男女一般,回避着别人,好在我们两人的心倒是贴在一块儿的,不管分别了多长的时间,相隔了多远的距离,都能够彼此感觉到对方的情谊恒在。   所谓爱情,或者说我与小颜师妹之间的爱情,并非长相厮守,而是精神上面的共鸣。   两人稍微谈了几句,一解相思之苦后,小颜师妹便有些着急地对我提及了小师弟的事情,说她得到消息,长老会议上已经确定了对他的处理决定,就是废去一身修为,逐出茅山门墙,而且还是我师父亲自敲定的。   对于这件事情,小颜师妹显得特别不理解,一脸愁容地对我说道:“大师兄,掌教真人不是挺喜欢小明的么,怎么现在居然会这么对他,难道是在记恨陶陶的死?我听他们在传,说是小明害死了陶陶,而且还是贪生怕死,将陶陶一个人给丢下,方才会如此的——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啊,小明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不过本性并不坏啊,也不会这么没种的?”   小颜师妹没有资格参与长老会议,得到的消息也大都不是完整的,以讹传讹,难免会有一些偏差,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给她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也没有太多的隐瞒。   听完之后,小颜师妹愣了好久,眼圈立刻就红了,拉着我的手说道:“大师兄,我知道小明做的有些事情,确实比较混蛋,不过他本意还是好的啊,而且这一次陶陶的死,也并不一定完全怪他,掌教真人对于他的决定,是不是太残酷了?你能不能帮着我劝一劝掌教真人啊,我听说刑堂的人今天就会将小明的修为废去,并且在明天一早,就将他给逐出茅山了呢……”   小师弟萧克明是小颜师妹的侄子,姑侄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两人在茅山也算是相依为命,而现在他被逐出茅山,对于小颜师妹的打击,实在是太重了。   然而面对着小颜师妹的请求,我也显得很无奈,因为此事既然已经在茅山长老会上做了决定,基本上就是没有更改的可能,而且我能够瞧得出来,师父在小师弟的这一步棋上面,是花费了许多心思的,并不仅仅只是一次驱逐,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还费劲精力,使用大六壬,给他测算未来,显然也是希望他能够在江湖中磨砺,能够将性子给沉稳下来。   再有一点,那就是虽然小师弟的修为要给废去,不过并不是断了他修行的根子,只不过是将他丹田的气海破去,让他这些年来修行的功力消融。   这就给小师弟重修埋下了一个引子,只要这个小子精神不垮,其实还是有机会卷土重来的。   关键的一点,就是看这个小子,是否能够能受得住磨砺,他得证明自己并非是一块鲁钝的石头,而是一块真正值得雕琢的璞玉。   要是他从此沉沦,一蹶不振了,那么也真的就入不得我的法眼了。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个软趴趴、扶不起来的阿斗,我绝对是看不起的,即便是有着小颜师妹的这层关系,那又如何?   我对小颜师妹解释了一番,说这决定是修改不了了,而小师弟从此之后的造化,就得看他自己了,不过我会对他保持关注的,不会让他就此沉沦,而且这一次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未必不是一次很好的经历,温室里面的花朵永远都长不大,唯有面对过狂风暴雨的野草,方才能够对着那凛冽寒风,露出倔强不屈的微笑。   小颜师妹并非一般的市侩女子,听得我的解释之后,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叹息了一声,说希望如此吧。   是夜,我并没有回清池宫的道舍,而是住在了小颜师妹的屋子里,英华真人的三年丧期已过,而两人又是夫妻,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忌讳,我是心情极度沉重,急于需要一股可以宣泄的途径,而小颜师妹也是想我入迷,当下也是一夜颠龙倒凤,其中妙处,不足外人道也。   次日清晨,我精神百倍地醒来,亲了亲还在抱被沉眠之中的小颜师妹光洁额头,不忍打扰她的好梦,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然后离开,一直来到了山门之前。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瞧见小师弟被刑堂冯乾坤给押着,一路朝着山门之外踉跄走去。   瞧见他走路的姿势,以及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的脸,我便晓得他的功力已经在昨夜就被废去了,此刻的他,当真还比不上一个普通人,毕竟身上还有重伤,一瘸一拐的模样,实在让人心酸。   除此之外,一路上还有许多不明真相的茅山弟子,瞧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掌教关门弟子,此刻落难凤凰不如鸡,一副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指点纷纷,他们未必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但是人云亦云,都晓得这是跟掌教真人的孙女陶陶之死有关,而且许多人以讹传讹,都以为是这小子贪生怕死,苟且偷生,说话都不免难听了许多,而且还有人吐口水,扔石子,场面一时混乱。   面对着诸多羞辱,身处漩涡之中的小师弟则显得麻木无比,不管别人怎么咒骂侮辱他,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整个人一如之前的那种失魂状态。   不过即便隔得很远,我也能够瞧见他那一双无神的眼睛里面,藏着无数的痛苦与彷徨。   这是从山顶摔落下来之时的那种痛苦,一种对于未来的迷茫,以及对前事的内疚,这痛苦就像跗骨之蛆一般,折磨着他,而他倘若是不能够度过来,只怕就真的废了。   我远远地瞧着,不过却因为昨天答应过师父的事情,并没有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我甚至都不能让他知道,师父,还有我在关心着他。   我明白这是师父的苦心,人只有在经历过极端的痛苦之后,方才能够浴火重生。   小师弟萧克明就这般,被逐出了山门,而当天夜里子时的时候,师父被符钧给背着,交给了看管后山的尘清真人,此时的他已经不能走动了,全身瘫痪,唯有一双眼睛里面,散发着微微的神采。   师父闭死关了,在场的人不多,众人瞧见他与尘清真人消失于后山那淡薄的烟云之中时,几乎所有人的心中,同时生出了一个想法来。   属于陶晋鸿的时代,过去了。   一个时代的结束,代表着另外一个时代的开始,而身处于这个时代的浪潮前沿的我们,到底该如何走下去,方才不会被浪潮给吞没呢?   我站在茅山诸位长老之间,余光处打量着每一位或者熟悉、或者陌生的老头儿,心中一时之间,陷入了迷茫。   这些人,在多年之后,谁人是敌,谁人是友?
番外篇卷一 潜云年代
第一章 费心,故人   师父闭关的第二天,我就离开了茅山宗。   我的世界在朝堂,在山外,而不在茅山宗门之内的勾心斗角。而且我也懒得瞧见杨知修长老成为话事人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虚伪模样。   当然,长老会议之时,分配给我的所有战利品,我倒是一件没落,全部给带走了。毕竟是我的,我自然也不会谦虚,至于陈慎,我在考虑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将他带走,而是留在了茅山,守护在了小颜师妹的旁边。   之所以有如此的考虑,是因为我终究觉得这孩子还是值得改造的,留在我身边有诸多不便,不如放在茅山,由小颜师妹此刻的师长尘清真人来帮着调教。   尘清真人邓震东。是与李道子同时期的顶尖高手,虽然名声并不算响亮,但是在我师父闭关之后,他却可以称之为茅山第一高手。有这样的人罩着小颜师妹,即便是有小师弟萧克明的事情在,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影响的,而那陈慎倘若能够一心向善的话,在日后。说不定也是一名可造之材。   当然,我之所以急着下山,大半的原因,还是为了小师弟萧克明这小子。   按我的想法,其实并不着急的,毕竟素了多年,这两日刚刚尝到一点儿肉味,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然而小颜师妹对于自家侄子的关心,远远超过了我这个便宜姑父,想着那孩子身受重伤。性子又倔强得很,未必肯回家,而他在茅山一待十几年,又没有别的去处,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今后的路,到底会怎么走下去。   小颜师妹一焦急,我自然是什么腥都吃不到了,临走前缠着她疯狂缠绵一番,结果听到她说起这日是危险期,忍不住又激动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走到我的这个年纪,对于后代,以及传承之类的东西,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些期待。   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回家时母亲的那些唠叨引起的,而是一种来自于生物的本能。   总之,没有能够沉浸在温柔乡中,被小颜师妹连打带踹地踢出了茅山的我,开始在周围寻找小师弟来,按理说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寻一个人,实在是有些难度,不过我到底还是专业办这事儿的,很快就在乡民的介绍下,在石狮镇的一处桥洞下找到了这家伙。   此刻的小师弟再无当初那意气风发的精神,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的这里,不过却也知道此时他必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躺在污水横流的墙洞中,灰色道袍脏兮兮的,头发散乱,宛如一个乞丐,更加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腿和胸前的伤口都还没有好,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又恶化了,淤血、流脓,浑身散发着臭气,还吸引了无数苍蝇过来,将他围成一圈,嗡嗡嗡不绝于耳。   这简直就是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倘若不加以治疗,只怕被废去全身功力,还不如一个正常人的他根本就活不下来。   伤口的炎症引起了高烧,而虚弱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我赶到桥洞口的时候,小师弟整个人都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了,旁边还有三个小屁孩子,拿着搅屎棍在捅他,每一次他被捅得不耐烦、动了动身子的时候,小孩子们就欢乐地尖叫起来,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快乐,而当这几个小鬼瞧见我怒目瞪过来的时候,却又一哄而散,仓惶退开。   我瞧见小师弟已经烧得糊涂了,也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走到他跟前来,顾不得肮脏,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之上。   就在我惊讶于他滚烫的体温之时,没想到这家伙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以为他认出了我来,结果低头一开,却瞧见这小子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在抓住我的手掌之后,放在了脏兮兮的侧脸,呢喃着说道:“陶陶,陶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早知道如此,我就不离开了,咱们要死一起死,我宁愿我们之间,死的那个人是我呢……”   我听他说着胡话,不由得好笑,心中也是一阵发酸,抽出了我的手,在他的伤口处检查了一下。   对于这小子的伤口,茅山刑堂那边其实还是有过处理的,不过他这两日失魂落魄的四处流浪,再加上功力被废之时免疫能力大幅下降,使得愈合处又恶化了,方才会如此,对于这样的伤势,中医丹药也没有更快速的办法,我想着还是得找个地方给他治疗,弄点退烧药之类的。   不管怎么样,总得先将病给治好才行。   我将小师弟给小心放平,站在墙洞前难得地抽了一根烟,接着出来,准备在附近找一家诊所。   钱不是问题,关键一点,就是不能让小师弟知道是我在帮着他,这是师父的命令,我也能够理解,毕竟要想锻炼一个人,必须将他给逼到绝境去,要让他晓得自己没有退路,然后方才能够爆发出自己都不知晓的力量来,只有他自己跨越出那一道鸿沟,方才能够让他知晓一切,要不然,对于一个废物,我也没有太多话要讲。   我在街上走了,逛了一圈,都没有瞧见小诊所,四处打量一下,想着找人问一问,看看附近的人民医院在哪里。   而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旁边突然走来一个人,朝着我躬身问好道:“敢问先生是陈志程陈局长么?”   我转头一瞧,却是个带着墨镜、抱着一个卦象摊儿包袱的算命先生,这家伙年纪还不如我大,却留着一对滑稽的八字胡,特别显老,一看就知道是在街头摆摊算卦的江湖混子。我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起这人来,毕竟像他这般打扮的江湖人士,我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里记得这么多,不过对方一上来就叫出了我的名字和职位,显然也是有一些瓜葛的,当下也是点了点头,微笑问道:“是我,你是?”   那算命先生得到了我肯定的回答,赶忙将墨镜给摘了下来,笑嘻嘻地对我说道:“陈局长是贵人多忘事,我叫郭一指,是铁齿神算刘的四弟子,当年我在京都的时候,还跟您打过两次照面,不知道您还记得么?”   他这般一说,我终于想起来了,笑着说道:“哦,对了,我记得了,不过你当年可是瘦瘦小小的一人,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那郭一指笑着挠头,嘿然说道:“嘿嘿,这闯荡江湖嘛,若是不打扮得成熟一点,恐怕是连饭都混不上吃的,所以……嘿嘿,您懂的。”   我跟刘老三是老交情的朋友,算起来这郭一指却是我的晚辈,所以他说话的语气,也多是敬语,显得十分拘谨,我又问起刘老三的近况,他告诉我,说师父这些年一直都在大内里面待着,不过这些年来事情倒也不是很多,他老人家也闲不住,总是抽些时间出来,没事就在八宝山、八达岭这些地方摆摊算命,倒也乐得悠闲。   我奇怪,说这老小子不谋算国运,反倒是跑出来跟小老百姓玩儿,这是什么道理?   郭一指告诉我,说他们这麻衣一门,最讲究的就是渡人,所谓算命求人,不分贵贱,也不看阶级,能够度化常人的苦难,也是一种修行,所以师父方才会隔一段时间,出来跟普通人算一卦,也算是麻衣门的传统,而他们这些徒弟,则都给赶了出来,满世界的晃荡,为的就是在江湖混迹,不断磨砺自己的意志,方才能够得以成器。   听到郭一指的话语,一开始我还心不在焉地听着,到了后来,心中咯噔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郭一指问我为何发笑,我拉着他的肩膀,开怀说道:“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寻了你千百度,你却在这灯火阑珊处,行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没错,就是你!”   这算命先生被我弄得一惊一乍的,不由得有些彷徨,对我说道:“陈局长,你这是干嘛,别这样,我害怕……”   我将他拉到路边来,郑重其事地问道:“小郭啊,我跟你师父,是绝好的交情,而你呢,我也不当是外人,实话告诉你,我这里有点事情要麻烦你,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郭一指虽然心中忐忑,不过听到这话儿,却是义不容辞地拍着胸脯说道:“那是自然,就从您跟我师父的关系,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我摆了摆手,说也不用这般卖命,当下也是将小师弟的这种情况,跟他一一讲来,说我这里不能出面,于是就得劳烦他这个看似不相干的人来帮忙,郭一指听到这事儿,一颗心也算是落了地,要说赴汤蹈火,他一个算命的文夫子,实在是有些勉力,但跑腿这事儿,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笑着说道:“您找我也是对了,打打杀杀,我是做不了,但是劝人通达,这事儿我专业对口,齐活儿!”   我想起师父的交代,当下也是跟他讲起,他拍着胸脯说道:“这事儿也简单,他若是不信,大不了请我师父来批这谏言就是了。”
第二章 安排,回京   郭一指跟着我来到桥洞,当瞧见小师弟这副凄惨模样之后,叹了一口气,花钱叫来了两个力工。帮着抬到了镇子东头的一处民宅里,我跟着一同过去,里面有一个与他同样打扮的算命先生,也戴着墨镜,不过这是真瞎,郭一指跟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大师兄洛延博。   我跟洛延博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记忆中的他眼睛灵动无比,却是不知道何时弄瞎的双眼。   这洛延博是刘老三当做传承的衣钵弟子,比郭一指稳定许多,也懂得许多医术,与我稍微寒暄一番之后,便先给小师弟含了一块冰片,紧接着叫人烧了一桶热水,给他洗净全身,蒸煮邪火余毒。   在洛延博面前。郭一指就是个打杂的身份,听着大师兄吩咐之后,便忙碌去了,而洛延博则在客厅里面。跟我叙话。   谈论的,依旧是小师弟萧克明,洛延博虽然双目已瞎,但心中却是透亮得很,刚才给小师弟摸过骨。对我说道:“陈师叔,你这小师弟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更加难得的是命格尊贵,不可限量,虽然此刻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然而只要遇到他命中注定的贵人,两者正奇相辅。必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说不定我们这些人,都得萌受他的照拂。所以太多客气的话语,倒也不必多言。”   我摆手说道:“延博可别称我这般老,你我年纪相仿,我与你师父虽然有点交情,不过咱俩得另算,千万不要这般客气。”   洛延博慌忙说道:“那怎么可以?现如今,您黑手双城的名头,已然名动江湖,就连我师父,都以能够有你这般的朋友而自豪,我们这些作晚辈的,又哪敢如此高攀?我前日还跟师父通过电话,得知了你当日智退民顾委黄天望的诸般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拍手叫绝了,就凭这个,茅山之中,除了陶真人和逝去的符王李道子,可就您的名气最大的!”   我苦笑着说道:“那些虚假名头,有什么用处,延博可千万莫要取笑于我。”   洛延博又与我讲了几句话,这时里面的郭一指对外面喊道:“大师兄,这位小哥醒了,你快来看看。”   听到这话儿,洛延博看了我一眼,我挥挥手,他拱手离去,而我则来到了屋子的窗边,往里面望去,却见小师弟浑身光溜溜地站在木桶之中,朝着洛延博和郭一指拱手道谢,而洛延博则平淡地挥手说道:“我也不过是路过那安贞桥洞,瞧见阁下重病于此,尚有一线生机,就想着将你带回来治疗而已,别的话也不要多说,小哥,你为何会流落至此?”   我小师弟的身份,他自然是知晓的,不过做算命这一行当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最是习惯,更何况洛延博本身就已经是个瞎子,骗起人来,更是得心应手。   小师弟精神萎靡,叹了一口气,用极度沙哑的声音说道:“被逐出宗门之人,就如同流浪的野狗,不提也罢。”   他不愿意提及往事,而洛延博却也并不逼问,只是问道:“那么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师弟说道:“箫克明。”   洛延博点头说道:“不错的名字,乍一听平凡,不过又意义深远,不错,不错……”   小师弟苦笑着说道:“什么不错,我就是个失败透顶的家伙而已。”   洛延博不与他争辩,又问道:“不知道小哥家住何处,日后又有什么打算呢?”   小师弟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用极为低沉的语气说道:“没家,也不知道今后的路,到底该如何走。”   他应该是没脸回去见萧家老爷子,毕竟是被驱赶出了茅山宗,而一想到今后的路该往哪儿走,在茅山待了十几年的他却也一时找不到方向。   洛延博抚须说道:“我刚才给小哥摸骨把脉,晓得你曾经是修行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气海被破。我不问你的过往,但是瞧见你眉目正派,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所以收留于你。你身上有病,一时半会也离开不得,不如就留在我这里养着,而若是没有去处的话,不如跟着我跑跑江湖,另外若是对前路迷茫,我师父铁齿神算刘你可曾听过,找时间,我让他老人家帮你卜一卦,说不定能够咸鱼翻身,江湖重启呢?”   他的话儿沉稳而淡定,又透露出几分真诚,小师弟此刻穷困潦倒,疾病交加,能够碰到这般的好人,自然是感激涕零,没有二话。   小师弟此刻也是因为进入水中,方才清醒一会儿,洗过澡、给伤口上过药之后,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洛延博和郭一指师兄弟便到前院来找我,我与他们交代一番之后,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让他们帮我代问刘老三好,又互留了联系方式,双方就分别了。   至于小师弟,我就放心地扔在了这儿。   要晓得这街头算命的主,即便不如刘老三,但也都是人精来着,把他交给这师兄弟,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离开石狮镇,我又前往句容萧家,将小颜师妹托我带的家信给我那便宜老丈人,又将小师弟被废去修为、驱逐出茅山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对于这个震撼的消息,大家都惊呆了,萧老爷子甚至想着收拾行李,上山去质问我师父,结果给我拦着了,也不敢说个大概,只是说这些都是我师父的安排,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只要时机合适,还是会将他给重新招回茅山的。   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要看他自己是否争气。   再有一点,那就是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够看到他了。   听到我的解释,萧老爷子倒也还是挺明白事理的,回复了理智,长叹了一声,对我说道:“他从小跳脱,时至如今,有点挫折让他成长,也是不错的,只可惜了陶陶那孩子,多好的姑娘,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唉……”   我不知道萧老爷子还知道陶陶,想来要不然就是书信得知,又或者小师弟曾经带着陶陶来过萧家,不过不管如何,萧老爷子叹息的,说不定是不能和茅山的掌教真人做亲家吧。   这事儿,当真是可惜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所有女婿在老丈人面前的通病,我总有些不敢面对萧老爷子,故而也没有再多停留,交代完毕之后,便匆匆离开,前往金陵,找到了南南。   作为金陵双器于墨晗大师的孙子,南南此刻已经成长了起来,不但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而且还发扬光大,名头不小。   我找南南,自然是将我从茅山分到的一众真龙材料给他,让他帮我处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对于我的到来,惯来死人脸的南南难得露出了笑容,而当瞧见我从八宝囊中拿出来的这些真龙材料时,更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于炼器大师来说,这种材料,就如同色狼遇到了美女一般,是致命的毒药,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我多寒暄几句,便将全部的精神都投入到了其中,在桌子上又写又画,当我宛如空气。   对于南南的性子,我自然也没有任何脾气,出来跟于大师的师弟聊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去。   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我从金陵乘飞机抵达了京都,私下里将七剑和特勤一组的其余成员都请到了一起来吃饭,别的不说,先将此次的酬劳发给大家,也不多,每人两万,意思意思。   这些钱是我与慈元阁合作的账户里面取出来的,两万块钱在两千年初的时候,其实还是非常经花的,尽管七剑的工资和津贴都很高,不过能够有这般的奖励,自然也是一阵欢呼,大家也晓得我的底子,自然不会婉拒,几个男的都商量着最近的房价涨得越来越厉害了,可得好好攒下来,改天在附近的楼盘买套房子,局里分的,终究还是太小了,而女孩子则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去国贸或者王府井买点衣服,或者化妆品之类的。   瞧见大家伙儿讨论着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我不由得一阵叹气,咱们拼死拼活,可不就是为了老百姓们,能够过上安稳日子么?   酒醉人散,我与小白狐儿回到住处,独处之时,我方才有时间拿出饮血寒光剑来,仔细打量,瞧见此物在饱饮了真龙之血后,通体变得更加黯然无光了,不过里面仿佛充满了磅礴的力量,稍微一激发,便有龙威一般的气息激荡而出,弄得住在我隔壁的小白狐儿一声尖叫,冲到我这儿来,问我搞什么鬼。   我耍宝一般地给她展示,弄得小白狐儿心痒痒的,羡慕不已。   龙威、龙力,以及真龙鲜血里面蕴含的奥义,新生的饮血寒光剑有着诸多奥妙,还等待着我仔细去探索。   次日我回总局报道,正好碰到宋司长,他告诉我,之前托他办的那件事情,就是找寻悬空寺智饭和尚的事儿,现在已经有眉目了,不过事情有些复杂,得仔细研究一下。
第三章 大巫,狂人   小师弟被逐出山门之后,后续的事情都是我处理的,他当下的惨状以及迷茫,都入了我的眼睛。再想起横尸黄山的陶陶,我的心中就是没有来由的恨。   这所有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那悬空寺的智饭和尚,然而此人一直逍遥法外,连让人闻风色变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居然都没有追踪到他的消息,反而使得小师弟代为受过,虽说这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但是我却是一肚子的怒火。   听到宋司长谈及了智饭和尚的消息,我立刻来了精神,不过瞧见他一副欲言又止、难为情的模样,我就晓得事情恐怕不会有那般的简单。   果然,在宋司长的办公室里,我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位智饭和尚。大有来头。   除了悬空寺方丈弟子之外,这位法号智饭的和尚其实并非国人,而是吴哥人,叫做康桑坎。他父亲是当地一名十分厉害的大巫师,因为跟当年游历天下的悬空寺方丈有一些交情,故而就将自己的儿子给送到了中国来,修习佛法。   这康桑坎十岁来华,因为特别聪慧。深谙佛法真谛,而且与寺中的各位老一辈人物交好,故而迅速上位,成为了悬空寺的真传弟子之一。后来又传闻他曾经是转世重修之身,故而悬空寺方丈顾不得他并非本国人的限制,有意将他培养成悬空寺未来的当家人,也传了他许多手段。   黄山一事发生之后,宗教局配合茅山刑堂对黄山进行封锁。在各个要道上布置警哨,就是想要将此人给捉拿归案,特别是在归往悬空寺的几条交通要道上面。更是重兵把手,布下了密密麻麻的网。   宗教局之所以如此做,一来是给我面子,二来也是卖茅山一个人情,然而即便如此,那智饭和尚却宛如消失了一般,实在难寻,后来总局听说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耐不住性子,准备杀往悬空寺火拼,勒令方丈交人的时候,赶忙出面调解,到了悬空寺一打听才知道,那智饭和尚根本就没有回来,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为了避免两派冲突,悬空寺甚至准许茅山与总局的联合调查小组,进入其中搜查。   或许是不想结下茅山这么一个敌人,悬空寺的表现显得十分积极,不但配合无比,而且还提供了许多线索,智饭和尚俗名康桑坎,以及他的诸多背景,也是那边提供过来的。   而且宋司长还特别跟我提出一点,康桑坎的父亲叫做康克由。   因为身处总局的关系,我对于地缘势力也算是有一些了解,知道这康克由可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他是吴哥红色高棉的高级领导人之一,曾经是S—21集中营监狱长、琼邑克灭绝中心的负责人,在他的主持之下,不择手段,诉诸暴力、有组织地消灭超过两百多万人口,全国人口减少了三分之一,而这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的世界,他曾经是最为恐怖的巴干达巫教的大巫师,最擅长的就是利用死魂作法。   我之所以如此熟悉,完全是听我师父跟我提及过的,说当今天下,修道的法门千万,然而许多人为了在短时间内获得恐怖的力量,就会与内心中的魔鬼妥协,做出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的恐怖事件来,就比如南疆吴哥的康克由,经过那几年的屠杀,他炼过的神魂无数,倘若说真正的实力,恐怕就是人间的恶魔,也难以比拟。   师父之所以举出这么一个例子,是让我克服心中的魔头,不让蚩尤真身出现,造成偌大的伤害,而这也使得我记住了这么一个恐怖的角色。   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那位巴干达的大巫师还好缩在南疆的原始丛林中,没有动静,而要是真正现世,只怕又是血腥无数。   那人的实力到底如何,因为没有见过,所以不得而知,但是我却晓得,即便是我师父,也是深为忌惮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着我一只手都能够撂倒的和尚,居然有着这般深厚的背景。   更没想到的是,作为东南亚最恐怖的教派之一,巴干达巫教的大巫师,康克由居然会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中国的悬空寺来,当一个平凡无奇的小和尚——难道他是因为惧怕自家儿子留在南疆,会被人给威胁或者杀害么?   听到宋司长说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有些沉重,问道:“然后呢?”   宋司长告诉我,说在悬空寺那边提供了这情况之后,总局便协调与南疆接壤的几个省份,让他们重点盘查一下这位智饭和尚的线索,而就在刚才的时候,他这边收到一个消息,滇南局那边联合公安机关和武警部队,对一个毒贩的窝点进行捣毁的时候,还得到一个消息,说该案的主犯曾经陪同一个和通报上差不多的年轻和尚,沿着走私通道,从茫茫山林中越过国境,朝着缅甸方向离去。   经过抓到的嫌疑犯再三辨认,确定了那个光头沙弥,就是我们所要通缉的智饭和尚。   说道这儿,宋司长双手一摆,无奈地对我苦笑,而我则微微眯着眼睛,淡然地说道:“也就是说,智饭和尚,或者说那位康桑坎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国家,并且得到了他那父亲的庇护?”   宋司长接触到我那冰凉的目光,不由得一个寒颤,下意识地挥挥手说道:“哎呀,老陈,你别这么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感觉你越来越像以前的王总了,那眼神儿,瞧得人直发慌!”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是么,我怎么没有觉得?对了,这件事情,你告诉过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没?”   宋司长点头说道:“这事儿得有始有终,免得到时候你茅山又搅得江湖风起云涌,而我们又得四处灭火,肯定还是要告诉他的;不过这不正巧你回来了么,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对了,之所以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劝一下你们的刘长老,那个康克由在总局的档案评测里面,属于S级的顶级人物,除非是你师父亲自出手,不然真的很难对付他的,而且那里还是人家的地盘,如果可以,最好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过一段时间?”   “对,过一段时间,”宋司长对我解释道:“红色高棉前几年的时候受降了,而大概明年左右,吴哥政府将会与联合国达成协议,成立审判红色高棉的特别法庭,而那个时候,全东南亚的同盟以及西方国家的秘密阵线,都会参与其中,那康克由即便有通天手段,也抵不住这么多人物的逼迫,一定扛不住,而到了那个时候,康克由垮了,智饭和尚岂不就是囊中之物?”   宋司长讲的话的确是很有道理,然而他却忽视了一点,那就是茅山的尊严。   对,就是尊严,一个犯下了如此罪行的家伙,居然在害死了茅山掌教真人的孙女之后,还能够逍遥法外,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事儿对于茅山来说,无异于“啪、啪、啪”打脸。   别说顽固的刘长老受不了,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容忍这件事情的发生。   想到这儿,我嘴角微微翘起,平静地说道:“康克由的名声,我也听我师父说过,融炼百万人的亡魂而成就的巫师,到底有多厉害,我还真的是很好奇呢……”   宋司长听到了我的话语,不由得扶额叹息道:“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事情会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懂得这里面的规矩,这次过去,我会以茅山的名义,不会让你为难的。”   宋司长摇头苦笑道:“我不是怕这个,而是你根本不知道那康克由有多厉害,你要是去了,回不来,我可怎么跟王总交代?”   这说曹操,曹操到,刚刚一念叨到王老大,宋司长办公桌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响了,他接过电话来,刚刚放到耳朵边,一听,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应了两声之后,挂了电话,对我说道:“得,王总问我你回来没有,若是有空,现在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拍了拍这老伙计的肩膀,起身离开,接着很快就出现在了总局王红旗的办公室里,老头儿精神奕奕,光溜溜的脑袋就好像百瓦白炽灯一般。   跟王总的谈话并不多,他简单地询问了一些状况,在得知我师父闭关之后,他长叹一声,先是祝福,然后问我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总局老大问我的工作安排,这当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不过我却还是告诉他,我近期可能要以茅山的名义,前往南疆一趟。王总在得知了事情的前后经过之后,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摇头长叹道:“到底是年轻人啊,真的是活力十足——不过志程,你可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吗?”
第四章 别闹,要乖   宋司长先前说起,我还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而听到连总局王总都这般说,我就感觉到了有几分奇怪。脸色不由严肃起来,要晓得,我面前的这一位光头老人,可是堪比我师父、天王左使一般的顶级存在,也是镇国级的高手,连他都这般谨慎,让我顿时就有些疑惑,沉声问道:“怎么,这个人,真的很难缠么?”   王总摸了摸下巴,那儿有一块小刀疤,有些不明显,他微微眯着眼睛,对我说道:“知道我的这块刀疤,是如何来的么?”   我脸色立刻就变了,心中咯噔一下。然后说道:“难道是他?”   王总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追忆往事道:“赤柬政权七九年倒台之后,康克由到了泰国,八六年六月。他在泰国待不下去了,乔装打扮,带着孩子来华,在我国京都外国语大学当高棉语教师,而在这潜伏期间。他的身份被一位从滇缅边境回来的特工人员识破,结果他将那位同志给灭口,紧接着又将我局一位宿老给杀害,后来事情闹到了我这里,我亲自出手,但还是让他给跑了,而且还给我留下了这么一道伤疤……”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吧?依王总你的修为。居然也会被那家伙给伤到,他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王总眼睛眯着,对于这般不堪回首的往事。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而是缓缓说道:“连你师父都受重伤,闭了死关,又何况是我呢?高手之间的交手,已经不再是以势压人那般简单了,任何变故,只要稍微一分神,又或者有点儿什么小差池,结局都会变得不同。当然,我并不是说那康克有多厉害,我要不是得在京都看守龙脉,早就过去取他性命了——我只想提醒你,那个家伙,很难缠。”   连王总都能够被这家伙给伤到,我实在是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够在康克由的地盘里,将他最亲爱的儿子给抓到,心中不由得有些沮丧起来。   难道说,我真的要如宋司长所说的一样,等上一段时间再说?   王总瞧见我有些沮丧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听到了我的话,你还想过去,将那个害死你师父孙女的小和尚给抓回来么?”   我不知道王总跟我说的这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却晓得他绝对不是在打击我的战斗欲望。   我脑海中稍微一冷静,又浮现出了陶陶儿时的可爱模样,以及当下小师弟的惨状,以及种种因为那小人物而带给我的巨大伤害,心中就是一阵抽痛,眉头跳了几下,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对王总说道:“王总,也许你会笑我蠢,但是我只想说一点,那家伙让我心头有所挂碍了,我若不杀他,念头不通达!”   “念头不通达?”   王总复述了我的一句话,反复咀嚼几遍之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念头不通达,实际上,我王红旗这些年来,基本上也没有吃过什么亏了,这康克由,倒也算是一个。他给我留下来的羞辱,也让我辗转难眠,念头也不通达,你要去,能够让他吃瘪,我自然是支持的,而且我会将此事当做对你的一个考核任务,做好了,老子私人有赏!”   这老头子据说年轻的时候做过胡子,我以前不信,这话儿一说出来,我就信了几分,嘿嘿一笑,然后问道:“赏赐不敢,不知道王总有何教我?”   王总很满意我的回复,拍着我的肩膀,然后说道:“跟你说三点——首先,你的任务,不是与康克由,跟他的巴干达巫教硬扛,而是将那个叫做智饭的公子哥儿拿下就是,别弄得那么复杂;其次呢,康克由的手段与鬼物有关,他有一头来自修罗界的厉鬼,堪比深渊魔王的存在,而且还有诸多降头之法,你走前,多了解一下,或许会有用;最后,我想告诉你一点,一人力短,善于借助他人的力量,方才是一个真正的领导者。”   王总的话,金玉良言,字字珠玑,我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头,点头道谢,而在此时,王总突然指着我的怀里说道:“掏出你的剑来。”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用意,不过也赶忙照办,将饮血寒光剑给从八宝囊中拔了出来,瞧见这黯淡无光、隐隐之间又散发出无上威严的长剑,王总的眼睛突然一翻白,继而又化作了黑、红两道颜色,方才回转,伸手从我手中接了过来。   那魔剑认主,一入他手,立刻“嗡、嗡”颤动不已,奋力挣扎,普通人必然会被剑柄上宛如针扎一般的气劲给弄得赶紧丢掉,而王总却仿佛并无感觉一般,拿着挥了挥手,瞧见那剑身红光四方,似乎还准备放大招,不由得眉头一皱,紧紧一捏,淡然说了一句话:“别闹,要乖!”   简简单单的话语之后,那魔剑诸多声响却瞬间停止了,红光也收敛起来,宛如寻常。   这手段让我惊讶,要晓得这魔剑暴戾,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够劝住的,而真正让它如此的,恐怕是王总施加给它的力量,已经恐怖到了它所畏惧的程度,方才会如此乖巧吧?   王总并不理会我的惊讶,将饮血寒光剑拿在自己的手上把玩几番之后,居然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滴出三滴金黄色的精血来,附着在了剑身之上。   他这精血每一滴,都呈现出完美的圆型,里面充斥着让人震撼的气息,却是与饮血寒光剑之上蕴含的龙气有几分相似,我在旁边围观,不敢多言,瞧见王总双手结印,通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之后,终于将此剑给祭炼完毕,然后交还给我。   我入手一沉,发现这剑经过王总祭炼之后,变得有些怪异了,仔细一掂量,发现里面的龙气居然被凝聚成一条线,可以随意掌控了。   在王总的办公室里,我不敢随意试剑,故而稍微一查,便不再言,瞧见王总三滴精血滴出,整个人的炁场就弱了几分,脸色也变白了许多,不由得担心地说道:“王总,你没事吧?”   王总定住神,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老了,不中用了,连这点小事都有些熬不住。”   被我师父誉为有资格成为天下第一的王红旗,绝对不可能老不中用,唯一的解释,是这三滴精血以及刚才的那祭炼手段,实在是太损耗了他的心神,我不由得心中不安地说道:“王总,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突然有种无功受禄,寝食不安的感觉啊?”   王总摆了摆手,说道:“这三滴精血,是我守护龙脉这些年来,说领悟的一些规则和力量,不值钱,也算是我给你去找康克由麻烦的一点报酬吧。”   什么,龙脉规则?   我心中震撼,此事玄奥,涉及机密,我也不敢多问,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激,没想到王总居然会将这般重要的东西交给我,这绝对不只是因为我去找康克由麻烦的缘故,更多的,恐怕还是担心我死在吴哥,方才会如此不惜血本吧?   如此说来,王总对于我的关心,当真是深情厚谊,让人感动。   我是个有事藏在心中的人,王总对我的情谊,我也不会在嘴上表达出来,当下也是伸手与他紧紧一握,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地说道:“王总,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得。”   王总瞧见我眼圈有些红的样子,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别跟娘们儿一样啊。对了,你出发前,去一趟总局内库,我通知老苟了,去东南亚,有些东西,总是要带的。另外,你一个人肯定不太好办事,最好带上两个心腹,到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有人搭把手,可晓得?”   离开王总的办公室之后,我便来到了传说中的内库,这儿是总局的装备室,它的背后有数个强大的研究员和无数科研人员在支持,外界极为稀罕的符箓、法器以及各种装备,这里分门别类地排列着,清单密密麻麻,宛如地窖里面的大白菜。   这就是国家机关的好处,它永远要比宗门要正规许多。   内库的头儿,却是没事就到总局门口蹲班的苟老,他此刻虽然就挂着一个顾问的职称,但是整个系统里面都是他的徒子徒孙,简单的东西倒也还好说,真正涉及到了机密一点的东西,都得听他的招呼,方才能够放行。   内库在总局深处的一处大楼地下室里,还需要通过数道沉重的铁门,接待我的是一个不熟的部门主管,他早就接到了通知,给我准备了三人份的装备,有驱邪符、百行靴、隐形粉、轰雷镖等等极为珍贵的符箓、法器,而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些东西,居然都是由一份宛如八宝囊的秘制荷包给装着的。   我瞧见那主管肉痛的表情,就晓得王总这一回,可真够大方的。   装备领完,回办公室的我有点儿头疼,到底带谁跟我一起去吴哥,会比较好呢?
第五章 借道,曼谷   我路上一直都在思索,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已经下了决定,让布鱼和小白狐儿跟着我。一同前往吴哥。   之所以带这两人,也不是没有缘由,那布鱼最早与我相识,却是在安南的一处山谷里,此番前往吴哥,倒也算得上是故地重游,可以算是半个向导,而且他还懂得当地语言,更是派得上用场,至于小白狐儿,我带着她更多的还是习惯,当然作为个人实力而言,这两人也算得上是七剑之中的佼佼者,特别是小白狐儿,一旦发起疯来,连我都感觉有些难缠。   有着这两人的帮助。我便有信心七进七出,将那智饭和尚给抓回来,而即便弄不回,人头总是要带的。   王总之所以让我只带两个帮手。而不是同进同出的七剑,自然是有讲究的,其一是七剑一同,终究还是人多眼杂,而且其中的朱雪婷、董仲明和百合等人虽说相比以前也是有了许多进步。但是像这种九死一生的敌营出入,终究还是有些乏力,不如精兵简政,反而会有更加精锐的效果。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九九年极尽全国之力剿灭的那个邪教,此刻又是蠢蠢欲动了,总局这边也得保持战备状态,七剑作为特勤一组的主要战力。倘若是抽调全员,前往吴哥,也难以向上面交代。不如将张励耘留下,指挥众人,协同总局办事。   此事我决定之后,便将特勤一组的人员召集到一起来,将此事作了宣布。   七剑里面,最黏我的就是尹悦,至于其他人,倒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不过大家对于那个忘恩负义、宛如农夫怀中毒蛇的智饭,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听说不能手刃此人,纷纷发言,说一定要将那小子给活着带回来,大家伙儿有一万种方法,教他做人的道理。   我没有将此行的危险跟众人仔细讲起,会谈过后,我把张励耘叫到了办公室,跟他交代我离开的时候,依旧是他当特勤一组的负责人,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宋司长汇报就可以了。   张励耘点头应承,犹豫了一番,突然对我说道:“老大,跟你讲一件事情。”   我问他什么事,张励耘告诉我,说总参那边找过他了,来的是他以前那个部门的头儿,说想要让他重新回部队里面去服役,由他来培训和组建一支精锐的修行者部队,一切资源,都可以朝他这边倾斜。   我愣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军方那边会过来挖我的墙角,我晓得作为北疆王的外侄,张励耘曾经在某秘密部队里面服过役,不过后来因为某一次任务,跟风魔有过正面冲突,他们小队全军覆没,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张励耘全身瘫痪,后来在经过政审之后,退役回家,而正是为了这外侄,北疆王当初方才会前往黄河石林赴险,最终与我结交。   按理说张励耘这边已经完全退役,就跟军方那儿没有任何联系了,不过他重新站起来之后,却在我的手下做得风生水起,以他为首的七剑名扬江湖,这使得他的价值被放大许多,也引来了许多朝堂同僚的挖角。   对于军方,我的态度自然不可能有太多的强硬,不过这事儿最终看的,还是张励耘个人的看法,所以我才想知道他的回答。   面对着我的提问,张励耘很诚恳地说道:“老大,没有你,就没有我张励耘的今天,而且跟着你,我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无论是个人情感,还是未来的发展,我肯定都是愿意跟着你并肩而战的;不过你也知道,我老部队的领导过来找了我两回,我又真的不好拒绝得太死,不然会被老战友骂我贪生怕死,忘恩负义,所以可能需要你到时候帮着,给我出头说一下。”   张励耘的话儿让我有些高兴,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不管是谁,想从我手上调人,总得经过我的同意不是,到时候我这边扣着不放,事情就解决了。下次他们再来,你就告诉他们,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张励耘高兴地离开,而我又将布鱼和小白狐儿叫到了我的办公室来,将这次行动的目标,以及详细的情况跟两人仔细讲解。   完了之后,我又将领到的装备递给两人。   小白狐儿翻着这绣着金龙图案的金龙荷包,将里面的诸般物品都给掏出了,数了一下,不由得眼睛发亮:“哥哥,怎么这回上面那么大方啊,这玩意都舍得拿出来?”   布鱼也是十分激动,这驱邪符能够屏蔽一切降头之术,还能防虫驱蛊,百行靴穿在脚下,宛如纸甲马一般,一口气神行百里,不费劲儿,至于隐形粉、轰雷镖等物,都是总局豢养的那一大帮顶尖符箓炼器大师的杰作,一般来讲,不是九九年的那种特大行动,基本上是不会配置的。   我瞧见略微有些兴奋的两人,耸肩苦笑道:“既然知道这个东西珍贵,你们就应该晓得,此次任务,该有多艰险了。”   小白狐儿嘴巴一噘,兴高采烈地说道:“跟着哥哥在一起,再苦再难我都不怕。”   布鱼也是呵呵一笑,憨厚地说道:“好多年没有回南疆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一趟,给我师父扫一下墓了。”   瞧见两人这般的表态,我的心中一阵感动,他们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对我有着绝对的信任,是一种愿意为之赴死的忠诚,也是对我足够的信心,一想到这里,我就暗自决定,不管事情到底如何,我一定要将这两人给囫囵个儿地带回来。   我们是去立威的,不是去赴死的,对于这一点,我清楚无比,绝对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跟两人介绍完情况之后,叫他们去找阿伊紫洛,储备一些降头巫蛊的知识,而后又通过了一个秘密渠道,联络到了正满世界找寻智饭和尚的茅山刑堂刘长老,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并且询问他们那边,到底是如何决定的。   刑堂长老那边回过话来,说如果要是出国的话,这个可能需要先回一趟茅山,在长老会上面获得认可,方才能够最终决定下来。   我告诉刑堂那边,说不管长老会如何决定,我这里会以茅山的名义前往吴哥,将那个投入父亲庇护的康桑坎给揪回来。   犯我茅山者,虽远必诛。   我与茅山刑堂互留了临时的联络方式之后,便开始做起准备来,安排妥当一切之后,我于次日与布鱼、小白狐儿乘坐班机前往滇南的省会春城,在滇南省局那边报过到之后,彼此交流一番,我之前的计划是从西双版纳的热带丛林中越境,横穿老挝南下,前往吴哥的北部丛林,在相关同志的协助下,找到那个智饭和尚的线索,然而滇南省局那边的同志却否定了这个方案。   他们的说法,是尽管老挝是个大森林,不过里面的黑巫僧数量众多,想要不动声色地横穿过去,事实上难度颇大,反倒不如前往缅甸,或者借道泰国,尤其是后者,那里的旅游业十分发达,对外国游客的防备心也淡,伪造一套身份,正正经经地前往,到时候再折转过去,反倒妥当。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泰国的曼谷,是东南亚消息掮客的聚集地,在那里,只要出得起足够的钱,就能够买到任何消息。   至于安南,其实也是很好的选择,不过因为我之前曾经参加过对安南的自卫反击战,最好还是别惹对方。   要晓得,安南当年参战的那一帮修行者,现如今也爬上了很高的位置,难免会对我不利。   对于滇南省局同志的建议,我在与布鱼和小白狐儿商量过一番之后,决定以旅游的名义前往泰国曼谷,在查探清楚具体的消息之后,再折转前往吴哥,毕竟此番行动,最难的有两点,第一就是在康克由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宝贝儿子弄走;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找到那小子。   要是那小子躲了起来,不再露面,我总不可能满世界的到处找寻。   毕竟那里是吴哥,而不是我们的主场。   此事商定之后,省局的人帮我们去弄证件,因为我以及七剑的名声已经十分响亮了,此番前往东南亚,为了掩人耳目,还是需要做一些改头换面的处理,于是我们三人都在脸上动了点手脚,我留起了大胡子,而布鱼则恢复了光头,一身彪悍,至于小白狐儿,则自己拟形,变得不那么娇媚即可,如此一番之后,我们三人于次日乘机抵达了曼谷的廊曼国际机场。   一下飞机,行走在异国他乡,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异国风景,看得人一阵眼花缭乱,而就在我们三人摸不到头绪的时候,滇南省局这边安排接应的人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到了我们的跟前来,恭谨地说道:“穆青山,见过三位。”
第六章 佛寺,般智   穆青山是个谈吐十分得当的男人,相比于秘密战线的同志来讲,他更像是一个商人,满面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而事实上,他在曼谷这边的确从事着商业活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副总经理,专门负责热带水果的进出口业务,同时还代理着南方省部分牛仔裤的出口贸易。   与我们接上头之后,穆青山带着我们来到机场外,外面有车子等待,司机叫做小武,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长得浓眉大眼,体格健壮。   小武当过兵,不过并不知道组织上的事情,所以一路上,穆青山也并没有跟我们作过多的交流,只是给我们介绍曼谷的风土人情。在此之前。虽然有在文字上瞧见过许多的资料,但是终究还是隔着一层纱,然而从机场一路走来,听着穆青山的话语。我方才晓得,这座位于昭披耶河东岸、南临暹罗湾的天使之城,亚洲四小虎之一的首都,其实还算是比较现代化的,属于一种东方与西方。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城市,因为旅游业的发达,条件并不会比内地的某些城市差。   曼谷是繁华的国际大都市,融合东西方文化,是东南亚贵金属和宝石的交易中心,也是世界著名米市,然而由于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乘车从机场前往市中心。还是能够瞧见许多地方,显得十分萧条,影响深远。   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并没有住在那豪华酒店,而是在穆青山的家中落脚,只是一处位于湄南河附近的别墅,附近有成片成片的高级别墅群,不远处还有王宫和佛寺。   这里算是比较接近中心的区域,要晓得曼谷的城市规划十分混乱,基本上是以大皇宫为中心向外扩散,第一圈是寺庙与官方建筑,第二圈是商业圈,第三圈是住宅区,最外面是贫民区,不过也不一定,因为政府允许私人拥有土地的缘故,经常会看到繁华的商业街区中会莫名其妙地用铁丝网隔出块荒地来,又或者是高楼华厦与木屋铁皮房彼此紧挨的不和谐图景,而且建筑的样式时间跨度极大,一会儿高楼大厦,一会儿又是陈旧的公寓楼。   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城市,与我们在国内的许多地方有着一些类似,却又并不相同,我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耐着性子与穆青山闲聊,一直回到了住处,等到小武出去之后,方才与他谈起此番前来的目的。   先前滇南省局那边已经跟穆青山沟通过了,不过他只晓得我们是过来抓一个人的,但是具体并不知道是谁,此刻一听到我们要动的,居然是康克由的儿子,不由得大惊失色。   因为地缘的关系,泰国、吴哥、安南和缅甸这些地方相互接壤挨着,所以只要身处其中,便能够了解许多相关的事,穆青山自然也曾听说过血手狂魔康克由的威名,毕竟进入文明时代,能够宛如纳粹一般屠杀如此多人民的侩子手并不多,而且人家纳粹至少不杀自己人,而康克由等人,却是直接将本国三分之一的同胞,没有任何理由的净化了,这样满手血污的凶魔,想不惹人注意,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虽然惊讶,但穆青山终究还是一个优秀的工作人员,在经过了最初一段时间的震撼过后,他跟我们介绍气康克现在的情况来。   康克由是吴哥华人的后代,自从暴戾的红色高棉被推翻之后,他曾经辗转回到中国短暂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被驱逐之后,定居在泰国,而后八十年代中旬前往中国首都,后来被再次被驱赶后,回到泰柬边境,改名杜赫,在一个边境小村里面教书,并且还参加了一个基督教会,受洗成了一名神职牧师。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报,具体的事情,就不得而知,在此之前,康克由并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对象,所以穆青山也知晓不多,不过他表示,一会儿叫人搜集一下,像这种大人物的情报,稍微整理,应该也是会有些眉目的。   穆青山将我们接回来之后,将我们介绍给他的家人,包括他的妻子、大女儿和小儿子,接着便上楼打电话去了,而我们则被他女儿穆史薇的带领下,前往附近的湄南河边散步。   穆青山虽然是组织的人,但他大部分的生活其实已经融入了曼谷这个神奇的城市,故而家人也都在这儿生活,他大女儿十九岁,从一家教会性质的女子学院毕业之后,就一直跟随着父亲打理公司业务,而且已经被父亲发展进了组织里面来,对于我们的身份也是有一些了解,不过晓得不多。   这女孩儿是个活泼的性子,容貌还算漂亮,就是因为长期日照的关系,皮肤跟当地人有些相似,黑黑的。   穆史薇很小的时候就来到曼谷了,所以普通话的口音很差,还有点儿滇南春城的腔调,不过我们还是能够听得懂,这女孩儿对于国内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对我们也很热情,充满了友好,因为没有具体任务,便带着我们在附近的河边走了一圈,还到了一家很有泰国韵味的寺庙之中参观了一下。   泰国九成以上的居民都信奉佛教,所以这个国家曾经被叫做佛国,沿着湄南河放眼望去,金碧辉煌的寺庙星罗棋布,我听穆史薇说起,泰国的寺庙足有两万多间,光曼谷就有几千处,让人咂舌,而我们来到的这玉佛大寺,寺院左侧是块修剪一新的宽旷的草坪,里面便是辉煌的殿堂,进入寺院像置身在黄金世界,左右一观,那一座座高高的塔峰直插云端,飞檐雕柱?庄严肃穆,给人一种佛光闪闪的感觉。   行走在其间,便能够感受到佛陀的力量,它从殿宇上、从佛像里、从信仰的僧尼和信徒身上,缓缓地传来,在这样的环境中,沉心静气,却是能够感受到许多不一样的收获。   我们来到主殿之前,布鱼和小白狐儿停下了,两人乃异物出身,对于此类净化的力量,最是敏感,而我即便是能够感受到其中巍巍的力量,却也并不忌惮,来带大雄宝殿之前,脱去鞋子,在水池便洗净了脚后,缓步走近了宝殿门口,抬头一看,却见一尊栩栩如生的玉佛像在正堂高高坐立,满面慈善,庭堂跪满了教徒,颂经念佛,烟火鼎盛。   我眯眼瞧着那玉佛,以及它座下金莲,却并不跪拜,而是仔细思索着其中的力量源泉。   虽然我魔、道兼修,但是却并非不懂佛理,要晓得,在中国之地,释、儒、道三途,乃修行正典,鬼、巫、魔三道,乃邪途,这些我都得懂一些,等到面对这样的对手时,方才能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然而即便了解,但是因为国内现行佛教太过于低调的缘故,许多有本事的禅师罕有露面,使得江湖之上,厉害的和尚并不是很多,却不像此处一般,遍地都是光头。   我站在佛殿之前,肆无忌惮地打量那殿前佛像,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几个尖嘴猴腮的瘦脸沙弥从旁边走了过来,用本地语言,向我急促地斥责着什么,我听不懂,偏头看向了穆史薇,她一脸诚惶诚恐,对我说道:“陈叔叔,他们说你对佛不敬,要么跪下,要么离开。”   要么跪下,要么离开?   我没想到这里的和尚居然有这般的霸道,不是说佛法能够让人的性子变得平和么?   我此番前来,行事自然是要低调一些,不过并不代表我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低头,于是也不过笑笑,并不接话,而是抬起头来,眯眼望着那佛陀,心中有一股意识腾然而起:“你有什么本事,能够让我跪拜于你的脚下?”   这股冷然的意识掠过,我倏然惊醒,这蚩尤分神为何会在此时出现,难道它已经渐渐不受我的控制了?   就在我又惊又疑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几双手来,想要将我擒下拖走,我下意识地一挥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瞧见有两人直接给我甩飞了七八米去。   穆史薇瞧见我这般凶悍,也是大吃了一惊,不过瞧见左右动静,慌忙上前来拉我,对我说道:“陈叔叔,这边的僧侣地位很高,你若是动了手,他们的警察很快就会过来的,我们不要在这里久留,赶紧离开。”   我瞧见她焦急的表情,心中虽然不惧,不过却也不想在警察局里面留下案底,于是随着她离开这佛寺,然而我们刚刚过殿前广场,前面却呼啦一下,来了十几个黄袍沙弥。   这里为首的一个老和尚,慈眉善目,满脸的胡须,而旁边一个瘦脸和尚则不断地在跟他说些什么,他侧耳听着,也不怎么说话,等到我们来到跟前的时候,那老和尚则朝着我作了一个揖,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平静地说道:“贫僧般智,见过几位中国来的朋友。”
第七章 交手,找寻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故而也不会仓惶逃离,而是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跟前的这位老和尚。发现他穿着灰旧的僧袍,与旁边的这些和尚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骨架不大,许是常年在外行走的缘故,整个人的皮肤十分粗糙,又黑又瘦,不过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仿佛能够洞察一切。   我打量着对方,而当他说出这般客气的话语来时,我也微笑着回答道:“在下罗大屌,见过般智禅师。”   听到我自报姓名,那般智禅师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是给了这么张扬的名字吓到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干笑着说道:“施主果然真性情,居然叫这么一个名字。实在男的……”   我也不管对方一副并不相信的表情,耸了耸肩膀,含笑说道:“爹娘取的名字,我也没办法!”   般智禅师指着门口的方向。沉声说道:“施主这是要走?”   我瞧见小白狐儿和布鱼不动声色地随着人群,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也不去看周遭围上来的无数僧人和信徒,平静地说道:“不走,难道你们要请我吃饭?”   般智禅师微微眯着眼睛说道:“恐怕我们这儿的斋饭。并不符合施主胃口。我的意思是,打了人,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我眉头一扬,嘿然说道:“不知道禅师觉得,我应该怎么交代?”   般智禅师瞧着周遭围过来的大批信徒,也觉得不适合大打出手,于是指着寺庙的后院说道:“我看施主也是修行者,自然是有着足够自信的手段。方才敢来玉佛大寺捣乱,贫僧从未有与中国来的高手交过手,不如你我后院切磋一番。你若是能够让我信服,那么我就放你离开,你看如何?”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并没有问若是我输了,对方会如何处理我。   不过看得出来,泰国的和尚要远远比国内的禅师们火气大,就是不知道我面前的这位般智禅师,到底是黑巫僧,还是白巫僧。   在玉佛大寺一众黄衣僧侣的押送下,我和穆史薇两人被押到了寺庙后院去,无数看客和信徒被拦住,不准入内,而布鱼和小白狐儿想要跟着我进去,被我的眼神给阻止了,让他俩留在外面,倘若有任何变故,随时准备接应。   所谓“艺高人胆大”,对于这鸿门宴我从来都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是瞧见这般智禅师的炁场,跃跃欲试,想要跟泰国当地的高手先交下手,热热身子。   寺庙后院,有一片塔林,塔林之中应该是安放着无数高僧的骨灰,以及所谓的“舍利子”。   这么一个地方,整日禅唱佛鸣,烟熏火燎,自然而然地有了一股压制人性的炁场,我瞧得出来,那般智禅师虽然上来就要跟我动手,但是心思却是极为缜密的,唯恐出了差错,还特意选在了这么一个地方,也算是为了以防万一。   两人入场,而旁边便围上了一圈的僧人,有老又少,气场各异,大部分都不是什么修行者,不过却也有一些人精气外露,更是有一两个老和尚,十分了得。   我稍微地扫量了一下场外,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瞧着我面前的这位般智禅师,指着他身上的衣服说道:“禅师,你这打扮,怎么跟旁人不同?”   老和尚没想到事到临头,我居然问起这事儿来,虽然不解,不过却还是心平气和地跟我解释道:“我并非玉佛大寺的僧人,而是在清迈的契迪龙寺,在此不过是挂单而已,不过不管如何,施主辱佛,我总得出来,说一句话,对不?”   我苦笑着说道:“不肯跪拜,就是辱佛,这帽子也扣得太大了吧?”   般智禅师愣了一下,回头问了一下旁人,有一个瘦脸和尚拼命解释,仿佛在纠结此事一般,我怕一和解,打不成架了,赶忙阻止道:“不管怎样,先打一架再说吧。”   我不再多言,箭步朝前,闯入般智禅师的跟前来。   为了表明我这并非突袭,我上前的动作十分迟缓,那般智禅师倒也能够理解我的意思,不再多问,而是朝着我点了点头,举起双掌,口中喝念了一句经诀,朝着我这里猛然拍来。   对方平推玉柱,堂堂正正,而我却也并没有将怀中的饮血寒光剑给拔出来,而是用最平实的一拳头,迎上了他的这一击。   双方都展现出了最平实的手段,然而这双掌一拳最终还是没有挨到一块儿来,相隔半米的距离,双方陡然爆发,一阵宛如实质的力量凭空相撞,我感觉前方一阵阻塞,一股充满了禅意威严的力量朝着我的全身卷涌而来,我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上一般。   不过我这人就是遇强者愈强,当下也是双脚抓地,力量从脚下源源不断地狂涌而起,集中在了我的拳头之上。   砰!   一声爆响,那般智禅师朝着后面滑落几步,而我则一动不动,不过脚下的方砖青石,却是碎裂开去。   这一击,将场中所有人都给镇住了,刚才招惹我的那几个瘦脸和尚顿时就变色了,而旁边围观的几个厉害角色,也是受到刺激,眼神一阵飘忽,不知道在交流着什么,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般智禅师,显得十分淡定,眯着眼睛瞧了我一眼,显得有些诧异,不过却并没收手,口中还是念念有词,再次上前过来,与我又拼了三掌。   第一掌,我是凭着肉身的力量,稍微力弱,倘若不是深渊三法之土盾弥补,说不定就落了下风。   第二掌,我加上了茅山掌心雷的功法,扳回一城。   第三掌,我怒目圆睁,在手上凝聚了剑意,将意志凝成了实质一般的气机,将对方那充斥着佛法、铺天盖地而来的掌影给全力破去。   三招过后,漫天的掌影倏然消失,双方虽说看似战成了平手,但是那般智禅师却知晓自己终究还是不如我强,不过他倒是个收放自如的高僧,朝我微笑地施了一礼,然后完全没有芥蒂地说道:“都说北国是修行大国,今天一瞧,果然不同凡响,贫僧不如施主,而刚才的事情,也不过是个误会,既然如此,倒是我们失礼了。”   对方行事坦荡,话语间透着一股明朗,我倒也不好趁势欺人,当下也是收手,赞叹了几句,便收手离开。   离开玉佛大寺,穆史薇一脸激动地说道:“陈叔叔你好厉害啊,居然连般智上师都不如你?”   小白狐儿和布鱼从远处朝着我这边走来,而我则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一番,免得身后有跟踪的虱子,听到她这话儿,不由得笑着问道:“般智上师很厉害么,我怎么瞧见你们对他,仿佛很尊敬的样子?”   穆史薇小鸡琢磨一般地点头说道:“当然厉害了,般智上师是泰国除了皇家供奉之外,最厉害的白巫僧之一,他打败过很多厉害的高手,在清迈那儿,基本上是没有敌手的,是许多人心中的偶像呢。”   听到他的这话儿,我便再也没有心思在外面久留了,因为今天闹的这么一出,必然会有人注意到,到时候若是惹出许多麻烦,倒是不好。   我心中隐约有些后悔,不过却也没有表达出来,跟着穆史薇回到了她家里。   在我们离开的这两个小时里,穆青山已经发动了他的情报网,得到了关于康克由的许多消息,明面上,他已经在三年前被逮捕候审,然而作为巴干达巫教的大巫师,他又怎么可能束手待擒,待在牢里面的那一位,不过是位傀儡,作为他的替身而已,这事儿吴哥政府那里其实也是知道的,不过对于这家伙也是没有法子,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正的康克由依旧还是隐居于泰国与吴哥边境的丛林之中,他的名下有一个学校,门生无数,而这些学生明面上是基督徒,但是背地里,却都是巴干达巫教的后备力量。   没有人知道在红色高棉时期,康克由究竟残害过多少灵魂,而他的手里又有着怎样一个恐怖的魔鬼,但是却有不少人都晓得一点,那就是这个人,能不惹,最好不要惹,要不然不知道会不会一觉醒来,自己的人头就不见了,而灵魂,却已经被他给拘禁。   康克由的消息很多,我们甚至能够找到他栖身的地点,不过吴哥现政府对他同样恨之入骨,这消息的准确性,还是有待商榷。   我们此番前来,主要的目的还是找到那个智饭和尚,是要防范康克由,而不是对付他,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智饭和尚的消息,根据省局那边的线索,跟着他一同越境的,除了那个毒枭之外,还有一个侏儒,而这个侏儒,我想都不用想,一定就是那个俞千八,这两人的特征很明显,从缅甸越境之后,一路上都有踪迹,所以要找到他们,倒也并不复杂。   谈到此处,穆青山给了我一个推荐,前往曼谷南部贫民窟的安塞得,那里有东南亚消息最灵通的掮客。
第八章 掮客,人妖   倘若说我们眼前的曼谷,是那天空之上一轮圆月的话,那么安塞得肯定就是月之暗面,我、布鱼和小白狐儿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这处污水横流的贫民窟,能够瞧见这儿大部分的建筑跟曼谷中心的现代化完全不同,反倒是跟国内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一般,那密集的电线横七竖八,就像密布的蜘蛛网,天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行走其间,到处都是喧闹的人群,在这儿有着大量灯红酒绿的酒吧、餐馆以及牛肉场。   所谓牛肉场,跟它的名字一点都没有关系,其实也就是出卖色相的场所,里面有着大量色情的表演,而倘若是出得起足够的钱,便能够和里面的脱衣舞女郎同度春宵。   泰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流行一种叫做“GRATEA”的东西,最先接触的港台将其翻译为“人妖”。也就是割去小鸡鸡、从小服用雌性激素而发育的男性,这样的产物因为种种关系,不但长得格外妖艳,而且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反倒是比当地的女孩儿更加美丽,所以在牛肉场里面从事表演工作的演员,大部分都是这种特殊的人物。   小白狐儿对于这人妖十分好奇,吵闹着一定要去参观一下。搞得我十分郁闷——若论稀罕,她这洪荒异种,可比那些家伙稀少得多,而且那些都是假妖,她才是真妖好吧?   此番前来安塞得,穆青山以及他的女儿穆史薇都没有陪同,一来此事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利用太多组织的资源。二来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危险,我不想将穆家父女给牵扯进来,毕竟人家好不容易在曼谷扎下根来。实在没有必要跟我们一般玩命。   好在布鱼精通东南亚几国的语言,泰语也自然知晓,这得益于他曾经在此处生活过的岁月,有着他的带领,我们倒也不会迷路,穿过拥挤的人群,以及灯红酒绿的巷道,一直来到了一家名叫做“野门之光”的酒吧。   这酒吧不算大,不过却是极为热闹,门口有两个壮汉把守,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而我们走入其中,瞧见昏暗的灯光下,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人,都在低头细语,仿佛在交流着什么,大多看不清楚面貌,而我则径直走到了吧台前,瞧见里面有一个壮如狗熊的男人,正在看着吧台斜下方的电视机,不时咯吱咯吱地乐个不停。   这男人跟普通的泰国人长得不太一样,又粗又壮,满脸的凶悍,一双臂膀纹着青芒毒蛇,不过瞧见他笑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憨厚之色,我不由得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伸头过去一瞧,却见到小燕子在屏幕里面又跳又闹。   《还珠格格》是九八年的时候播出的,随后第二部也在次年播出了,当时的我还在华东神学院教书,小颜师妹挺喜欢看,我就陪着看了几集,对于这种又跳又闹的戏,实在无感,不过却也能够记得大约的内容,此刻瞧见那胖子瞧的,正是第一部,不过话儿却不是普通话,而是译制的泰语,但瞧见这壮汉瞧得咯咯直乐,我就晓得这部神剧的威力,倒也能够影响到外国朋友。   那人瞧见我们来到跟前,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大概是问我们喝些什么,而布鱼则用泰语对他说了一句,意思是我们要找妖姬小姐。   一听到妖姬,那壮汉顿时就警戒起来,竖起眉头来,十分不满地说了一句,布鱼又与他搭话,两人谈了一会儿,那壮汉一挥手,叫了一个又黑又瘦的女孩子来,让她带着我们离去。   这时布鱼也偏过头来,对我说道:“一开始不乐意,不过我说我们是独龙介绍过来的,他就答应了。”   独龙是我们的一个关系户,缅甸那边的一个军火商人,跟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给我们借了一个由头,我起身跟着那小女孩往酒吧的里面走去,余光处,瞧见那壮汉又聚精会神地盯起了电视屏幕来,显然里面的内容,远比一场赚钱的交易要来得有吸引力一些。   穿过昏暗的酒吧,一直来到了斜侧里的一道木门钱,小女孩儿推开门,我们跟着走进去,结果里面的门口有一男一女两个保镖,示意我们举起双手,由他们来搜身,防止携带武器。   我们的所有东西都搁在了八宝囊之中,倒也不怕人搜,于是十分配合地让他们过了这一道程序。   完毕之后,又是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长廊,最后来到了一个包厢里面,里面正好坐着一个肤白貌美、娇艳无比的女子,等着我们。   那带路的瘦小女孩朝着我们双手合十,接着帮忙将那门给关上,而里面那娇艳的女子则舒服地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话,布鱼回了她一声,然后对我说道:“老大,她问你,说独龙是不可能找她来查消息的,那是个吝啬鬼,所以我的名头冒错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上门都是客,她问我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只要花得起价钱,什么都好说,而如果是来捣乱,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将我们给处理掉。”   这一段话,软硬兼施,当真不愧是被称为东南亚路子最灵通的消息掮客之一,夺命妖姬。   不过我一进来就感觉有些古怪,要晓得此刻的我,对于周遭的掌控已经到达了一定的境界,而长期拥有临仙遣策的缘故,我对于事物的本质看得总比别人透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面前的这位美女有一些不对劲,以她身上弥漫出来的那种阳气,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所能够拥有的。   而当我瞧见她脖子处那若隐若现的喉结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我面前的这一位,居然也是个人妖。   想明白这一点,我倒也能够不动声色,而那女人听到布鱼的翻译,脸上便充满了笑容,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对着我说道:“原来是中国的客人,倒是真的少见——好了,闲话不多聊,直接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我看了布鱼一眼,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智饭和尚的照片,递到了这妖姬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说道:“这个人的名字叫做康桑坎,法号智饭,曾经是中国一个叫做悬空寺的宗门弟子,大约两天或者三天前,他从中国的滇缅边境穿过,与一名叫做俞千八的侏儒,以及一个叫做张翊的毒贩一起抵达了缅甸,我们想知道这个人的下落在哪里。至于价钱,你来开!”   “康桑坎?”   我面前这个看上去比变脸过后的小白狐儿娇媚百倍的女子眼睛一转,口中喃喃说道:“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那么熟悉?嗯……哦,我想起来了,血手狂魔康克由的儿子,对吧?我记得康克由害怕吴哥政府对他下手,在二十年前的时候,曾经将他的幼子送往中国,而他的儿子,应该就是这个叫做康桑坎的和尚,对吧?”   到底是做消息掮客的家伙,这大脑就好像数据库一样,随时调档存取,听到她的这话儿,我反而放下了担心,点了点头,说没错,就是他。   那妖姬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可是康克由的儿子,你们清楚?”   我则平静地点头说道:“自然知道,不过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只要招惹了我们,那就都得认倒霉!说吧,能不能帮我弄到他现在的消息。”   妖姬被我自信的话语给弄得一愣,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直勾勾地盯着我说道:“在谈生意之前,我想问一下阁下的身份。我真的很好奇,你既然知道了他老子是血手狂魔,居然还敢说出这么狂的话语来,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这回倒是没有再报“罗大屌”的名字,而是认真地说道:“茅山!”   妖姬皱着眉头说道:“茅山?我倒是听过一些中国的典故,晓得你们是十分厉害的道士,不过这里是泰国,是东南亚,你们未必能够玩得转这边的规矩……”   我没有与她多说,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怎么,你怕康克由了,又或者你没办法弄倒他的消息?”   妖姬盯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娇媚而欢快地笑道:“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是怕赚不到钱。之所以跟你们说这么多,就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想找到他,很简单,但是贵。”   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十分豪爽地说道:“开个价!”   妖姬说道:“一百万,美金!”   我愣了一下,一招手,布鱼递过来一个小箱子,我摆在了桌子上,平静地说道:“十万定金,消息到手的时候,我再付尾款。”   妖姬对我的阔绰十分满意,打了个响指,十分自信地说道:“两天之后,过来拿消息。”   交易达成,我们离开了这家酒吧,一出门,布鱼一脸痛苦地问我道:“老大,我们兑换过来的现金全部都给了他,两天之后,去哪里弄九十万美金过来,给这吸血鬼啊?”
第九章 毒枭,舞姿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在出国之前,我就预计到这一点,要晓得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组织的资源也没有办法随意动用。必然是要出钱来找当地的地头蛇找寻消息的,所以我特意兑换了十万美金,带在身上,以防万一,然而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的胃口居然会这么大,十万美金,差不多快八十多万的人民币,居然都只能当作定金。   我手上仅有的就是刚才布鱼递过去的那些钱,虽然先前表现得十分淡定,但是我却自家人晓得自家事,不管如何,我都再也没有另外九十万的美金。   两天之后,就算是对方弄到了康桑坎的消息,我又拿什么来付账呢?   小白狐儿愤愤不平地说道:“那臭女人很明显就是在趁人之危,一个消息。哪里用得着一百万美金那么多?她这狮子大张口,明显就是在讹诈我们,哥哥,你刚才干嘛答应啊。要是换了我,早就一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我瞧见两人都一脸疑惑地望着我,不动声色地朝着没有人的小巷子走去,然后低声说道:“对方的确是在讹诈我们,不过要想快速得到智饭和尚的消息。还真的得靠这帮家伙来帮忙,不然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就算是本事通天,也绝对没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家伙的落脚之处,你说对不?”   小白狐儿依旧不解地问道:“好,好,即便是要用她帮忙找人。但是一百万美金,你价都没有还,我们去哪里弄剩余的钱?”   我笑着说道:“尾巴妞。说句实话,若这一百万美金是你的,你动心不?”   小白狐儿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却还是点头说道:“那肯定动心啦,有这么多钱,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岂不是爽翻了?”   我瞧见她一说起这话儿来,顿时就眉飞色舞,不由得好笑,点头说道:“既然你动心了,说明夺命妖姬也是动心得要命,有着这诱惑在,她哪里会不卖命地帮着打探消息?这就是我不还价的理由,至于钱的事情,倒也好办……”   向来憨厚的布鱼,一想起那九十万美金的巨额债务,整个人就不好了,不由得低声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到时候拿到消息,不给钱?”   我被他的话儿给弄笑了,摇头说道:“亏你想得出来,对方既然能够找得到智饭的下落,自然也能够联络到他本人,我们倘若是翻了脸,不结尾款,他们自然会通知智饭,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不但抓不到智饭,而且还连这订金都得亏了,你说说,这尾款怎么可以不交?”   “可是,可是这一时半会的,我们去哪儿弄这么多钱呢?”   小白狐儿焦急无比,而我则摸着下巴,瞧见这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街道,喃喃自语地说道:“你们说说,这个地方,除了银行之外,哪儿还有大量的美金呢?”   听到了我的提问,两人都开始思考起来,很快,对这儿最为熟悉的布鱼对我说道:“有,那就是寄居曼谷的大毒枭们,这些家伙通常都会在家里备着大量的现金,其中以美元最多,因为他们要经常前往泰国边境的金三角地区,去收购鸦片,以及防止被抓到时候,好带着钱跑路,所以经常会备着这些钱,不过九十万美金,数额还是比较巨大……”   我笑了笑,摸着略微有些扎手的胡渣说道:“那就找些大毒枭下手,反正都是黑钱,我们拿了,倒也不会良心不安。”   小白狐儿也反应过来,双眼一亮道:“对呀,要是能有富余,那是最好!”   得,敢情她还准备在这上面,大发一笔呢。   我本来想板起来脸来训一顿小白狐儿,结果一想,自己可不就是跟她一般的心态呢,那什么脸来训斥别人,于是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想着:“也对,这次咱真的是穷光蛋了,要是能够有所富余,那肯定最好。”   想法是好的,不过那些家里藏着巨额现金的毒枭们,到底在哪儿呢?   这事儿倒也难道不了我,当下三人先是打的返回了穆青山家,什么也不管,美美地睡上了一觉,次日去在穆史薇的带领下,在附近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厅吃过饭后,我方才不动声色地问起:“小薇,都说曼谷是有钱人的天堂,你说,这些有钱人里,难道个个都手里干净?”   穆史薇皱着鼻子说道:“怎么可能,都说曼谷是天使之城,不过这儿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着呢,别的不说,金山角的毒贩、缅甸的军阀、南亚的土霸王,还有那些拿着教民奉献钱财肆意挥霍的恶棍,不都在曼谷享受着?”   布鱼嘿嘿笑道:“小薇妹妹,那你可知道,这曼谷城中,最有名的毒枭,住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   穆史薇下意识地结了一句,继而脸色一变,却是琢磨过了这里面大概的意思来,盯着彪悍光头的布鱼说道:“不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小妮子对彪悍而又温和的布鱼,多少有一些情愫在,这是我这两日的感受,布鱼这样的男子自然也是有很强吸引力的,这个我也晓得,不过倘若因为穆史薇过分的关心,使得计划无法继续,那就不值当了,我向布鱼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搞定穆史薇,而我则起身,假意去上了一趟厕所。   等我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沟通妥当,穆史薇双目发红,忍不住抓着布鱼的胳膊说道:“余哥,那个素察可是个穷凶极恶的毒贩,身边随时跟着二三十个保镖,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   布鱼笑嘻嘻地安慰她道:“我们只不过是问一问,抓毒贩的事情,还得由泰国政府来,我们哪里会插手?”   这小子不负责任地安慰着,心不在焉,而等回到了穆宅,我私下找到布鱼,询问情况,布鱼正好找到一副地图,指着安塞得附近的一块区域说道:“在这个山庄里,有一家大型牛肉场,据穆史薇提供的消息,那里是曼谷最大的毒枭素察名下的产业,他若是在曼谷的话,一般都会在这里待着。”   我摸着下巴说道:“穆史薇提供的这个消息,应该没错吧?”   布鱼点头说道:“大体是没错的,据他的介绍,说这素察跟泰国警察的高层有关系,舍得花钱,行事也还算低调,所以双方应该是达成了默契,容许素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快活。”   我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来,我们端了素察的保险柜,不但他会很生气,曼谷警方也会发狂?”   布鱼回答:“自然!”   两人私下将风险谈妥当之后,却并没有半点儿害怕,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土,整个人都放松不已,我想起明天就是交钱的日子,于是对布鱼说道:“今天晚上动手,速战速决。”   既然要打劫毒枭,必要的踩点还是必要的,下午的时候,我们三人就来到了那处地方,发现这儿比起安塞得的小打小闹,简直就是强太多了,到处都是灯红酒绿,衣冠楚楚的人士在此川流不息,寻找着自己的乐子,周遭的建筑,也比不远处的贫民窟,要现代许多。   这是一个绝对的销金库,而在这繁华的背后,也必然隐藏着足够的凶险,因为维持这种秩序的成本,定然十分昂贵。   小白狐儿的身手最是敏捷,于是有她来查探,很快她便回来了,告诉我们,在那名丽佳歌舞厅的背后,有一处巨大的宅院,那个素察应该就住那儿,不过把手森严,保镖几乎人人带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她并没有进去瞧一下。   作为总局最精锐的特勤一组,对于这些小场面,自然是没有太多的畏惧感,我们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地方没钱,不过瞧见这么大的场子,想来应该不会白来一回,于是就安心了。   我们三人在附近随便找了点吃的,本来还想去那高档餐厅,结果一摸囊中羞涩的荷包,就只有低下头,在路边小摊凑合着解决。   不过还别说,那满是咖喱味的泰国菜,偶尔吃起来,还算是不错。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华灯初上,四处都是一阵繁华之色,那高挑的女郎,衣冠楚楚的绅士,还有各色人物,在跟前晃来晃去,进进出出,我们得到凌晨才动手,小白狐儿提议去看一下歌舞表演,我知道里面的表演必然会有不太和谐的成分,断然否决,说我们手里已经没钱了,消费不起,结果这时小白狐儿直接摸出一个钱包来,朝着我扬了扬。   我顿时一阵发晕,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还多了偷人钱包的本事?   我没有再拒绝,三人一同前往那素察名下的歌舞厅,一走入大厅,立刻一阵喧闹传来,我眯着眼睛瞧去,只见舞台中间,有一个几近半裸的高挑美女在跳着钢管舞,那舞姿热辣,表情诱惑,当真看得让人血脉贲张。   不过,我怎么看着,那人的面孔,都有些熟悉……
第十章 潜入,舞娘   我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在台上跳钢管舞的那个漂亮妹子,根本就是昨天与我们开口谈生意的夺命妖姬,只不过让我有些不敢相信的是。开口闭口一百万美金的大生意,居然转过身来,就穿得如此火辣,凭着胸脯的两坨肉来挣这点散钱,实在是太扯了。   在瞧见的第一眼,我顿时就一阵火气,并非别的,而是我觉得那所谓的夺命妖姬既然拉得下这脸面来挣那皮肉钱,恐怕未必有真本事,而我那十万美元的订金,恐怕是要打水漂了。   布鱼和小白狐儿显然也是认出了那夺命妖姬来,小白狐儿倒是没有想太多,而是愤愤不平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恨声说道:“狐狸精!”   她自己就是一头九尾妖狐,却骂别人狐狸精,当真不晓得她什么心态。而布鱼则想得比较多一些,能够豁出脸面来卖弄色相的,想必本事也是有限得很,于是不无忧虑地对我说道:“老大。你瞧见没有,那夺命妖姬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有些诡异啊,难不成我们是被人骗了?”   老实的布鱼一想起那十万美金,以及对应的人民币。顿时就将拳头捏得咯咯直响,而我则沉稳许多,手攀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先别急,看看再说。”   “可是……”   布鱼依旧愤怒不已,冲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大,那可是十万美金啊!”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微微笑着说道:“放心。没有人能够阴了我们的钱,不管是谁,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这肯定的话语让布鱼稍微地安了一些心,而我则随着劲爆的音乐,朝着前方挤了过去,眯眼瞧见台上的那女人不断地扭动着自己如蛇的腰肢,没一会儿,上身唯一的丝帛脱落,露出了饱满挺拔的胸脯来,紧接着她又做了几个极具诱惑性的挑逗姿势,仿佛准备将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小短裙,给解下来,慰劳台下的观众。   而瞧到这里的时候,我忍不住“咦”了一声。   小白狐儿听到我貌似抽了一口冷气的动静,不由得眉头一皱,不阴不阳地说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些下半身动物,那女人有什么好看的,恶心!”   我却突然笑出了声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最喧闹的人群,来到了角落。   跟着我过来的布鱼和小白狐儿瞧见我心情大好,不由觉得奇怪,而我则指着舞台中央已经脱去短裙,只剩下一条丁字裤的漂亮妹子说道:“虽然很像,不过我却可以肯定,她并非夺命妖姬!”   布鱼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没有明白,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笑着说道:“刚才我瞧见几个细节,第一是那夺命妖姬的脖颈处有一个黑背蜘蛛的纹身,这女的没有,第二是两者虽然都一样丰满,不过从罩杯来看,这个女的却比夺命妖姬要大一个型号,至于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个妹子,她真的就是一个妹子!”   我提出的第三点虽然十分绕口,不过却点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台上的这女孩儿是个真正的女人,而夺命妖姬,不过是披着女性外皮的人妖而已。   所以尽管两者长得几乎神似,但终究还是不同的。   布鱼和小白狐儿关注问题,终究还是太注意表象,而没有深入了解问题的本质,所以一时之间也瞧不出来,而经过我的提醒之后,几次对比,终于瞧出了不同来,不过问题又来了,这台上的钢管舞女郎跟夺命妖姬如此相似,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呢?   小白狐儿想到一个可能:“有没有可能,这钢管舞女郎,跟夺命妖姬,是双胞胎兄妹?”   布鱼点头说道:“对,也只有如此,才会这么像了。”   小白狐儿苦着脸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大毒枭素察,就极有可能跟夺命妖姬有联系,或者是她的老板咯?我们用素察自己的钱,来跟他买消息,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两人都头疼地看着我,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而我则平静地说道:“明天就是交钱的日子了,我们不可能再找第二头大肥羊。”   布鱼讶然说道:“老大,你的意思是,照干不误?”   我点头说道:“对,不管素察跟夺命妖姬有什么关系,我拿了钱给她,她就得给我信息,一百万美金不是那么好挣的,她若是出什么花花肠子,我回头教她什么叫做后悔。”   我的意志坚定无比,而布鱼和小白狐儿在我做了决定之后,就再也没有多言。   这牛肉场中,无外乎各种底限表演,看多了,反而觉得烦躁,那钢管舞女郎跳完之后,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离去了,接下来又来了几位真正的人妖,穿着羽毛华服,一阵轻柔得宛若天仙的舞姿,小白狐儿在饱了眼福之后,便不再吵闹,于是我们在夜里十点多钟的时候就离开了,在附近的一个餐厅吃过了夜宵,拖了一点儿时间,便差不多凌晨时分了。   这个时候的夜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大量限制级的表演也陆续登场,欢场女跟寻欢客相互勾搭,三三两两地朝着附近的酒店走去,而巷子处也不断出现喝多了的酒鬼和吸食毒品的瘾君子,四处一阵闹腾,而这个时候的我们,则来到了与牛肉场有着一墙之隔的宅院来。   曼谷的富豪颇多,但是能够弄得起这么一处宛如宫殿、庄园一般建筑的,却稀少得很,那素察能够顶着大毒枭的帽子,还这般张扬,倒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人越有钱,越怕死,特别是像素察这种掌控着毒品和金钱的大毒枭,更是如此,因为这种人的敌人最多,有像我们这种一门心思求财、打秋风的过路客,也有与他竞争的同行,以前被他弄死过的复仇者,以及政府,这些人的存在,使得他们无比的惜命,对于安保也是格外的用心,我们靠近院墙附近,布鱼侧耳倾听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们,说园子里有巡逻的人,狗、枪火,一个不落,而且还有暗哨。   越是这样严密的安保,越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的目标素察应该就在这里。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想要兵不血刃地进入其中,并且找到素察保险柜的金库,将其搬空,这就变成了一件十分有难度的事情了,三人在一阵眼色交流之后,由身上最为敏捷的小白狐儿越过院墙,帮我们将道路给趟平。   小白狐儿曾经跟这世间最顶级的高手有过交手,在这个小池塘里,虽说是防范森严,不过却也没有太多阻碍,很快就通过羽麒麟跟我们发信息,说搞定了。   我和布鱼相继翻墙而入,进入了其中,瞧见小白狐儿在不远处的草丛中跟我们招手。   我们小心而快速地赶过去,瞧见草丛的阴影处,躺着一个浑身漆黑,仿佛融于夜色之中的家伙,而在他的旁边,则摆着一把充满杀气的SVD狙击步枪,我伸手摸了摸这枪管,发现并非摆设,而是一把身经百战的火器,看得出来,这素察当真是个小心到了极点的家伙,在自家的宅院中,居然拿狙击手当作暗哨。   这黑衣人应该是个不错的枪手,只可惜遇见了小白狐儿这个逆天的家伙,结果一句警示都没有发出,就直接失去了作用。   小白狐儿一出手,就代表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指挥着小白狐儿将这黑衣人给藏起来,然后朝着布鱼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摸一个舌头来,尽快将素察所在的房间给找到,然后直接抓住那个家伙,逼问出藏钱的保险柜。   这就是我们大致的计划,简单而粗暴,不过也很直接有效,布鱼点了点头,很快就遁入黑暗,朝着房间里扑去。   我看见布鱼离开,正想左右观察一番,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眯眼瞧去,只见黑暗中走来三人,穿着清凉的装扮,不过背上倒是都斜挎着半自动步枪,领头的一个,手上还牵着一头狼狗,显然是巡逻队。   那狼狗一出现,似乎闻到了什么,鼻子不停地耸动,有意朝着这边走来,那巡逻队的第一人呵斥了两声,有些起疑,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暗自捏住法决,发动了魔威。   这魔威的气势我也是有控制的,一点点,并不让人发觉,而那条狼狗则吓得直接瘫软在地,巡逻队踢了好几脚,方才朝着相反的方向,仓惶逃离。   巡逻队离开之后,没多时,布鱼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循着线索,从阴影处来到了一楼左侧的一间房外,翻窗而入,瞧见布鱼正死死地捂住一个黑影,沉声威胁着什么,几句之后,那人似乎点头妥协了,他方才放开手来,而就在他放开手的那一刹那,我瞧见了布鱼抓到的舌头,居然就是刚才在舞台之上表演艳舞的钢管舞女郎。
第十一章 威胁,秒杀   当瞧见这张精致妖艳的脸孔时,我当下也是一阵发愣,接着低下头来,在布鱼的身边耳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将这小姑娘给拿下来了?”   小白狐儿也是在旁边嘿嘿地笑:“一定是他刚才瞧得一阵火起,结果瞧见人家小姑娘,就忍不住了,想着抓谁反正也是抓,不如寻这个女孩子来,别的不说,还能过一把手瘾,对吧?”   这推测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布鱼这种老实人都一阵面红耳赤地微怒道:“胡说,我抓她肯定是有道理的。”   小白狐儿皱眉说道:“那你说说,抓她是什么意思?”   布鱼粗声粗气地说道:“我刚才在走廊里,听他们说大老板对这个女的有意思,想让她今天晚上陪着伺候——我心想这个地方,能够被叫做大老板的,除了素察,不会有别人。于是就将她给拐到这里来了,威胁她,说如果不告诉我们素察的房间号码,我就杀了她。她刚刚才同意。告诉我素察在三楼东首边的第一间房……”   听到布鱼的解释,我点了点头,这家伙不愧是特勤一组的老油条,待了那么久,已经由当初的纯良少年。变成了现在的办案能手,实在不错。   不过我们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我的余光处,却瞧见那女人的眼睛一睁滴溜溜地转动,心中一动,右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她的喉咙,寒声说道:“想不到。你居然能够听懂中文?”   我的出手一点预兆都没有,那女人下意识地一阵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有……”   那女子的城府倒也不深。被我一吓,就下意识地说出了汉语来,不过这也跟我浑身宛如实质的杀气有关,布鱼听见这话儿,脸色一变,虎着脸说道:“你刚才怎么告诉我听不懂汉话?”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低下头去,表现出无比娇柔恐惧的模样来,不过我却是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当下也是一阵冷哼道:“我估计她告诉你的房间名,也是假的,如果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直接就撞到了人家的枪口上了。”   那女子被我的一句话给彻底震到了,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面满是难以置信,而布鱼的脸色一瞬间就红了起来,手高高扬起,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扇下来。   尽管是妖物出身,但在通常的情况下,布鱼是整个七剑之中性格最为温和的人,脾气平和得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憨厚的老好人。   这样的布鱼,是不会打女人的。   不过布鱼不出手,小白狐儿却是荤素不忌,直接从我手上接过了那妩媚漂亮的小妞儿来,拔出一把尖锐的短刀,那刀刃的剑锋一下子就顶到了对方的眼珠子跟前,两者仅仅只隔了一线距离,这般的举动吓得那女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浑身瑟瑟发抖,然而小白狐儿却用一种阴寒无比的口吻说道:“你若是再闭上眼睛,我就直接将它给戳瞎了,你信不信?”   那女子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翻滚两圈,终究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来,然而瞧见那近在咫尺的刀尖,却又下意识地想要闭下去。   这般的纠结,让那女子的精神一下子就有些崩溃了,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话儿,倒是用中文说的。   我拍了拍生着闷气的布鱼,微笑着说道:“美女,你别害怕,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不过就是素察欠了我们一点儿钱,又不肯还,所以哥几个儿今天过来,就是收点帐,没别的,也不想闹出人命来,你就将素察待的房间告诉我们,就行了,好不好?”   我说得无比温和,然而那女子颤抖着身子,却并不肯答应,反过来还劝我们:“你们是素察的仇家?我劝你们,最好放弃这想法,那素察很厉害的,就算你们能拿到钱,也走不出曼谷……”   小白狐儿的手腕异常稳定,而口吻则一贯的冰冷:“这个用不着你担心,我数三声,你赶紧告诉我们房间,不然你这么美丽的眼睛,恐怕就没了!”   我唱红脸,小白狐儿唱白脸,特别是小白狐儿那冰冷的表情,当真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感觉,那女子终究还是陷入了绝望,想一想,感觉还是自己的性命重要一些,于是颤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三楼东首的第一间房,是素察特意从迪拉贡寺里请来保护自己的黑巫僧,而在旁边的第三间,才是他的卧室——不过我告诉你们,只要进入第三层,你们一定就会被发现,那个伦威禅师很厉害的……”   我不确定她的话语里到底有几分真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白狐儿,而她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小白狐儿对于人心的把握,有时候甚至比我更加透彻,得到了她的肯定,我便不再犹豫,指着布鱼说道:“你跟着我,一起到三楼去办事,尾巴妞,你在这里等待接应,并且处理一下她……”   对于我的指令,两人都没有任何疑问,唯有那钢管舞女郎一脸恐怖,不知道我所说的“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正想张嘴,结果被小白狐儿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里顿时就充满了绝望。   我不再犹豫,推窗而出,朝着外面张望了一番,接着通过排水管道,轻松地朝着上面攀沿而去。   快到三楼的时候,我将王木匠给唤了出来。   作为阵法大拿,用王木匠来对付那个伦威和尚的布置,倒也是物尽其用,而王木匠在快速了解到此时的状态之后,很快便投入到了解密的工作之中,大概扫量了一下周遭的境况之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对我说道:“这南边的猴子哪里是用什么阵法,分明就是在三楼附近弄了十多个鬼灵娃娃,无论谁接近,他都能够感知到……”   鬼灵娃娃?   我们在出发前的时候,就已经对这边的情况有所了解,晓得这东南亚附近,比较流行一种叫做古曼童的养鬼术,最早是用佛法净化过小孩骨灰,和一些佛教圣物制作成为孩童的样子,经过僧人或法师加持,使堕胎或意外死去的孩子的鬼魂入住,交与善信供养,保佑家宅平安,后来被黑巫僧给改造,变成了一种极端残酷的养鬼手法。   这样出来的鬼物,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极大的邪物。   我皱眉说道:“有没有什么不惊动他的办法?”   王木匠耸肩说道:“不能,倘若只有三两个,我引来,一下灭掉就是了,而这么多,难免会有疏漏……”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下狠手了?   我点了点头,吩咐王木匠和布鱼于东西两面进入,牵扯那伦威禅师的精力,而我则直接杀到跟前来,将他给解决掉。行动之前,我特意问了一下,弄出这么多古曼童的家伙,是不是手底下有着不少人命,王木匠点头,说若是寻常的佛法超度,不可能有这般的警觉性,唯有对那生前的古曼童极尽虐待之能事,方才能将其能力最大化。   我不再多言,虽说我们跟那伦威禅师无仇无怨,不过他既然愿意过来给一个毒枭当保护伞,那么被黑吃黑,也就不要抱怨无辜了。   布鱼和王木匠很快离去,而我则用羽麒麟沟通,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我猛然从窗户中钻入楼里,从二楼通道快步冲到了三楼东首第一间,手搭在门上,劲气吞吐,猛然一扭,那门就开了,一个盘坐在蒲团之上的老和尚猛然睁开眼睛,朝着我看了过来。   那老和尚长得削瘦而苍老,一对眉毛居然快要垂落到嘴角来,双目一蹬,如有实质一般,我顿时就感觉心头多出了两条毒蛇,咝咝地吐着信子。   是个厉害人物!   我心中计较着,当下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老和尚拍了过去,而对方也许是被布鱼和王木匠那边给牵制住了,当时愣了一下,结果等到我拍到跟前来的时候,方才下意识地举手来迎。   我瞧见对方的手掌之上,一片腥臭的漆黑,皮包骨头,没有什么肉,却有一股浓重的死气传来。   这是黑巫僧。   所谓白巫僧,就是信奉上座部佛教,也就是小乘佛教,通过供奉、传法、香火、参悟而获得力量的僧人,而黑巫僧则是改良巫化的僧人,通过降头、黑巫等术法而获取力量的家伙,后者宛如中原的邪门魔道,并不公之于众,不过却极为强悍。   对方是个强手,不过在一瞬间,我却深渊三法一齐陡出,瞬间掌控局势,避开他的一掌,接着一记掌心雷,轰在了他的心脏处。   “十分厉害”的伦威禅师心脉俱断,颓然倒地,而我则毫不停歇地关上门,朝着第三间房走去,却瞧见那门一开,有一个脸色蜡黄的胖子,艰难地扭动着肚子,仓惶地朝着外面冲了出来。
第十二章 横财,够数   箭步前冲,我一把将那胖子给顶住,接着手指按在了他的喉结处,微微一发力。那人即便嘴巴张得大大,甚至都能够瞧见喉咙里面的小舌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胖子的手上有一把黑色勃朗宁,抬手朝着我指来,结果给我又是轻松地扣在了保险之上,让他一发子弹都难以打出。   随后跟上的布鱼轻松地一把扛住此人,将其连拉带拽地抵进了房间里去,把门一关,我才瞧见这是一个大套房,里面有一处地方闪烁着红灯,不知道那伦威禅师是什么时候通知到的他,而透过虚掩着的卧室房门,我能够瞧见里面还有人。   我将这胖子手上的手枪给缴了下来,示意布鱼去里面瞧一眼。   布鱼一进入工作状态,立刻精干无比,闪身入内之后。我则将那胖子一把推到了华贵的蛇皮沙发上面去,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跟资料上作了对比,最终确定了这人就是我们所要找寻的金主素察。   别看这胖子一副如肥猫般的蠢样。不过他可是控制着曼谷地下毒品市场三分之一走向的大毒枭,而且在金山角那边还有两个大型的制造基地,香港、台湾、日本、韩国以及加拿大部分区域的毒品供应,可都是经过这家伙的手中。   这是一个拥有着绝对权力的家伙,不过即便如此。落在了我们的手上,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胖子素察先是冲着我们哇啦哇啦一阵吼,可惜他这房间为了宣淫的关系,隔音做得实在太好,而他想要朝着沙发某处机关摸去,结果我眼神冷冷一瞪,整个人都僵直住了,肥厚的嘴唇有些发抖。   布鱼这个时候走了出来。对我说道:“老大,是两个人妖,好像刚刚跟他发生过关系。被我制住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我点头,不再关心,而这个时候那素察却也回过神来,本着“好汉不出眼前亏”的原则,用蹩脚的中文对我们说道:“两位好汉,你们到底要什么,都提出来,我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好汉?   我自然知道多年前大量的香港电影倾销东南亚,使得这边也受过中国文化的熏陶,不过这“好汉”二字,当真就和土匪一般,实在难听,不过我却也只是笑笑,没有计较,而是平静地说道:“素察老板你这么识时务,倒是不用浪费我们时间。这么说吧,我们这次过来,跟你无冤无仇,只是求财。”   “求财?你们要多少钱,我给!”   素察很明显地轻松了许多,像他这种大毒枭,丧尽天良,想要他性命的人如过江之鲤,而钱财只不过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几公斤白粉不就又赚回来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素察看得很开,阔绰地对我们说着。   我让他带着我们去打开保险柜,一开始素察还明显有些抗拒,然而当布鱼毫不犹豫地将缴下来的勃朗宁手枪指着他的太阳穴时,立刻就妥协了,带着我们来到卧室,我瞧见这卧室里横呈着两具曲线丰满的妖娆女子,如丝长发将她们的脸给遮住大半,不过还是露出姣好的侧脸来,看得人一阵心驰神荡。   然而但我往下一看,顿时就感觉一阵恶心,好似隔夜饭就要涌出来一般。   果然,我还是接受不了泰国人民这种逆天而为的设定。   不管床上的两位尤物,我们来到了角落的一处书柜前,打开木质装饰,露出了里面钢制的保险柜面门来。   这保险柜十分现代化,不但有七位密码锁,而且好需要指纹识别,尽管我们一再申明只要保险柜里面的钱财,那素察终究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输入密码锁的时候,显得十分缓慢。   不过他即便再拖延,终究还是有打开的时候,随着“趴嗒”一声响,那沉重的钢制柜门终于开了。   我低头一看,什么都还没瞧见,就给一阵明晃晃的金光给耀到,稳住心神,方才发现这保险柜里有三层,第一层放在一堆堆绿油油的美金,得论麻袋来装,而第二层则有些乱,一堆金条、璀璨的钻石、颜色各异的宝石和珠宝,以及许多成品玉,最下面一层的容量最大,有着十几块石头疙瘩。   一开始瞧见这石头疙瘩,我还有些愣住,不知道素察弄一堆石头放保险柜干嘛,然而当布鱼拿出一块出来瞧的时候,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老大,这是翡翠原石,还是擦了绿的。”   我接过布鱼递过来的石头一看,却见那石头疙瘩上面果然被开了一个口子,一抹悠悠的绿意从里面渗透而出,让人瞧见了,就是一阵心旷神怡。   跟慈元阁合作这么多年,我别的不晓得,却也知道一点,那就是如果这翡翠原石里面倘若能开出极品翡翠,光这么一颗的价值,就能够抵得上最上层那所有的美金。   这素察倒真的是个晓得留后路的枭雄,只可惜最终还是便宜了我们。   紧接着我们又在夹层上面搜到了一些包括账本、有效证券以及支票本在内的纸质文件,倘若说前面的东西那素察还只是肉疼的话,当瞧见我们收拾这玩意,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了,一股暴戾之色,止不住地从眼角升了起来。   我晓得这一堆文件里面,必然有对素察来说最为致命的东西,于是十分大方地递给了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们只求财,不为别的。”   这举动让素察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冲着我感激的一笑。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再理会他了,而是与布鱼一起,像那秋天在土地里幸福地收割着稻子的农民伯伯,将保险柜里面的一大堆财物一扫而空,总局标配的储物有限,我让布鱼只管弄美金,而我则将中下两层的珠宝玉石给囫囵吞入。   当瞧见空空荡荡的保险柜,又掂量着似乎有了一些重量的八宝囊时,我的心情不知道为何,异常畅快。   此刻的我,别说是一百万美金,就算是后面再加一个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布鱼这老实孩子也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来,而就当我们两人准备感谢一下面前这个叫做素察的活雷锋时,一直在外面警戒的小白狐儿突然传来消息,告诉我们,有大批人马正在朝着三楼涌来,都有枪,其中还有十来个很厉害的修行者。   乐极生悲,无外如是。   听到小白狐儿焦急的传讯,我便知道我和布鱼暴露了,仔细回想一下,越发觉得素察刚才在开保险柜时的磨蹭,显得格外古怪。   呵呵,到底是在泰国这种极端复杂的情况下还能够活得好好的大毒枭,一代枭雄,自然不可能是任我们摆布的木偶,只不过他终究不晓得我们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他会为他的多此一举,付出自己的性命。   玉麒麟一大七小,布鱼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下意识地朝我望了一眼,而我则平静地从素察的手中将那一袋文件给拿了过来,那家伙一脸诧异地问道:“好汉,你不是说不用这个么,现在是干嘛?”   此刻房间外面,必然有一大堆的高手蓄势待发,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沟通,隐秘地做了一个手势,接着毫不犹豫地朝着窗边走去。   我一转身,布鱼便动手了,手法老练而平静,为了防止有高人能够索魂问道,他做得十分干脆,还顺手将这素察的神魂,给直接掐灭了,不留一丝线索。   一代毒枭,就此殒命。   套房的窗户有好几处,都是防弹玻璃,而且机关繁复,却难不倒我们,不过就在我们一打开窗户,准备滑落的时候,突然有一排探照灯朝着我们这边照射,紧接着就是几梭子,朝着我们这边攒射而来。   哒哒哒、哒哒哒……   在这阵爆豆的枪声之中,我和布鱼快速滑落到了一楼,紧接着通过花坛、建筑以及柱子的掩护,飞快避开火力点,朝着另外一边飞速奔去。   在另外一头有小白狐儿在接应,我们一赶到,立刻翻墙而出,逃之夭夭。   素察一方虽然有许多修行高手坐镇,不过因为主事者已死,使得追捕的行动十分混乱,我们在混乱的街区里面一阵绕,等感觉到身后没人的时候,便搭乘着一辆出租车,赶回了位于中心的穆青山家里。   对于深夜而归的我们,穆青山并没有过多疑问,反倒是他女儿小薇一直等到了此刻,瞧见我们回来,一脸担忧地问我们干什么去了。   小白狐儿笑嘻嘻地告诉她,我们去看人妖表演了,真的好好看啊,没想到以前是男人的她们,居然能够这般妩媚,简直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小薇担心了大半个晚上,却是听到这么一个结果,不由得朝着布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气呼呼地去睡觉了。   我们回到房间,将收获稍微盘点了一下,主要是现金,发现保险柜里的美金足有三百六十多万,应付明天的交易,应该是足够了。   这事儿确定之后,我们便安心睡去。   次日一早,我都还没有起床,那联络员穆青山便急匆匆地来敲门,焦急地喊道:“大事不好!”
第十三章 基金,白花   听到穆青山焦急的喊声,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将门给打开,平静地说道:“怎么了?”   我们这名泰国的联络人一边仔细地打量我。一边说道:“曼谷地下世界的教父,金三角的大毒枭素察昨天夜里,被人在自己名下的产业中谋杀,同时有大量财物丢失,此事已经传开来了,素察明面上是泰国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算是上流社会的人物,所以曼谷警察局这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凶手,现在已经在大搜全城了!”   我一脸茫然地说道:“哦,然后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穆青山瞧见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了,低声说道:“我昨天听小女说过一件事情,你们昨天曾经找他打听过曼谷最大的毒枭在哪里,她告诉你们的。正好就是这位素察;而且几位昨天晚上半夜才回来,也说曾经去过那夜总会的地方,这里面倘若没有什么联系,我真的就有些不信了。”   我揉着鼻子。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头疼地说道:“昨天没睡好,头疼。老穆,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讲呗。”   穆青山一脸苦相地说道:“陈老大。我的意思是,素察这个家伙的势力十分庞大,有的时候,他的话,比曼谷警察局长还要管用,现在他死了,想要继承他位置的那些人,要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凶手。我得到的消息,十几路人马都已经在发动了,不知道会不会找到诸位的头上来——我不说讲别的。就是想说,拜托您做事的时候,能够提前跟我通一下气,行不?”   我瞧见他一脸的无奈,不由得笑着说道:“我办事,你放心,别多想——对了,我们今天中午就会得到消息,估计下午就要出发了,这里先多谢你这两日的招待……”   穆青山瞧见我十分淡然,当下也是放了点心,既然已经警告过了,就也不再多说其他。   之所以不将我们这边的事情全部跟穆青山以及他女儿穆史薇分享,倒真的不是在防范,其实也是为了他们着想,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穆家只不过是我们落脚的一个去处而已,既然事情弄清楚了,即便是今天还未有出发,我们也会搬到酒店去,跟他们分开。   穆青山离开之后,我叫来了尹悦和布鱼,盘点着昨日的一系列行动,看是否会有漏洞的地方。   因为做好长期在敌营之中潜伏的准备,所以我们基本上一出门,都会做一些装扮,昨天夜里去的几个地方,三人都有做过化妆,除非是认真盯着,未必能够瞧出太多的端倪来,至于那个被布鱼抓来的舌头,也就是跟夺命妖姬十分神似的钢管舞女郎,则被小白狐儿用幻术洗去了记忆,按道理来讲,也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要说绝对的安全,还是死人最可靠,但我们不过是求财,并非杀人狂魔,素察是大毒枭,残害了无数瘾君子、造成了许多家庭支离破碎,而且还在算计我们,死有余辜,但那女郎不过是出卖自己的肉体,最终还是没有将她给灭口。   这是小白狐儿的基本素养,而倘若她真的下了黑手,我反倒是要好好地教育一下她,免得她妖性发作,陷入心魔之中。   我们追溯了一遍之后,心中稍安,下楼吃早餐,而穆青山吃过早餐之后,便去公司上班去了,穆史薇虽说要陪着我们,却给布鱼给劝走了,四下无人,我们将昨日的收获盘点了一番,所谓财帛动人心,瞧见让人眼花的财富,无论是小白狐儿,还是布鱼,都忍不住深吸几口气,一阵心潮澎湃。   这钱自然是动人心魂,不过它是不义之财,我们倘若纳为己用,只怕会招来祸端,对于这一点,我们三人都明白,而后我提出一个大概的想法,那就是想搁置一段时间,然后等回到国内之后,通过慈元阁,将其一点一点地变现出来,然后通过捐赠,又或者组建一个慈善基金,让它花到需要的地方去,也算是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   对于我的提议,两人自然没有意见,不过瞧见这巨额的钱财就这样脱手而起,难免有些心塞,我对于人性的了解透彻,瞧见他们略有些失望的表情,笑着说道:“你们也别急,虽说是弄来做慈善,但是任何基金会,都是有一定的运营成本的,划出几个百分比来给你们,其实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即便是几个百分点,也足够两人衣食无忧,听到我的话语,无论是布鱼,还是小白狐儿,都笑眯了眼睛。   这两位,虽说都是妖属,但其实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生活,我又不是酸儒,自然不会亏待自家弟兄。   差不多谈得妥当,我们便整理行李,然后与穆青山电话告别,离开了穆家,接着打车前往安塞得的“野门之光”酒吧。   因为是中午,所以酒吧并不热闹,几乎是半关门的状态,酒保依旧是那个还珠粉丝的壮汉,不过他的胸口,却多了一朵小白花。我径直来到了吧台前,拍了拍台面,让布鱼跟他交涉,结果双方说了几句话,布鱼一脸的不爽,回过头来,对我说道:“这家伙说那主事人并不在这儿,可能需要我们等一到两个小时。”   我们之前的交易,是有约定好时间的,现在对方临时爽约,实在是有些不厚道,不过那壮汉一副蛮横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沟通的角色,我也懒得多聊,让他给弄瓶好酒,我们在角落先等一会儿。   我们一落座,小白狐儿侧耳左右一听,对我点头说道:“这里没有窃听设备。”   我点了点头,据穆青山的说法,这里是曼谷情报的集散地,各路情报贩子都愿意来这里交流,保密措施,自然还是做得不错的。没有人偷听,布鱼就也没有什么忌讳,趁着倒酒的时候,用手遮住嘴唇,低声说道:“老大,我刚才瞧见那男的胸口面前戴着一朵小白花,问他什么事情,他没有跟我讲,不过我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小白狐儿却没有布鱼这般含蓄,直截了当地说道:“那素察,莫不就是夺命妖姬的老大吧?”   这个可能,其实在我们昨夜瞧见那个长得像极了夺命妖姬的钢管舞女郎之后,就一直有这个猜想,而从今天的这个变故来看,当真有些肯定了。   我没有多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洋酒,等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此刻已是午后,酒吧的人便开始多了起来,打扮各异的酒客来到这儿,不过这次倒也没有三三两两地做着,而是聚集在不远处的吧台上,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我听不懂泰语,只是喝酒不说话,而布鱼则竖起了耳朵来,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我说道:“老大,这些人都是大大小小的消息掮客,素察死后,他所在的组织发布了悬赏,任何能够提供凶手消息的人,都能够得到一百万美元的赏金,而如果是能够直接抓到凶手本人,那么这赏金的金额最高可以达到五百万美金——这是个大活儿,整个曼谷的地下世界都疯了,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赚一笔呢。”   我嘿然笑道:“哦,现在有什么线索么?”   布鱼说道:“有,那凶手有三到五人,都是十分厉害的高手,十分善于潜藏,对于枪械精通,而且有着恐怖的黑巫术,竟然能够突破素察请来的伦威禅师之布置,并且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整个曼谷里,有这般身手的人,应该不多,仔细盘查一下,也许会有发现……”   听到布鱼的转述,我的心中一阵惊讶,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的办法,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就得落在这个阴沟里了。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而旁边走来一个白人,对着我们笑道:“华人?怎么,你们也想分这一杯羹么?”   对方说的是汉语,不过腔调有些奇怪。   我们坐的这儿,离前边并不远,而我们说话也没有防范任何人,所以有人过来套近乎,倒也正常,我耸了耸肩,摇头说道:“我们是外地人,过来买消息的,这笔大买卖,恐怕是赚不上了。”   那白人嘿嘿笑着点头,旁边的人也朝着我们发出友善的微笑,有的还趁机招揽生意,而就在这时,那个酒保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老大来了,请你们进去。”   我起身,跟着走进了上一次的那个房间,瞧见夺命妖姬一脸憔悴地在里面等待,瞧见我们,站起来握手,对于自己的迟到表示抱歉。   我瞧见她的胸口处,也有一朵小白花儿,假意关心了一下,夺命妖姬显得十分平淡地说道:“我们老大被人干掉了,所以得去关心一下;不过不要紧,你们要的消息,我这里已经有了。”
第十四章 心机,试探   夺命妖姬对于自家老大的去世,并没有太多的情感投入,反而是直接告诉我们,消息她这边已经有了。但是钱,我们有没有准备好?   布鱼举着街头临时买了的皮箱子,没说二话,“啪”的一声,直接就将起打开,里面绿油油的百元美金看得让人眼花,而夺命妖姬显然对我们并不信任,拿起桌子上面的一个对讲机,开口说道:“蝰蛇,来帮我数一下钱。”   对讲机那边有一个人应了一声,接着暗门被推开,一个妖里妖气的男人走了过来,毒蛇一般的眼睛扫量了里面一眼,最终落在了布鱼的箱子上面。   他走过来,就准备拿箱子,而小白狐儿则拦在了他的前面。   “情报!”   小白狐儿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们需要情报。准确的情报,不然这钱可不好挣!”   蝰蛇听不懂中文,瞧了一眼夺命妖姬,而那女人则平静地说道:“钱还是你们的。我只不过是需要验一下资而已,这个不为难吧?”   我点了点头,示意小白狐儿让开路来。   蝰蛇来到放着钱的箱子跟前,看着一堆被我们特意打散了的美元,伸手进去。十指不断挥动,那纸币就如同花蝴蝶一般地飞了起来,接着整整齐齐地摞在了桌面上。   每一百张,算是一沓,他很快就整理了九十沓,好多出了几十张的零头了。   完毕之后,蝰蛇冲着夺命妖姬双手合十,作了一个揖之后。便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房间里去。   夺命妖姬瞧见那多出来的几十张散币,不无意外地说道:“我看着乱糟糟的一大堆,只以为会少。没想到还会多出一些来,几位当真是阔绰啊!”   我面无表情,而布鱼则嘿然说道:“一般,一般。”   夺命妖姬似有所指地说道:“真正阔绰的人,一般来讲,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不把钱当钱看的豪富,还有一类,是发了横财的暴发户——当然,诸位是来自中国的茅山,几百年传承的大宗门,一定是前者,对吧?”   她的这句话说得我心头一跳,不过表面上却显得十分坦然,平静说道:“钱,我搁这里了,至于能不能拿走,就得看你的消息了。”   夺命妖姬妩媚一笑:“你放心,相比外面那些半调子的家伙来说,我们才是最专业的!”   说完,她从桌子下抽出了一个文件筒来,将其解开,拿出里面的资料来。   这些资料之中,为首的是几张照片,当她递到我的面前来的时候,我低头一看,却见是戴了一个假发套的智饭和尚,正一脸惬意地搂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洋妞在亲嘴,另外还有几张,其中一张里有那侏儒怪人俞千八,他抱着一个方形的洋酒瓶子,大口大口地饮着,双眼迷离。   除了人物特写,还有几处建筑物,以及周遭的环境拍摄,我在照片下面还瞧见了一张军事地图,上面在泰国东南部的一个省份,画了一个又红又粗的圆圈。   夺命妖姬跟我们解释:“通过情报网,我们找到康桑坎的时候,他已经越过了缅甸全境,抵达了泰国,目前在泰国南部的阁骨岛上,那里距离吴哥境内很近,而且是个旅游胜地,阁骨岛上有巴干达巫教的分部,其负责人是康克由的大弟子卜桑,有着他的庇护,在中国过惯了吃斋念佛苦日子的康桑坎,应该会逗留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在夺命妖姬的讲解之中,我翻看了下面的一些资料,这里不但有阁骨岛的地形资料,而且还将巴干达巫教在上面的发展情况,有可能出现的高手以及安保布置,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这些东西,弄得十分专业,而瞧见那夺命妖姬眼角之中流露出来的骄傲,我便能够知道,对方之所以要价这般的贵,倒也不是没有理由。   一分钱,一分货,虽说一百万美金买消息,的确是贵了一点,但是能够这么快地找到智饭和尚,而且还提供了大部分的抓捕信息,倒也算是值得的。   毕竟要我们自己找,恐怕只有两眼一抓黑。   解释完这些之后,夺命妖姬继续说道:“我们在阁骨岛那里有人接应你们,一直到确定康桑坎的下落之后,我们双方的交易才算打成,这是那人的联络方式,到时候你可以直接联系他就好,如果人不在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后续的服务,保证你们能够再次找到他——不过如果是你们自己耽搁时间的问题,消息的资费另算,当然,我们会给你们一些折扣的。”   夺命妖姬的专业让我心中不再有任何芥蒂,像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流方式,正是我最喜欢的,当下也是将资料大致地浏览了一番之后,对她点头说道:“很好,我恨满意。”   交易达成,我拿了资料,而布鱼则将装钱的皮箱子递给了对方,就在我们起身的时候,夺命妖姬突然说道:“三位是中国来的高手,想必是十分厉害的,不知道介不介意挣点儿外快?”   我停在了原地,瞧见这个笑容如花的妖艳“女子”,表示有些听不懂:“什么?”   夺命妖姬幽幽说道:“五百万美金,帮我杀一个人,怎样?”   我仿佛想起了什么,指着外面的大厅说到:“你是指外面那些人议论的,找寻那个杀害某位毒枭的凶手?恐怕我们无能为力,毕竟不是本地人,什么消息都不知道,一头雾水……”   夺命妖姬摇头说道:“不是素察,而是他的弟弟,现在骑在我们头顶上作威作福的一个假面商人,资料我提供,你们只要干掉他就行,干不干?”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沉声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他现在可是你的老板,你为何要杀他?”   夺命妖姬揉了揉自己饱满挺翘的胸脯,不过脸上却再无媚意,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气:“我恨他,是因为他让我变成的这副模样,还将我妹妹弄到了窑子里,若是让这样的人渣当权,恐怕我也得去卖屁股了!怎么样,五百万,考虑一下?”   我盯着她许久,方才淡然说道:“五百万,好大一笔钱,不过我现在得去阁骨岛,暂时没空。”   夺命妖姬的脸色一转,又变得柔和起来,对我笑道:“也对,不能耽搁了诸位的正事,既如此,那么我等诸位返回曼谷的时候,再联系吧。”   双方交流结束,出了酒吧之后,直奔机场,定了最近一班前往泰国东部城市TRAT的航班。   幸运的事情是,两小时后,正好有前往TRAT的飞机,而且只剩下了三张头等舱的机票,我们赶紧补上,进入贵宾室待机的时候,小白狐儿想要跟我说些什么,结果我腰间配备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我一接听,得知是冯乾坤。   电话那头的冯乾坤告诉我,说茅山长老会那边已经做了决议,决定由他师父,也就是刘学道长老带领刑堂八大执事,前往吴哥拿人,现在他们已经在滇南边境了。   我将现在的景况分享给他,并且告诉他们,倘若是想通过正常方式出境的话,我可以联络滇南省局的人,提供帮助。   冯乾坤婉拒了我的好意,不过倒是跟我约定好在阁骨岛一起汇合。   他的回复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尽管现在的宗派教门都越来越循规蹈矩,不过作为茅山刑堂的长老,刘学道却从来都是特立独行的,为了不阻碍修为和心境,他甚至拒绝任何的现代电子产品。   那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到了极致的老者,故而想要他循规蹈矩地按照正规手续离境,实在是一种奢望。   与茅山刑堂的交流刚刚结束,小白狐儿便来到了我的身边,对我说道:“哥哥,你觉不觉得那个夺命妖姬,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   我放下电话,点头说道:“的确,她一上来,就对我们做了种种试探,包括胸口的小白花儿、讲述自己老大的死讯,以及通过售后来试图掌握我们行程时间,再有她最后的刺杀邀请,其实都有着很多试探的成分,我知道她肯定是怀疑了我们这一笔钱,来路不正,很有可能跟她老大的死有关。”   旁边的布鱼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诧地说道:“啊,原来老大你都知道啊?”   我冷然笑道:“自然,一个毛都没有几根的人妖,还想跟我耍心眼,这怎么可能?我出来闯荡江湖的时候,她恐怕都还没有生出来呢。”   小白狐儿不无忧愁地说道:“她既然怀疑了我们,那可怎么办?”   我沉静地说道:“不怕,他们是做这门生意的,消息的准确性关乎自己的招牌,他们不会砸的,而且他们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就不会胡乱出手,得罪我们——那钱,你不是检查过了么,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小白狐儿摇头说道:“不会,上面没有连号,也没有任何记号,他们不可能从钱上面找到证据。”   我点了点头,闭目养神,没多久,机场的广播响起,我们起身,前往泰国的东部城市TRAT,而那阁骨岛,则是TRAT的南边。   这一次,智饭,你可是在劫难逃了。
第十五章 行程,跟踪   TRAT的中文译名好像叫做达叻府,不过也不确定,因为是旅游城市,所以航班倒也频繁。在云层之上,我们三人对夺命妖姬提供的资料仔细地研究了一番,发现此次行动,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首先一点,那就是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这是最大的不便,那夺命妖姬虽说给了我们一个联系方式,说这里有人可以配合,提供帮助,不过我们刚刚把人家的老大给做到了,即便是自谓不会有任何把柄落下,也不可能傻乎乎地自投罗网,因为倘若无事还好,一旦有事,简直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由别人来掌控,这实在是不符合我的原则。   其次,那阁骨岛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算大。最主要的是上面有着巴干达巫教的势力盘踞,即便我们并不畏惧那个叫做什么卜桑的家伙,但是倘若是被人给围住了,我未必能够带着小白狐儿和布鱼囫囵个儿的杀出重围。   人得有自知之明,特别是在这种异国他乡。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谨慎,要不然,我们这就不是扬剑千里,而是自寻短见了。   飞机上,我们三人默默地看着资料,而等到落地,到达了泰国的南部城市达叻时,已经是深夜时分。在机场里,我们稍微地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近找地方住下。布鱼在机场附近拦了一辆非出租车,跟那个眼睛不停打转的司机聊了一会儿,然后就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我听布鱼跟我转达,那司机说这儿是五星级的酒店,然而真正进去办理入住手续之后,方才发现,基本上属于国内两三级的标准。   不过既然来到了这儿,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为了防止意外,布鱼叫了一间套房,大家回到了房间,拿着地图研究了一番,布鱼告诉我,说明天一早,才能乘船到阁骨岛。   一路舟车劳顿,不过我们都是修行者,倒也没有太多疲累,只是这泰国的气候实在炎热,空气里面又透着一股潮湿,让人觉得皮肤发痒,小白狐儿一进来,便闹着要去洗澡,而我们在套间的客厅里稍事休息一会儿,便有电话响了起来。   我们都有些奇怪,刚进来不久,谁会给我们电话?   布鱼接过来,跟电话那头交流了一句,一脸古怪地挂了,我问怎么回事,布鱼吭吭哧哧地说道:“是酒店方打过来的,问我们是不是需要客房服务。”   我笑了,说客房服务而已,你脸红什么?   布鱼跟我解释道:“这个客房服务,跟你想象的并不一样——马杀鸡,老大你晓得吧,达叻这边是旅游城市,有大量的外国客人会到这边来玩,所以酒店方只要瞧见有单身男性,就会提供这样的色情按摩服务,是泰式按摩,电话那头的人跟我说,如果有足够的钱,可以跟按摩女郎共度春宵,一直到明天早上。”   听到布鱼极为认真的解释,我不由得笑了,说我是没有需求,不过布鱼你若是有想法,也可以叫一个啊?   布鱼直接黑着脸说道:“老大,我对人类的女性没想法,若是有一头母鱼,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布鱼的话儿让我和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小白狐儿皆为捧腹,知道他这也是在冷幽默,然而就在我们三人说笑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三人立刻收敛起了笑声,气氛一滞,我朝着布鱼使了一下眼色,他点头,表示了然,接着缓步走到了门口,先是侧耳倾听了一番,接着缓缓打开了房门,我从缝隙处,瞧见有三个打扮得十分靓丽而富有民族风情的女郎在门口,朝着布鱼双手合十,叽里咕噜,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瞧见这架势,就晓得这估计就是刚才电话里面介绍的客房服务,而布鱼则跟她们解释了一番,双方在门口争执一会儿,对方这才离去。   关上门,布鱼一脸无辜地说道:“老大,我刚才真的没有叫,不知道她们怎么就过来了。”   我没有说话,而是朝着旁边的小白狐儿点了点头。   小白狐儿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双手扬起,伸出食指来,分别按在了自己太阳穴的各一侧,闭目冥想了一会儿,方才对我摇头说道:“哥哥,没有人窃听。”   布鱼抽了一口冷气,对我说道:“老大,你觉得是有人注意到了我们?”   我摇头说道:“不一定,也许真的就是一个误会,不过不要大意,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今天夜里睡觉,轮流值班站岗。”   布鱼听到我的话,如临大敌,并且表示由他先值班站岗,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夜无语,等到了第二天,布鱼点了客房早餐,一份焗虾,一份黑乎乎的咖喱拌饭,闻着就有一股冲鼻的味道,另外还有一杯椰奶,我勉强吃完了虾和椰奶,而只有布鱼选择对那一大份的咖喱拌饭下手,结果吃了几口之后,便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这一下,大家都再没有吃饭的胃口了。   将早餐撤下,我们开始商讨起了接下来的方案来,如果夺命妖姬提供的消息没有错,那么智饭和尚应该就在阁骨岛东南部的一处别墅群里,那里属于一家旅游开发公司的产业,同时也是巴干达巫教的分部所在——在东南亚,很多教派都是有产业的,有的甚至都已经渗透到了民众的日常生活之中去,即便是寺庙这种地方,也会有大量的私产,供养这些不事劳作的僧人。   在那里,会有超过上百位的巴干达巫教信徒,这些人的实力不一,最厉害的是那位叫做卜桑的家伙,他曾经是S—21集中营的狱警,早在红色高棉时代,就已经跟随了康克由,一直是那恶魔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红色高棉覆灭之后,卜桑便来到了阁骨岛,在此经营,算是康克由的左膀右臂,也是其在巴干达巫教最重要的助力。   这个家伙原来的名气并不比康克由差多少,不过后来隐姓埋名之后,反倒是少有人知晓而已。   寻常人不知道,但是作为情报贩子,那夺命妖姬却不可能会不晓得,尽管卜桑近年来很少有出手了,但是在三年前的一场教派冲突之中,他曾经亲自上阵,将东南亚另一个十分出名的教派萨库朗高级成员给斩杀,而至今为止,他依旧活得好好,就能够瞧得出他的手段来。   当然,越是如此,智饭和尚的安全感就越高,警惕性也越低,他万万没有想到,茅山里面,居然会有人这般穷追不舍,不远万里地追杀到这里来,这也使得我们得手的几率,变得很大。   一切都是处于变化之中的,我们在餐桌上商议的,大部分是关于得手之后,如何撤离的事情,因为凭着我的手段,只要对方没有太多的防范之心,相信拿下智饭和尚,并不是太复杂的问题,关键的一点在于,将智饭给生擒了之后,如何逃出巴干达巫教经营超过二十年的阁骨岛,甚至离开泰国,一路返回茅山去。   这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们不但要面对着康克由手下、无数巴干达巫教信徒的追杀,而且还得避开泰国、吴哥等处政府的耳目,这个当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在经过一场详实的讨论之后,计划的雏形终于算是完成了,我们结束了这顿糟糕的早餐,然后离开酒店。   尽管酒店能够帮助联络车辆,前往去阁骨岛的码头,不过我们并没有打算透露自己的行程,于是三人离开酒店之后,在附近的街区转了几圈,领略了一番泰国南部城市的风情之后,由布鱼出面,雇了一辆车子,前往码头。   车子驶出人群聚集地,一路向东南行驶,行至半途,坐在副驾驶室的布鱼突然开口说道:“老大,我们被人跟踪了。”   我瞄了一眼后视镜,若无其事地说道:“知道,不要管,继续走。”   布鱼表示明白,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旁边的小白狐儿却耐不住性子,对我说道:“哥哥,为什么不停下车来,将后面那伙人给料理了?”   我摇头说道:“不必,这一伙人,从我们离开酒店,就一直跟在我们的身后,自然是问题的,不过我们是要赶往码头,没有时间跟他们多做纠缠,等快到地方的时候,再与他们计较。”   车子继续行走,一直等到离码头只有十里地的时候,我们都能够闻到大海的气息了,布鱼方才叫司机停车,将我们给扔在路边。   那司机尽管十分奇怪,不过当布鱼掏出了钱来的时候,却也只是耸了耸肩,朝着我们说了一声“Good Luck”之后,开着车子原路折回了,而我们则离开路边,缓步朝着侧面走去,没多久,后面跟着的那帮人也下了车,朝着我们这边远远地摸了过来。   确认了对方只有四个人的时候,我们特意在前方一处林子里等待了一下,一直得到对方靠近,我这才诧异地瞧见,后面跟着我们的,居然是先前在“野门之光”酒吧里,跟我们打招呼的那个白人。
第十六章 光明之会,故人之徒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尽管对于我们中途下车,朝着这边的林子里过来的行为并不是很理解。不过却也还是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生怕跟丢我们。   我眯着眼睛瞧,但见来人之中,领头的那个,正是先前我们在“野门之光”酒吧等待夺命妖姬的时候,上前过来与我们搭讪的白人,当时的场面有些喧嚣,而我们又没有心思与人结交,故而并没有问到他的名字,不过这小子先前接近我们,应该是有目的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地跟着我们,一直到了这泰国的南部城市达叻来。   除了那个长得有些像尼古拉斯凯奇的白种男人,另外还有三人,一个戴着眼镜的黄种人,两个又黑又瘦的泰国人。   这三人应该是那白人的手下。四人悄不作声地摸了过来,从他们的行动上来看,我能够瞧得出来,几个人的身手。应该都是不错的,特别是那两个泰国人,属于绝对的练家子。   不过所谓“不错”,也是相对的,那两个泰国人应该算得上是十分厉害的泰拳高手。不过跟我们这种千里挑一的专业机关来比,又显得格外孱弱,布鱼和小白狐儿瞧向了我,而我则微微打了一个手势,两人便一个潜身,朝着林子边缘跑去。   我并没有动,而是好整以暇地平静等待着,瞧见这四人一路摸了过来。然后失去了我们的踪影,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时,从林中缓步走出。朝着对方招呼道:“嗨,这位先生,请问是在找我么?”   瞧见我突然的出现,那白人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接着他用特有的古怪腔调回答道:“噢,天啊,真巧,这位中国先生,你也在这里啊?”   我耸了耸肩膀,十分轻松地说道:“并不巧,几位从酒店一路跟了过来,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被我无情地揭穿,那白人倒也显得十分豁达,一脸笑容地说道:“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我想在谈事情之前,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做杰克,杰克柯斯米斯基,来自美国的犹他州,在泰国这个地方,已经待了整整十五年了。我是光明会驻泰国曼谷的情报负责人,听说你给缇娜带来了很大的一笔生意,不知道能不能照顾一下我呢?要知道,我们的实力,并不比缇娜差多少?”   “缇娜?”   我皱着眉头,而这时杰克也适时地解释了一下:“哦,对了,很多人都只会记住她的外号,夺命妖姬,对吧?当然,就我个人看来,那并不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你觉得呢?”   我皱眉头,当然不是因为不知道夺命妖姬的名字叫做缇娜,而是对方一上来就报了一个我并不陌生的名字,来作为自保。   光明会的英文名为Illuminati,又被翻译为光照会,它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也就是启蒙运动时期的一个巴伐利亚秘密组织,成立于1776年5月1日。这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从罕有的文献资料上来看,它通常被描绘成其成员试图阴谋幕后控制全世界的一个机构,在西方国家里,这个名词也通常被译为“世界新秩序”,而它跟我们所熟知的那个兄弟会,也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   我唯一跟光明会有过的交集,就是在天山神池宫,当时的神池宫驸马龙在田为了篡夺大权,曾经联络过一个名叫鲁道夫哈布斯堡的外国人,那个家伙,就跟光明会有着密切的联系。   当然,这个杰克到底跟光明会是否真的有联系,还是他不过是借着光明会的名头来打秋风,我并不知晓。   杰克瞧见我陷入了沉默之中,以为我是被光明会的名头给震到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嘿然笑道:“怎么样,你考虑好了么,若是有意向,可以跟我回去,我们好好商量……”   我断然否决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装作要走的样子,然而那杰克瞧见我只有一个人,心中顿时就有些激动起来,一挥手,旁边的三人居然从怀里掏出了手枪,朝着我指了过来,紧接着那杰克嘿然笑道:“这位先生,你这可就真的有些不懂礼貌了,要知道,我都已经跟你自我介绍了,作为回馈,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对不对?”   被三把手枪给指着,我无奈地举起了双手,一脸僵硬地说道:“我从不跟拿枪指着我脑袋的人谈话。”   杰克在三位高手的护翼下,朝着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接着得意地说道:“张翊先生,对吧?事实上你即便是不告诉我,我也能够将你给查得清清楚楚。”   我听到他叫我假护照上面的名字,不由得一声冷笑,接着问道:“想必昨天过来做按摩服务的女人,也是你叫的吧?”   杰克点头说道:“当然,我想让她们过来探探路,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谨慎……”   我不再与他兜圈子,而是直接说道:“说出你的目的吧。”   杰克笑着说道:“素察死了,而能够悄然无声将他弄死的人,整个曼谷也不会有几个,有名有数的人,我们都查过,应该不会有杀人动机,恰好我有个手下告诉我,来自清迈契迪龙寺的般智上师在玉佛大寺与人动手,结果最后双方战成了平手,那人是来自中国的高手——而你们又恰好出现在了这里,事情不会这么凑巧,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一件事情,那杀害素察的人,就是阁下你,对吧?”   我摸着鼻子说道:“毫无逻辑的推论,也就是说,你是为了赚素察的那五百万,才过来找我的咯?”   杰克摇头说道:“不,不,区区五百万美金,自然是吸引人的,不过还劳驾不了我亲自赴险而来,我听说素察在被杀的同时,他的保险库也被人洗劫一空,熟知素察的人都知道,他并不相信什么银行或者电子产品,那保险库里面的东西,放着他大半的身家——我的意思是,如果阁下就是那位侠盗罗宾汉,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我眯起了眼睛来,显然对方知道的事情,要远比我想象的多,而且没想到我那天在佛寺里与那般智老和尚交手,却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这事儿的确麻烦,不过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沮丧,而是微笑着说道:“哦,你也说了,素察的保险库里,有着无数的财宝,但是你却能够瞧见,我双手空空,怎么可能会是凶手呢?”   杰克摇着头说道:“我的兄长曾经告诉过我,神奇的中国人,有着许多让人难以想象的手段,所以任何的不可能,都不一定是真的。我先前还只是怀疑,而现在却已经肯定了,你就是那一个人,张先生,告诉我你将东西藏在哪里了,我想如果你足够合作的话,我也许不会伤害到你。”   我叹了一口气道:“这么说,你真的就认准了我,便是那个凶手?”   杰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我则嘿然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是那个凶手,你觉得你能够威胁到我么?”   听到我的这话儿,那杰克朝着他旁边的三人指道:“看见我身边的这位先生没有,宫崎正仁,日本镜心流神道高手,他师父可是有着日本北海道第一高手之称的清河伊川阁下,全日本的流派里面,镜心流能够排入前五;还有这两位,麦乐轰、雅桑克勒,他们是全泰国最厉害的拳王之一,就算是前面有一支军队,他们都能够用自己的双拳和膝盖撕开一条裂缝来……”   杰克的话语里面充满了自豪,而即便是这般的阵容,他却还是用上了手枪,显然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我听到他介绍那宫崎正仁的时候,嘴角止不住地歪了一下,打量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发现那眼镜片的下面,的确有着一对燃烧凶光的双眼,果然跟清河伊川有着几分神似。   不过,当师父的都给我杀了,何况一个弟子?   我不动声色地举起了手,平静地说道:“杰克,你既然觉得我就是那个凶手,那就将我抓起来,押到夺命妖姬的手上便是了,不过至于你能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拿到那一笔赏金,这个就得靠你那条三寸不烂之舌了。当然,我觉得你更多的可能,是妨害别人雇主的安全,而被泰国的同行排斥,这事儿,你可得想清楚了。”   杰克瞧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中晃过了一丝犹豫,不过还是挥手,让宫崎正仁过来绑我。   我十分轻松地举着双手,而那宫崎正仁则显得有些紧张,一步一步地靠近我,枪口一直不离开我的心脏位置,等到了近前来的时候,他一边举着枪,一边掏出了一副手铐,想要将我给铐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宫崎先生,你可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么?”
第十七章 逆转,暗算   那宫崎正仁本来就十分警戒,即便是在给我上手铐,枪口也依旧指着我的胸口处,然而当我说起他最为尊敬的师父清河伊川之时。整个人的情绪顿时就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坚若磐石的手掌也下意识地一阵抖。   他师父是谁?   清河伊川,神道教镜心流的执掌者,全日本最顶尖的镇国级高手之一,北海道第一高手,这样的头衔安放在一个人的头上,着实是有些璀璨,然而他却在中国东北那块神奇的土地上,陨落了,被一个谁也说不出姓名的家伙给一刀斩死,而且还是日本人所认为最为屈辱的断头而死,这对于信奉神道教的日本人来说,那是一件绝对不能谅解的事情。   因为头颅断了,灵魂就找不到家了,只能漂泊在异国他乡,饱受煎熬之苦。   这件事情。是宫崎正仁心中永远的痛,他从来没有跟人提及过,就是想要将这杯苦酒酝酿,一直到自己顿悟。入了化境之后,再入中华,为自家的师父报仇,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居然有一个中国来的家伙。对他说起这话来。   那宫崎正仁的中国话并不利索,在全身一僵的那一瞬间,只能勉强地拼出了几个单词来:“怎么,跟你,有关系?”   我平静地说道:“对呀,我亲手将那个装逼犯的脑袋给斩落下来的,那血飞得啊,真爽!”   “啊!”   宫崎正仁听到这种话语。顿时就止不住心中的愤怒,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之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和惊悸顿时就袭上心头来,于是他在一秒钟之内。打光了自己手枪里所有的子弹。   然而七发子弹,没有一颗命中敌人。   就在宫崎正仁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面前这个高举双手,仿佛完全无害的络腮胡男人身子突然扭曲,竟然化作了一阵幻影,那子弹都穿透了他的身子,落到了后面的树干之上去,将树皮砸得皮开肉绽,而就在那一瞬间,宫崎正仁感受到脖子处突然一阵发凉,多年的训练让他对于死亡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下意识地朝着地上一滚,避开了这一丝凉意。   唰!   宫崎正仁这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挽救了他的性命,一道快落疾风的掌刀贴着他的头皮划过,掌边的硬茧在那一刻宛如刀锋般尖锐,劲气灌注,却是将他的几缕头发,给轻飘飘地划落了下来。   宫崎正仁在地上一阵翻腾,紧接着将手上的枪朝着我的这边砸来,而意外失手的我则来了一个借力打力,将这没有子弹的手枪,轻轻一拨,朝着远处正在费心瞄准我的三人挑了过去。   拨动之后,我没有再次停留,而是与宫崎正仁纠缠在了一起,然后控制着两人的方向,朝着林子深处移动。   战场之上的流弹最是可怕,尽管我对子弹已经没有太多的畏惧,不过被人指着射击,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能够避免,尽可能还是避免的好。   杰克旁边的那两个泰国人当真也是厉害,对方显然并非是擂台上成长起来的泰拳高手,手底下不知道有过多少人的性命,故而即便是我与宫崎正仁保持着难分难解的距离,他们也是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试图从空隙里将我给击倒一般。   时刻需要分心防范流弹的袭击,这使得我并不能全心投入到与宫崎正仁的交手之中来,而这个被称为清河伊川得意弟子的家伙显然也是有着足够的本事,所以一时半会,两人竟然达成平手,而且对方一副豁出了性命的架势,在气势上,居然还能压我一筹。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小白狐儿和布鱼介入了战斗,就立刻陡转。   原本潜入林子边缘,准备将这四人包抄的布鱼和小白狐儿瞧见这边居然打了起来,便再也不顾潜匿的必要,在对方的子弹打尽,准备更换弹夹的时候,陡然出现,迎向了那两个在远处打冷枪的泰拳高手。   我并没有关注那边的战斗,而是当听到枪声骤停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变得轻松无比,一边后退,一边朝着那宫崎正仁笑道:“哎哟,不错哦,你有你师父的几分影子了,可比坂本龙二和松崎浪一郎厉害许多……”   正在挥舞着一把小太刀劈砍的宫崎正仁听到这两个人名,眼睛瞬间就红了,咬着牙齿确认道:“你果然,就是那个凶手?”   我几次空手夺白刃失败了之后,方才明白对方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其实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凡的水准,要不然那杰克也不可能将其依为臂膀,想到这里,我决定给对方一个必要的尊重,于是后退几步之后,从怀中缓缓地抽出了那把变化得已然天翻地覆的饮血寒光剑来,将剑身前指,平静地说道:“宰了清河那老装逼犯,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之所以跟你提起,不过是觉得你跟你师父有缘而已。”   宫崎正仁的眼睛里散发着凶狠杀戮的光芒,这种眼神我熟悉无比,一定是手底下有着无数条人命的人,方才能够生出来的杀气,接着他嘴唇微微一抖,吐出两个字:“有缘?”   我认真地点头:“对,有缘!能够同时死在我的剑下,当真是一场缘分,也不枉你们今生做了师徒——来,送你上路,见你师父!”   对方想要我性命,我却也没有太多话语好讲,这小日本为师报仇,刚才凶狠无比,一副想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方才能够压我一头,而对于这事儿,我心中自然有火,此刻饮血寒光剑在手,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嚣张,当下剑光一扬,一股凝如实质的龙威直接碾压在对方的心头,接着长剑一转,化作万般流光,与宫崎正仁的小太刀不断碰撞。   我实力超出对方一大截,不过却并未有以力压人,每一次都正好压住一点点,有意识地控制着节奏,等将对方的锐气给消磨殆尽了之后,我终于在一瞬间,将大脑放空,代入到了当初斩杀清河伊川之时的情感里面去。   人生真谛,一剑斩出!   唰!   配合着无上剑意,再加上脱胎换骨的饮血寒光剑,这一剑毫无阻碍地斩断了对方手上的名器小太刀,接着将那宫崎正仁的头颅斩了下来。   这一剑是如此的快速,以至于一剑划过之后,头颅既没有飞扬,鲜血也没有喷洒,宫崎正仁依旧还是宫崎正仁,不过却只是跪倒在地,一双充满戾气的双眼之中不断充血,渐渐地染上了死气,接着噗通一下倒地,那脑袋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不过却没有鲜血流出。   所有鲜血,都在饮血寒光剑划过的一瞬间,被吸入了剑身之中去。   我将宫崎正仁击败,回转过身来,布鱼和小白狐儿早已将泰拳高手麦乐轰、雅桑克勒给料理倒地,泰拳讲究的是凶狠毒辣,不死不休,故而两位也终于符合了拳术的奥义,再难起身,唯有刚才那得意洋洋的杰克,一脸死灰地往后推开,嘴里喃喃说道:“天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全泰国最好的高手之一……”   我走到杰克的跟前来,手一挥,掌控炁场,接着一抓,立刻传来了音爆的声音。   杰克倏然变色,而小白狐儿则一把抢到了他的左侧,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一般的电子仪器,又从他的耳朵里又掏出了一个小纽扣来。   我指着这两样报废了的东西,微笑着说道:“嗨,杰克,你还准备叫人过来救你,对吧?”   杰克脸上一阵沮丧,不过却显得十分光棍,耸着肩膀说道:“好吧,好吧,你赢了,我输了,事实就是这般简单,告诉我,你要怎么处置我?”   我摸着满是络腮胡的下巴不说话,而杰克瞧见我的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战,冲着我说道:“喂、喂、喂,在你下决定之前,先好好考虑一下,我可是光明会驻曼谷的情报联络官,杀了我,会很麻烦的……对了,我这里有情报,可以跟你交换!”   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根钢笔模样的东西来,对准了我,仿佛要递过来。   瞧见这玩意,我的脸色倏然就变得一阵冰冷,身子一晃,人便出现在了他的跟前,一把捏住了那只钢笔,淡然说道:“杰克,哦,应该是柯斯米斯基先生,你知道我是从中国来的,却不知道我来自哪个组织——在我们那儿,钢笔枪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普遍了,真的没有必要拿出来,把我们当做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般哄骗。”   这般说罢,我将那钢笔强行扭转,对准了这个帅得一塌糊涂的老帅哥那太阳穴,轻轻扣动了机关。   咔嚓!   杰克在此之前,对偷袭还充满了期待,然而被我识破之后,立刻充满了绝望,口中大声求救着,后来开始说上了英语,然而所有的话语在最后的一声响动之后,全部终止。   这个自称为光明会驻曼谷的情报联络官轰然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之后,随后居然头颅消融,化作了一滩血泥。   好厉害的钢笔枪。   高科技啊!
第十八章 警兆,埋伏   杰克的临死一搏将他自己给彻底地送入了深渊,我也没有再过多的盘问,直接将他想要对我做的事情,加诸于他自己的身上。   想要被人死。就得做好死亡的准备。   中了钢笔枪的杰克在几秒钟之后,化作了一滩烂泥,那血肉冒着滚滚的浓烟,让人闻之欲呕,我瞧见那不断翻滚着气泡的血肉,想着倘若刚才杰克能够得手,只怕我的下场,应该也不会比这滩血肉好多少,如此一想,我整个人都不由一阵冷汗,晓得的世间奇人异士多矣,手段纷呈而出,未必有点手段,就不会死去,很多时候,英雄往往都是死在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中。靠的完全就是两个字——意外。   意想不到,又没有谨慎的态度,自然难以存活,念及此处。我不由得越发的谨慎起来。   这时布鱼和小白狐儿都靠了过来,瞧见地上这滩翻滚的血泊,脸色都不好看,我问布鱼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布鱼摇头说道:“真正的泰拳高手,出手从来暴戾。不死不休,刚才实在是没有办法留手,要不然死的就是我们了,所以两个都没有活下来……”   我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搜了一下那三人,发现关键的东西都在杰克的身上,而他的死去,使得一切的线索都变成了泡影。不过我也不在乎,将人将那三人都给拖到这滩血泊之中来,那血肉具有超强的腐蚀性。尸体往上面一扔,便如同热锅之上的牛油,没一会儿,便消失得没有踪影,只剩下一滩让人看着头皮发麻的血肉和难以溶解的金属物在上面。   这玩意,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杀人灭口,倒真的是一把利器。   待四具尸体化作乌有之后,我们弄了一点儿浮土来,将这一片血泊给稍微掩盖,便沿着原路折回,来到了路边,瞧见杰克等人一路开来的越野车正停在了路边,我让小白狐儿检查了一下,将上面的通讯系统和定位系统都给破坏掉,接着将这车给开着,一路来到了码头。   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码头,而是将这车往附近的一处停车场给一扔,接着步行前往码头。   因为泰国近年来大力发展旅游业的关系,前往阁骨岛的轮船还算是不错,我们稍微装扮了一番,接着在下仓位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座,轮船启航,冲着阁骨岛前进,这一天的气候不错,天也蓝海也蓝,外面风声平和,有海鸥在远处不停地回旋,小白狐儿瞧见如此美景,不由得一阵眯眼,舒服极了,连日来那黏黏的空气都变得清爽几分。   我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闲来无事,便将当年下山之时,师父传给我的神池大六壬拿出来,套入近日来的诸多条件,开始推算起来。   这六壬是东方最古老的占星学,是用式盘占卜吉凶的一种术数,六壬与遁甲、太乙,合称三式。而大六壬,则是建立在星相学基础之上,构建的另外一套体系,是古人通过观测星辰的变化,记录出来的一种逻辑。   我们知道,宇宙空间的能量场,它无时无刻不在向地球产生各种辐射,这些辐射积极或消极,有利或有害,都影响并推动人、事、万物发生改变,或在人与人、人与事,人与万物之间的有效范围内产生信息的相互交流,大六壬就是把这种特殊能量场影响下的人、事、万物进行定位,依据日、月、星、辰的变化,对宇宙能量场的影响规律形成的一套完整解读宇宙信息密码的智能、高效、准确的预测方式。   此法精妙无比,变化万千,非有慧心者,是很难精通其中奥妙的,而即便是如我师父那般已入化境的高人,也仅仅能够把握其中一缕线索。   而即便如此,能够预算未来,以及警兆等事儿,就已经算是十分逆天了。   我这些年来,心思大多沉浸在修行之上,对于这一套推论逻辑的东西,其实专研得并不算多,所谓术业有专攻,不外如是,然而我师父在闭死关之前曾经嘱咐过我,没事的时候多研习一些,会对自己的修行有很大的帮助,毕竟修为和境界是两条腿,不能出现短板,否则就很难逾越那一道艰难的险峰,瞧见彼岸的风景。   我闲着无事,缓慢推算着,本来也没有指望它有多少作用,毕竟之前的无数尝试,都失败了,也不在乎多一次。   然而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一次我的感觉却格外的强烈,我一旦开始进入计算的状态,整个人大脑层面的活跃度,在一瞬间就达到了峰值,无数的可能性在我的意识中进行排序推演,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刺痛,就在我的心头出现。   当这刺痛出现的那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原因。   唯有对于死亡的恐惧,方才能够导致这种异常的情况发生,而这般说来,我们倘若是按部就班地乘着轮船前往阁骨岛,只怕我们即将面对的,就真的是我推算出来的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我再也坐不住了,睁开了眼睛,对着旁边的布鱼说道:“我们现在,在哪儿了?”   布鱼上船的时候已经详细问过了轮船的具体情况,心中估算了一会儿,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应该还有七八海里,就能够到阁骨岛那边的码头了。”   我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低声说道:“你们搁半分钟,也离开这里,跟着我到舱外无人的地方。”   布鱼和小白狐儿不解其意,不过出于对我盲目的信任,很快就在我出舱之后,也来到了外面来,我左右一瞧,发现旁边都没有什么人注意,便对两人说道:“我们不能这样直接前往码头,那儿可能会有埋伏,所以我们得立刻下船,游到阁骨岛去——布鱼,你晓得方向吧?”   布鱼本就是水中妖兽,对于潜游这事儿,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反倒是小白狐儿有些不愿意。   这女孩儿尽管水性不错,但是出于天性,对这事儿都有些排斥,不过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三人沿着船舷,悄不作声地翻身下了水,布鱼一入水中,虽然并未有现出原型,不过一双臂膀却无比有力地抓住了我和小白狐儿,双腿摇摆,推着我们,跟上前方的轮船,朝着阁骨岛的方向,不急不缓地游去。   布鱼的水性极佳,而我却也并不弱,一行三人,在水中潜游着,远处的轮船受限于设备的关系,并没有发现有人已经离开。   游了不多时,远处便能够瞧见阁骨岛的轮廓,紧接着渐渐靠近了,那轮船入港,而我们则在远处缓慢靠近陆地,在布鱼的帮助下,他将我们送上了岸边,然后又自告奋勇地前往码头方向打探消息。   小白狐儿上岸之后,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紧接着猛然一抖身子,将身上的水珠全部甩落,劲气一发,连衣服的潮气都蒸发干净,而我则在岩礁附近仔细观望了一番,发现附近没有人,方才安心一点,找了一处岩石的角落盘腿静坐,恢复潜泳时消耗的气息。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不远处的水面一阵涌动,露出了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来。   布鱼来到岸边,小白狐儿招呼他过来,等到了跟前的时候,焦急地问他道:“怎么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布鱼脸色有些不好,对我们说道:“轮船一靠码头,立刻有十多个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光头挤入其中,手中似乎拿着照片,在比对乘客,接着那些人又找到轮船的工作人员盘问,没多久,人大概搜完了,就把游客给放走了,但是还是有人在轮船里面搜查,瞧着架势,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   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光头?   这些人,应该就是巴干达巫教的信徒吧?我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些人的实力如何,能不能看出来?”   布鱼摇头说道:“若是论平均实力,其实还不如刚才那个白种人的手下,不过我总感觉这些人的身上,有一股很危险的气息,而且在码头那边,似乎还有埋伏。老大,幸亏你突然提出离开,要是等到我们抵达了码头,恐怕少不了一番恶斗。”   我点了点头,这大六壬当真应该找时间好好精通一番,别的不说,至少能够提示危险。   三人在庆幸的同时,心中多少又有些起疑,我们此番前来阁骨岛,找寻智饭和尚,按理说应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怎么对方好像是布下圈套,张网以待的架势呢,难不成那个夺命妖姬已经出卖了我们,将我们的行程透露给巴干达巫教的人了?   又或者这事儿,跟杰克有关系?   我们一头乱麻,不过却也不敢在岸边久留,朝着岛内缓步进入,走了没十分钟,感觉快要进入人群的聚集地时,突然又瞧见有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在附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第十九章 目标,出现   作为泰国东部城市达叻的第二大岛,阁骨岛的占地面积还算是比较宽阔,我们是从东面海岸靠近的,离我们这儿最近的人群聚集地。是一个相当有当地特色的星级宾馆,它拥有现代化的大楼,以及许多精致的木制建筑,我们隐藏在附近的林子里,瞧见那些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在跟酒店方交涉,似乎比划着什么,不由得眉头一阵皱起。   尽管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交流着些什么,不过我们却能够隐隐感受到其中的杀机,而如果对方采用这般的方式,将整个岛屿上大部分的酒店和机构都通知到的话,只怕我们在白天,还真的难有下手的机会。   如此一来,我们白天前往岛西北方向的别墅区踩点的计划,估计就要落空了。   而这个并不是我所担心的,此时此刻,我最为着急的一点。是那智饭和尚倘若太过于胆小,宛如惊弓之鸟一般地仓惶逃离的话,我那一百万美元买来的消息就没用了,而且这偌大南洋。他随便往哪个地方一蹲,我根本就没办法找寻到他。   别说这是东南亚,就算是在国内,有着官方力量的我们,想要找一个铁了心躲起来的家伙。也并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儿,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沮丧,不过当着小白狐儿和布鱼的面,我却得表现出镇定自若的状态来,伸了一个懒腰,对布鱼笑道:“白天既然干不成事儿,不如找个地方休息吧?昨天住的酒店隔音不好,隔壁闹得不行。觉也没有睡好,你觉得呢?”   布鱼指着不远处那临海悬崖,对我说道:“老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瞧见那悬崖的半腰处有缝隙,躲在那儿睡一觉,谁都找不过来,不过要睡你睡吧,我好久没有这般畅快地游水了,还想回海里面多玩一会儿。”   布鱼说是去玩儿,不过是句玩笑话——这个地方无论是对于我,还是他和小白狐儿,都是极为陌生的去处,我们行动不方便,但是他却是龙游大海,自然想要在周围逛上一圈,熟悉一下环境,免得真正出了事,连退路都没有。   我们相互之间熟悉无比,倒也不点透,望着布鱼重新回到了水里,而我则带着小白狐儿,朝着不远处的海边悬崖摸了过去。   尽管有着巴干达巫教信徒分散其间,不过阁骨岛占地颇大,对方的人数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一路上倒也没有碰到些什么,倒是路过一片满是细腻白沙的海滩,上面散落着蓝色的、红色的遮阳伞和沙滩椅,放眼望去,能够瞧见许多游客在沙滩上面晒太阳,而海里面也有许多人在那儿扑腾着,十分热闹。   说句实话,我在国内也去过几处海岸,但是却远没有这儿那般的纯净,白色的细沙,清幽幽的海水,往远处望过去,一水碧蓝,让人心情荡漾,而这里的游客大部分都是来自欧美的,也有少部分来自国内、港澳台和日本的客人。   有着这么多的人在,巴干达巫教想要盘查些什么,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他们也不敢胡来,毕竟阁骨岛的名声在外,这些家伙倘若肆意而为,泰国政府未必能够容忍。   他们既然能够在泰国政府的眼皮子底下生存着,必然得遵守着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一旦坏了规矩,官方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他们。   小白狐儿羡慕地望着沙滩上的游客,忍不住说道:“哥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不用去完成劳什子的任务,安安静静地过活着,就像沙滩上面那些无忧无虑的人一样,什么事情也不用操心,只要简单纯粹的快乐就好……”   我苦笑着说道:“如果你想要放假,回去之后,我随时都可以给你批,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没有我们这些人,这些人未必就会如此幸福。”   我们是秘密战线的守护,寻常人之所以能够无忧无虑,少不了无数像我们这样的人在背后,无怨无悔地付出。   小白狐儿耸了耸肩膀,不满地说道:“又在说教了,好没趣!”   说罢,她便不再多语,跟着我沿着海边的椰子林,避开人群的注意,一路来到了临海的悬崖边。   这悬崖常年累月地经受着潮汐的洗礼,下方的岩石光滑无比,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的攀爬,凭借着一把小小的匕首,我们很快在岩石的间隙中找到了一条通往半腰的路,小白狐儿一马当先,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了一处可容数人的洞穴,将里面筑巢的海燕给通通赶走,不过里面的鸟蛋倒是一个不动,接着从八宝囊中掏出了一张薄毯,合眼睡下。   我瞧着闭上眼睛的小白狐儿,发现或许是我太过于习惯的缘故,竟然没有发现,一直作少女打扮的她,最近越发的成熟了许多。   孩子,终有一天,还是会长大的啊。   我闭目养神,继续暗自运算大六壬,不过许久都毫无头绪,绞尽脑汁之后,便不再多想,倒头便睡下,一觉之后,天便黑了下来,我来到洞穴的跟前,海风拂面,呼呼作响,而极目远眺,大海仿佛黑暗中的野兽,变得无比的温柔而又诡异,头顶上的星空一尘如洗,璀璨的星子前所未有的清晰,我闭上眼睛,能够感受到星辰之力垂落下来,充斥在整个世间的天地里。   难怪许多人都讲人迹罕至的地方,方才是修行者的乐园,因为远离了尘世的喧嚣,我们方才能够回归孤独,找寻到失去的自我,也能够与大自然更加亲近。   我在洞口站了没一会儿,布鱼就摸了过来,跟我汇报起了他今天的收获。   这家伙是个极为勤勉的男子,就在我们养精蓄锐的时候,他已经将整个阁骨岛的外围,大致地走上了一圈,并且在傍晚的时候,经过乔装打扮,装作本地人的样子,跟岛内的居民有过接触,得知今天在码头那儿,的确有发生过一起搜捕事件,听说是某位重要通缉犯混进了轮船来,不过奇怪的事情是,将轮船整个儿都搜遍了,也没有瞧见人在哪儿。   跟布鱼交流的是个夜宵店的老板,那家伙是个绝对的话痨,他偷偷地告诉布鱼,说轮船有三位游客莫名失踪了,不过这件事情上面要求不准散播出去,免得被外国的游客知道了,导致岛内的生意萧条。   阁骨岛是个旅游胜地,倘若是没有了游客,只怕大家的生意都没得做,而那老板也是看在布鱼本地人的打扮,方才忍不住跟他分享的。   至于那人是怎么失踪的,老板显得格外神秘,对布鱼讲起了在南洋最为盛行的降头术。   这降头术是南洋黑巫僧最拿手的玩意,它能够救人于生死,亦可害人于无形,在南洋一带,受众最广,大部分的平民对于此事都深信不疑,不过许多人根本就没有见过,经过自己的脑洞大开,讲述出来的东西,就跟寻常远远偏离。   除了打探今天码头发生的事情之外,布鱼还前往了岛西北方向进行查探,不过在靠近智饭和尚的藏身之地的时候,却被格挡住了,那个地方已经被人给隔离开来,平日里对外开放的度假村此刻正处于装修期间,暂不对外营业。   这借口自然只能忽悠局外人,而我们则知道想必是跟智饭和尚有关系,而瞧见那里防范得比较森严,布鱼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草惊蛇,而是回来与我汇报。   经过一天的休息,此儿的我是精神饱满,听完布鱼的汇报之后,便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两人离开这悬崖间临时的居所。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离开海边悬崖之后,我们毫无忌惮地穿越大片的林区,路过一处又一处的酒店,一直深入到了岛中心处的山峦地带。这阁骨岛的地形是两边平缓,中间有山凸起,有一条环岛公路连接四周,而中间的山区,因为开发难度颇大的缘故,故而少有人来。   不过正因为这关系,使得这岛中的山丘林区,成为了巴干达巫派的藏身之所,从夺命妖姬的资料上来看,在岛中最高的一处山峰里,有着卜桑的大本营。   不过我们此番前来,并不是找那巴干达巫派的晦气,所以尽可能地避开对方的范围,一路疾奔,脚程飞快,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阁骨岛的另外一面,也瞧见了布鱼口中那戒备森严的度假村。   靠陆地的部分,有密集的岗哨存在,我们并没有硬闯,而是在布鱼的带领下,走水路,从海边靠近,经过一段时间的潜泳,我们终于到达了离别墅区不远处的水面浅滩,借着那远处的灯火,我们仔细地观察着,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却是瞧见一大群比基尼女郎出现在了沙滩上,不断笑闹着,而我们一直在找寻的智饭和尚,也挤入了人群里,左拥右抱,显得好不快活。
第二十章 幻影,隐形   在瞧见智饭和尚的第一时间里,我整个人的心陡然一跳,当时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家伙给直接逮起来。   然而一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浮上了我的心头。我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想法,将整个身子都浸在海水中,随着波浪沉沉浮浮,就露出半个脑袋来,眯着眼打量远方。   布鱼和小白狐儿瞧见我毫无动静,于是也一动不动,在远处观察着。   瞧了好一会儿,我突然瞧见有一些不对劲,沙滩上的场景里面,除了智饭和尚的动作和表情还算是比较生动之外,其余的人就仿佛浅了线的木偶一般,脸上的笑容僵硬极了,经过时间的推移,动作也卡顿得厉害,就好像质量很差的录像机,而这时小白狐儿也瞧出了端倪来。在我的旁边冷冷说道:“蹩脚的幻术,居然还敢过来班门弄斧,简直是不知好歹。”   经过小白狐儿一提醒,我方才明白了沙滩上的一切。都不过是种幻术而已,当下通过临仙遣策的神秘符文敲过去,这才看清楚,沙滩上哪里有什么智饭以及无数风骚的比基尼女郎,根本就是一大团阴霾之气。在不断地扭转着。   看来,这是对方在引诱我们上钩啊?   布鱼浮出水面,在我身边耳语道:“老大,你说我们过来捉拿智饭和尚的消息,是不是已经被透露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事儿基本上算是可以肯定的了,不过到底是哪儿出现的问题呢。我有些闹不明白,而且对方弄出来的这幻术,一开始当真是惟妙惟肖。即便是小白狐儿这般的行家,也并不能一眼看穿,能够有这样本事的人不多,而且一定有模板,要不然也不可能这般相像,如此说来,至少那智饭和尚应该就在此处,又或者曾经在此处待过。   夺命妖姬提供给我们的信息还算是准确,不过随着事情的败露,对方有了准备,事情就变得光怪陆离了。   三人在水中又是一阵等待,又过了大半个小时,沙滩上面的幻境又变得生动起来,那戴着假发的智饭和尚居然将衣服给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跟那些比基尼女郎开始胡天胡地,胡搞起来,这般让人血脉贲张的场面,让人看着都有些不适宜,我害怕这场面教坏小孩子,赶忙让布鱼将小白狐儿的眼睛给蒙起来,结果那尾巴妞却笑嘻嘻地来了一句:“好过瘾,比去电影院强多了呢……”   呃,现在的小孩儿,怎么变得越来越开放了啊?   我没有再管小白狐儿的眼睛,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即便是圈套,我也得去闯一闯,看看在幕后费心操弄出这么多幻象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目的。   当然,我就算是再有信心,也不可能带着布鱼和小白狐儿傻乎乎地冲上沙滩,朝着那虚无缥缈的幻影过去,而是跟两人交待一番过后,悄不作声地游到了附近的一处礁石边,然后从总局领到的装备里面,拿出了一份隐形粉来。   这隐形粉我们每人都领到了两份,每一份基本上可以持续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这玩意是道家炼丹的副产品,听上去十分厉害,不过因为只能折射光线,将自己的身体隐入环境之中,而不能收敛气息,使得它顶多就能够在寻常人面前管点儿用,但凡能够体查炁场的修行者,就如同皇帝的新装一般无用,华而不实。   炼制隐形粉的材料十分珍稀,而且用处不大,漏洞多多,故而总局备份得比较少,不过任何东西都并非天生无用,这玩意一经施展,再加上我的遁世环,就能够将人真的弄成凭空消失,不是对于周遭炁场掌控得特别强大的高手,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小白狐儿将这一整份隐形粉给我涂满,瞧见我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满意地说道:“可以了。”   被隐形粉给融入空气中的我与平日里一般感受,唯有感觉全身凉飕飕的,透着寒气,而布鱼则不无担心地说道:“老大,你听不懂泰语和吴哥话,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   我摇头拒绝:“不用,其实这些天来,我也有在恶补这些语言,一般日常的对话,我也是能够听懂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就是了。”   对于隐形粉的神奇功效,布鱼和小白狐儿也是跃跃欲试,不过没有开启遁世环效果的我,在他们的感应中,跟消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也晓得情况,而此物的效用时间有限,便不再多聊,我与两人挥手,然后开启屏蔽气息的遁世环,沿着礁石区,绕过可以留下脚印的沙滩,一路来到了椰林掩映的木制别墅区附近。   一入林中,我便能够瞧见与沙滩上截然不同的景象,三十多个脸上涂着白色符文的光头正在各个角落严阵以待,他们的手上都拿着一根类似于槐木做成的短杖,里面有死气弥漫而出,而在不远的高处,我甚至发现了三个狙击位,分别有狙击手和观察手组成。   这些人的视界十分宽阔,能够将大部分的区域收入囊中,只要发现可疑目标,我相信这些冒着煞气的狙击手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任何可疑之人,给送入黄泉之下。   尽管有着隐形粉的掩饰,不过第一次使用这玩意的我终究还是保留着足够的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留下痕迹,缓步地走着。   凭着多年的职业经验,在无数埋伏的间隙之中,我大致弄清楚了对方首脑的方向,缓步靠近,最终来到了一处三层小楼处,这儿离夺命妖姬提供给我们的智饭和尚居所并不远,而楼下防范森严,显然是有重要人物在,我试图穿过一楼,进入其中,然而瞧见门口塞得满满当当,不停有紫色的光线在厅中扫描,一道道阴测测的鬼影浮现,无数扭曲而苍白的面容在不经意之间,就出现在了我的眼睛里面。   进不去。   我在旁边大致地看了一下,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其实如果冒险一试,或许也有机会,不过我却并不愿意尝试,而是另辟蹊径,从外边的管道往上攀爬,因为此刻我已经能够完全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沙滩上的幻影,操控着就在这小楼的顶层之上。   我双手攀着小楼外墙,像条壁虎一般,缓慢地往上攀爬,然而刚刚到了二楼左右的时候,我的面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身子浮在半空,一双空洞的双眼,朝着我这儿望来。   这少女穿着泰国传统的长裙,脸色苍白得厉害,出现之后,鼻子不停地耸动,似乎闻到了些什么,脸上同时又露出了些许疑惑。   我紧张得很,晓得此处是龙潭虎穴,如果被发现,必然是身陷重围,难以脱身,当下也是憋着气,不敢有任何动静。   我调节着自己的心跳,那近在咫尺的长裙女子依旧在不断地吸着,阴测测的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晓得,她远非女鬼那般简单。   两人僵持着,而就在这时,楼上却传来一阵声音,一开始因为语言的关系,我听得不是很仔细,后来突然冒出了一句中国话来,我顿时眼睛就是一亮,不再理会面前的这个少女,而是侧耳倾听起来。   很快,我就听明白了,最先说起汉语的那个声音,居然是侏儒怪人俞千八,这家伙似乎忍受不了旁边的人用他听不懂的话语交流,于是提出了抗议,结果旁边的人很快就善意地接受了他的建议,接着有人说道:“卜桑大哥,你说这儿的动静都闹成这样了,结果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来,你说那个消息,会不会是假的啊?”   说话的人,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智饭和尚,也就是血手狂魔康克由的儿子康桑坎。   另外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消息是从曼谷过来的,那人是光明会驻曼谷的情报联络官,跟我们巴干达有很紧密的业务联系,他告诉我,说最近有人在花大价钱买你的消息,而且还是来自中国的家伙,今天我们与杰克失去了联系,而渡轮公司那边又的确有三名游客半路失踪了,如此一联系,想必找你麻烦的人,应该已经潜入了阁骨岛里。”   智饭和尚不屑地说道:“那家伙说有人出了一百万美元,这在我看来完全就是一个笑话——我是在中国得罪了人,不过对方绝对不可能拿出一百万美元来,穷追万里,跑到南洋过来找我麻烦的。”   那个被智饭和尚称之为“卜桑大哥”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确定?”   智饭和尚毫不犹豫地说道:“对,我得罪的,是一帮不出世的穷鬼,出了中国,他们连路都找不到,何况是过来寻仇呢?”   卜桑不管他的坚持,而是劝道:“反正我这里有很重要的事情,照顾不了你,不如送你去师父那儿吧?”   智饭和尚慌忙说道:“不行,我父亲若是知道我私自逃离中国,回到这里来,他会打断我双腿的……这可不行!”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俞千八突然喊道:“不对,沙滩上面,有动静!”
第二十一章 虫母,熟人   听到俞千八的提醒,楼上的几人便不再说话,而是朝着远处的沙滩望去。   夜里的银色沙滩,因为有路灯的照耀。使得光线柔和,倒也能够瞧见大致的模样,我同样也是十分的好奇,生怕布鱼他们给人发现,也顾不得旁边这个仿佛女鬼的苍白少女,极目眺望而去,却见远处有两人缓步走向沙滩,朝着那场鬼影重重的表演靠近,因为隔得比较远,而且心情又有些紧张,所以我还真的有些看不清楚,不过能够瞧见那两人并非布鱼和小白狐儿。   我没有能够瞧清楚,而楼上的几人却能够器具,瞧得分明,单听那卜桑倒吸了一口冷气,恶狠狠地说道:“怎么又是他?”   智饭和尚也不认识那两人。不解地问道:“卜桑大哥,你认识他们?”   卜桑说道:“对,年轻的那个,是台湾人。先前他表妹来泰国旅游,途径阁骨岛的时候,被我那脑袋里只有精子的大徒弟瓦罗阿给看上了,那家伙又不学好,不用手段追。直接对人姑娘来强的,结果没想到那女的是个练家子,将他的小兄弟给废了,瓦罗阿那狗日的就找了我几个徒弟,将这女的给抓了起来,用来当做虫母,养在阁骨山上……”   智饭和尚听到,别的不关心。就关心人家女子的相貌:“挺烈的啊,人长得怎么样?对了,瓦罗阿那小子我认识。不是美女,他不至于这般猴急,那女的现在还在山里么,给我来玩玩吧!”   他一副焦急模样,反倒是俞千八关心后面一句:“这个虫母,是什么意思?”   卜桑叹了一口气,对智饭和尚说道:“桑坎,你居然还想跟那女的玩玩?你去了十几年中国,连虫母都不知道是什么了么?就是你小的时候,曾经在集中营里瞧见过的,将人体掏出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孔洞来,在里面放入吴哥热带雨林中独产的肉蝇蛆虫,保持存活状态,然后让这些蝇蛆在人身之中不断成长,以此为战场,相互搏杀,最后剩下的那一个,即使虫鬼子……”   智饭和尚许是以前曾经见过这种恐怖的玩意,顿时就吸了几口冷气,嘿然说道:“那就算了,这虫母太埋汰了,我可没有这么重口味。”   他到底还是在悬空寺待了多年,此刻一旦没有了束缚,性情解脱了,不过心理还算是正常。   他退缩了,反倒是那俞千八饶有兴趣地说道:“一直听闻南洋的降头术法残酷之极,也厉害之极,听到卜桑小兄弟的描述,老俞我当真是有些心驰神往啊,等哪天有空了,真的去看看。”   对于这个护送少主前来此处的俞千八,卜桑倒是保持了必要的尊敬,顺着说道:“俞老哥若是想要看,回头一同去瞧一下,倒也可以,不过那两个家伙,确实给那姑娘过来讨公道的,先前曾经跟我打过交道,但给我忽悠了,说人已经离开了阁骨岛。为此我还找了好几个人证过来,不过看来他们貌似不信,这夜里又溜过来,瞧一个究竟了。”   智饭和尚毫不在乎地说道:“卜桑大哥你真的是麻烦,不就两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找来了,直接灭了口,我看他还有什么可跳的?”   相对于智饭和尚的嚣张,卜桑倒是显得十分谨慎,对他解释道:“这两个人,十分你厉害,特别是那个香港人,年老的那个,面对着他,我有一种面对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感觉,那就是压力——这两个人,若是真的正面冲突起来,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弄得过他们,所以你还是不要这么大意才好。”   智饭和尚很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卜桑大哥,你现在至少有我老爹六七成的真传了,怎么还这么说?”   卜桑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我在你父亲面前,根本就只是一个蝼蚁而已……”   他对于康克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这是一点儿也不张作伪的,不过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突然话音一转,急迫地说道:“不好,他们已经看出了沙滩上面,不过是一场霓虹鬼戏,这两个家伙若是闹起来,真的就有些麻烦了。”   智饭和尚有些慌张地说道:“那怎么办?”   他并无多少本事,此刻也不过是凭恃着父亲的权势,反倒是那卜桑独当一面多年,毫不犹豫地说道:“无妨,我对他们本来并无恶意,不过对手既然不依不饶,那我倒也不会客气,今夜的布置,既然等不到那帮过来暗算你的人,拿来对付他们,倒也是不错的选择,你们跟着我,去沙滩上面,跟他们叙话,干扰他们的警戒心,好给达桑巫师他们布置的时间。”   此言方罢,我头顶上立刻风声响起,却瞧见几个身影直接从三楼跳下前方,朝着沙滩快速过去。   一直在我身边游弋的那白脸女子也跟随着这几人,一同离去,而从小楼的不同地方,同样淡薄的身影浮现,一共十二道,簇拥着前面的人,一同前往。   我攀在小楼的外墙上,当那女子离去的时候,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跃下了平地,跟随着众人一同前往。   小楼离沙滩并不算远,几步就赶到了,我不敢靠近卜桑等人,害怕被那十二道鬼魅给缠住,而是小心翼翼地从侧面靠近,发现他们已经在跟闯入沙滩的两个人在交涉,双方似乎有些冲突,我赶到的时候,先是锁定了智饭和尚,然后又大致地瞧了一下卜桑,发现他跟夺命妖姬提供的资料差不多,一身藏青色的巫师袍,脸上抹着几道白色腻子,黑黑瘦瘦的泰国人。   而当我瞧见那闯入者的时候,下意识地震惊了一下。   两人之中,年长的那一位身子佝偻,头发稀疏,灰白色,脸上长着许多暗黄的老人斑,穿着棕红色的对襟薄衫,我倒是不认得,而年轻一些的那个,身材挺拔,又高又瘦,长得像是年轻时候的齐秦,又透着一股高贵与孤傲的气质,可不就是与我有着一些渊源的依韵公子么?   依韵公子原名尚晴天,他是宝岛台湾前国府第一高手尚正桐的独子,与此同时,他还有一个姑父,可是鼎鼎大名。   那人叫做王新鉴,邪灵教的天王左使,一个跺跺脚,半个江湖震动的大人物。   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异国他乡碰见依韵公子,原则上来说,我茅山与王新鉴此刻已然不共戴天,那尚晴天既然跟王新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双方便是仇人,不过上一辈的仇怨,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与依韵之间,双方虽然也有过冲突,不过大体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也明确表示,虽然他这依韵公子名列邪灵四大公子之首,不过自己是绝对不会插手邪灵教的内部之事的。   他尚家原本就是浙东大族,当年称雄的时候,那荆门黄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虽说此刻跟着尚正桐流落台湾,不过在那儿也是名门望族,名下许多产业,真的没必要从事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对于依韵公子的情感十分复杂,不知敌友,于是也决定袖手旁观,而就在我震惊于对方的身份之时,双方却是一语不合,已然动起了手。   最先出手的,并非依韵公子,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佝偻老者。   那个让卜桑都有些恐惧的老者在与对方交流未果之后,顿时就勃然大怒起来,身子猛然一挺,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变得不同,紧接着他拄在手里的拐杖在一瞬间化作了锋利的利刃,裹挟着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朝着不远处的卜桑等人袭去。   那老者在出手的一霎那,我的心头就是一跳,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的这一手,当真是漂亮之极,深谙剑法之真义,简简单单的一下,就有无数奥妙隐含其中。   这是一个境界到达了一定程度的高手,我相信以他的这修为,即便是与天下十大之中排名后面的几位相拼,胜负也犹未可知。   我听那卜桑说这老头是香港人,而香港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呢?   然而就在我震撼那老者厉害的身手时,那卜桑却不慌不忙地朝后一退,脚踩在了一块血红色的地毯之上,紧接着黑暗中有无数人在念诵着某种咒文,无数的咒诀汇聚在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苍白而狰狞的巨大人脸,那人脸双目无神,紧接着猛然一翻,化作一片漆黑,口中吐出一股让人恐惧的黑雾来,将整个沙滩都给笼罩了去。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危险从黑雾之中出现,下意识地朝后面连滚带爬地离开,而当我跑了五十多米的时候,回过头去,却瞧见依韵公子和那香港老者浑身僵直地立在了沙滩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有无数黑色气息缠绕,仿佛死去了一般。   我的心里一阵冰凉,晓得我若是看不透这险境,站在那儿的,恐怕就是我、布鱼和小白狐儿三人了。
第二十二章 尾行,入山   我低伏在沙滩的边缘处,望着远处一动也不动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者,心中一阵后怕,原本我以为那卜桑埋伏的手段。无外乎是狙击枪集火,再加上交叉射击,顶多会有重武器这种现代手段,却没想到那些手中拿着槐木杖的巴干达巫教信徒,在这一瞬间,竟然能够弄出这般恐怖的力量来,刚才那张白色巨脸出现的那一刹那,我竟然有一种面见心头蚩尤魔神的恐惧。   在我眼中,应该能够挤入天下十大末尾的那香港老者,居然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了,就被那一道黑色迷雾给制住,实在是让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对,不对,刚才出现的那一幕,并不是属于人间的力量!   当恐惧从我的心头消失之后,我整个人就活泛了起来。朝着头上瞧去,但见那张脸已然不见踪影,星空晴朗,倘若不是沙滩之上残留的黑雾萦绕。以及林子里不时传出来的痛苦呻吟,一切都仿佛如同幻觉一般,而我也瞧见卜桑命人将沙滩之上僵直而立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者给小心翼翼地绑住,施加禁制,然后朝着远处的建筑群落里运去。而他们也在那十二头鬼影的掩护下,离开了现场。   整个过程中,我发现的那几处狙击点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不过那些手持槐木法杖的信徒,却大部分都瘫软在了地上,有的甚至捂着太阳穴,显得十分的痛苦。   我能够瞧得出来,刚才唤出的那张扭曲巨脸。恐怕耗费了这些人的大部分精神力,不休息几天,恐怕是恢复不过来的。   南洋邪术。当真是凶险无比,让人不敢小瞧啊。   我下意识地擦了一把汗,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渐渐现形的趋势,不知不觉间,半个多小时就已经过去了,我哪里敢在空旷的沙滩上面停留,跟不敢跟着卜桑等人的大部队,衔尾追过去,在经历了刚才的那种变故,无论是擒拿智饭和尚,还是说救出那依韵公子以及那老头,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风险过高的选择,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我决定原路折回,返回海中。   沿着沙滩边缘的礁石区,我小心翼翼地潜入水中,一个密子下去,布鱼就赶了过来,三人在角落处聚首,小白狐儿打着冷战说道:“哥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了尚晴天?”   当初黄河口一战之后,我心情低落,曾经自我放逐,步行天下,便与依韵公子在鲁东德州有过交集,双方把酒言欢,小白狐儿也曾经在旁边,所以认识,我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他,小白狐儿瞧见我脸色有些不好,问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在远处瞧着,只见一道黑雾充斥沙滩,而等到散去的时候,那两人就直接僵立在了原地,给人擒住了身子。   我将我刚才瞧见的情况跟两人说起,布鱼下意识地抽了一口凉气,低声说道:“难道他们居然召唤出了巴干达巫神?”   我一愣,问道:“什么是巴干达巫神?”   布鱼回答我道:“巴干达又名痛苦之神,它在印度教里,是世界破坏者湿婆与河龟生下来的儿子,而在佛教里面,它则是生活在修罗道与饿鬼道之间的魔神,与众多小教派不一样的,是巴干达每隔几十年,总会有神迹出现在世间,我听我师父讲过它的事情,传说佛主曾经觉得它太过于干扰世间的琐事,命令金翅大鹏啄去它的双眼,填入海中,又将它的躯干和四肢分成七块,填入不同的地方……”   因为癫道人的缘故,布鱼对于东南亚这边的诸多教派十分熟悉,我听到他对我娓娓而徐的诸多典故,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的那张苍白脸孔,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啊,能够弄成这般状况来的家伙,恐怕真的就是那魔神,方才会如此吧?   难怪传说中的佛主他老人家会对这家伙出手,我们这里是人间啊,如此平衡和谐的场所,你他妈的没事就来逛两圈,搁谁不气得牙痒痒?   布鱼说完之后,三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倘若这里有个康克由坐镇,我都没有太多的顾忌,无非就是带不回活着的智饭和尚而已,我惹火了,把那家伙给直接弄死,取一两个零件回去,也算是报了仇怨,没想到这家伙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传说中的魔神坐镇,而且我也是亲眼目睹了依韵公子和那佝偻老头的反击,顿时就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我若是执意而为,能不能劫到智饭和尚还是未知数,但巨大的麻烦,一定会接踵而至。   我曾经对自己说过,把布鱼和小白狐儿带出来,就一定要将他们给带回去,我总不能为了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断送了我的左膀右臂,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给搭在这里。   那简直就是太瞧得起他了。   不过人都已经在这里了,现在却扭头就走,我也实在是说服不了自己。   沉默的气氛最终被小白狐儿打破了,她舔了舔冰冷的嘴唇,对我说道:“哥哥,依韵公子和那个老头子好像还活着,好歹也认识一场,我们要不要救他们?”   依韵公子救不救,我还真的没有想好,但经过小白狐儿一提醒,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尚晴天之所以与这香港老头来到此处,为的就是他的表妹,那个女孩其实是最无辜的,不过是来这里旅游,却不幸给卜桑的徒弟看上,一番争执之后,最后弄成那所谓的“虫母”,时至如今,恐怕还是被扔在山间,受尽折磨。   说起来,她算是最无辜的人。   我将我在潜行的时候,听到的这事情说给布鱼和小白狐儿听,让两人决定是否跟我留下,因为如果我们一旦决定继续在这阁骨岛上扎下根来,极有可能会面对更多的危险。而听到我这般说起,小白狐儿先是一阵反胃,紧接着无比气愤地说道:“我原本对这些人并没有太多的反感,现如今看来,死一万遍都不足惜,哥哥,你一定要救那个女孩子!”   布鱼也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老大,虽说台湾和国内政治立场不一样,不过她终究还是我们中国人,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这些家伙欺凌,那是我们这些从事秘密战线工作者的耻辱!”   听到两人慷慨激昂地表态,我点了点头,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别的不说,那个女孩子的事情,我们总不能视若无睹。   不过尽管要处理这事儿,但还是需要来日方长,此刻我们摸不透敌人的底细,那就不能轻举妄动,在这异国他乡里,唯有保持绝对的谨慎,像猎豹一般潜伏着,方才有机会完成自己的目的,而不至于落入虎口,成为别人嘴里的肉。   三人商量完毕,便朝着旁边离开,而当我们上了岸边,来到附近的林子里时,小白狐儿突然拉着我,轻声喊道:“哥哥,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只见别墅区里驶出了一行车队,朝着岛内进发。   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试图打量车队里面的人,终于在第三辆面包车里面,瞧见了智饭和尚的侧脸。   智饭和尚在,那么卜桑应该也在,而这两人离去了,被逮起来的依韵公子和佝偻老头自然也一定被押解在这里,瞧见这车队沿着公路,朝着岛内的山地方向行驶,我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应该是放弃了在这个地方张望捕鱼的目标,而是想要将人给押到自己的老巢去——小白狐儿,你身手最快,跟着车队,看一下这岛内巴干达的老巢在哪里,沿途记得做好记号,我们在山里面汇合。”   人的脚程自然比不过汽车,而我们虽然也有百行鞋,不过那玩意得关键的时刻用,反倒不如小白狐儿灵便。   布鱼擅长水性,而小白狐儿擅长脚程,谈到她精通的领域,小姑娘可是毫不客气,朝着我得意地一笑,紧接着一个箭步,沿着树林,追着车队而去,而我则与布鱼跟在后面,沿路朝着山间行走。   漆黑的夜里,沿途不断有度假村和酒店的灯光照来,倒也不觉得难行,我们脚程有限,等赶到山中的时候,车队上的人早已步行入了上,不过好在有小白狐儿的记号,我们倒也能够在山林中不断穿梭,一路摸了过去,最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山涧,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别致的虫鸣,便回了一声,接着小白狐儿从一处水瀑后面缓步走出,朝着我们挥手致意。   我们再次汇合,小白狐儿指着远处的山林说道:“在那里有块岩壁,有裂缝进入山腹之中,他们把人给押进了里面去,有依韵公子,还有那老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智饭和尚和俞千八,还有那个卜桑也在其中,一行十八人——对方防范很森严,特别是卜桑,他身边有一股气息让我十分畏惧,所以就没有跟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眯眼望向她指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便感觉有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后跟。   好凶险的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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