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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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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太极晕起   慈元阁小公主身娇肉贵,虽然天资聪颖,擅长厨艺小道,但鲜有下厨做饭的兴致,便是她老爹也不曾饱过口福,所以刚才也顾及不得形象,难免露出了饕餮之色,然而今天她之所以这般积极,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冲着杂毛小道的面子。   小女孩儿年少慕艾,最喜英雄,杂毛小道这两年声名鹊起,耍得一手好剑法,特别是昨夜那一手风骚的神剑引雷术,简直就是帅爆了,别说是旁人,便是一字剑都平辈论交,不敢妄语,如此威风凛凛,却是将少女的春心给打动,为之彷徨,魂牵梦萦。   然而杂毛小道伸手这么一挡,却是有些生硬,方怡会错了意,好是着急,不由得眼圈一红,问是不是觉得不好喝?   杂毛小道摇头,说大小姐的厨艺惊艳绝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门艺术,你没看到我们几个人的吃相有多难看,就像乡下来的土贼,舌头差点儿都吞进了肚子么?   他说得有趣,方怡心情好了些,问那为何不喝这汤呢,是抓的走地鸡,真的很补呢。   她说的急迫,而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汤好虽好,但功效终究有限,太多人分喝了,效果不强,这里面放的龙珠是昨日我们已经言明不要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丁是丁、卯是卯,从来不会失言,便也不想占这便宜了。   瞧见杂毛小道分得这般清,方怡眼圈儿红红,而慈元阁阁主也劝说道:“萧道长何必客气,如今我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都是一家人,分这些东西,倒显得太生疏了。”杂毛小道依旧摇头不肯喝,我们也只得拒绝,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知道这鸡汤里面放了龙珠熬制,也不肯喝,说他也不能误了自己的言行。   如此推托一番,方怡倒是发了脾气,说爱喝就喝,不喝拉倒,于是把这汤给几个掌柜的分了,还恨恨地骂道:“有本事,这些菜都别吃了!”   杂毛小道是个疲赖性子,刻意又猛挟了几筷子道碗里面来,说这可不行,那汤珍贵,我舍不得喝,但是这些菜却都是美味,我可停不下来啊。   他吃得狼吞虎咽,差一点儿都噎着了,方怡生了会儿闷气,瞧见杂毛小道这满嘴流油的脸,不由好笑,扔给他一张餐巾纸,说得了,你还是把脸给擦擦吧,不够了再做,后厨食材多得是,没有人跟你抢。   这一餐是美味,一桌子有头有脸的人,一来也是饿了,二来则为了讨好方怡小厨娘能够继续做来吃,于是倒也没有客气,吃得盘儿光光,彼此一瞧,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中餐完毕,自有人前来收拾桌子,然后沏上茶,谈及了这两人的情况,慈元阁阁主不无担心地询问我们,说昨夜与杨知修那背信弃义的恶魔拼斗,留下来的伤势可曾好了一些?——其实除了最后与杨知修对拼受了些内伤,我们也只是有些脱力,多加休息也就无事,不过为了怕被慈元阁随意差遣来去,杂毛小道还是说好了一点,不过连番大战,多少也有些勉力,还需要多休息才是。   我也点头,说昨天之战,黄大先生出力最多,受的伤也极重,不知道现在可曾好了一些?   黄晨曲君点了点头,说不过就是些互震之后的损伤而已,山人自有办法,大家无需担心。   他说得轻巧,然而仔细回想一下,他昨日与杨知修交手之后的那惨白脸庞,便知道他应该还是受了比较重的伤害,不过至于现在已经回复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到底不是能够交心的伙伴,一番试探之后,便不再言,而是谈及了接下来的追踪方向。   作为最先发现真龙的人,坐馆道人刘永湘这两日一直待在一个独立的房间里,依靠龙鳞与真体的那一丝联系,给寻龙号提供方向,他告诉我们不远了,说不定今天夜里,就能够赶到真龙落脚之处。   一条大泽湖蛟便能够教陆地强大的龙虎山追得到处奔逃,那么倘若是遇到真龙,我们能够降服得住么?   对于这个问题,慈元阁阁主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心,真龙虽然在中华民族中的地位尊崇,但是终归到底,它最终还是一头生物,而非我们臆想之中的神灵,只要是生物,便会有着缺点和弱势的地方,而他们此行前来,做了许多准备,可以说寻龙号就是为了真龙而制作的,而舱底一直有一位没有露过面的供奉,姓魏,祖上唐朝魏征,曾经传承过一套降龙之法,到时候倘若遇上了,也不必太过于慌张。   说到这儿,旁边的少东家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所要的不过就是一点儿龙须,那玩意就像我们的头发,断一点儿还可以长,真龙未必不会答应啊,是吧……”   他这般说着,旁边诸人也点头应着,那个坐馆道人刘永湘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嘴角呈现三十度,上翘。   饭后,船上诸人各行其是,而我们在甲板上待了一会儿,便返回了房间,加紧养精蓄锐。   所谓周天运行,它可以说是一种物质上的移动,也可以说是一种精神意念之上的修行,当你全身心投入其中的时候,便会发现时间变得匆匆,如白马过隙,难以察觉。   常人只以为这修行枯燥无味,但很多修行者喜欢隐居在山间,喜欢辟谷,喜欢闭关,这都是因为修行上面所带来的喜悦,带给人们是一种不一样的满足感,那就是能够自己了解自己,掌握自己,以及力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船依旧还在行驶,鼓帆,但是船下还有桨在划,拨动水声哗啦啦,我是被方怡的声音吵醒的,她给我们熬了补元气的药汤,正在跟杂毛小道说着话呢,见我醒来,问我要不要也喝一点儿?   我闻那中药虽苦,但是却还是有一股芬芳,想来船上懂医的不少,肯定喝不死人,于是要了一碗来,喝一口,发现里面放了冰糖,倒也不是很难喝,于是一碗喝完又要了一碗,当做凉茶。   此刻的方怡也是个自来熟的妹子,缠着杂毛小道说起我们的经历,在人家的船上,也不好拒绝,于是杂毛小道便胡咧咧,胡乱吹嘘起来,也没有跟准数,我听得有些晕,又怕方怡找我求证,我嘴笨露了馅,于是抹了一把脸,走出了舱房来。   走出甲板,这时天色已晚,夕阳在远山缓慢下沉,将湖面映得一片金色,而我们周边则开始起了雾,朦朦胧胧,瞧不住多远。   湖上行船,最怕这种白雾,要倘若是瞧不清楚,碰上暗石或者搁浅,到时候极为麻烦,于是下意识地朝着前舱走去,然而有人拉住了我,回头一看,却是田掌柜。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带着歉意的笑容,咧着嘴,说他们在测算龙息,别去打扰,不过应该是要到了。   我有些疑惑,这到了的意思,难道是我们已经到了龙穴?   我瞧着田掌柜一脸神秘,不过却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心情,于是也不多问,朝着远处极目远眺,总感觉白茫茫一片胧纱中,似乎有一处比较特别的灰色,正在前方不远处。   方怡在我们房间待了半个小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出来的时候小脸红红,瞧见我望她,一跺脚,朝着船舱跑去。   我有些发愣,瞧见杂毛小道也跟了出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刚要问什么个情况,然而杂毛小道却先露出了惊讶之色,指着我的身后问道:“啊,这是什么东西?”   我回头一看,却见船头所朝方向,迷雾中凭空出现一处岛屿来,呈现出品字状形,南宫橘末,八重冰梅,出云鞍马,满岛的苍翠,峭崖上有一处处洞穴石窟,在湖中之岛的上空,则有五圈浓浅色系各不同的颜色,且如太阳周包裹,层各一色,浓淡浅深,璀璨夺目,有如日之周围,发生重轮之势,一圈之外,复套一圈,形形有极,星星有晕,模样十分奇特,让人心中免不得生出许多疑端来。   瞧见那东西,我眉头皱起,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平生所学,就在我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杂毛小道却先我一步,将其说出了口:“太极晕!”   太极晕,真龙穴,盖两仪、四象、八卦,至此方显,如水到穷时太极明,囊括真龙至理出。   我真的有些想不到,这周遭浓雾弥漫,航向偏移,常人哪能寻得此处,而我们在一阵恍惚间,竟然凭借着几片龙鳞,寻到了这里来。   幸福来的太快,着实让人有些惊讶,这景象不但我们瞧见了,整条船的人都不由得欢呼起来,舱下力士更是奋力,鼓动船桨,朝着那山字形的岛屿行去。   然而就在众人兴奋得难以自已的时候,船头望风的田掌柜突然回过头来,告诉我们:“不对,好像有人提前登岛了!”
第三十四章 登岛寻尸   田掌柜一声招呼,旁边的所有人都涌上前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只见在那品字形的湖岛左边,有一处炊烟袅袅升起,顺着风向朝着这边吹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隐约间还能够闻到烤肉的气味。   有人捷足先登了,这是一个坏消息,因为倘若无人,我们只管上去,慢慢摸索便是,预想中的敌手,也不过是一条计划中的真龙而已,但既然已经确定有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会有岛民常在,那么能够比我们先到的,自然是比较难缠的角色,倘若发生起冲突来,变故就会颇多。   不过事到临头,船都行到了此处,想太多都没有什么用处了,慈元阁阁主吩咐舵手靠近那岛屿,找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先落下脚来再说。   寻龙号在淡薄的雾气中穿行,越靠近这湖岛,那雾气便越浓重,有一段距离能见度极低,那船开得极为小心,龟速前行。   站在甲板之上,小叔有些疑惑,说这洞庭湖上的湖岛都是有数的,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般形状的岛屿呢?   旁边的歪嘴焦掌柜嘿然发笑,说龙穴之属,自然能够偏移光线,空间走移,要是人人可见,只怕早就给人挖了一个底朝天了,此番倘若不是那真龙找寻龙冢之处,露了踪迹,只怕再过一百年,这里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他这话颇为自得,我细细一嚼,感觉这意思仿佛是倘若没有慈元阁,我们便寻不到此处。   说句老实话,有虎皮猫大人在,我们并不会忧愁那龙穴难寻,只不过有这便利,也不会拒绝而已。   当然,这只是焦掌柜个人的看法,我也不作计较,往前走了一步,听得慈元阁阁主正吩咐旁边的刘掌柜,说去试试,看看能够联络外界不?   那刘永湘刘掌柜折回舱房里,过了半分钟后又出来,摇头,说不行。   慈元阁阁主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似乎在沉思。   我们此番前来,知道大部分电子设备都会引起真龙的厌恶和不满,于是都在上船前就做了处理,那坐馆道人的联络手法应该不是现代通讯手段,不过依然没有能够成功,这情况表明我们的前方有着未知的危险,那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船在白雾中小心行驶,慈元阁阁主将大家聚在了甲板之上,给我们讲话。   这程序很传统,无外乎是前方危险,让所有人务必小心,然后又谈到重赏,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日后都会有一笔功劳。   诸番准备,在此一举,慈元阁阁主的口才极好,一番演讲下来,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登岛,建功立业。   浓雾只是一段范围,当船行过之后,前面顿时一清,周遭豁然开朗,夕阳明媚,而那岛屿就在跟前,岛上有茂密的植株覆盖,也有光秃秃的飞来之石,天空有飞鸟盘旋,发出阵阵啼鸣。   寻龙号船身颇大,并不能直接靠近,而是在离岛左侧一里左右的地方放下了锚,将船身固定住。   这岛颇大,一眼不能尽收,中间的湖山颇高,山峰陡峭,刚才从那边行驶过来的时候,瞧见悬崖之中有许多孔洞,是那流水和风蚀而成,有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音来,让人感觉颇有些诡异。   之所以在左侧下锚,是因为我们瞧见那炊烟是从左侧方小树林前方传出来的,这会儿我们有船有人,理直气壮,不必鬼鬼祟祟,于是便直接过来摆明车马。   人这么多,自然不可能全部登岛,需得派人上前查探状况,诸人一番商议,便决定由少东家和我、杂毛小道带三人,焦、田两位掌柜带四人,以及黄晨曲君,各乘小艇登岛,先排除状况,再作打算。   商议完毕后,那我们回房收拾东西,在房间里,小叔叮嘱我们登岛时万事皆须小心,遇事不要逞强,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我们都点头,说我们两个都是跑惯了腿脚的人,这些自然省得,倒是你一个人留在这寻龙号之上,周围也没有个照应,凡事还需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小叔哈哈笑,说我可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虎皮猫大人,居中联络么?   正窝在被子里呼噜大睡的虎皮猫大人听到点自己的名,半睁开眼皮,眼神游离一会儿,这才缓声说道:“一群傻逼,操,待会自个小心一点,大人我虽然顶天儿的厉害,但到底还是分身乏术,当不了你们的保姆。”   这话说完,自谓保姆的肥母鸡又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这鸟儿从来都是这般神神叨叨,我们也算是习惯了,并不理会,整理好行李出了舱门,没想到正准备登船时,却闹了一桩事儿来——那慈元阁小公主方怡也非要闹着,随兄一起登岛。   这登岛查探,乃极其危险的事情,倘若不是为了鼓舞士气,身体力行,便是这少东家,慈元阁阁主也舍不得差遣他前去,哪里还会让最为宝贝的方怡离船?然而那小公主一旦闹将起来,的确是让人头疼,慈元阁阁主这些年纵横商场,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最没办法的也就是这个小公主,要不然也不会由着他上了这趟船。   如此纠缠几分钟,慈元阁阁主都准备板起脸来了,杂毛小道怕耽搁时辰,也上前一步劝道:“大小姐,这登岛上岸的都是些粗活,便让我们男人来干吧,你若无事,在船上备好晚餐,也好让我们有干劲,想着快些回返来,尝你做的饭食呢。”   都说女大不由爹娘,此话果然不假,慈元阁阁主费尽唇舌,最终还是抵不过杂毛小道这三言两语,方怡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说那你们自己可得小心一点儿,昨天行船时捉到一个大团鱼,我一会儿把它给炖了,给你们都补补身子。   这边不闹了,那便一切安好,慈元阁阁主给每个登岛的伙计鼓劲,拍了拍肩膀,然后辞别,大家将两艘小艇放下,带上一应之物,然后陆续从船上转移过来,朝着岛上划过去。   我们不用划船,便坐在小艇中间,慈元阁少东家有些兴奋,不断地摩挲着手上的寒铁青锋,而我和杂毛小道则懒洋洋地四处张望。   我瞧见一字剑正坐在另外一艘小艇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整个人仿佛跟这世界隔离起来一般,有着让人猜测不到的境界。   一里水路,并不算太远,船划到了一半路程,一字剑突然睁开眼睛,身子一挺,人便如同大鸟一般,隔空飞向了岛上去。   这一招颇为厉害,御空飞行,妥妥的装逼架势,瞧见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便知道他应该是准备单独行动了。   不过说来也是,作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顶级高手,倘若上了岛还与我们依偎在一起,当做保姆,那的确是些跌份了。   我终于能够理解,为毛虎皮猫大人总喜欢在一开战之后,便玩失踪,敢情高手都这德性。   且不管这孤傲的黄晨曲君,小艇在几分钟后,终于到达了湖岛边缘。   和海岛有些不一样,这岛屿虽大,但是并没有沙滩,只是一小截鹅卵石铺就的滩涂,往里走便是植株茂盛的草地。   登了岸,留两人在这里看守小艇,其余两队十人便开始朝着之前冒炊烟的地方摸去。   路途不远,走了将近百多米,我们瞧见前面有一个小山坡,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水杉林子,坡脚的草地茵绿,发出炊烟的篝火便在那儿,不过一同闯入我们眼帘中的,还有好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散而来,甜得鼻头发腻。   瞧见死了人,所有人都开始防备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篝火旁靠近。   走到近前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些人都已经死透,总共四人,一个灰衣道士,三个黑袍人,散落在篝火左右,血已经半凝固了,周围脚印杂乱,应该是发生过交手。   我看见这黑袍显得有些眼熟,蹲身翻了翻,跟昨夜那鱼头帮四相海所穿的一般无二。   我将其胸口的领子揭开,往下一拉,便能够瞧见他们胸膛上,都纹得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胖头鱼。   鱼头帮是洞庭湖里由渔民组成的秘密社团,最早出现于明朝末年,一开始是为了抗击官府、土豪劣绅的盘剥和鱼捐而成,也算是穷苦人出身,不过后来因为几次围剿,被白莲教渗透掌握,然后渐渐变成了白莲教的分支,民国初年时沈老总整合各地洪门、白莲教、青帮、哥老会、袍哥会等等团体,便将纵横洞庭湖东西的鱼头帮,如鬼面袍哥会一般,单独立帐,也算是邪灵教一支,听调不听宣。   瞧见这胖头鱼纹身,我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能够独立成帮立会的邪灵教分支,都是实力强悍的,譬如鬼面袍哥会,想来这鱼头帮应该也十分难缠。   杂毛小道将那具趴在火堆旁边的灰衣道士给翻转过来,不由得惊讶地说道:“竟然是他?”   他手伸向了那人的脖子处,摸出一块符牌来,却正是崂山弟子的铭牌标识。   这人是我们在岳阳楼边的酒楼上见过的,当时站在崂山长老白格勒旁边的一位,慈元阁少东家也凑过头来看,一声叹息,说这位是崂山白长老的弟子刘飞洋,是崂山风头最盛的二代弟子之一,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第三十五章 恩师法号无尘   此番前来洞庭湖的高手扎堆,在自家门派中的个中翘楚,单独拉出来也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何况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我们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有些忧虑,这崂山和鱼头帮都已经前来此处,登岛而上,而且都已经开始火拼了,说明我们已经来晚了。   不过来得早,也并非什么好事,慈元阁少东家左右瞧了一下,指着右边林子里的一条山道,说黄大先生好像朝着那边去了,我们跟过去吧?   我们商议一番,当下由焦、田两位掌柜率人在周围检查,并且负责回禀寻龙号,而由我们跟随一字剑,朝着林中搜去。   顺着林子往前走,走了百步,道左又伏卧着一具黑袍尸体,我们将其翻转过来,瞧见是当胸中了一掌,使得整个胸腔都凹陷下去,显然遭受了巨大的力量撞击。   这人口中吐出一地的碎肉块来,模样十分惨烈,显示战况还真的有些让人担忧。   慈元阁少东家硬着头皮检查一番,回过头来与我们说:“白格勒应该还没有这本事,这回来的,莫非是崂山的掌门无尘道长?”   说起无尘道长,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乡间老农一般的小老头儿,看着寻常,然而能够位列十大高手之中,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不过不管是谁,既然来到了这儿,就得先将情况弄清楚才是,反正既然都是正道,也断没有二话不说就开打的道理,凡事有商有量,说不定还能够搭个伙儿。   艺高人胆大,我们继续前行,跟在后面的那两个慈元阁弟子却有些忐忑,说林深莫追,我们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些?   他们是慈元阁阁主特意交待来陪着少东家的高手,都是刀口舔血的硬角色,单个儿自然不会有多大畏惧,只是心有所挂,难免会有些担忧。   我们没说话,只是看着慈元阁少东家,那年轻人倒是个明朗的性子,并不介意,说有黄大先生和萧陆两位兄弟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概是昨夜杂毛小道的引雷术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震撼,慈元阁少东家对我们信心大增,并没有什么担忧。   既然少东家执意,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跟在后面行走。   这岛颇大,山势雄奇,而且里面的植株茂密生长,走了一会儿,里面没有路了,有的只是兽径,我们追着一字剑的身影,不一会便跟丢了,这才发觉左右的树林颇密,行走艰难,虽然现在正是寒冬,然而进了岛来,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暖暖春意,入目处尽是碧绿之景,除了寻常树木,更多的便是竹林,碗口粗,竹节丛生,旁枝斜出,最是挠人。   走了不多时,前面突然听闻淅淅之声,我们的心中警戒,缓慢靠近,这时头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团黑影。   不待我们有什么反应,杂毛小道背上的雷罚便冲天而起,朝着这黑影斩落而去。   经过与一字剑的交流,杂毛小道对雷罚驾轻就熟,伸手一抓,那雷罚回转手中,剑身之上挂着两截物体,定睛一看,头三角形、吻尖、浑身碧绿,唯有尾巴后面一节红,却是一条长长的竹叶青。   “岛上有蛇!”杂毛小道将这蛇给扔在一旁,朝着后面提醒。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行路更加小心,毕竟这竹叶青的毒性剧烈,被咬一口,也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这林子常年没有外人打扰,暗处的蛇虫鼠蚁自然极多,不过好在金蚕蛊虽已沉眠,但是威势犹在,像刚才那条一般不长眼的长蛇倒也不多,纷纷藏着地下躲去。   我们走了一阵,方才越过了左边的山峰,来到一片洼地,这里是个芦苇荡,沼泽区,要过岛屿的主体去,可能还有一段脚程。   我们一路赶来,除了一开始那一具尸体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钻到了哪儿去,这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黑,周遭的草丛中传来一片猫头鹰的啼叫,十分凄厉,再加上那些在暗处游动的蛇虫那稀沥沥的声音,这回倒是少东家熬不住了,与我们商量,说两位大哥,现在天色已晚,摸黑赶路,不但瞧不分明,而且还容易中埋伏,不如我们先行返回,到船上去与我父亲商量一番,再说其他,好不好?   我们虽然也有些心急,不过他说得在理,于是我嘿嘿笑,说肚子有一点儿饿了,倒是有些想念中午的那一顿饭了,走走走,吃饭去。   我们着急赶在天色全黑之前返回鹅卵石滩边,都已经准备回头了,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举起了手,说静一静,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侧耳一听,发现下方的芦苇荡处,似乎有隐隐的人声传来,细细一闻,竟然是有人在叫救命。   顺着声音的来源瞧去,瞧见那处芦苇荡中一片摇动,应该是有人在交手,间或还有嗷嗷的叫声传来,不似人言。   “水猴子?”   听到这声音,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操起身上的家伙就朝着下方的芦苇荡跑去。   下方那处洼地是这岛屿两处连接之地,土地并不结实,冬天水少便露出来,夏天降水充沛便淹没覆盖住,周边生长了许多高高的芦苇和水生植物,里面也有沼泽,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掉落下去。   我和杂毛小道的脚程一般快,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刚才发声的地方。   我拨开丛丛芦苇,还未瞧见啥东西,便瞧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子朝着我的脸门处扑来,朦朦胧胧的光线中,那货雪白的牙齿铮亮。   鬼剑上提,一刺一收,袭击我的这东西整个身子便都没入我的剑上,颇为沉重。   我低头来看这水猴子,却见这东西脸目似人又似猴,浑身是毛,青草绿,手长过膝,鬼剑之上蓝色鲜血流淌,一双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似箭。   矮骡子?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东西了,这种山魈野怪是我最早接触这个世界的引路人之一,与它们的恩怨长得可以足写出一部书来,我最后一次见到矮骡子,是在青山界里,万万没想到,在这洞庭湖的岛屿中,我竟然还能够看到这种据闻能够游走在灵界边缘的奇怪灵兽。   不过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当将这矮骡子飙血的身子给甩落在地上,一脚踩碎它丑恶的脑壳时,我瞧见在前面一块平地上,有一个灰衣道士正给十来头矮骡子围攻,好几头已经攀附在他的身上,张口咬去,那人给咬得疼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铮!雷罚一声轻鸣,电射而出,朝着灰衣道人身上、腿上的那几个矮骡子射去。   雷罚锋利,破空而出,三两剑,便将那几头矮骡子给戳死。   寻常凶物碰到这种扎手的对头,或许早就呼啸而逃了,然而矮骡子这种鬼东西最是悍勇和记仇不过,当下竟然放开了那个灰衣道士,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时至如今,矮骡子对我们来说早已经构不成威胁,当下鬼剑扬起,健步如飞,我好是一番砍瓜切菜,几下施为,拿下了许多矮骡子人头,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杀戮之心,只是瞧见有想跑的,便一剑飞去,让它难逃法网。   我们下手飞快,等慈元阁少东家和他两个护卫也赶过来的时候,只瞧见一地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芦苇中,蓝色鲜血洒落一地。   这些矮骡子的血是冷的,跟蛇类一般,全部杀戮完毕之后,那个被围攻的灰衣道人忍着疼痛,上来见礼:“崂山门下宋小一,见过各位,救命之恩,难以回报,还请指教名号,以后好能够报答。”   瞧见此人,我忽然想起了当日在酒楼之上,他便是代表崂山参与坐斗之人,修的是邪灵教的红尘冰魔功。   杂毛小道也记了起来,上前说起了我们的姓名,那人的眼睛一亮,恭敬地说道:“原来是雷罚飞剑、和疤脸怪客两位少年英雄,家师常说现在的修行界,一代不如一代,不过也总有异数,两位便是其一,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修行界,当你们这些人执牛耳。我当日不信,现在才算是真心实意地叹服了。”   这人说的话是在恭维,然而每次听到那“疤脸怪客”的名号,我就忍不住地郁闷——都说中原自大,所以咱们这来自苗疆的边民,连给取个外号都这么粗糙么?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情绪,杂毛小道谦虚一番,又给宋小一介绍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双方又是一番寒暄,自不必言。   我们给宋小一草草包扎一番,然后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救命恩人,宋小一倒也没有多做隐瞒,只说到他跟着门中长辈乘船来到这岛,然后与鱼头帮起了冲突,双方一番打斗,他师父率众追着鱼头帮杀去,而他则一脚踏空,掉进了沼泽,落了队伍,好不容易从泥潭爬出,正想跟上大部队,却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山魈缠上,杀了五六个,但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你师父是谁?”杂毛小道插嘴问道,而那宋小一回答:“恩师法号无尘!”
第三十六章 一地死尸   一个人偏安一隅,眼中的世界不过三两里路,目光稍微放长远一些,便是那重峦叠嶂的山峰,无论怎么爬,都难以出头。   当你真正到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时候,才会触摸得到,这世间,究竟有多大。   十大高手的名头究竟有多响亮,已经容不得我质疑多少,昨夜黄晨曲君那倾天一剑的威风我已经领教,而另一位陶晋鸿,他身上那种平静的恐怖,至今回忆起来,都让我忍不住颤抖。   这样的人,平日里便是日日烧上高香,都不得见闻,而这洞庭湖真龙消息传出,竟然引得一字剑、善扬真人和无尘道长三位前来,实在是让人惊叹。   不过感叹虽感叹,我心中还是有些概念的,这十大高手里面实力也有高有低,高如陶晋鸿,地仙一般的人物,举手投足,宛若天道自然,那巍峨气度,常人难以撼动,至于如黄晨曲君一般,与杨知修互斗都略处下风,便知道时光荏苒,江湖之中的地位,并不能够用名声来排名。   瞧这无尘道长的徒弟宋小一,居然还被一群矮骡子给咬伤,便知道要么就是师父不济,要么就是无尘道长并不会教授徒弟。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话自己,不知不觉,眼界居然如此高了,倘若说出来,说不得要贻笑大方。   不过再怎么说,无尘道长的弟子,都是一个响当当的金子招牌,我们肃然起敬,拱手夸赞一番,然后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小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两颗蓝色小药丸服用之后,精神也好了许多,说他要去找大部队,问我们是否需要一同前往。   能够与之接触一下,自然最好,我们点头答应,然后打消了回返的计划,在宋小一的带领下,穿过芦苇荡,朝着对面山峰爬去。   虽然宋小一掉了队,但是崂山派行事倒也细致,一路上不断留有记号,我们趁着天色未暗,鼓足一口气,朝着对面山上爬去。   这岛屿颇大,山峰数十个,而宋小一带着我们爬行的,则是最高的一座,也是处于正中那座巍峨高峰。   我们一边走,一边仰头朝上看,此刻的日头虽然已经落下,但还有光线在,属于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点,头上有那旋绕其间的隐约太极晕,瞧见那神奇的光线折射,我们仿佛瞧见了那龙涎液在朝着自己招手,不由得干劲儿十足,朝着山上奋力爬去。   这座山峰比较奇特,让人感觉有点儿凭空生出的一般,山脚下林多草密,藤蔓相连,而越往上爬,那突兀而出的大块石头便越发多了起来,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好多直接拦在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十分难行。   因为道路实在太过艰险,所以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话语,除了彼此之间的提醒之外,都陷入了沉默中。   这会儿就到了考较修行水准的时候了,练过山阁老遗留巫蛊上经的我,对于脚下发力的手段已经有所小成,足尖点地,身纵飞掠也并不是十分为难的事情,而杂毛小道自有茅山传下的轻身功法,当日在香港,两丈高墙也能攀上去,这登山之路,也只能算作坦途。   至于其余人就颇显得艰难,手脚并用,方能够上得山中。   不过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这宋小一许是自小便在崂山长大,翻山越岭的本事倒也十分厉害,即便是身上有伤,但是身手却也十分灵活,宛如一只猴子,上窜下跳的,却远远超过了常年待在城市的慈元阁少东家,和他的两个护卫。   一路艰险自不必提,我们循山而来,倒也能够瞧见血迹,但是却偏偏没有瞧见人,无论是崂山派还是鱼头帮,都不得闻。   这情况不但让我们有些疑惑,便是自信满满的宋小一,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迟疑。   翻身爬上一块大石头上的时候,他突然举手示意停下,然后盘腿而坐,双手在身周游绕,宛如蝴蝶翩翩起舞,十分柔媚。   他的这手势婉转如女人,然而身周却有阵阵血光溢出,想起当日龙虎山指责宋小一习练邪灵教魔功,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们瞧见宋小一盘腿闭目,知道他是在联络自家门派中人,便也不阻止,聚拢到角落来,我看着即将陷入黑暗中的大地,考虑了一下,认真地跟慈元阁少东家商量:“志龙,此行凶险,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只怕一会儿闹将起来,我和老萧也顾不得你,现在天色太晚,我建议你也回返而去,明天再说;而我们这边,待有了结果,立刻带人回来,如何?”   少东家并不同意,说行百里路半九十,马上就要到了,实在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陆哥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的安危,自己负责便是了。   我与杂毛小道都觉得危险,劝了他几句,不过这少东家锐意进取,执意前往,我们并非慈元阁中人,劝得太过了,反倒会惹人疑虑,于是不劝,也算是尽了职责。   宋小一盘腿而坐,冥想超过两分钟,突然从地上一跳而起,朝着左边的那个方向指道:“我师父他们,就在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但见那边是一处矮峰,倘若我记忆不差的话,先前我们乘船而来,瞧见那有孔洞的山壁也在这一片,翻过那道山梁子,下面则是浩荡洞庭湖,湖水拍打凹形口子,形成一个大漩涡子。   宋小一说得很肯定,然而我们与那矮峰之间,却隔着好长的距离,直接走是走不过去的,除非借助登山绳或者藤蔓,方才能够爬过去。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说倘若他们真的在那里,这般走走停停地追杀,哪里有时间准备好绳索?   宋小一同意杂毛小道的说法,顺着这道梁子左右找寻,突然一声欢呼,说这里有路。   我们跑到他的跟前,瞧见在侧边有一条天然而成的石拱桥,连接着我们这儿到对面的矮峰,因为隔着几块巨大石头,并且被一片垂落的藤蔓所遮掩,所以刚才看不到。   我们绕过这石头,来到这座天然拱桥前,瞧见正下方的几十米处有个水潭,旁边也有几块突兀的大石头,上面有一具尸体,摔得稀烂,白色的脑浆子和红色的血涂满石头,穿着和宋小一同样的灰色道袍,却因为摔得凄惨,已经瞧不清模样。   瞧见自家人的尸体,宋小一没有多说什么,脸色严肃,二话不说便走过了那宽不过一米多的拱桥,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我们没有驻足,紧跟着他的背影冲过拱桥。   过了拱桥,又绕过了十来棵老松树,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岩石平台前,站在此处,对面是辽阔无际的湖面,我甚至看到了左侧的寻龙号,如同手掌一般大小,在远方停泊着,而在这片石台之上,七八个黑袍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而穿着灰色道袍的崂山道士也有两人,皆是喉咙上面中了一道婴儿口般大的剑痕,血早已流干。   瞧见这两人,宋小一神情激动地冲上去,跪倒在地,激动地哭喊道:“阎旭师兄,陈信师兄……”   宋小一痛苦不堪,而我们则检查了一下鱼头帮这些人,少数受了剑伤,而大部分则是被掌力直接震死。   慈元阁少东家蹲在一名衣袍为真丝、袖口纹黑龙的中年壮汉面前察看了一番,瞧见我们围拢过来,他抬起头,跟我们解释道:“鱼头帮副帮主熊臣,垄断岳阳、常德、益阳、沅江等八个县市的水产市场,跟我们有过生意往来,疗伤上品丹药中的主材食尸金丝中华鲟鱼苗,只有他的养殖场能够提供,是当地一霸,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这么厉害?   听到少东家这般介绍,我们都不由得要了摇头,这些邪灵教的成员还真的让人想不通,有着这么大摊子生意,好好的土豪不做,非要来搀合这些事情,现在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死去,实在是划不来。   瞧见我们叹息,少东家苦笑,说来之前,大家都自信满满,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谁能够想得到宿命却只是黄土一堆呢?   听得这话,宋小一最有体会,一声长叹,然后大声地喊了起来:“师父,你在哪里?师父……”   他这般使劲儿喊着,声音洪亮,整个矮峰都有听闻,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宋小一喊得沙哑,却并没有瞧见他师父,不由得头也昏昏,无助地瞧着我们,说我师父到底在哪儿呢,我刚才明明感应到了他们啊?杂毛小道思虑一番,说不在峰上,便在峰下,说不定下道湖底去了。   我们走到悬崖边,望外面瞧,隔着百米的湖面上一片墨绿深沉,黑乎乎瞧不出什么模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灰色身影突然从崖间被甩出来,呈抛物线,朝着下方湖面,掉落而去。
第三十七章 洞中战魔   “丁默师兄!”宋小一目瞪欲裂,瞧见自家师兄突然从崖壁上飞出来,化作一道灰色影子,朝着悬崖底下的湖面跌落而去,不由得一声大喊。   在悬崖壁上面么?   我们都有些惊讶,探出头去一看,却见这山壁中段有好多蜂窝状的空洞,最大的竟然比地下车库的敞口还宽。   这些空洞我们之前在船上就有瞧见,风声吹过时发出来的呜咽之声,宛若鬼哭,让人听了直觉得毛骨悚然,没想到崂山派道士竟然进了那儿,情形颇有些古怪。   他们为何要攀下山崖,与他们交手的又是何人呢?   这些疑问让人抓狂,宋小一心忧师长,一刻也没有停留,从随身背囊中掏出了一圈造型奇特的登山绳,回头找可以捆系固定的地方,就在他急吼吼地准备翻下山崖去的时候,杂毛小道拦住了他,问:“你想要干嘛?”   宋小一找到一棵粗壮的松树,一边将绳子捆在上面,一边回答道:“我师父在下面,我要下去!”   他手上异常灵活,结打得飞快,杂毛小道却冷冷地笑着说下去干嘛,去送死?   听到这话,宋小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子一直,声音低沉地说道:“萧师兄,你救过我的命,小一心中感激不尽,不过你这般说话,却是为何?”我在旁边笑了,说还不是要救你的命?   救命?宋小一表示不解,而杂毛小道则在旁解释道:“给你泼一盆冷水而已,小一,刚才被轰到湖底的那个道人,跟你比起来,谁更厉害?”   “丁默师兄是白师叔最得意的真传弟子,而我只是一个入门不到五年的小学徒,自然是比不了的……”宋小一这人倒也坦陈,毫不讳言自己的缺点,一句话说完,这才明白杂毛小道的言下之意,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在旁边支吾地说道:“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在下面拼命,你在上面不好意思,对不对?”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我们顿时觉得这个道人颇有些可爱之处,瞧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杂毛小道拍着我的肩膀,说行了,这绳子就交给我们吧,让我两兄弟来替你走上这么一遭,保证比你下去管用百倍呢。   其实说句实话,宋小一下不下去,这问题我们并不想左右,只不过他倘若是丢了性命,到底还是不好,因为毕竟他师父是无尘道长,一会若见了面,论起交情来,我们刚才多少也有点交情可卖,不至于太过于生硬了。   杂毛小道的豪气让宋小一动容了,一脸的感动,而慈元阁少东家在旁边看着,也想着一同下去,被我拦住了,告诉他待在上面,一旦有任何情况,便发射之前阁主交给他的信号弹,将寻龙号召至此处,千万不要冒险。   一番交待完毕,杂毛小道早已顺着绳子荡下山崖,而趁着这功夫,旁边两个护卫也帮忙搭了一根登山绳,送到我手里。   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多言,拽了拽绳子,然后朝着山崖外面纵身一跳,出了山崖口,急速降落,赶上了杂毛小道之后,拉紧绳索,然后从上而下地朝着中间那段洞口攀去。   有着绳索的帮忙,我们下降的速度很快,而目的地便是中间最大的那个敞口,那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将我们的方向做了最正确的指引。   三、二、一,我和杂毛小道稳定住身形之后,一同借着绳索的力量荡入崖壁中段的巨大敞口处,双脚一落地,便被一阵巨大的腥臭给迎面扑来,稍微适应了一点儿里间的光线,我们瞧见这敞口一直深入山崖里间,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七八个道士,各自错落,正在跟一大群黑乎乎的东西拼得正凶。   借着洞中点点不知名的荧光,我瞧见与崂山派交手的对象,并非我想象中的鱼头帮,而是一大堆面目丑恶狰狞的生物,这些生物大的如同巨象,小的宛若猎犬,有的威猛如虎,有的细滑如蛇,有的有两个头,有的有十多只脚……有人形的,有兽性的,有蛇形的,有雕形的,千奇百怪,穷尽想象之能事而难以辨识,让人心中震撼不已。   不对,不对,这些东西并非人间所有,而是与矮骡子一般的来历!   想到这里,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思不由得都沉重起来。   平行而论,这些东西单体实力都不可怕,怕就怕那魔物如潮,斩不尽的头颅、流不尽的血,源源不断无休止,那么到最后,被耗死的就只有我们自己了。   我们下来的时候,崂山派正是摇摇欲坠之际,这些崂山道士经过了这一路艰险追击,却不料竟然碰到了这样的景况,说不心慌那是假的,不过好在最前方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矮个儿老头,一个人便顶住了大部分压力,要是没有这中流砥柱,只怕他们随时都可能有溃散的危险。   崂山派此番前来的都是精英,那个矮小老头儿自然就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他匆匆回头一瞥,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直视太阳一般,眼角膜上一片亮堂,整个身子都仿佛灼烧起来一般。   他似乎认识我们,微微一瞥,感觉不会有什么恶意,便回过头去了,倒是那个白格勒长老不放心,抽身跳出来,朝着我们这边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手上提着一根裹满鲜血的长符棍,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却是一番战阵之上的杀伐之势。   瞧这里的状况紧急,杂毛小道赶紧自报门户:“茅山陶晋鸿门下萧克明,刚才在山下遇到贵派弟子宋小一,一路寻来,听得这方有些动静,便冒昧下来助拳!”   听他说得有鼻子有脸,白格勒皱了下眉头,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两个,竟然也来到了这里,不过……我奉劝二位一句,这里有大量深渊魔物陡然出现,太过危险了,你们若是珍惜性命,还是赶紧逃离吧!”   这话说完,他旁边一名峨冠道士身形一晃,人便朝着旁边跌开去,他便没有再理会我们,返身与周围道士结阵,共同抗御这些古怪魔物的侵袭。   白格勒此话说得匆匆,听着语气也的确有些生硬,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好意,毕竟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和强大了,让人措手不及,便是有着无尘道长这般的有道真人压场,不发力之下,也只能勉强战成平手,着实让人震撼。   这洞子不知道有多深,我瞧着在崂山派诸人面前堆积得足足有半人高的死尸,心中震撼,倘若是这般源源不绝,即便是神仙,只怕也得累死,多少还是要想一些法子才行。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高声喊了起来:“诸位前辈,我们来助你了!”   这一声招呼响完,我和杂毛小道便各执一剑,箭步如飞,直接越过了那七名崂山道士勉强结出来的阵法,与无尘道长一般,抵在了魔物进攻的第一线。   其实崂山派诸人在此罄战也已经有一段时间,这般高强度的厮杀对抗,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我们的介入使得那汹涌的魔物潮涌稍微一滞,那无尘道长感压力一减,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左右瞧了一眼,赞叹道:“好小子,果然好胆色!”   能够得到天下十大高手的称赞,那是一件十分稀有的事情,不过这一会儿,我们却笑不起来了。   一旦冲入前线,我便感受到了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那些魔物的攻击凌厉,悍不畏死,根本就没有恐惧的概念,仿佛慷慨高歌、赴死勇士一般地涌出来,用手、用嘴、用爪牙……无所不用其极,漫天皆是黑影弥漫,让人透不过一口气来。   不过这人便如弹簧,压力越大,潜力便越大,我一上前而来,立刻驱动小腹气海中的阴阳鱼气旋,点燃恶魔巫手,那鬼剑倏然长了一倍,黑色鬼焰冉冉,一番前突,那剑锋凌厉,所向披靡,少有能够阻挡我这一剑者。   而我的状态一旦上来,一时间攻击如潮,那些原本还疯狂朝着无尘道长攻击的魔物瞧见了点燃恶魔巫手的我,竟然像瞧见了杀父仇人一般,呼啸而至,想要将我那如虹的锐气给压制回来。   倘若说点燃鬼剑和恶魔巫手的我,是一把最锋利的矛,那么杂毛小道则是最坚固的盾,他依旧也在攻击,不过更多的时候,却让杀伤力更加强悍的我逞了风头,自己则主要斩杀那些威胁最甚的家伙,然后给我做护翼,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我的漏网之鱼,都被一道飞剑,给带走了性命。   我和杂毛小道生死与共好几年,早已达成了最熟络的默契,一旦开动起来,果真如同绞肉机、烽火轮,一时间竟然将无尘道长的风头都盖了过去,这些崂山道士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这才有时间松一口气,清理身上的伤势。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边刚一松懈,那黝黑洞中便突出一道黑影,朝着我们这边侵袭而来。
第三十八章 魔焰势大   砍瓜切菜,肆无忌惮地厮杀,这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心理上面的负担,特别对手是与我毫无瓜葛、阴寒恶毒的洞穴魔物,所以一番砍杀倒也十分酣畅淋漓,不知不觉,竟然朝着洞中逼退十数步,将刚才那用尸体堆积而成的马其诺防线给远远甩至身后。   我和杂毛小道的默契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战线如压路机一般往前碾压,瞧得无尘道长和他门下众崂山道士都有些惊呆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兴奋,那无尘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块瓦蓝玉圭,上面绘有八卦天机图,口中高声喊道:“陆左小友,你们且坚持三两分钟,待我将这镇渊魔符引发,便可将诸般魔物给屏蔽于此内!”   这话说完,他将手中那瓦蓝玉圭往我们头顶上空一抛,整个空间立刻亮如白昼,所有的黑暗都被蓝光萦绕,有的魔物根本受不住这光线照射,身上开始冒出了滚滚黑烟来,而即便是能够抵御的,情绪也变得极为暴躁起来,更加奋不顾身,你推我挤,朝着这边狂攻。   整个攻击强度几乎在成倍增加,我立刻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来,这其一是前方之魔物,其二是头顶之玉圭,两相交叠,心头沉重。   那无尘道长好一派高人作势,竟然旁若无人地念咒踏歌,教踩七星罡布,身上有青朦朦光华陡现,仿佛一座火山蕴积,一旦功成之日,这滔天魔潮便若土鸡瓦狗之辈,生杀立夺。   而正在我们满心欢喜、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那道横空而出的黑影打破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领教到这黑影厉害的便是我,枪打出头鸟,但见这一道黑影从洞中闪现而出,朝着我这边倏然而来,一看便知道是把我当做了软柿子来捏,我自然不肯示弱,鬼剑斩落前方几头魔物的头颅,然后挥剑斩去,凌厉果决。   但见那黑影拍起一掌,正好打在了我的鬼剑侧边之上,一阵巨力狂涌,我立刻有一种把握不住的错觉,那鬼剑差点儿就要跌落在地——好强悍的力量!   右手一荡开,我的中门便大开,那黑影身高两米有余,当胸朝我打来一拳。   我下意识地用恶魔巫手去抵住,两相接触,感觉对面传来一阵灼热,脚下便站不住了,人朝着后面跌落而去。   杂毛小道从我的身侧倏然接上,而我在朝着后面翻倒在地的当口,借着头顶瓦蓝玉圭的光明,瞧见这黑影竟然是一头人形魔物,长得颇有些像那矮骡子的放大版,浑身绿毛,尖嘴猴腮,手长过膝,皮肤上面有沙塘桔一般大小的密集脓包,胸口和下体等主要部位都有兽骨遮护,独目,瞳孔是如昆虫一般的复眼,呈卵圆型,凶骇莫名。   这东西与杂毛小道交手几个回合,一方攻势凶猛,一方浑圆无漏,一时间呈现出纠缠僵持之势。   那人形魔物也不恋战,身形一晃,竟然又朝着正在紧张念咒的无尘道长扑去。   这凭空生出的凶物狠戾,杂毛小道和我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便让它钻了漏子,一下便扑到了无尘道长面前。   那老道瞧模样宛若乡间老农,一脸堆积的褶子肉,眉目轮廓都是那老实人模样,然而出手端的凶狠,并不停止嘴中的咒诀,而是手掌一翻,朝着这野猴子胸口的那坚硬兽骨劈去。   既然动了真怒,那便是下了狠手,一掌劈出,当下也有风雷之声鼓动,转瞬而至,击在了那独目绿猴子的胸口处——咔嚓!顿时就是一声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传来,它胸口不知名的兽骨立刻化作漫天骨碎,接着发达的胸大肌也遭受沉重打击。   倘若是常人,便如同我们一路寻来时所遇到的那些死尸一般,胸腔碎裂塌陷而亡了,然而这独目绿猴子到底是通灵凶悍之物,竟然在一声惨烈撕吼之后,不退反进,那过膝长手直接抱住了无尘道长,紧紧一搂,然后朝着身后翻滚而去。   “师父!”   “掌门师兄!”   我身后传来了一片惊呼之声,那些养了些气力的崂山道士瞧见自家掌门真人被那独目绿猴子给抱进了黑暗深穴中去,不由得都慌了神,睚眦欲裂,纷纷冲上来救援。   我们瞧见此景,也暗感不妙,这独目绿猴子瞧模样应该是这群魔物的头儿,实力卓著,也极为聪明,知道我们气势虽足,但并不长久,真正让它们感受到威胁的,却是那个不起眼的老头子。   无尘道长真气鼓荡全身,一身业技通神,被这般近身缠击,自然不会任其施为,身子一左一右,稍微挪动一番,伸缩间,竟然挣脱出那绿猴子的控制,抽身反击,将其全身拍出四五掌,每一掌皆有惊雷之势,但听那骨头碎裂之声如同火烧芝麻秆儿,噼哩啪啦一通乱响,十分清脆悦耳。   眼瞧着那绿猴子即将惨死于无尘道长掌下,突然那凶物一直紧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万千小眼组成的复眼往中间一凝聚,凭空生出无数虚无丝线来,将无尘道长的脖子连接,使得他的身子一僵,蓄不得气力,而在下一秒,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只巨大而虚无的手臂来,摊开的手掌比人都还大,一把便抓住了纠缠在一块儿的无尘道长和绿猴子,往着深处倏然回转而去。   人……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堂堂天下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长,竟然被一只手给直接抓没了?   这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然而我们惊讶莫名,对手却并没有停歇,虽然失去了如同独目绿猴子一般的超卓魔物,然而其余杂兵却烦不胜烦地直扑而来,如海浪,连绵不绝地拍击着我们的承受底线。   在与刚才那个拥有天生怪力的绿猴子拼斗中,我和杂毛小道用尽全力,难免肌肉酸麻,有些后力不继,而又被那突然伸出来的大手给吓倒,攻势多少有些绵软,与我们相反的是那七名崂山道士,心切掌门,一时间气势如虹,朝着洞穴深处反压了过去。   攻守易势,我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右臂,看着这外宽内窄、呈现出漏斗形状的石洞口,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各色魔物,在头顶依旧明亮辉煌的瓦蓝玉圭照耀下,显得格外丑恶。   这种丑恶,是文字所不能描述的,未知代表神秘,也代表恐惧,瞧见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魔物,我心中已然明了,这哪里是那啥龙穴,分明就是深渊裂缝,而这些丑恶之物,必然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遗漏而来,而倘若如是,此遭前来洞庭,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我们这边稍一松懈,那七位悲愤欲绝的崂山道士便有些撑不住了——他们都是一时之选,倘若是情绪稳定,或许还能够结阵以待,然而现在这般各自为阵,朝前冲击,一旦遇到阻挠,锐气一泻,立刻就变得更加疲软起来。   不多时,便有连续两声惨叫,两位灰衣道人跌倒在地,却是受了伤。   无尘道长是救不出来了,只能期待他吉人自有天相,而我们却不得不考虑后路,我稍一思虑,朝着那白格勒大声喊道:“白长老,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攀上山崖,这边我们来断后!”   头顶瓦蓝玉圭依然悬空透亮,我至今也不会相信那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就这样身死魂消了,自然要做一回义士,杂毛小道并没有意见,上前接应,那一干崂山道士瞧见“义薄云天”的我们,不由感激得眼角噙泪,瞧着面前浩浩魔物,虽然悲愤,但到底没有丧失理智,知道事不可为,于是一声感谢,朝着洞口奔去。   这七位崂山道士一撤离,我们所面临的压力顿时就大了几倍,不过值此关键时刻,也只有拼命抵挡,我再次激发鬼剑,横劈竖砍,身形如电,倒是将大部分都留在了此处,止步不前。   魔物汹涌如潮,我正拼得勉力,突然听到杂毛小道高喊一声:“他们走了,我们也撤!”   这一声宛若天籁,我且战且退,而在即将退到洞口的时候,突然视线尽头又出现一道绿影,朝着我这边疾射而来。   杂毛小道在我旁边严防死守,早有准备,抬手一剑,朝着那道绿影射去,却不想那家伙敏捷至极,身形微微一晃,便冲到了我的面前。   咫尺之远,我这才发现它并非刚才那个独目绿猴子,虽为同类,但却有双眼,面目也更似人形,轮廓甚至还可以说稍有些美艳,胸口处兽皮裹兜,鼓鼓囊囊,想来是头母猴子。   这母猴子比公猴更加暴躁,双手如花绽放,在我身前一阵拨动,竟然将我的鬼剑荡开,朝着我当胸,一掌打来。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了,那母猴子手掌仿有千斤,一掌击出,整个空间的气息都为之一凝,我必无可避,心中苦笑道:“死了死了,难道我陆左,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么?”
第三十九章 小娘归来   就在我暗道“吾命休矣”的时候,胸口一道蓝光陡现,却是那震镜主动激发,朝着这凶戾母猴子兜头照来。   此光凝聚了怒江峡谷中神秘的牛头之血,又吞噬了媚魔豢养的诸般镜魇,用那破地狱咒激发而出,凡物皆要被震这么一下,母猴子亦然,浑身僵直,瞳孔涣散,动作在那一刻也由不得迟滞一番。   高手较技,生死不过一瞬间,它这边稍一停顿,杂毛小道便已经及时来援,雷罚一剑递来,挡住这一击,接着剑身翻转,雷罚锋芒毕露,一下子将其左手削得血肉模糊,接着又中了我黄狗撒尿一弹腿,整个身子就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瞧见那母猴子遭此重创,我们却没有敢乘胜追击,而是旋风一般冲到洞口,一把抓住那下垂而落的绳索,使劲一拽,上面立刻反应过来,将我们朝着上方猛力拉动。   借助着这力量,我和杂毛小道很快就翻身爬上悬崖,刚一翻身滚落,旁边等待已久的宋小一便立刻冲上前来,抓着我,问他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现在只怕所有人都有危险了!   我不理他,反身朝着悬崖下看去,却见那头绿色母猴子正带着一大群长臂过膝的矮骡子朝着上面爬了过来,而在这些家伙的身后,则是一大群短腿蜥蜴人和浑身是毛的长虫,以及许多千奇百怪、类人类兽的魔物。   我皱着眉头,看这些魔物源源不断地攀爬上来,旁边的杂毛小道问那几个累得有点虚脱的崂山道士,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魔物是怎么出现的?   白格勒告诉我们,说他们跟鱼头帮起了冲突之后,便一路追逃,后来鱼头帮的人仓惶逃到这里来,他掌门师兄将鱼头帮的首脑给拍死,但那家伙却有个保命手段,生魂挣脱了肉体束缚,竟然朝着下方钻去,他们追着那生魂来到那悬壁孔洞中,瞧见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洞穴,那首脑缩在角落,求他们饶了性命,无尘道长不依,非要超度,于是那生魂的面目便狰狞起来,说了些同归于尽的胡话,有引爆了自己,而就在这一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深邃黑洞,无数的魔物冒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兔子逼急了都能咬人,何况是实力卓著的鱼头帮副帮主?   这事情说来还是怨无尘道长逼得太急了,故而让那个脱离躯壳的家伙凑巧得了逞,平添许多麻烦事。   不过无尘道长生死未卜,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回头过来瞧杂毛小道,问他可有办法?   要说办法,杂毛小道也是有的,便是用手中这雷罚飞剑,御使那九天之上的雷电。   这些雷电乃至阳至刚的物质,而那些魔物则天生自带一丝阴气,倘若是天上降下来这么一张雷网,只怕早就仓惶逃回洞穴深处去了。   然而这雷罚又不是寻常物件,并不能说随时可引,昨天一发、今天一炮,而是需要时间和修行积累,感动而为。   没有了神剑引雷术,那就只有用土办法,如同守城一般,不让那些魔物翻身上来。   如此一商定,悬崖顶上,包括慈元阁、崂山在内的我们一行十三人,便在悬崖边分开距离,严阵以待,一旦有攀爬上来的,那便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去,将其消灭。   一众人等守在崖头,居高临下,战斗并不算太过激烈,那些气喘吁吁的魔物一爬上来,便会迎来生命的尽头,要么一剑,要么一棍,又或者一记飞脚,破头的破头,跌落山崖的跌落山崖,比之前迎击要轻松许多,即便是源源不断,滚滚而来,也不会有多大压力。   我和杂毛小道于居中策应,酣战一番之后,凝目扫描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瞧见那头绿毛母猩猩的身影。   这发现让我心头一跳,赶忙提醒众人,瞧见了绿色身影,便呼叫我们,千万要小心一些。   慈元阁少东家手上一把寒铁青锋,手起剑落,无数头颅飞扬,正杀得痛快,听到了不由得奇怪,说我们这般居高临下,杀戮时方便容易,有什么好需要注意的?   命运便是这般偏折离奇,别人埋头猛干,不言不语,便也没有什么事,偏偏他插了这么一句嘴儿,却仿佛要给他好看一般,那头两米高的绿毛母猴子倏然冲上悬崖来,在山崖间行走如履平地,挥手便是一掌。   少东家初生牛犊不怕虎,挺剑便刺,却不料那锋利的剑尖被这母猴子给一把抓着,不但根本转动不得,而且还被朝着悬崖边拉扯而去。   少东家虎归虎,但到底还是晓得轻重好歹的,知道自己和这猴子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于是弃剑,抽身后退,而这个时候一名慈元阁高手护翼上来,掩护少东家朝着后方退开。   这个高手叫做齐唯羽,是个爱笑的半老头儿,行事颇为精干,手头的功夫也不弱,所以才被慈元阁阁主安排来做这份差事,然而当他挡在了少东家前面,正准备一刀劈死这头绿毛猴子的时候,却瞧见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魁梧凶猛的魔物给抓住了,接下来的视野,便是一片血红的黑暗。   “啊!”   那护卫齐唯羽被绿毛母猴子一把撕成两片,鲜血泼洒,漫天的血雨中,坚毅果敢的少东家此刻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瞧着那头绿毛母猴子被血染得兴奋狰狞的丑恶脸孔,不由得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这绿毛母猴子实在是太过于骇人耸闻,瞧见那护卫齐唯羽给这般秒杀,我才知道并非是我太弱,而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于强悍了。   好好的寻龙,却冒出这一桩麻烦事情来,说实话,我的心情糟糕极了,不过即便如此,也唯有硬着头皮顶上去,与这绿毛猴子作周旋。   剑身搓步,身形如龙,我知道这绿毛猴子身手实在太过于敏捷,而且力道简直让人难以匹敌,与其近身作战着实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于是将鬼剑激发得暴涨,用那剑气,拉开距离,与其拼斗。   这猴儿的身形敏捷至极,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然而我却并非杂鱼三两只,在炁场的感应下,也能够捕捉到它的身形,将其牢牢压制在崖边。   一边是方寸平地,一边是百丈深渊,这其间的战斗激烈得让人都喘不过一口气来,我到底还是没有绿毛母猴子灵活敏锐,故而屡屡出现破绽,差一点就被成为下一具尸体,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赶了过来,手中雷罚划出一道扇面,残影处处,将这畜牲的活动范围给直接限制住,不让它东西奔突,乱了章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头绿毛母猴子并不能够真正撼动我们所有人组成的防线,然而当那些似人似兽的魔物从缺口处攀爬上来的时候,我们终于抵挡不住了,崂山长老白格勒朝着我们这边大声喊道:“两位,螳臂当车,事不可为,走吧,再不走,大家的性命可就真的要丢在这儿了!”   他这边说完,双手一扬,一道足有丈高的火焰腾然而生,将整个崖头都给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中。   炎炎的火舌舔舐,将那些继续向上攀爬的魔物给燃成了一团团火焰,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慈元阁少东家终于止不住心中的恐惧,将手中那信号烟花给朝着天空射出去。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起拼命,终于将那头刚猛母汉子给逼退得翻落山崖,听得白格勒长老这一声招呼,也同意这说法,看来堵是堵不住了,前面有一个拱桥,还是边打边撤,最后回到船上便是了。   如此一思量,我大声喊道:“诸位先走,我们断后。”   这声吩咐一喊起,慈元阁剩下的一名护卫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同伴那血淋淋的尸体,一把抄住慈元阁少东家的胳膊,连拖带拽地驾着,朝着来路冲过去;至于崂山这边,白格勒安排门下受伤的道士先撤,而他则与我们并肩而站着,手上不断抛洒一种焦臭的黑色灰末,但凡撒入其间,必定一股火舌喷出,将那些顶着火墙冲上来的魔物给灼烧而亡。   “走、走、走!”不愧是崂山长老,此人的修为并不逊于茅山排名偏后的几位长老,玩火的手段也让人叹服,他似乎并不愿意欠我们太多,于是催促着我们离开,而他则用这陡然而生的火墙阻拦。   且战且退,在运动中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这是我们听得耳朵出茧的真理,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一决生死的心思,于是返身,绕过那几块硕大石头,朝着旁边天生的石头拱桥跑去。   然而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几秒钟之后,突然听到后面一声惨呼,白格勒长老竟然从我们的身边划过,径直朝着拱桥下面的深涧跌落而去。   我们都已经冲上了石拱桥,也不敢在这儿停留,径直朝着对面的山下奔跑,这时天已然黑了下来,双脚刚一落地,我猛然回头,便感觉胸口处传来沉重的一击,人腾空而起,瞧见三十来团火焰冲到了拱桥上,而对我出手的,依然是那头绿毛母猴子。   就在两者这一接触之间,我的胸口也突然光华大亮,传出了一个慵懒的清脆声音来:“唉哟,是谁打扰了小娘的清梦啊……”
第四十章 森林之怒   我胸口光华大亮,一股沁透人心的绿意充斥在视野里,照得我通体舒泰,刚才拼斗时产生的暗伤以及大量停滞在身体里面的肌酸,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许多。   胸前巨大的力量将我朝反方向弹开去,我下意识地一摸胸口,并没有感觉受到多大的伤害,正疑惑间,却见一张如花似玉的俏丽小脸出现在我面前,在我身上嗅了嗅,精致的瑶鼻皱了起来,突然笑了,说陆左,行啊你,连一个毛都没有蜕化完全的通臂猿猴都敢勾引,你都对这猴子做了什么?瞧瞧,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吧?   我翻身而起,瞧着面前这个美娇娘,不由得大喜过望地喊道:“小妖,你醒了?”   小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说道:“啊,好舒服。一场人生一场梦,小娘我不过就是睡了一个晌午觉,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唉,你们两个糙老爷们,整天就知道招蜂引蝶,还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啊!”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一道绿影便出现在了小妖身后,张牙舞爪,我吓了一大跳,大声喊道:“小妖,小心身后!”   小妖早已察觉,后发先至,回手一掌,与那母猴子对拼一记。   两掌交叠,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母猴子翻身朝着后面跃开,而小妖则跌进了我的怀里,然后借力一翻,将我蹬倒在地,她自个儿反倒悬空浮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这灵界往生河边的红树林里,一方霸主通臂猿猴,怎么突然蹦出来了,这儿是哪里啊?”   “洞庭湖!嗨,小妖妹妹,好久不见了啊,越来越漂亮了,来,萧叔叔抱抱!”杂毛小道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他这边调笑着,手上却没有半点儿马虎,剑指勾动,天生石拱桥上面燃烧的火团没有一个能够冲将过来的,通通冲不到一半,便被雷罚挑断脚筋,直接跌落山崖去。   “抱你个头啊!”小妖并不理会这个想占便宜的怪叔叔,而是凝神看向了如青蛙一般蹲身在前方的绿毛母猴子,四目相对,眼神里充满了杀气,头一偏,低声轻语道:“陆左,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我苦笑,说都是从对面悬崖内侧的洞中突然冒出来的,怎么,你认识这些东西?   “矮骡子、恒河短鳄、软地沙虫、冥界狗头人……我的天,特别是那通臂猿猴,难道下面有空间裂缝么,竟然将这东西都给卷出来了?”   小妖这边惊讶地报出这些魔物的名号,我们心中又惊又疑,惊的是这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魔物,的确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疑的是这些东西小妖竟然也都认得,那么她又是什么来历呢?   然而不待我多想,小妖指着那头杀气腾腾的母猴子,语气沉重地介绍道:“通臂猿猴,这个你们或许还会有一些认识——在你们的神话故事里,它可是能与灵明石猴孙悟空、六耳猕猴所齐名的灵界物种!”   通臂猿猴?   我心中一震,《西游记》中如来曾言:“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者,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这里面指的四猴,分别为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和六耳猕猴,各有本事,单说这通臂猿猴,吴承恩的评语便是“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一等一的大力金刚。   此乃神话,万万做不得准,也参考不得,然而小妖的话语却让我三观尽毁,下意识地说道:“这西游记中的事情,你不会想要告诉我都是真的吧?”   “那个自然有许多夸大之处,不过我倒也无法作评判,世间之辽阔广大,又岂能三言两语所能提及?只不过这通臂猿猴确有其种,它是灵界往生河红树林里的王者,呼啸山林之辈,当年悉达多显圣,神游灵界时曾被其所惊,降服了几个带回了人间护法,作号古布贾,有搬山平地之能,不过因为性情实在太过于暴躁,后来被放逐至荒蛮之地,不久便病死其中。   它是金刚猿的先祖,而你那便宜师叔王洛和所弄得猿尸降,取材便是金刚猿……”   小妖这番娓娓道来,我心头震撼,难怪我感觉这头猴子难缠到了极点,原来竟然是能够载入神话传说和佛经中的大妖啊。   旁边的杂毛小道朝着前方拱桥斩出一道虹光凝聚的破空斩,剑气纵横之处,空间扭曲,那些魔物竟然直接给吸入内里,不知所终。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抵不过这汹涌狂潮,于是朝着我们招呼道:“敌人凶猛,先退回船上去,要不然光这头猴子,就可能要了我们的性命!”   此话方一落,那绿毛母猴子仿佛能够通得人言一般,张开嘴,露出一口森严白牙,喉咙里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之声,而手上则抓着一块篮球般大的碎石头,身子便如同一颗炮弹,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那绿毛母猴子虽然是那传说中的劳什子通臂猿猴,然而为了不让小妖看轻,我却也是鼓足了全身气力,在阴阳鱼气旋的带动下,朝着它奋力斩去。   母猴子果真是狡猾之极的畜牲,瞧见我箭步前冲,手中那鬼剑陡然长出了好几尺,气焰飞涨,恐拼将不过,便直接朝着我这边扔掷石头过来。   那石头宛若流星,力大势沉,我惟有将鬼剑一绞,把这飞来的石头给挑飞而去,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那母猴子身子一晃,朝着我心窝子掏出一拳来,正好捣中了我胸口处的震镜。   这般巨力轰击,我自然抵受不住,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便喷出了嘴里,人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瞧见我被那母猴子施了诡计,跌落在地,旁边的小妖顿时就炸毛了,口中一声大喊:“贱人,你竟敢打我家陆左?”   她身形一晃,人便冲到了通臂猿猴的面前,抬腿便踢。   这一方是高不过一米三四的美貌少女,细胳膊细腿,另一方则是两米巨兽,一身毛茸茸的蛮子肉,然而小妖却浑然不惧,身上发出了微微的荧光,通体呈现出玲珑玉质,与那母猴子一白一绿,混成了一团儿。   体型相差巨大,然而一方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方通体金玉难捱身,竟然打得难分难解,旁人插手不得。   然而这边打得狠厉,那些从悬崖山壁中间爬出来的诸番魔物却因为崂山长老白格勒那一把火的熄灭,终于形成了最汹涌的兽潮,先前在洞中瞧见的那些庞然大物也都攀爬上来,有的冲过石拱桥,有的挤不过,则直接翻身下了山涧,准备从下面再爬上来。   这般密密麻麻,怕不得有成百上千头,时而有黑色甲壳的反光映入眼帘,瞧得我们心中一阵发麻,不由得想着:“难道我们就这般的,要葬身于此处了么?”   缠斗了好一会儿,小妖最终敌不过那头绿毛母猴子的恐怖力量,被一拳砸落在了我左边四五米处,像一只破布娃娃,颓然跌落在地上,瞧得我心中一疼,正想上前去扶她,却不料这小狐媚子举起了左手,对着天空伸出。   在她的手掌之上,有一颗硕大瑰丽的蓝宝石,在这一刻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来,这小狐媚子轻蔑地看着那头汹涌冲来的绿毛母猴子,嘿然笑道:“只知道卖死力气的憨货,你不知道小娘就是在等着你的这些杂鱼小伙伴儿都冲上来么?哈哈哈,你以为小娘这些天是白睡的么,让你瞧一瞧小娘真正的厉害吧——森林之怒!”   小妖几乎是在用嘶吼一般的声音在怒喊,她全身先是一片莹白如玉,而在瞬间,就变成了如极品翡翠一般碧绿晶莹,然后那所有的绿意都朝着手中那蓝宝石倏然涌去,当那所有的绿色都注入道了蓝宝石里,而小妖则恢复了全身黯淡的肉色之时,那头魁梧母猴子也终于腾空跳跃到了小妖的上方。   它那几乎成吨的体型倘若依势碾压下来,只怕没有什么谁能够抵御,然而就在那一刻,整个世间仿佛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很奇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似乎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时刻来临。   我们头顶上乌云骤散,露出了半点月牙儿,照耀在这黑暗的大地上,我紧紧抓着鬼剑,身子都已经朝着那边冲去,然而思绪却莫名停留。   一股恐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在脚底下颤抖,力量积蓄到了极致,终于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声嫩芽钻出泥土的声音来:“噗……”   这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而小妖手中的那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宛若太阳,碧绿的光线以此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与此同时,七八根满是荆棘的粗壮藤条从泥土中倏然窜出,那头还停滞在空中的凶恶母猴子给一下子紧紧攥住,将其团团包裹,化作一个巨大的藤茧。   而就是在这一刻,周遭的林木植株仿佛都疯狂起来,拼命摇动着枝条,无数手臂般粗壮的藤条从泥土中窜出来,将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魔物给紧紧缠绕住,然后以无可抵御的力量,猛然一勒,哗啦啦,血肉飞溅。   疯了,疯了,整片山头的森林,在这碧绿光芒的照耀下,发疯了!
第四十一章 美丑之间   整个山林上的植物都疯了,这些宁静得让你根本感受不到它存在的植株,在被那蓝宝石激发出来的绿光照耀下,陡然间生机盈动,有的将深植在地下的根系拔出来,缠绕在离自己最近的魔物身上,涉取鲜血;有的无中生有,无数荆棘利刺生出地面,缠绕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更有甚至,直接从自己驻留的地方拔体而出,朝着这些魔物碾压而去。   我提着鬼剑,一脸诧异地望着周遭那些骤然活过来的丛林与藤蔓,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悸蔓延全身。   我忍不住地发抖,想着这便是森林的力量,这便是生命的力量!   入目处,是无尽的植株和摇动挥舞的枝杈,以及无数魔物的哀号与惨叫,实在是让人整个心灵都臣服恐惧,如此之威,在我看来,已经并不逊色于杂毛小道勾动那九天之上的雷神之怒,降下来的无数落雷了。   一边至阳至刚,一边生命蓬勃,同样都是天地之威,生命之力,让人瞧见了,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瞧见我看呆了,如同傻子一般,小妖往后跌下,被一团青草给托起来,她恨恨地朝我骂道:“你这个大笨蛋,发什么呆呢?还不赶快将那臭猴子给收拾了?”   听得小妖这般说,我才确定那些绿色的滔天怒火并不会蔓延到我的身上来,这才凝神静气,朝着那被绞成了藤茧的绿毛母猴子冲去,这玩意生命里十分顽强,全身给勒得骨节炸响,竟然还在奋力地拼死挣扎,我瞅准它脖子间的一道空隙,将鬼剑缓缓刺入它的脖颈处,立刻有蓝色的鲜血飙射出来,将鬼剑给浸染。   随着鬼剑的深入,那藤茧摇晃的动静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当我将这头颅给割得只剩一层皮的时候,它这才一声悲鸣,奄然无息。   绿毛母猴子一死,这些爬将上来的诸多魔物也都大势已去,它们要么就直接死于非命,即便是稍微强悍一些的,身体也大多受到了牵绊,而它们所面临的,是我和杂毛小道轻松自在的补刀。   这工作虽然简单机械,但胜在安全,我们杀得畅快,从拱桥这头杀到拱桥那头,一时间山头到处都是鲜血浸染,一时间腥气大盛。   不过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这些魔物死后流出的鲜血,要么是蓝色的,要么便是黑色,如同石油一般,粘稠发亮,却很少有红色的血液流出。   暴走的疯狂森林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刚才仓惶逃下去的众人也回过神来,派了一个身手轻快的道士上来查探,瞧见这副场景,立刻兴奋起来,回去叫人了,而就在我们清理完石拱桥两边的魔物之时,桥下突然传来几句呼救声。   我探头望去,黑蒙蒙的山涧旁俯卧着一个黑影子,听这声音,竟然是刚才被绿毛母猴子一掌打飞的崂山长老白格勒,他福大命大,竟然没死,而是撞晕之后,挂在了山壁的藤蔓之上,刚才那一番动静之后,终于又悠悠苏醒过来,一番晃动,竟然离上方不远。   这消息让人颇为振奋,我和杂毛小道七手八脚地将其拉了上来,瞧见一头的血,精神倒还是颇好,只不过瞧见我们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被我们救上来的白格勒,言语间颇为恭敬,让人感觉有些不习惯,我好想跟他解释一下,弄出刚才那么大动静的可不是我们,而是我旁边这个虚弱无力的小女孩子。   说到小妖,这小狐媚子在一招完毕之后,耗力过度,精力就有些不济了,瞧着四周那东倒西歪、一地杂乱的草地林木,叹息了一声,叫住了我,说困了,她要睡一会儿。   她这话把我吓了一大跳,这妹子睡了好几个月,现在又要睡,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啊?   不过好在她在钻入我胸前槐木牌之前,又说了一句话:“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我饿得感觉都能够吃下一头牛了!”听到她这般说,我终于放下了心,想着还好,还好。   小妖沉睡而去,而先前仓惶逃往山下的崂山道士和慈元阁等人又折返回来,那少东家一脸惊魂地瞧着正在与白格勒交谈的我,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林木好像都疯掉了一般,吓得我们以为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白格勒望着我和杂毛小道,张了张嘴不说话,而我则微笑,摇头说这些别管,现找到那些还活着的,补刀杀死,不要给它们留下,平添后患。   小妖一招“森林之怒”,将整个山头那些平静了无数个年头的林木植株给霍然激发,使得诸多从悬崖山壁中爬将而出的魔物都丧失了性命,但是许多生命力强悍一点儿的,仅仅只是失去了自由,倘若脱离了藤蔓的束缚,依然还是生机勃勃,这些东西倘若缓过一口气来,咬人依旧很疼,所以需要确定死亡。   经历过这一系列动人心魄的事件,这一干人等惊魂未消,我这一吩咐,他们便散开各处,提着手中的武器,便四处寻找。   行走在这若干魔物尸体的战场中,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澎湃的气息在流转,无数微末的力量从那些死去的魔物身上浮离出,然后朝着我的双手之上汇聚而来,使得我全身都开始发热,心跳怦怦,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杂毛小道陪着我走过那天生石拱桥,手势不断,指挥着雷罚刺向暂时下不去的深涧底下,湖风吹拂,呜呜作响,看见我脚步紊乱,呼吸粗重,便问我有没有事,别自个儿栽倒下去了。   我的情绪莫名高亢,一个纵身便越到了六米远的对面,一脚踢碎了头矮骡子的脑袋,感到一股游离的力量融入身体里,浑身舒爽,于是癫狂地大笑起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今能有几人还?哈哈、哈哈……”   杂毛小道忍不住走过来给了我一脚,说瞧你这德性,不就是小妖醒过来了么?至于高兴成这样子么,得了,有那小管家婆在,看看你以后得有多憋屈。   我、杂毛小道朝着山崖这边走来,先前那十几颗大松树全部都倒卧在地,将三十来头奇形怪状的魔物给碾成肉末,这崖口一片狼藉,也瞧不清楚先前的那几具尸体在何方,走到这儿,脚踩在倒卧的树干上面,闻到了清新的湖风,瞧着眼前这茫茫黑暗,这时的我才从刚才那种力量摄取的迷醉中苏醒过来,感觉身旁有白光,却是朵朵,一脸天真地问我:“陆左哥哥,你这是疯了么?”   我:“呃……”   正在我无言以对的尴尬时刻,崂山长老白格勒走了过来,手提着一根符棍的他颇有些悟空的即视感,他忐忑地问我,说你们能够返回下面,去救我们的掌门真人么?   瞧着刚才那般汹涌魔潮,鬼知道那洞子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我们此刻再下去,跟送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白格勒这般说也是有他自己的立场,毕竟无尘道长作为他们此行最大的依靠,承载了太多的事情,倘若他此刻不管不顾地折回,只怕留守崂山的众位长老会将他骂得体无完肤。   我们没有说行不行,而是走到山崖旁,探头朝着下方望去,山壁之上的荆棘藤条密布,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像结茧一般的附在上面,没有动静,显然已经死透,而刚才我们逃出来的那个洞穴,依然还有着蓝光溢出,照亮了好大一片区域。   我舔了舔嘴唇,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然而这个时候下方突然蓝光大耀,一片光华从洞中溢出,并且有一阵风吹茅草的沙沙声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白格勒和旁边几个崂山道士都不由得一阵欢呼,大声喊道:“镇渊魔符完成了,堵住了,堵住了!”   我分不清楚他们这所谓的“堵住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随着他们的欢呼,我们视野中那些魔物的尸体开始缓慢分解,化作了点点光芒,宛如那死去的灵魂,萤火虫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凝聚在我们前面的山崖,化作一大团旋绕不定的星河,场面之辉煌璀璨,让人震撼不已。   我实在不能够将那些魔物丑恶的脸孔,与这些如同精灵一般的瑰丽光粒联系到一起来,脸都僵住了,旁边的朵朵手一招,那旋转星河便分出一小部分光粒,围绕在她的身边旋转,快乐地跳着舞,有的甚至融入到了朵朵娇美的身子离去。   场面是如此恢宏壮观,然而没等我们瞧够,下一秒,这些光粒被下方的蓝光牵引,倏然收入洞中,崖口再次恢复到了一片黑暗中,只有在朵朵身周,还残留着数百颗黄豆大的光粒,围着她作旋转。   “银河、星空、引力夺取、围绕着太阳旋转的行星……天啊,美与丑的转变是如此和谐,完美得如同自然界的升华原理,这世间的一切,到底隐藏着多少奥妙,让我们去探索追寻?”慈元阁少东家方志龙在我旁边感叹着,然后目光瞧向了朵朵,亲切地问安道:“你就是朵朵吧,果然跟传说中的一般可爱!”   正在这疑似萝莉控的少东家搭讪的时候,一干崂山道士也朝着崖壁翻身下去。
第四十二章 石壁上的人脸   十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刚才费心供奉的那蓝色玉圭竟然会有这等能力,将空间裂缝中遗漏出来的诸般魔物都化作了微尘粉末,单单这一手,也足以让我们心悦诚服。   世间没有侥幸,成功者自有其成功之处。   瞧见崂山诸人心忧无尘道长,纷纷翻身下了山崖,我们不再停留,也跟着下了去。   在登山绳的帮助下,我们返回了停靠在崖壁中间的洞口,才瞧见一干崂山道士正看着被无数荆棘刺藤给封堵住的洞口,束手无策。   这些刺藤足有人腿粗,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木刺,又坚又韧,普通刀兵根本拿它无法。   这是小妖刚才的杰作,一记震撼所有人的“森林之怒”,正式宣告了女王归来,也便是它,在刚才挡住了朝着外界冲刺而出的汹涌兽潮,而此刻,则挡住了崂山众人重回洞中的路途。   瞧见我们从上面攀爬下来,白格勒苦笑,说这可怎么办?我倒是能够用火烧,可是倘若掌门真人在里面,岂不是被熏死?   我没有说话,心中好笑,以无尘道长的实力,他倘若在里面,何必劳烦外面的人来想办法?   当然,我只是腹诽而已,并未说出,这时朵朵飘了下来,瞧见我们都被堵在外面,眼睛滴溜溜一转,挤到前面来,手摸在那刺藤之上,一股青木乙罡从她那白嫩小手上荡漾而出,那些仿佛亘古不动的藤条像被人挠了痒痒一般,抖了抖,似乎都还有笑声传出来,根根竖直坚硬的木刺立刻柔软下来,然后朝着两旁轻柔退开,露出了蓝光荧荧的洞子来。   杂毛小道一声轻佻的口哨,第一个跃进了洞穴,而我是第二个,顾不得旁人对朵朵的夸赞,四处张望,在那一刻,倘若不是我们头顶那依旧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玉圭存在,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便是我们刚才奋战许久的地方。   此刻的地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扑面而来的臭气、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我们离开前所有恐怖的一切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夜明砂,和鸟粪堆积。   “师父、师父……”   宽敞空旷的洞子里,宋小一和他师兄师叔的声音在不断回荡,然而却没有什么回应,我随着众人走到了原先遍布魔物的角落,依旧没有瞧见别的什么,别说是无尘道长,便是一片碎布条都没有找到。   我望着前方深邃的洞穴,想着难道那些魔物已经从这里退了回去?   正在我犹豫着是否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旁边的朵朵却先我一步,朝着前方飘去。   虽然心中还在疑虑那些魔物是否还有残余,但是我断不能让朵朵独自去冒险,于是快步上前,跟在了她的身后前行。   这处悬崖间的洞穴颇大,但如同漏斗,越往里面走,道路便越小,当我跟着朵朵转过了几个弯儿时,外间那蓝色圭玉发出来的光芒便已经照射不到这里来了,好在我身后几名崂山道士都带得强光电筒,给我们照亮了前路。   走了大约有五十多米,朵朵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将手放在了石壁上,东敲敲、西摸摸,似乎在找寻什么,我身后的宋小一焦急地问道:“陆兄弟,我师父他到底去了哪儿?”   听到宋小一的催促,我回过头来,瞧见一众人等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瞧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这些人——无尘道长的突然失踪,使得他们失去了心理的支柱,而我和杂毛小道屡次惊艳的表现则使得他们产生了依赖感,然而天可怜见,此刻的我也是有些发懵,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见我无言的摇头,白格勒长老叹了一声气,朝着前面继续走去,然而他走了十几秒钟之后,突然有人喊道:“没路了。”   我跟着过去,发现道路已然走到了尽头,前方无路,死胡同,不过岩壁上面好像刻着一些文字,时光久远,灯光黯淡,瞧得模糊不清。   瞧见这场景,一群人都惊讶了,本以为这是一个深邃的溶洞,却不曾想竟然有尽头,顿时就哄闹起来,然而这时,我听到朵朵在远处“啊”的一声叫唤,心中一紧,转身便往回赶去。   我转瞬及至,发现朵朵一脸惊讶地往后退,而在她的对面,出现了一张诡异的人脸。   这是一张生长在岩壁之上的脸孔,离地两米,微微突出,瞧着年纪似乎二十来岁,长相跟我一般普通,只是那眉毛如剑,让人感觉英姿勃勃,有这睥睨天下的豪气。   他已然死去,身子给浇灌在了岩石之中,此刻也只不过露出了一张脸来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如琥珀一般隔绝空气,使得他虽然不知道遇难多久,却恍如昨日一般,皮肤和肌理都没有腐烂的迹象。   按道理说,灼热的岩浆也会有腐蚀性,他的脸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然而眼下这诡异的情景却近在眼前,让我在震惊的同时,也不得不接受这现实。   只是,我们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张脸,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呢?   我将朵朵的手牵着,问怎么回事?   朵朵紧紧抓着我的手指,指着那张安祥沉眠的脸说刚才进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她,于是便直奔而来,在旁边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现,然而等我们朝着前方走过去的时候,这岩石脱落,这人的脸便露出来了,朝着她笑。   笑?我看着这了无声息的脸容,眼睛紧闭,安祥宁静,哪里是在笑?   然而朵朵乖巧,从不知道撒谎,她说这脸在笑,自然就真的在笑,那么……难道这人虽死,灵魂仍在,化作了鬼,或者僵尸?   我抬头看着这脸,越看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一般,不过隔着毛玻璃看人,总明白得不透彻、不清晰。   这时杂毛小道也走了过来,拔出雷罚在这石壁上敲了敲,说这岩石沉淀,得有百八十年的光景,他应该也是上个世纪初叶的人,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这人怎么可能还能保持着这容貌呢,又不是水晶棺里,那时也没有龙虎山的那种技术啊?   这悬立在山崖中间的岩洞着实有些古怪,先是大量深渊魔物冒出,接着那黑暗中伸出来的手,竟然将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长给直接抓至虚无中去,然后镇渊魔圭封印一切,所有的东西烟消云散,不见踪影,现在却又冒出这么一张镶嵌在岩壁之上的人脸来,实在让人心中忐忑。   我们凝视着这张沉眠的脸孔,然而他真的死了,一点生机都没有,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抽出鬼剑,锋利的剑刃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那脸皮坚如岩壁,好不容易开了个小口子,却并没有鲜血流出,只是爬出了几个小黑点来。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眯眼一瞧,却是几只如若蜘蛛一般的微末虫子,瞧见那细如发丝的脚和身子,我仅仅发了一下呆,背脊一凉,倏然想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记载来:“寿蛊,十大旁门奇蛊之一,用生长在南滇莫兰山一带的捕鸟蛛和红螯蛛杂交炼制而成,蛊母大若拳头,而蛊子呈现微末……将蛊母用麻黄一两、桂枝半斤、杏仁四十个炖服之后,吞千百子蛊入腹,可保百年寿元,无病无灾,青春久贮,然需生食蝇蛆,三天一勺,若久不进食,则恐会被子蛊分食内脏于一空……”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从这人脸上伤口处爬出来的,正是十二法门中记载的寿蛊。   这种东西的制作过程,其实“育蛊”一节也有记录,不过我并没有隔三差五吃粪蛆的意志,所以从来没有深入研究的心思,却不曾想到使得这张人脸死而不腐的,竟然就是它。   寿蛊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除了人体,对外界的适应力也差,我将这几只碾死之后,便没有再看到有爬出来的了。   能够炼得寿蛊的,一定是我们苗疆的养蛊人,而且是极厉害传承的前辈,我心中对这名有着卓绝意志的前辈充满敬仰,恭恭敬敬地后退三步,收起鬼剑,然后躬身说道:“清水江流,敦寨苗蛊,末学后辈陆左,拜见前辈,此番冒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日后出去了,初一十五,晚辈必定会奉上三炷香,香火悼念!”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在此处的,不过死者为大,又毕竟是前辈高人,我这一番话说得倒也真诚,然而当我低下头去的时候,旁边的朵朵又喊了起来:“陆左哥哥,他又笑了!”   我猛然抬起头来,瞧见这人的嘴角居然真的朝着上面翘起来,正心中震撼,也就是在此刻,从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一道黑影正朝着这边疾射而来。   我旁边的杂毛小道一扬手中雷罚,厉喝道:“是谁?”
第四十三章 豆腐脑儿   我们此番下了洞来的,一共有七人,上面还有五人留守,然而这道黑影的身法诡异飘离,灵动迅疾,上面无论是慈元阁,还是崂山派,没有一人有这般的身手。   想到这里,已然是惊动之鸟的我们不由得一阵惊慌,杂毛小道更是一声招呼过后,雷罚倏然而起,朝着那道黑影激射而去。   飞剑转瞬及至,然而那人却也不甘示弱,一道锋芒闪现,与雷罚闪电交锋,叮叮当当,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在几息之后,杂毛小道提前收手,朝着那道黑影恭敬地喊道:“原来是黄大先生,我紧张了,失误、失误!”   迷瞪眼、蒜头鼻的黄晨曲君缓步走了过来,那把石制短剑如同游蛇一般溜入他的衣袖里,收好之后,他哈哈大笑道:“克明小友举一反三的手段不错,这么快便能够将老头子的剑技学得有三分相像,害得我都差一点儿中招咯。”   我盯着石壁上那张诡异的脸,心里面一团乱麻,瞧见这一字剑前来,不由得好奇问道:“您怎么来了,刚才去了哪儿,我们找了你好久?”黄晨曲君身后跟着慈元阁少东家,走过来帮着回答道:“黄大先生刚才去了西边,并没有上这山上来,这会儿看到了我的信号弹,于是便折身返回来了。”   “西边?”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而一字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龙虎山的人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呵呵一笑,说哎哟,现在可真的是热闹了。   龙虎山的人应该是跟着那头翻江弄海的湖蛟尾随而来,这并不奇怪,毕竟有了邪灵教鱼头帮和崂山的人在前面,我甚至有一种恶意的猜想,莫非那真龙屡屡显露真迹,目的便是想要找些枪手来,帮它对付那些从时空裂缝中遗漏出来的深渊魔物?   彼此明了,也不多言,黄晨曲君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指着外面,说志龙说得不清不楚,外面林子里的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岩壁上面的人脸弄得心神大乱,杂毛小道便跟他解释了一番,听得那深渊魔物作乱,无尘道长生死不明,而后我们施了手段,用森林和植株绞杀了诸番魔物,最后崂山的镇渊魔圭起了作用,消弭一切,饶是一字剑这般的本事和见识,也不由得一脸讶然,连连赞叹称奇。   白格勒这时上来与黄晨曲君见面,两人曾是江湖故闻,也算有些交情,白格勒便央求黄晨曲君,说剑君,你有那通天的本事,可否帮着找寻一下我师兄的下落,不然我回去可跟无缺真人交不了差。   崂山一共有两位修者可称真人,一位乃无尘道长,另一位便是无缺真人,是仅次于掌门之下的二号人物,白格勒此番前来,倘若就这样回去,只怕要给那无缺真人责难不休,难以交待,一时之间也有些病急乱投医。   黄晨曲君哈哈一笑,说老白,你不必担忧。   这话未完,他腾空而起,将那悬空而立的蓝色玉圭拢于掌上,翻身下来,说这镇渊魔圭乃无尘真人的压箱之物,养玉超过五十年,他倘若是蒙了难,只怕这玉便已然暗淡无光了,哪里像是这般耀眼?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了。   听得黄晨曲君说得有板有眼,回过神来的白格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从一字剑手中接过玉圭,点头说是,掌门师兄如此厉害,自然有逃生之术,说起来还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他旁边四个崂山弟子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那种绝望的心情终于阴霾消散,人也精神自在许多。   这时他们也发现了墙壁上面的这张脸来,纷纷称奇,又听我说了寿蛊的神奇之处,更是讶然。   虽然这张人脸有颇多神秘之处,不过到底已经死去,我们便也不再多言,更不会生出将这整个山壁凿开,一探究竟的想法,于是不管,问及崂山等人,那石壁上面写得都是什么?白格勒的脸色古怪,说不如你们亲自去看看吧?   我莫名就有些好奇,走到了转角尽头,在数盏强光手电的照耀下,瞧见那石壁上大约书写着:“东南三岁丧父,五岁丧母,随叔父一起生活,幼时家贫,又非亲生,从未果腹,后来流浪人间,到了苗疆蒙贵人相救,方才得食。想我学苗蛊之道,一年入门,三年小成,二十岁时左右西东无敌手,三十岁登顶,北拒中原道门,南镇苗疆诸峒,天下间没有几人能超我,于是归乡,教徒育小,在某日顿悟,方才明白自己肩头之责任,于是东奔西走,无一时敢懈怠,然而就在老子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要困死这里。命运啊命运,为何要这样捉弄我,别以为我会就这样屈辱地死去,操你妈,等着我!”   这石壁上面的字迹因为时间实在太久,许多字都已经模糊了,然而大意却便是如此,特别是最后那一段话,刻得慷慨激烈,劲气飞扬,直欲破壁而出。   瞧见这文字走向,我浑身都不由得一阵僵直,旁人或许会被这一段不文不白、无头无尾的文字弄得一头雾水,然而我却分明瞧了出来,这篇刻文的作者,和我那本破书上的备注者,无论是口气还是笔迹,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我的祖师爷洛十八、洛东南是也。   在读完这段话,无数的记忆都纷纷涌上心头——巴颂告诉我洛十八死在了洞庭湖,带的三个徒弟只回来了一个,那便是我外婆的师父许邦贵;蚩丽妹告诉我洞庭湖中,或许会有我镇住肥虫子的法门,而洛十八就是在寻找这法门的时候死的;还有许映愚、许映智的话语,以及许多记忆中的碎片……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一齐汇聚在了一起来。   我心中猛跳,发疯一般地跑回了刚才那石壁上的人脸前来,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人,莫非就是洛十八?   我瞧着这张英气的脸,心中的疑惑不断地发酵,然而片刻之后我又否决了这个观念,因为我想起了十二法门中关于寿蛊的备注,上面洛十八是如下写着的:“材料虽已充足,但是每天都要从粪坑里面刨蛆来吃,谁他妈会干?”   这一来年纪不对,二来洛十八何等高傲的人,岂能日日食粪,那么做这种事情的,自然是他那几个徒弟。   关于陪着洛十八一起死在洞庭湖里面的那三个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叔公们,我了解得并不多,当年犹在的人物,无论是许映智还是许映愚,都避而不谈,不知道是啥子禀性,不过想来既然有许家兄弟这般超卓的师兄弟,其余的几个里,能够有那般坚强卓绝意志的,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照着那岩壁上面的文字说来,这处洞穴便是洛十八最后的葬身之地咯?   当年的洛十八,以他骄傲的脾气,自然不会在石壁上面胡乱吹牛皮,他敢说天下没有几个人比他厉害,肯定不假,要不然打败苗疆十八峒的蚩丽妹也不会一招便败于他手,那么即便是以他这等的修为,也在此陨落,他到底是遭遇到了怎样的恐怖情况,方才会有这下场呢?   这时我又想到了之前骤然伸出手来,抓住无尘道长的那只巨手,心中凛然。   既然有可能是我的师叔公,更加不能懈怠,我走到了那墙壁上面的脸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先前掉落的石块给封回去,这才依着黄晨曲君的建议,退出了山洞。   重回崖顶,恍然一梦,二月的洞庭湖天气寒冷,岛上虽然气候异常温暖,然而入夜之后依旧低温,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瞧着满地的狼藉,黄晨曲君告诉我们,在这样的夜里,下山的路只怕非常难走。   想想也是,我们上山来的时候,一路披荆斩棘,攀爬山石自不必言,经过小妖刚才弄那一下,整个森林都一片混乱,摸黑下去,倘若没有一字剑这般的身手,说不得也得摔出个残疾。   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这山壁之下便是洞庭湖水,他一字剑纵身而下,一片木头平渡,便能够通知到寻龙号过来,到时候派小艇过来接应,自然简单。   这事商定,这曾经的杀猪匠朝着夜空一跃,便飘然无影踪了。   好身手!   我羡慕地瞧着黄晨曲君如一片落叶跌落湖面,然后隐没在黑暗中,心想着啥时候咱也能够有这般手段,那天下之大,还真的可以去得。   一字剑去联络寻龙号,而旁边的朵朵则拉着我,说小妖姐姐有吩咐,要监督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刚刚瞧见了洛十八遗言的我心里面乱乱的,被朵朵一路拉过了天生石拱桥,来到了一处藤茧前面来,她的芊芊素手往那里面一掏,竟然捧出一大块豆腐脑儿一般的白色软体来,冲着我笑道:“吃了它!”
第四十四章 庖丁解牛   我望着朵朵手上捧着那白花花的玩意儿,有些疑惑,走近一些,便感觉到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瞧她手上还有血丝残留,这才晓得手上捧着的那一坨宛如豆腐脑儿的东西,竟然是猴脑。   没错,这堆藤茧里面所包裹着的,正是刚才被我用鬼剑一点一点割死的绿毛母猴子,也便是小妖口中来自灵界往生河红树林中的王者,通臂猿猴。   之前瞧见所有的魔物都化作了无数光粒,汇集在悬崖之上,如同那天上的星河旋转,最后倏然消失于洞中,我还以为那头暴躁凶戾的绿毛母猴子也跟随着消失无踪,却不曾想它居然还在,而且被小妖给惦记上了,非嘱托朵朵,让她监督我将这玩意吃掉。   小妖曾说当初悉达多从灵界带回了几头通臂猿猴来,当作那佛教护法,想来这些东西定是实力到达了一定程度,便能够抵御住蓝色玉圭的屏障,不会被这世界所排斥,只不过它尸身不走,我便麻烦了,被朵朵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非要逼着我将这既腥又膻的猴脑给整个儿吃点,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就我而言,其实在刚才的战斗中,便已经认可了这绿毛母猴子智慧生物的身份,既然如此,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这种行为跟吃人肉,有什么区别呢?   我忍不住肚子里的酸水,从本能上抗拒,然而朵朵此刻却化身成为了一头小恶魔,嘿嘿一笑,说陆左哥哥,小妖姐姐告诉我,她对你最近的行为十分不满意哦,如果你不吃了它,说不定你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好吧,身体的本能终于被我的理智所控制住了,在我的心中,小妖是绝对不会害我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我被这绿毛母猴子欺负的时候,不顾刚刚苏醒的虚弱,耗尽精力,发出这般恐怖的大招来,我思虑一番,终于从朵朵的手中接过这一坨又腥又臭的猴脑儿来。   这东西十分细嫩,软软绵绵,朵朵在上面用了些手段,使得它不至于洒落出来。   见我接了过去,这小妮子拍拍手掌,上面的鲜血和脑浆立刻消失不见,然后笑眯眯地瞧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朵朵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盯着我瞧。   恍惚间,我还产生了幻觉,以为这还是她双魂同体之时,小妖出现的情形。   被一直崇拜的小萝莉这般看着,我终于有了些羞耻之心——妈的,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不过就是一坨脑浆水么,老子死都死过好多次,还怕这玩意?   如此一热血地思虑一番,我横下心来,将嘴巴凑过去,咕嘟咕嘟的便喝了起来。   这不喝不要紧,一口下了肚子,哎呀喂,入口咸腥,然而一过喉咙,便有一股无法言妙的鲜味升腾而起,直冲我的天灵盖,而与此同时,一股热流从我的胃袋溢出,遍布全身,暖洋洋的,如同泡在了温泉里面一样。   这味道难以言叙,我便也当作那猪八戒吃人参果儿,囫囵个儿吞下,当我全部都嚼裹完毕之后,看着双手之上的那鲜血和浓浆,才想起自己刚才到底在干嘛,这一反应过来,顿时一股腥气从肚子里迅速窜出,止不住地打了一个饱嗝,而随着这口腌臜气,我顿时变跪倒在地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强烈呕吐感,呼之欲出。   朵朵瞧见我这般模样,大声叫道:“不要吐啊,吐了就前功尽弃了……”   这句话听得我泪流满面,抬起头来,看着朵朵精致可爱的娃娃脸,顿时泪水就流了下来:“这还是俺们家那可爱乖巧的朵朵妹儿么?”   这会儿杂毛小道也走了过来,他就在跟前,瞧见朵朵遵着小妖的吩咐,将我弄得欲死欲活,不由得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我在旁边忍着翻腾肚子里的恶心,他则用雷罚将这藤茧给劈弄出来,跟朵朵询问,说你小妖姐姐有没有交待其他的东西?   朵朵将食指放在唇中想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说对了,小妖姐姐说这臭猴子最值钱的就是脑子,其次就是一身筋骨和腰腹之间的皮毛,至于肉,臭烘烘,扔大街上都没有人要,她让你捡些关键部位来炼器,应该不错。   杂毛小道搓着手,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头臭烘烘的猴尸,而是一位国色天香的裸女,发出了嘿嘿的浪笑,说我都已经想好了,这皮可以做两把剑鞘,我一把小毒物一把,筋给小妖当皮鞭,至于骨头……弄一个白骨大圣鞭给朵朵你玩玩,要不要得?   朵朵皱着眉头,瞧看着这具猴儿尸,摇头说不要,它好丑哦。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等我做好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说完这个,他又开始谋算起来:“至于其他的,倒也不用浪费,上好的制符材料,我以前只用过龙骨,却不知道这传说中的通臂猿猴,能够有何等功效……”   杂毛小道这般兴高采烈地展望,我的心思也不由得浮动起来,当年他从香港和合石坟山弄来一块龙骨,制成的符箓在浩湾广场时大放异彩,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时至如今,杂毛小道的制符之道早已今非昔比,虽然这猿骨不知道是否有那龙骨厉害,但胜在量多,即便是只有一半威力,那也足以在这般高手环伺的情况下,好过许多了。   想到这里,我便感觉没有那么恶心了,站起来,问这分尸的事情谁来干?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你刚刚吃的脑浆子是谁弄出来的?   我们都瞧向了朵朵,小丫头摸着鼻子说:“鬼道真解里面倒是有探筋拆骨的手段,不过朵朵从来都不喜欢……”这小宝贝儿的本事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过大家都当她是小孩儿,所以才会选择性忽略。   我们好是一番哄,各种许诺,颇有些拿棒棒糖勾引小女孩的怪叔叔风范,朵朵到底善良,经受不住我们两人的软磨硬泡,终于点头答应了。   此生既然为鬼,自然也见多了血腥,这是朵朵跟普通小女孩不同的一点,当下也是悬空而起,白嫩如藕的小手在虚空中不断挥舞,不多时,整个猿尸便被她给分解,骨头是骨头、筋便是筋,不沾一点儿血液,仿佛艺术品一般摆放,让人汗颜。   每一个人的潜力都是无穷尽的,朵朵恰如其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干起黄晨曲君当年的那老行当来,简直比解牛的庖丁还要生猛,杂毛小道背着一大袋子的战利品,东摸摸,西摸摸,兴奋得跟讨了媳妇儿的新郎官一般。   我们这边完毕,桥对面便叫我们,说寻龙号过来接我们了,让我们赶紧过来。   我们三人喜气洋洋地返回崖间,这才发现慈元阁当真是思虑周全,竟然还带了钢丝缆绳,根本不用那小艇靠近崖底来接应,直接滑下去便是了。   我们回来,帮着返回崖顶的一字剑架设着缆线,这活计倘若是寻常人来做,那打桩、缠绕、定线、拉直等诸多工序,必定需要各种辅助设备,然而我们都力大,直接徒手布置,不多时便完工了,在寻龙号与山崖之上,架设出一道缆绳来。   接下来的活计,便是每人各自带着一个轴轮吊杆儿,直接滑下去便可。   都是修行道路上的同行人,这轴轮吊杆儿十分好操作,只要注意控制速度,断没有发生事故的危险,所以很快,我们便陆续从山崖之上,滑落到了寻龙号上面来。   寻龙号上,慈元阁阁主早已和一众留守成员在甲板上等待,他们在湖面上其实也瞧见了许多蹊跷,心中担忧不已,刚才黄晨曲君回来也是语焉不详,于是下来之后又是一番寒暄。   崂山一行死了三个,白格勒的弟子坠落湖中,掌门真人失踪,也都是生死不知,如此数数,小半折损,诸位道长疲惫不堪,带着上方搜寻到的两具尸体,没有太多的谈兴,他们自己也有船,以及留守人员,于是也不愿留在寻龙号上,只请求派小艇将他们放回岛边即可。   慈元阁阁主一律听从,并且告诉白格勒长老,说他们在岛左的那名弟子尸首已经收殓起来了,一会儿也给他们带回去。   崂山诸人皆满口子感激,不住赞叹,然后乘着夜色,返回了岛上去。   送走了崂山一行人,慈元阁阁主让我们先回房清洗,都准备好了热水,洗漱完毕之后,来前厅用餐。   我一身鲜血,早就想洗个热水澡,正想带着朵朵匆匆离开,却瞧见这小可爱被慈元阁少东家和小公主方怡给围了,好是一番热情招呼,瞧模样是走脱不得了,无奈之下,只有跟着杂毛小道回舱。   一进船舱,我胸前的槐木牌便是一片亮光升起,小妖打着呵欠走出来,懒腰一伸,一双璀璨得宛若星空的妩媚眼睛四处望,一脸郁闷地喊道:“有没有吃的啊?我感觉自己饿得都能吃下一整头牛!”
第四十五章 师从李道子   朵朵是鬼妖之体,餐风饮露,分食些轻灵之气,一百年都不会有饥饿感,然而麒麟胎身孕育而出来的小妖,理论上虽然也不需要进食,然而食物是上天对于人类的馈赠,那美食果腹,唇齿留香的美妙感觉,是每一个生命所不能够忘记的,这既是一种生理上的需求,也是一种心理上的需求,这一点小妖跟常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故而长睡数月有余,难免会肚子咕咕。   小妖既然叫饿,我们便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洗完热水澡,换好衣服之后,来到了前舱。   慈元阁少东家此刻正在跟留守诸人讲起了刚才的遭遇,峰回路转、抑扬顿挫,口沫飞溅间,仿佛有当年单田芳老师的风范,周围的群众也颇给面子,听得一阵又一阵的惊叹,那叫一个应者如潮,等我们走进船舱的时候,众人纷纷上前来打招呼,言语之间,似乎更加热切了。   小妖不理这些家伙,径直走到花雕圆桌前,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喊道:“陆左,我们啥时候吃饭啊,小娘我都要饿死了……”   这小狐媚子即使耍性子都是那般可爱,慈元阁阁主瞧见了小妖,居然恭敬地问道:“小姑娘,刚才山崖上面的那一场风波,可是你鼓弄出来的?”小妖扁着嘴,不管不顾,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说我要饿死了。   她不回答,然而慈元阁阁主何等厉害的眼光,自然瞧出了几分,听到小妖在这儿叫饿,便赶紧叫大家回到桌面上来,吩咐开席。   小妖不愿跟这一大堆成年人一块儿同桌,主家便安排在旁边弄了一个小桌,让她和朵朵搁旁边吃。   菜肴依旧是慈元阁小公主、美厨娘方怡亲自下厨做的,花样繁多,味道鲜美自不必言,那一钵“霸王别姬”熬煮了三四个小时,开盖的时候,整个舱房都洋溢着腾腾的汤气,以及食物的美妙味道,让大战之后的我们,感动得泪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瞧见我们原本三个人,上了一回岛却变成了五个,眼力强的还能瞧个隐约大概,或者已有听闻,眼力弱的便是懵懵懂懂,不过都不会问,装作寻常。   方怡一开始瞧见小妖也是颇为惊讶,这女孩儿不比朵朵那四五岁、懵懂可爱的模样,十二三岁的少女已经抽条儿了,长相精致漂亮,尤其是身材发育得比自己还好,大受威胁,不过后来瞧见小妖根本就只是黏我,而对她的目标顶多就叫一声“杂毛叔叔”,于是这才放下心来,也不上桌了,在旁边小桌子陪着这两个可爱女孩儿。   今天与宴的少了留守岸上的焦、田两位掌柜,略有些少人,大家宴前,先将杯中酒举起,祭奠一下在崖头救少东家被那绿毛母猴子杀害的齐唯羽,将酒洒落在地上之后,第二杯酒,慈元阁阁主便建议敬我和杂毛小道。   对于少东家来说,我们的确有救命之恩,不过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求生之战而已,桌上的湖鲜菜肴洋溢着勾人食欲的香味,我们也不多推辞,一杯饮尽,然后开始专心吃菜。   激烈的战斗是最损耗体力的,急需能量补充,所以我们倒也不客气,好是扫荡一番,吃了个半饱,这才稍微停下筷子。   而这个时候,黄晨曲君开始谈及了他在西岛边的发现来——先前我们一同登岛,一字剑腾空飞跃而走,我们只以为他提前上了山,却不料他直接绕过中岛,到了右面的西岛处。   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水生树林,在那儿,一字剑遭遇到了龙虎山的道士。   “善扬、望月,还有同辈三个师兄弟,下面二代弟子十个,三代弟子不计,他们这一次前来,看来是铁了心地要夺取真龙了!”黄晨曲君谈及龙虎山的阵容配置,一桌人都齐声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龙虎山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几乎都将龙虎山天师道门给搬空了小半,现在就只剩一个张天师,在门中撑起场面了。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龙虎山与茅山这二十年来,就宛如冷战时期的美苏,从朝堂到江湖,一直都在争夺龙头老大的名头,现如今那陶晋鸿因黄山龙蟒而成就了地仙,而他善扬真人却没有,自然是紧张不已。   要知道,陶晋鸿这个地仙可不像青城、昆仑棱格勒峡谷以及其他几处地方,那几个兵解而成的伪地仙一般不值钱,近百年以来,除却那些遁世不出、生死不知的神秘圣地,如同陶晋鸿这般的有名有号的,天下间也就只有独一份。   虽说成就了这陆地神仙之位后,主要的对手已然不是人,而是天,上体天心,平静无为,终年遁化于尘世之外,寻常难有出世,但这玩意便如用作威慑的核武器,我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有,所以陶晋鸿出关,最为着急的,恐怕就是这龙虎山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龙虎山的急迫我们也能够明白。   不过明白归明白,但是倘若他们嫌我们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想要将我们给一脚踢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慈元阁阁主在黄晨曲君说完之后,作了总结,说陆地之上,我们肯定是弄不过龙虎山的,所以也最好别招惹,实在不行,大家上船,扬帆远走,他未必能追得上来。   当下也吩咐刘掌柜船上也要保持戒备,防止对方起了诡心,过来偷船。   说完这些,旁边的朱掌柜不经意地问起来,说萧道长今天好像收了些好货,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给大家鉴赏一番啊?   朱掌柜说的好货,自然说的是通臂猿猴的一身筋骨皮肉,慈元阁的人又不是傻子,这么一大包东西送到船上来,他们怎么会不知晓?杂毛小道小口喝着鲜美的团鱼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说哦,对啦对啦,所谓横财,见者有份,我倒是忘了这个道理,一会儿朱掌柜随我回房,我分你三成,如何?   按道理,这通臂猿猴是我和小妖合力斩杀的,战利品自然没有慈元阁的份,不过我们乘坐的毕竟是人家的船,这搭伙过日子,人在屋檐下,分个三成也还算是慷慨。   瞧见杂毛小道这般说,慈元阁阁主在旁边微笑,摆手说这可不行,东西是你们自己弄来的,我们哪有分享的资格?朱掌柜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们需要不需要,倘若用不着,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个商业机构,有专门的符箓师和制器师,可以帮忙代销,也可以高价收购——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   慈元阁阁主这一番话说出来,我们便知道他的眼力极好,毕竟是常年跟这些材料打交道的商人,隔着袋子都瞧出了端倪,于是才有此问。   我们不知道慈元阁此番询问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愿意出售这么好的材料,略一沉吟,缓慢地说道:“符箓、制器之道,小弟倒也是略懂一二……”   “哦,这样啊……”慈元阁几个掌柜不以为然,敷衍地点了点头。   其实既入修行门中,有哪个不会些符文绘制的手法呢,便比如我,那诸番静心、养气的符咒,也能画上几张,保人平安富贵,然而各人天赋有限,能够在符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却实在稀少之极。   朱掌柜在慈元阁负责的正是符箓业务,最是上心,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萧道长既然懂行,便知道符箓师的稀少和难得,我们慈元阁有几位全国有名的大师,倒是可以给你介绍的……”   听得这人步步紧逼,杂毛小道略为有些不喜了,不动声色地喝汤,而我瞧在眼里,便淡淡地说道:“无妨,老萧在符箓、制器上面的技法,师从的是茅山前辈李道子,自成一系,无需再参考旁人啦。”   我说得淡然,然而这花雕木桌旁边的众人皆震惊了,朱掌柜手中的筷子甚至都直接掉了下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好几秒钟,空气里静得都能够听到针落的声音,慈元阁阁主最先回过神来,激动地喊道:“你说的,可是人称符道最天才,天下第一符王的李道子、李真人?”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为热烈,那些家伙的目光都仿佛看见了极品美女的色狼一般,色迷迷、火辣辣,杂毛小道也端着架子,淡淡地点头说是。   他的确定引发了慈元阁诸人好是一番如潮的马屁,这个崇敬地赞叹,那个又难以置信地猜测,慈元阁阁主也深情地回忆起了当年老阁主与李道子的交情,慈元阁初年便是得了李道子十张精品符箓压箱底,方才得以崛起的……   这一餐饭吃得颇为长久,席间慈元阁阁主缠着杂毛小道达成了供货协议,定时给他们提供一些符箓,他们这边则重金收购。   饭后,一字剑登岛,去营地照应,而我们则返回了船舱来,没过多久,外出而归的虎皮猫大人,也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暴风雨的前奏曲   虎皮猫大人与小妖好久没有见面了,这不见就挂念,一见面就掐,一语不合,便好是一通吵闹,不过肥母鸡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家大姨子,败下阵来,挂着免战牌,悻悻地叫嚷道:“妈蛋,大人我只是太累了,懒得跟你这小娘皮计较而已,算了、算了。”   小妖骄傲地掐腰,说好你个肥母鸡,装什么大尾巴狼,惹火我了,把朵朵拐走,让你们着急死去。   小妖这一句话说得虎皮猫大人顿时就蔫了,恨恨地望着小妖,摇头,说得,这妮子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可真的没人管得住了。   一番喧闹过后,虎皮猫大人一边吃着我们给它带的龙井茶叶,一边听我们给它叙述入夜的遭遇,不时点头,完了之后,它点了点头,说如此说来,当年的洛十八,应该就是葬身此处了。   洛十八葬身此处,这是肯定之事,只不过他到底是死于真龙之口,还是在那空间裂缝中与那些深渊魔物战死,这就只能是一个谜团了。   不过逝者已矣,虽然他或许是我的上一世,但是身为陆左,我并没有太多寻根问究的心思,于是便撇开不谈,论起了此次前来洞庭湖,最根本的目的来。   虎皮猫大人说道:“龙涎液乃远古真龙血肉精华凝聚而成,生于地脉之间,少数会涌现在地表之上的,早就在数千年前就给人探寻采集枯竭。不过这岛屿在洞庭湖深处,外有浓雾环绕,迷宫转移,既然有那太极晕在,真龙之所已经确定无疑,那么说不定便能够在岛上,找寻得到。”   大人如此说了,那么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们可能就要逛遍这座湖岛的每一寸土地,尽量能够将那珍贵稀有的龙涎液,给找出来。   众人集聚一堂,除了肥虫子,倒也都到了整齐,小小舱房热闹无比,不过杂毛小道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趁着这一晚宁静的时间,赶制出些许能够拿得走出手的符箓来。   我之前说过,这画符看似简单,其实颇为繁复,光准备工作便需要摆香案,上香,请神,事先净身,又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诸般赦咒祷告完毕之后,取笔一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缺一不可。   画符之道,在于沟通天地与神灵,在于诚信——诚则灵,天地动容,信则明,法力无边。   初学的画符者,需通过以上诸般繁复的仪式,来让自己全神贯注、心静如水,然而如杂毛小道这般能够凌空画符的高手,却无需那么复杂,而且材质是骨片,更与寻常纸符无关,只须用趁手的刻刀依着这根骨头的特性,篆刻出适当的符文导槽,然后使用朱砂、兽血、净水、金碎等诸多混合之物,蘸满符笔,运力一笔而成,这便是所谓的“一点灵光即是符”中的先天符。   这里面涉及许多秘而不宣的玄妙道理和古怪讲究,里面甚至还有传承自李道子的不传之秘,杂毛小道虽然不避讳我,但也没有跟我探究太多,于是我了解得不多,饶有兴致地瞧了一会儿,见他行动虽然不受打扰,但太过缓慢,难得这家伙如此跳脱的性子,竟然能够静下心来,跟个小姑娘刺绣一般精细,也实在难得。   杂毛小道忙忙碌碌,积极备战,我们也不好吵他,于是约束了朵朵和小妖,大家都开始盘腿修炼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各种气息,炁场潮汐叠加辉映,让人感觉振奋神奇。   盘腿坐在木床之上,恰好在窗边,那弦月牙儿在中天高挂,而我则闭目,静静地行着周天之数,将被迫吞服下的那猴脑儿消化,使得里面蕴含的精华和力量分解,为我所用。   仔细算算,今天一战虽然艰辛,但是我却也有不少收获,撇开小妖醒转这事儿不说,就我个人修行而言,死去的那些魔物,身上游离出来的力量集附在了我的恶魔巫手之上,使得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克制诸番魔物。   除此之外,坦白说那猴脑病并不好吃,但到底还是能够写入佛经与传奇话本中的物种,随着周天运行,我能够感觉到那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缓缓沉淀在了我的气海之中,被那阴阳鱼气旋不断度化,相信假以时日,我的力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到了那时,嘿、嘿、嘿……   还有便是岩洞之中的那个死人,以及文字,将尘封已久的往事一幕一幕揭开,当年洛十八落难于此,而我又神奇地也来到了此处,如此一联系,我还真的有些不敢想,只感觉那造化太弄人,命运是如此的神奇,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修行日短,时间匆匆,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醒转过来,天色未亮,房中烛灯如豆,一地的骨渣沫子,微微昏黄的光芒照耀着杂毛小道那张坚毅而又专注的侧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然不觉旁骛,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刻刀,一笔一画,是如此认真。   他的眼中只有刀,只有接下来的符文,那便是他的全世界。   我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问他:“一夜没睡?”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目光不移地说道:“嗯……差不多吧,中间倒是打了几回瞌睡。在你左手边有三块骨符,分别刻得有落幡咒、九星神咒、杀鬼咒,用法你应该明了,收着吧,危急时刻就用,多少也能够增强一些战斗力。”   我点头,将这三块经过去芜存菁、只有婴儿巴掌大的白骨拿起来,眯着眼睛瞧了一下,里面的符文流畅自然,结合着兽骨本身所蕴含的强悍力量,充满了神秘威力的气息,晶莹剔透,造型别致,仿佛艺术品一般。   收起猿骨符箓,我跟他闲聊几句之后,便出了门,此时湖风吹拂,天色拂晓,东方有金色的阳光逐渐生出,倒是一片勃勃生机,也将我心中的阴霾全扫。   在我走向寻龙号前方甲板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慈元阁小公主,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都是空茶盏,瞧见我,便过来道早安。   我问她这么早就端茶送水的,做什么?方怡打着哈欠,说她父亲、刘叔叔和魏道长三人在房间里观察寻龙仪,推算了一夜,她怕他们困倦,于是早些起来,熬煮了些参茶,送给他们养精神。   说罢,她想起来了,说路过我们房间的时候,瞧见里面的灯光好像也是一夜没息,是不是也熬夜了?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呼噜呼噜睡得香,老萧倒是画了一晚上的符,请鬼请神,一夜忙碌,你若是还有参茶,一会儿给他留点。   方怡“哎哟”一声,心疼得不行,非得现在就要送过去,我拦住她,说画符之事,最怕打扰清静,我还好,你若去了,他哪里还有心思?   我这话说得巧妙,这小妮子一下便听出了弦外之音,俏脸上泛起红晕,说是么,他的心会乱?   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于是胡口吹嘘,说那当然,他这一夜不休不眠,还不是为了讨好你父亲欢心,好尽早交了差事?你若过去,他心思走移,那便什么活计都弄不成了,天还早,你先歇着,一会儿他完工了,再给他喝便是了。   方怡听了我的话,欢天喜地地回房休息去了,而我则下意识地朝着慈元阁阁主的舱房瞧了一眼。   按理说,既然大家是同舟共济,自然要开诚布公,相互之间没有距离,然而慈元阁阁主寻龙之事,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参与,总是在舱房中密议,这里面若说没有猫腻,我还真的不敢相信。   不过我就算不问,从昨天慈元阁对待那袋子猿骨的态度也能够猜得出来,他们计划得如此周全,还请来了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所图的,未必只是那一缕龙须。入宝山而空手归,常年在商场上跌爬滚打的慈元阁阁主应该不会做这等蠢事,只是瞒着我们,甚至好像连自家儿子都瞒住了,这就有些可疑了。   当然,屠不屠龙,这终究与我无关,我装作不知,在船头甲板与值班水手招呼之后,自顾自地施展起固体之法来。   此乃拉伸筋骨、强身健体的手段,一套固体之法下来,太阳生出,众人皆已起床,杂毛小道收拾完毕,喝了参茶之后精神抖擞,与我对练了一番搏击技,然后与慈元阁众人用过早餐。   末了,大家一起商量起今日之事来,决定分两拨人马,一拨由一字剑带领,与少东家一起,前去与龙虎山道人会晤,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达到一致;另外一队,则有我和杂毛小道、坐阁道人刘永湘、田掌柜一起,开始搜寻龙穴之处。   至于阁主,还是坐镇其中,给大家守这退路。   此行商议周密,然而正待分批乘小艇登岛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消息:岸上驻守的焦掌柜,失踪了。
第四十七章 比比?比比!   慈元阁阁主此行前来,客卿不计,手下总共带了四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分别是焦、朱、田三位掌柜,和坐阁道人刘永湘。   这些人在慈元阁中的地位颇高,属于股东高管,身上的手段各异,但都是直桥硬马的功夫,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心在岛上开辟出这样一个临时驻地来,两处援引。   按理说,岛上驻地有焦、田两位掌柜在经营,又有黄晨曲君坐镇其中,自然是万无一失的,然而出了这档子事情,那也没有办法,只有赶紧放下小艇,由我、杂毛小道、慈元阁少东家等人一起,朝着对面划过去,了解情况。   登岛之后,我们径直朝着营地一阵狂奔,很快就来到了那几顶帐篷搭建起来的草地旁,瞧见田掌柜正在一脸阴霾地训斥着几个手下。   慈元阁少东家拦住田掌柜,问到底怎么回事?田掌柜告诉我们,说他和老焦分时值班,他上半夜,焦掌柜下半夜。   他交班之后便睡下,醒来时却没有瞧见焦掌柜,便问手下,有人说是蹲草丛解手去了,有人说是去湖边查探,结果仔细一搜查,竟然都不在,却是失踪不见了。   田掌柜寻不到人,心中惊慌,这才发信号告诉了寻龙号。   我有些奇怪,问黄大先生呢?——黄晨曲君若是在,依他的修为,即便是睡着了,这营地周围的一草一木,莫不了然于胸,自然不会发生这般的情况,然而田掌柜却告诉我们,黄大先生在下半夜的时候也走了,不过他是留了消息,说感应到了龙息存在,自个儿先查探去了。   黄晨曲君又是单独行动,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如此一来,原本防卫周密的营地自然就变得漏洞百出了。   当然,像他这种高手的行踪,自然不是别人能够腹诽的,那一字剑看的是慈元阁阁主的面子,才会前来,但若想要人家凡事都谨遵指令,这就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高手自然有高手的特权,田掌柜一番言语出来,大家也没有了声息,不敢抱怨,只是将这消息传递回寻龙号,然后在这营地周围寻找查探一番,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不过事情也真的是巧了,在营地后面一棵水生衫的旁边,我们发现了几道杂乱的脚印,经过辨认,确定出这是焦掌柜的,瞧那痕迹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焦掌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匆匆离去呢?   我们心头都藏得有疑问,突发的变故完全打断了我们之前的计划,有些不知所措,这时船上又传来了消息,告诉我们救人为紧,先查探一下,务必找到焦掌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消息而来的还有坐阁道人刘永湘,他昨夜一直在推算这真龙的具体位置,一夜没眠,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这位坐阁道人是个痕迹学的高手,最擅长追踪寻迹,推测天机,与我们招呼一声之后,让田掌柜在此留守,而我们则带队,朝着树林深处寻觅而去。   大清早就有人失踪,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我和杂毛小道在队伍后面默默地走着,头顶的枝桠间有稀疏的阳光落下,林间有吱吱喳喳的鸟啼不断响起,那刘永湘倒真是名不虚传,一路走走停停,竟然能够从细枝末节的地方找到踪迹,一路追逐而去。   不知不觉走了一刻钟,我们穿过树林,来到了先前瞧见的那处洼地,望着遍布芦苇青草的水洼荡子,领头的刘永湘吸了吸鼻子,跑到我们跟前来,招呼道:“萧道长,陆兄弟,你们有么有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杂毛小道殚精竭力一整夜,多少也有些困倦,打着哈欠问怎么回事?   刘永湘摸了摸鼻子,说这一路过来的痕迹有点太明显了,别说是我这种经过特殊训练、并且小有心得的家伙,便是那稍微细心点的人,都知道这路途如何走,但是我在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能够悄无声息引走焦掌柜的人,岂会这么不仔细,还留下这么多破绽来?   我皱着眉头,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焦掌柜自行前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所以才会如此呢?   刘永湘摇头,说不对,早在水杉林子那边,老焦就已经被人制住了。   我现在担心的事情在于,这些痕迹其实就是一个局,我们这次跟踪而来,根本就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想叫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只有去哪儿——要倘若真的如此,只怕我们此行就凶险了。   刘永湘说得我们浇头一凉,将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仔细一思量,果真有点儿这种意思,杂毛小道这时也抬起头来,问那坐阁道人,说你刚才口中喃喃自语,念叨着龙虎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永湘从怀中掏出一截红线,摊开来给我们看,语气低沉地说道:“刚才在发现老焦被制的现场,我找到了这个东西。   这玩意是一节剑穗,这种打结的手法和红线的材质,应该是龙虎山独门所有,一开始我便有些认定了,这一次有可能是龙虎山下的手,不过越往这边走,越感觉不对,总感觉被人牵住了鼻子。”   我们点头,真相只有一个,但是往往最容易得到的,或许根本就是别人刻意设置好的,目的只怕也是想让我们与龙虎山火拼,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是这岛上残余的鱼头帮成员,还是……匆匆告别的崂山派?   思绪被这么一番引导,我们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无数种可能浮现,但是却无法验证,正在我们进退难定的时候,对面的芦苇荡突然出现了一列人影,瞧见这动静,一声警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朝着附近的芦苇丛中躲去。   对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我们,匆匆跑上前来,跑动中,似乎还有兵刃反光的锋寒。   这伙人气势十足,并不像我们一般藏起,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疾冲而来,一时间脚步济济,芦苇杆子纷纷折断,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玄黄道袍的邋遢老道士,青色绑腿,黑色布鞋,手中一把檀木龙拐,一副得道真人的打扮。   这仅仅只是一道影子,他骤然一现身,足尖尚未落地,口中便是一声暴喝:“何方鼠辈,想要在这里埋伏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出来!”   他手中那檀木龙拐微微一震,上面陡然有黄光闪耀,朝着我们这边一甩,呼的一下,凭空便生出一道滚滚龙卷风,朝着我们藏身之处吹来,将那芦苇荡吹得一片散乱,将大伙儿的身形给全数暴露。   瞧见我们这些人狼狈地从芦苇丛中爬出来,这老道士哈哈大笑,喝骂道:“哼,就你们这些成色,也好意思来跟我们龙虎山面前捣乱,简直就是不要自家的小命了!我……咦,是你们?”   这个老道士,却正是龙虎山诸多高手中名列第二位的望月真人,此番带队追来,却不料从这草丛中跃出来的这些人里面,竟然还有我和杂毛小道在旁,不由得将那罕有的一字眉皱起,声音越发地低沉了:“我刚才还在猜测,究竟是哪方高人,竟然敢捋我龙虎山的胡须,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劫人,不过既然是你们两个,我倒是不惊讶了。陆左、萧克明,念在陶掌门的面子上,只要你们能将人给我完好无损地交回来,我就不杀你们两个了……”   望月真人的话语说得颇有大家气度,然而我们却有些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找我们拿人呢?   那些龙虎山的道士疾奔而至,将望月真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数一数,总共有七个,除了矮胖子罗鼎全之外,我倒一个也不认识,想来龙虎山到底还是汇合在一起来了。瞧见我们并无反应,罗鼎全一步上前,厉声大喝道:“你们还不快把我罗师弟给叫出来,当真是以为我龙虎山好欺负不成?”   望月真人身旁这七名道士,个个精神抖擞,劲气充足,都是高明之辈,这般环伺在旁,颇有些威势。   我们不言,旁边的刘永湘倒是开了口:“诸位道兄,在下慈元阁坐阁道人刘永湘,我们前来此处,也是因为本阁有一位掌柜的离奇失踪,一路追寻而来。你们看一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无非就是你们本待在此埋伏我们,现在瞧见我们望月师叔在,便怯了场而已。不用说这么多,我师叔也说了,交出罗师弟,便饶了你们的性命,要不然……”   望月真人旁边有一个满脸傲气的青年道人,一身光华洋溢,却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说出来的话语却十分刻薄,我见他抢着话儿说,而望月真人却没有意见,想来此人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我们心平气和,然而慈元阁少东家却气得不行,倔强地说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么?你知道我旁边这位萧道长是谁呢?李道子你知道不知道?论起符来,天下间,谁能比得过他?”   方志龙也只是气上心头,然而望月真人听进耳中,却是那么刺耳,当下也是盯着杂毛小道,嘴角一抹微笑浮出,轻声说道:“比比?”   杂毛小道沉默了三秒钟,点了点头:“好,比比!”
第四十八章 一招轰杀   修行门内,江湖中人,倘若遇到了纷争纠葛,说一千道一万,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那便是拳头之下出真理。   杂毛小道这人可以有无数的废话,然而有时候却拙于言语,或者说他感觉自己与望月真人之间,话不投机,应该也没有太多话来聊。   百年前的这个时候,清末民初,时局混乱,群雄辈出,各界大拿纷呈而至,可以说是继南宋以来最多英雄大拿的一个时代,道门旁门中的高手层出不穷,然而能够称得上是振聋发聩,算得上一代传奇者,则有三人,一人善符,一人善阵,一人善蛊,茅山符王李道子之名,天下皆知。   他那登峰造极的制符技艺,是许多同行人所望尘莫及、永远不可攀登的高峰,也是无数心高气傲的制符者,心中那永远的痛。   那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因为李道子。   那是一个最黑暗的时代,因为李道子。   十三年前,李道子在茅山后院羽化,代表着李道子时代的结束,从此再也没有一人,能够如他一般,坐上符王的位置,披靡天下。   但是李道子故后,一直被压得死死的望月真人坐镇龙虎山中,开堂授业,广收群徒,结交权贵,无论在朝在野都有着极高的声望,近年来也隐隐有第一制符师之名。   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一遛,这道理谁都懂。   按理说,望月真人是前辈,年纪一大把,而杂毛小道是晚辈,前辈向晚辈挑战,这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他既然没有敢在李道子生前去逞能,那来欺负杂毛小道这小辈,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但是他偏偏拉下了这脸儿来,杂毛小道却不得不应战。   不为别的,而只因为他,可以说便是那李道子的衣钵传人。   符王这个名头,自从诞生、并被李道子被称呼过来的日子起,便有且只能是茅山的,旁人夺走了,便是他茅山的耻辱,是李道子的耻辱。   这,便是杂毛小道毫不犹豫点头答应的意义。   两人对视,然后彼此越众而出,各自站定之后,望月真人拄着手中的龙头拐,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削瘦的牛鼻子小道,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我与李道兄守望互助五十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与他的衣钵传人,有着今天这一场比较,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萧克明,道场比斗,险恶万分,稍不注意便会尸骨无存,你可想好了,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杂毛小道低眉垂目,整个人仿佛一棵树、一缕草、一块石头一般,在瞬间便融入了这天人之境中,契合无碍,然后缓缓地说道:“一头猛虎从草原离开,几只土狗对着它的背影狂吠,这也是人之常情。望月真人,既然说比,那么你便说说,比个什么?无论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是鞭锏锤抓、镋棍槊棒,十八般武艺你只管挑出来,道爷专治各种不服,陪着你便是了。”   望月真人暗藏机锋,然而杂毛小道却是血淋淋地直接扇耳光,一点儿情面都没有留,直接痛斥面前这个邋遢老道,是只土狗。   饶是这老道一甲子的涵养,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满面通红,指着杂毛小道说道:“好你个萧克明,本来我看你是小辈,想要饶过你,没想到你这牙尖嘴利,好脏的嘴儿。也好,有什么本事,你就通通使出来吧,老道我就替陶晋鸿和李道子,教育教育你这小辈!”   两人言谈喝骂间,便已然谈定了这场比试的规则和范围,那便是昏素不忌,各安天命,生死勿论。   如此说来,这可算是最惨烈的拼斗了,一般修行者若是没有那血海深仇,是不会这般做的——毕竟修行不易,道路漫长,少有人为了贪图一快而丢失了性命。   按说划下道来,自然就应该交锋,手底下见真章了,然而杂毛小道这一番挑衅之言说出了口之后,便如同一尊石佛雕像,凝立场中,不悲不喜,仿佛隐然飘忽于物外,根本就不理会望月真人的言辞,而望月真人辈分极高,自然没有抢先出手的道理,于是两个人僵立当场,互不理会,蔚为奇特。   这望月真人摆了半天架子,却瞧见面前这小辈的眼皮居然半开半阖,仿佛沉睡过去一般,不由得怒意勃发,老脸都憋得通红。   他旁边的罗鼎全瞧见这幅模样,知道自家师叔的处境有些尴尬,于是出言挑衅道:“姓萧的小子,你要战便战,装什么迷糊,难道是想等我师叔出了手之后,装作不支,也好有了面子?”   此人言语险恶,杂毛小道却浑然不觉,我在旁边瞧见龙虎山一干人等气势汹汹,心生不平,于是冷声哼道:“这比斗的时候,还有斗嘴这么一说?要上便上,又不是亲嘴儿,还看谁的嘴皮子利索不成?”   望月真人眉头一皱,朝着我严厉地望了一眼,寒声说道:“好、好、好,现在的后生都这么生猛,倒真的是我们老家伙没有做好管教了,且让老道我刹一刹你们的威风,好让你们晓得,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儿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望月真人便也顾不得脸面,将手中的檀木拐杖往旁边一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坚硬的符纸片儿来,食指和中指夹着,轻轻一抖,然后口中高声喝念道:“功德金色光微微开,幽暗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千灵重,元和常居十二楼!”   咒文一出,那硬画片儿一般的符菉便无火自燃起来,接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泼了火油,瞬间化作了十二道火线,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勾勒成线,将自己和杂毛小道给囊括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来,边界有隐隐的火苗陡现即消,看着微末,然而上面凝聚的热意,可比昨夜崂山长老白格勒弄出来的那片火墙,还要炙热无数。   我旁边的慈元阁坐阁道人刘永湘失声叫道:“画地为牢!天啊,这不是失传已久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么,没想到竟然被他给拿来压箱底了。”   刘永湘眼光极为厉害,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厉害,见我诧异,便朗声解释道:“此符据说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所制,初因那鬼灵飘逸,难以捉摸,便将其束缚在某境地,不得挣脱,后来被演绎加强,那边界之线也成了烈阳之火,一旦碰触便烈火焚烧,凶厉之极!此符咒的绘制方法早已失传,真人不愧是天下间顶尖的符师!”   刘永湘唯恐杂毛小道吃亏,明面上是与我解释,暗里的意思则是提醒杂毛小道。   他眼中充满了担忧,而我瞧见纹丝不动的杂毛小道,却是满满的信心——无他,瞧着这双方,一方心浮气躁,一方沉静如水,便可以知道。   一张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燃尽,便将两人与其余众人都完全隔离开来,祛除了逃逸和旁人打搅的意外,望月真人一抖衣袖,缓步走上前来,缓缓地说道:“小萧,莫以为你学了点符箓之道,便能够明了这里面的真谛?天地广博,世事奥妙,岂能是你这个浮躁的年纪,所能够理解的?你知道这世界的表面,知道暗底下的波涛么?你知道灵界、冥界和深渊么?知道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对这些绘纂在符纸质上的图纹,到底代表着怎样的奥妙和规则?照猫画虎,也好意思跟我比较?”   他没说一句话,便走一步,每走一步,便甩出一张符箓,这些符箓的材质不一,有的是粗糙的黄符纸,有的是名贵湖宣,有的是硬壳玉纸,也有丝帛、木牌、玉牌和骨牌不等,这些符箓的功效各有不同,没有一张落下,全部都悬空而立,静静地燃烧着。   一静自然有一动,那望月真人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便更深一层,沉重而缓慢,让人瞧见了,便有一种让人畏惧的气势在凝聚。   杂毛小道依然没有动,微闭双目,仿佛已然睡了过去,瞧见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这般的状态,望月真人终于生气了,他在杂毛小道身前五米处停下,厉声大喝道:“好你个不识趣的小子,你既然不珍惜性命,我便帮你给了结了吧!”   此言一出,他口中高喝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众星聚首听吾命,一点星芒天外来!急急如律令,赦!”   此言一出,他双手结了一个亘古上元印,朝着沉睡中的杂毛小道平推而去。   此咒一出,望月真人之前抛出的诸般符文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火焰腾空,纸符丝帛皆化青烟,金石之物碾碎粉末,迅速飞上了头顶,膨胀凝聚九次来回,却只在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杂毛小道这边射来。   这金光化形的一瞬间,我感觉周遭气场仿佛都被吸干抽空,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地之间略微一颤抖,接着便是眩目的光芒闪耀而出,下一秒,那金光射过了杂毛小道的身体,45度朝下,直接轰出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黝黑大洞来。   杂毛小道依然没动,被射穿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头颅一般大的孔洞。   一招必杀。
第四十九章 高手相较,从来一招   杂毛小道从头至尾都没有动过一下,即便是在望月真人集齐十来张符箓的威力,一起凝发,射穿他胸口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动弹,呼过一声痛。   望月真人的符箓是如此厉害,凝聚着各种不同类型符箓的威力,瞬间激发出的那一道坚不可摧的金光,别说是常人,便是那真龙,想来只怕也难以抵挡。   说起来,杂毛小道目前还真的抵挡不了这样强度的金光临体,哪怕是躲闪,都闪不过。   然而闪不过就不用闪了,天下间哪里有这般的道理?   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便是身为当事人的望月真人,在那一霎那间也有些发愣。   其实此番比试,倘若是双方各施绝技,望月真人将杂毛小道给杀了,旁人虽然也会说他不要脸,长辈欺负小辈,不过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毕竟双方都同意了,算作已经有了约定;然而杂毛小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连反抗都没有,那他望月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尼玛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杀戮啊,有这样长辈欺负小辈的么?   若这样论起来,陶晋鸿也有了借口,下山来追杀望月,谁也不能拦着,便是他善扬真人在,也不敢多说半句,要不然就顺带着一起灭了——地仙的确是得上体天心,下依人势,但并不代表别人好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还真的当人家是软柿子?   望月真人瞧着面前这茅山高足就这般地被自己直接轰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后悔来,意志一阵恍惚,忽然听到身后小天师一声大喊:“师伯,小心身后。”   身后?   望月真人分了神,当感觉到身后劲风一去起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朝前滑了几步,猛然回头过来,才瞧见自己的袍子给一团幽蓝烈火给烧着了,那火焰冰冷森寒,竟然有这刺骨的凉意,烧在道袍上面也有几分曼陀罗花的清香。   往生冥火?   望月真人瞬间反应过来,当下全身一发劲,自家那套用天蚕冰丝织制的黄色道袍,立刻碎成了无数块,朝着四下飞去,蓝色火焰飘飞,望月真人打量着自己织锦内服上面,还好没有沾染到了那冥火,避免了火焰烧心的悲惨结局,这才抬起头来,却见杂毛小道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刚才出发的位置,双脚正好踩在了自己的脚印之上,微笑地看了过来。   至于他的青衫之上,完好如初。   “你还没死?”望月真人回头瞧了一眼身后,在他符箓轰击出来的深坑旁边,那里还有什么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杂毛小道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望月真人竟然没由来地感到一丝高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到符箓,他到底是此中行家,稍微一扫量,便已经明了:“原来如此,你刚才站立的位置,是这洼地的山艮之位,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你竟然利用这地形和某种符箓将自己的影像保存,身子却潜入视野之外的地方,欺骗了所有人,还让我平白浪费了这十数张珍贵符箓?”   杂毛小道潜忍爪牙、志在必得的一招,竟龙虎山那傲气青年给喊破,却并不在意,而是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符文制器之法,并非孤立,我除了画符,对阵法也是略懂一二的。”   他说得淡然,然而旁人却有些抓狂了——能够在望月真人以及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便选中了山川地势中的最利之处,并且凭借手段欺骗了所有人,让望月真人将自己那些珍贵的符箓给耗损,用在了一个幻影之上,这般的心机手段,还只能说略懂一二?   真正的大拿从来谦虚,要知道杂毛小道的阵法可是跟虎皮猫大人这厮学的,而虎皮猫大人是何许人也?   别看它现在天天跟俺们赖皮吵嘴,当年可是与李道子并肩的一代奇人,阵王屈阳是也。   果然,杂毛小道这淡淡的语气让望月真人一阵怒火憋着,指着自己那被燃烧殆尽的衣裳,那本来不应存在于这世间的瑰丽蓝火,说这往生冥火,你又是如何弄出来的?   望月真人弃了手中的拐杖,而杂毛小道也不用雷罚,手上滑落出两根洁白如玉的骨头棒子,上面纹绘着繁复的符文,敲了敲,叮咚作响,说呃,昨夜赶工弄得,那冥火是用棒子里面的骨髓激发出来的,可惜数量有限,要不然便可以把你整个人儿点成火把,照亮人间了。   “好狠的心。”望月真人舔了舔嘴唇,杂毛小道笑了,说你他妈不狠?   既然入了这门,作出这威力十足的符箓来,便不用假装慈悲,瞧见杂毛小道露出了这两手,望月真人也终于认可了这个比自己小好几轮的小道士,有着与自己一战的资本,收敛起了所有的轻松,凝重地说道:“你手上的材料不错,也有举一反三的想法,不过你以为就凭着这些,就能够击败我么?呵呵呵,你还嫩着呢。”   望月收敛起了轻视,整个人便立刻变得如山一般的沉稳,他沉思了几秒钟,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响箭一般的符箓来,口中默默祈祷一番,显得十分庄重。   “钉头七箭书?”我旁边的刘永湘却是又叫了起来,朗声说道:“难道这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钉头七箭书么?”   何谓钉头七箭书?这个倒是不需要刘永湘解释,盖因此物是在是太过于出名,相传为封神一战时的陆压道人(大日如来)所有,传闻需立一营,营内一台,结一草人,人身上书敌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二十一日后,敌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拜散永不超生。   当然,此乃神话,真实的钉头七箭书出现在明朝宫中,为锦衣卫所有,是一种一旦发出就会必中敌人额头,驱散神魂的恐怖法器,与清朝宫廷粘竿处的血滴子齐名。   读过《明朝那些事儿》的朋友或许了解,明朝中后期的时候,道士在朝堂之上的势力颇大,他龙虎山历来皆是正朔名统,从锦衣卫中学得此术,也不难理解。   听得刘永湘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的神情终于开始紧张起来,脚步前滑,朝着望月真人冲去。   然而就在杂毛小道前冲之机,望月真人身后突然浮现出一头张牙舞爪的八臂金刚,头戴宝冠,赤裸上身,作愤怒相,手中八臂朝着杂毛小道这边甩出风雷火电等诸番神符来。   这怒目金刚身体虚灵,隐隐现于空中,三米高大,手中的符箓纷飞,化作烈风、厉雷、火焰以及电芒,朝着杂毛小道而去。   那些符箓虽然花样繁复,弄出来的效果也是让人侧目,但是威力却并不算大,便如那雷符,我亲眼瞧见过李道子的遗作,平地一声惊雷,白光耀体,那人就便成了焦炭,颇为霸道,然而望月真人这个也就是个包装,里面的实质软绵绵,好像化了的雪糕一般,不给力。   不过再怎么说,也算是厉害手段,一时间光芒绚烂,热闹纷繁,杂毛小道将手上两根骨头棒子猛然一敲击,立刻有战场之上的重鼓之声传出,音波鼓荡,红芒升腾,却也能够抵挡住那怒目金刚的符箓攻击。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身边那些见识稍微短浅的慈元阁子弟瞧见这旗鼓相当,光芒绚丽,不由得纷纷叫好助威,然而我却瞧见望月真人祭奠而出的那响箭,依然凝聚着太多太多的黑光,凭空悬浮,一旦那响箭射出,只怕杂毛小道与怒目金刚打得再热闹,也逃不过身死魂销的下场。   看着望月真人的背影,我好几次都抓起了鬼剑的剑柄,想要冲上去偷袭,然而此战事关乎杂毛小道以及茅山的荣誉,我要是真敢乱来,不但帮不上忙,只怕还会让杂毛小道的名声扫地。   正在我纠结不休的那一刻,望月真人终于祭奠好了手中的响箭,哈哈一笑,朝着杂毛小道轻轻一推,口中大叫:“萧克明!”   一声喝念,那根完全已经祭炼成了纯黑色的响箭已然没有了实质,而仿佛是一件灵物,穿越了时空,径直朝着杂毛小道的眉心射去。   时间不过一瞬间,杂毛小道也知道避无可避,从随身百宝囊中掏出了四方骨块,往前一丢,口中快速念咒,凝化成一道骨质屏障,然后将那两根骨头棒子往前一架,化作第二道防线,最后,他一个铁板桥,弯了下去。   钉头七箭书的威名天下皆闻,岂能有那么好对付?   骨质屏障瞬间被破,接着那两根由通臂猿猴大腿骨组成的棒子也化作粉碎,纯黑响箭发出一声尖啸,直入杂毛小道下颚处。   叮!这一声脆响而起,杂毛小道栽倒在地,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他被那钉头七箭书射得魂飞魄散的时刻,一道澎湃的光芒从他的脖子间闪耀而出,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失明,仿佛有一种恐怖的能量在湮灭和诞生,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吹得,朝后面跌滚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拼命揉眼窝子的我终于睁开眼来,瞧见望月真人全身皆是血痕地跪倒在地,而在他的前方,是低头看着右手的杂毛小道。
第五十章 血玉破碎   天空之上有雷,轰隆隆、轰隆隆,隐隐作声,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如同我一般滚倒在地,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晓得闭眼之前,杂毛小道已经捂着脖子倒下了,而当我们恢复视线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望月真人跪倒在地,全身的衣物除了底裤,其余都被撕成了碎片,身后的怒目金刚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这萎靡不振的老道士,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前方。   杂毛小道是场中唯一站立在地的人,不过他似乎愣住了,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右手,而在他的手上,我瞧见了几块碎玉,和一根草草编制出来的红绳。   这东西我自然认得,那便是杂毛小道初生之时,萧老爷子给他花费了三年功夫制作出来的本命血玉,这东西使得只有三岁的小杂毛便有一牛之力,端得是天王镇一霸,十里八乡没有敢欺负他的小朋友。   本命玉、本命玉,自然是与人一荣俱荣、一衰俱衰的配饰,算得上十分珍惜,然而此刻却是破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好在这东西并不像我的肥虫子一般,性命攸关,生死相依。   刚才那突入而来的冲击波使得场中一片混乱,围观群众东倒西歪,那些芦苇植株也都朝着反方向倒伏而去,当我费力爬起来的时候,那望月真人这才咳嗽了几下,吐出了几口血来,死死地盯着杂毛小道问:“怎么可能,你脖子上这符箓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如此厉害,不但连我的钉头七箭书都挡得住,还能殉爆出这么恐怖的力量来?”   杂毛小道似乎还在品尝血玉碎裂之后能量散发的余味,过了好久,才悠悠回过神来,平静地瞧着望月真人说道:“正如你所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师叔祖常跟我说,‘当你的心胸狭隘之时,眼中的视野只有小小的一片天,然而当你放下所有,站在山顶朝远望,便是一片豁然之景。空即是有,心态决定一切’,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懈怠。”   杂毛小道的话语平淡无奇,不过却是寓意深远,望月真人瞧着面前这个傲然而立的茅山道士,再瞧瞧浑身鲜血淋漓的自己,不由得万千感慨。   一日之前,在没有瞧见一字剑的时候,他还有豪气能够灭尽寻龙号诸人,然而此时此刻,在两相对阵之中,被杂毛小道纯以自己最为自傲的符箓之道取胜,这种打击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羞辱。   此刻的望月真人符箓用尽,全身皆是伤,因为之前使用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甚至都没有人能够进来支援他,只要杂毛小道想杀他,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望月真人败了,彻彻底底,想到自己败在一个小辈的手上,他便万念俱灰,心如灯灭,只是将眼睛闭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望月真人心如死灰,引颈待戮,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他,将手中的碎玉小心收入怀中,然后朝着反方向走去。   感觉到了杂毛小道的离去,望月真人睁开了眼睛,瞧着那位胜利者的背影,张了张嘴,语气艰涩地喊道:“你……为何不杀我?”   杂毛小道走到了那游离的火线之前,手指轻轻挑动,地上一缕冥火缓缓升起,然后将这火线给点燃,两种火焰不断地跳跃绞缠,那被刘永湘形容得如同三味真火般厉害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火在几秒钟之后,被果断中和。   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缓步走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中华道术源远流长,大道四九,各通彼岸,本来就没有孰高孰低之说。我炼就雷罚之时,曾感叹朝代交替,致使此术消亡,而此刻我若杀了你,又有多少源远流长的符箓之术会凭空消失于滚滚风尘之中。我并非饶你,而是饶那些前人智慧凝聚的结晶。另有,李道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符王,那是因为他的心境,融契自然,虽然符箓之效举世夸赞,但是一辈子都只吃素,不杀生,克己复礼,心性豁达。而你,呵呵,好自为之吧……”   听得杂毛小道的“呵呵”两声,望月真人难以置信地仰首望了一下东边的太阳,那温暖的阳光照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咳嗽几声,鲜血溢出嘴角,苦笑了一声,长叹道:“枉我一辈子,都将李道子当作假想敌,时至如今,不但连他半分也及不上,便是他的衣钵传人,都远远强过于我——可叹、可惜啊。罢了,罢了,什么真龙复出,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天下第一,这些浮云与我何干?回去吧,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可怜虫而已……”   他这一声叹完,整个人反而轻松许多,从身后不知哪儿,掏出一道符箓,将其捏破,顿时化作一道清光,消失无踪影。   望月真人既去,龙虎山一众人等的气势便低到了极点,刘永湘也不想与他们纠葛,只是上前一步,朝着对面拱手说道:“各位道长,今天清晨,我们慈元阁也有一名掌柜失踪,行踪迹象,无不指向贵门,然而听你们说贵门也有人员失踪,如此看来,说不定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使那栽赃陷害的粗糙伎俩,敬请知悉……”   杂毛小道缓满地朝着我这边走来,并不理会刘永湘的交涉,路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平静地说道:“小毒物,我们走。”   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杂毛小道往着回路走去,口中还忍不住地夸赞道:“老萧,你今天这一战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望月何等骄傲的人物,竟然被你暴打成了狗,真真是人品爆发啊。   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   杂毛小道没有答我话,等我们两个走过那一道弯,消失在身后的人视野中时,杂毛小道低声喊道:“我操,不知道扶我一把啊?”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原本稳如山峦的身子便是一软,斜斜地朝着旁边跌落。   这突发状况把我吓了一跳,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没有让这位高手摔个四脚朝天。   将杂毛小道扶在路旁的草地前坐下歇息,我瞧着杂毛小道连吐了三口血,方才释缓,疑惑地问什么情况啊这是,你刚才不是龙精虎猛的,将望月打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么?现在怎么就瘫软在地、浑身无力了啊?   杂毛小道将嘴唇的血迹擦干,苦笑着说:“小毒物,你自己平心而论,那望月的修为,到底有多厉害?”   我回想了一下,说应该不如杨知修,感觉跟你家茅山的传功长老在五五之间,但倘若用上诸般符箓,这种高富帅的配置一套下来,绝对超过邓长老。杂毛小道见我拿他茅山来比,又好气又好笑,说且别说这么多,小毒物你感觉你能及得过我邓师叔公?   我想起即便是身中蛊毒,都还有惊天之威的茅山传功长,摇了摇头,说明着搞,搞不过。   杂毛小道伸伸懒腰,说妈的,你弄不过,以为我就弄得过?这一次要不是我的这本命血玉,只怕你们给我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我诧异,说不可能吧,你爷爷弄的这本命血玉,竟然这么厉害?不但挡住了那恐怖的钉头七箭书,还能够将望月伤成那副狗模样?   杂毛小道长叹,脸上露出了崇敬的神色来,缓缓说道:“我爷爷自然没那本事,天下间能够有这本事的,只有符王李道子。我竟然不知道他在我的本命血玉中种下了虎贲气神智慧符,此符妙法解除诸冤业,智慧明净心神安,凝聚了他的一缕精血,可保我一时性命无忧——唉,十年前我倘若知道有这玩意,也不会让她惨死了……”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话题回转来:“所以,刚才击败望月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师叔公李道子。”   我捧腹哈哈大笑,这里面的曲折弯绕,不足外人道也,也正因为血玉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使得望月误会了自己远远不及杂毛小道,最后心死如灰,遁走远去。   如此说来,事情倒是明了了,杂毛小道自然不比望月厉害,甚至差一点就被那传说中的钉头七箭书所杀,不过好在李道子堪破天机,在杂毛小道的本命血玉中作了手脚,而杂毛小道又是一等一的装逼高手,才将望月吓得心惊肉跳,立刻奔逃。   果然不愧是一代符王,这种算计和实力,实在是让人莫能企及。   我笑完,瞧着杂毛小道长长舒了一口气,精神终于恢复过来,便问:“你也就是因为被那钉头七箭书的威势所伤,才没有来得及杀掉望月?”   杂毛小道摇头,说要杀望月,在他死志一起的时候我便可以下手了。不过不动手,一是因为善扬在旁,咱惹不起,其二,也真的是因为望月的一身本事,倘若用在正道上,其实也算是中原道门之幸。希望他在此战过后,能够幡然悔悟过来,不再参与江湖纷争。   杂毛小道此言立意极高,而我却并不认同,谁还能指望狗改了吃翔的恶习?   不过这心思我按捺住不说,歇息了一会儿,瞧见慈元阁诸人回返而来,看模样,好像是谈妥了。
第五十一章 血债血偿   杂毛小道与我没有半分顾忌,坐着躺着,相互露了底细,这都不是问题,但是在慈元阁诸人面前,却难免需要装一装,于是将地上的鲜血擦干,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等着他们过来。   经过刚才那一战,慈元阁众人瞧杂毛小道的眼神,几乎都与黄晨曲君一般模样,炙热得几乎能够让雪融化。   而且让人敬畏的事情是,杂毛小道的年纪,远远及不上那些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家伙,而想到他的身份,他们几乎都已经把这个家伙,当作了未来的茅山掌教。   如此这般,众人好是一番恭维,在我的几番催促之后,方才谈及后续,说龙虎山也有一个名叫罗金龙的弟子失踪,那弟子是张天师的亲戚,善扬真人的关门弟子,地位十分重要,所以才会由望月真人前来找寻,经过刘永湘与龙虎山的一番交涉之后,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里面,一定是有人在暗处捣鬼,挑拨双方的关系,所以大家暂且先回去,仔细调查才行。   莫名其妙打了一场架,然后折转回去,这本来并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因为刚才杂毛小道神勇地以符破符,大败望月真人,使得队伍中的士气高涨,归程竟然快了许多。   杂毛小道并不理会身后那些或好奇、或畏惧、或崇拜的目光,一边疾行,一边调养身息,尽量将自己的修为调息回来。   此战望月真人折损了许多珍贵符箓,以及自信,然而作为获胜方,杂毛小道也耗损了大半压箱底的骨符,以及佩戴了近三十年的本命血玉。   特别是后者,虽然到了现在,对于他修行上的帮助已经不大,但是那种纪念意义,却是无可估量的。   当然,并不是说他没有收获,总结而言,他获得了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名声。   这先搁下不谈,我们返回了营地,发现草地上积聚着一群人,似乎正在看着什么,那田掌柜瞧见了我们,低声招呼,我跟杂毛小道快步走过去,瞧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浑身湿淋淋的,面目模糊,却正是失踪不见的焦掌柜。   瞧见了我们脸上的惊讶,田掌柜跟我们解释:“老焦的尸体是被黄大先生在湖边发现的,就是在那片水杉林后面的石湾中。他在死之前遭受过虐刑,双手双脚都被打断,眼睛被刺瞎,耳朵和鼻子被割下,喉咙里被灌了金水,胸口刺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好狠戾的手段,这般地折磨焦掌柜,所为目的无外有二,一是刑供招安,二是即便尸体被发现了,用那走阴勾灵之术,也查询不得凶手的真相。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见多了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段,焦掌柜所承受的,不过是肉体上的刑罚而已,并不算稀奇,不过这样一个昨日还在与我们同一个桌子吃饭,交谈欢笑,而现在却已然成了一具被湖水泡得浮肿发臭的尸体,想想都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和焦掌柜并不算熟,谈不上有多少的伤感,然而慈元阁诸人的感受却并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平日里笑容满面、处事公道精明的焦掌柜是师长、是领导、是朋友、是老兄弟,这些情感已经融入了生命里去,这般骤然离逝,实在让人扼腕,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抒发不得。   我左右瞧了一眼,发现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城府稍微浅一些的,早已是悲愤地热泪盈眶了。   在营地后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我瞧见了黄晨曲君的身影,他如乡间老农一般蹲坐在石头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浑身湿淋淋,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散落下来,将他的眼睛给遮住,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太多的悲伤,于是拉着田掌柜的手,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找到凶手?   田掌柜一脸沉痛,微微摇头,说没有,黄大先生在你们走了不久之后就回来了,得到了老焦失踪的消息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疯一般地朝着那边跑去,不多时,便将老焦的尸身带了回来,然后一言不发,在那块石头上一直蹲着。我已经叫人去通知阁主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又瞧了一字剑一眼。   这杀猪匠跟慈元阁阁主交情颇深,但是下面几个掌柜的,倒不能说有多熟,若说伤心,也有,不过与我们一般上下,他此刻的情绪只怕更多的在于自责,毕竟以他天下十大高手的名头,居然还罩不住手下这方寸之间的营地,这话儿说出去,多少也有些让人不信。   说到这里,我多少也有些好奇,昨天半夜,他一字剑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并没有久等,不多时,慈元阁阁主亲自带着人登了岸,与他同行的还有小叔。   阁主亲自过去与黄晨曲君交涉密谈,而小叔则过来找到我们,低声问道:“我刚才听方志龙说你们遇到了望月?”   慈元阁少东家果真是个宣传能手小喇叭,事情竟然传得这么快。   与别人不同,小叔对杂毛小道知根知底,自然晓得若是硬拼,自家侄儿铁定搞不定那赫赫有名的龙虎山望月真人,于是多了几分担心。   这内中的曲折奥妙不能与别人知晓,我们便把小叔拉到了一旁,将杂毛小道利用李道子的血符惊走了望月真人的首尾,给他悄悄讲明。   这来去,听得小叔一脑门子的冷汗,忍不住地后怕:“还好李道子当年作了布置,要没有他的神机妙算,只怕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们两个了。”   我在旁边嘿嘿笑,说小叔,我们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哪一次不是半只脚踏到了生死河里?这也只能算是小场面而已,怪就只怪那望月对李道子的畏惧实在太深了,老萧稍微一撩拨,他便敏感得不行。   小叔笑完,担忧地问杂毛小道伤势如何?   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说无妨,那钉头七箭书的确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不过大部分威力都被血玉吸收抵挡,我只是受到点波及而已,一开始气没顺过来,这会儿倒也没有大碍了。   小叔叹气,说你这回将望月打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这风头虽然有了,但实际上你却并没有撑起这名头的实力,血玉一碎,你再无傍身之技,日后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小叔一番关切,杂毛小道也不敢辩驳,唯唯诺诺,我在旁边却笑了,说小叔,你这可是小看了老萧了,倘若不用符箓,真正放开手来,只怕胜负也不定呢。老萧他一直都在努力,你不用担心。小叔也没多说,点头微笑,说如此最好。   我们这边没谈完,田掌柜便叫我们到营帐里说话。   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只有几个主事者。   见众人到齐,黄晨曲君咳了咳,然后就昨夜擅自离去作了检讨,旁边的慈元阁阁主连忙打圆场,说黄大先生昨夜巡查,碰到了一头罕有的灵物在周遭游荡,见猎心喜,为防惊扰,这才悄然而出,没想到那畜牲竟然带着黄大先生在岛上绕了一个圈,最后竟找了个洞钻进去,再难找寻,于是思量着回来找工具,却不想被告知焦掌柜失踪了,这才知道是上了敌人调虎离山的当。   这番一说,我们大概也都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倒是有些疑问,说到底是什么灵物,竟然能够在黄大先生的如此追寻下而不得?   一字剑一脸遗憾地说道:“龙象黄金鼠,这是一种罕有之物,敏捷如鼠,威猛如象,而它最大的本事,便在于寻宝,对于法器灵脉最是敏感不过,倘若能够将其豢养,并且有实力进行探索,那么对于修行者最为珍惜的资源,就变得稀松寻常了……”   龙珠雷达啊?难怪一字剑会顾不得营地便追过去,要是我,说不定也顾不得许多了。   等等,龙象黄金鼠?   这样神奇的玩意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岛上,并且还将一字剑耍得团团转……难道它属于岛上另外一股势力,也就是在暗处对我们虎视眈眈,并且挑拨离间的那一伙人?是啦,寻找真龙,自然离不开这样的灵物,而他们之所以不发动,就在于岛上有无尘、一字剑、善扬甚至望月这样天下间一等一的高手在,怕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才会如此?   是谁呢?仔细一思量,我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鱼头帮,以及它身后的邪灵教。   终归到底,我们还是绕不过这个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影,焦掌柜身上刺下的血字让我们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杨知修是活是死,但是四相海、客海玲和黄鹏飞之死,已经引发了邪灵教的仇视,它们一定会像恶犬一般,在阴影中,跟辍在我们的身后,见到机会,就咬一口。   如此分析妥当,慈元阁阁主吩咐大家需得小心行事,正待讨论下一步计划,突然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朝着众人大喊道:“阁主,寻龙号被攻击了!”
第五十二章 鱼头帮主   那人是慈元阁地位仅次于掌柜的小先生,说话自然没有假,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在那一瞬间就给提了起来,要知道寻龙号可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这后路被断,就等于粮道给截,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喝西北风,无家可归了。   慈元阁阁主一拍桌子,霍然而起,大声喝骂道:“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人回禀,说不知道啊,总共五艘龟甲船,突然从湖水中冒出来的,并不攻击,一直试图接近寻龙号,看样子是看上了我们的船,想要夺走它。   说话间我们已经冲出了营帐,门口一堆人都在聚集着,见到主事者都冲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各种情况。   岛上的营帐离湖边并不远,冲上刚才一字剑蹲坐的三米高大石头处,便能够瞧得见有五艘比重型卡车还要大一些的黑色龟甲船,在寻龙号身边游弋。   这些龟甲船顶部覆铁甲,全身封闭,故而能够从水中潜出,此刻龟甲中间打开一个口子,站出了两个身穿黑色水靠的执旗者,手中的令旗与那战旗一般无二,分作黄红蓝白、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八种颜色,不断地奋力摇晃着。   那战旗之上,似乎有些许蹊跷,但此时效果未显,寻龙号并不与其接近,而是早早地起了锚,在外围游弋。   那些黑色龟甲船看似沉重,然而速度却并不算慢,不断地调整方位,将寻龙号遥遥地控制住,双方不断移动,风波暗起。   寻龙号只是循旧的寻常楼船,上面连螺旋桨都没有配备,但并不代表它没有攻击力,便是湖蛟也讨不着便宜,可见一斑。   我们并没有多担心,然而慈元阁阁主的脸色却严肃起来:“来的是鱼头帮,那些黑背龟甲船是鱼头帮姚雪清的亲卫队,最擅长水面厮杀,跳帮夺船。寻龙号上除了老魏之外,没有其他镇得住场面的高手,速回,不然我们真的是有家难归了。”   这话说完,他人便化作了一道黑影,带头朝着湖边掠去。   瞧见慈元阁阁主的速度,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果然不愧是一阁之主,没想到他方鸿谨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想来并不比我们差多少。   慈元阁阁主身形一动,其余人等便匆匆跟至湖边。   然而冲到湖边的滩涂上时,我们并没有发现小艇,只瞧见了一片狼藉,还有两具死尸。   一环扣一环,原来敌人早就盯着这边了,就是要趁着慈元阁阁主离船之后,那边用黑背龟甲船围困寻龙号,这边则暗潜杀手夺船,因为突然,所以慈元阁看守小艇的两名弟子甚至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便命陨于此。   瞧见自家子弟的尸体俯卧在滩涂上,那血液浸润了潮湿的泥土,而小艇则不见踪影,慈元阁阁主的脸色一片铁青,旁人四顾而望,瞧见草丛转角处露出一艘小艇来,却正是寻龙号配备的登陆船只。   上面站着两个身穿黑色水靠、手提分水刺的鱼头帮成员,正奋力地向中岛划去。   瞧见敌人踪影,田掌柜大喊一声,准备带人去将船追回,然而慈元阁阁主却叫住了他:“田磊,站住,那是诱饵。”   敌人行事,干脆利落,不留痕迹,怎么可能刚刚让我们瞧见,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慈元阁阁主眼光十分老辣,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儿,喝止住田掌柜,然后阴沉着脸说道:“大家先别慌,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管怎么样,寻龙号上有我们的诸多布置,老魏他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们要回到船上去,有人在,就有寻龙号在,就没有人能够夺走它!”   此时的寻龙号和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在离岸几里之外的湖面上纠缠,倘若没船,我们即便是游过去,只怕也要给鱼头帮这群天生就在水里面讨生活的家伙给中途截杀,根本帮不上半点忙。   不过好在我们这方还有一个顶级高手,在思量一番之后,黄晨曲君掏出了袖中石剑,淡然说道:“我来试试吧!”   距离如此之远,他怎么能够前往?   我们都疑惑,却见一字剑在湖边找了一截两米多长的树干,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朝着前方奋力一扔,人也倏然前冲,朝着湖面如烟奔去——飞剑、树干、轻身之法,一字剑便是凭借着这三样东西在这洞庭湖中来去自如,很快便行了上百米,朝着寻龙号进发。   瞧见一字剑轻松飞腾而去,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管如何,只要黄晨曲君能够到达寻龙号,那即便是鱼头帮能够跳帮上船,只怕也要给那碧绿石剑给挑翻湖下去。   如此一来,危机立解。   慈元阁少东家呼了一口气,瞧见自家老爹依旧愁眉不展,便疑惑地问他父亲,怎么这样紧张,黄大先生不是过去了么?   慈元阁阁主摇了摇头,说志龙,你太天真了,依照鱼头帮步步为营的谋算风格来看,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黄大先生也在我们一方么?你认为他们会没有准备么?   这两句话问得少东家一阵发愣,而就在此刻,似乎为了印证慈元阁阁主的话语,湖面上唯一一艘夷然不动的黑背龟甲船上面,出现了一个肩宽腰窄长条腿儿的黑衣人,他站在船上,巍然而立,目光遥望快速接近的黄晨曲君,而脚底的黑背龟甲船,也开始缓慢移动,朝着一字剑迎了上去。   “果然,”慈元阁阁主一声长叹,语气从来未有的低落:“鱼头帮总瓢把子,人称洞庭黑蛟的姚雪清,他也亲自来了!”   我摸了摸鼻子,瞧见那个身穿鲨鱼水靠的瘦高个儿,瞧模样似乎并不算什么突出,便问这人很厉害么?难道连黄大先生都比得过?   慈元阁阁主回过头来,说陆左,我听说你曾经跟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交过手,你觉得他如何?   我没想到他尽然问起这话儿,思考了一番,说若在陆上,我不怕他,若在水里,他便是入水的龙,天下江河湖海,难觅对手。   慈元阁阁主没有说话了,倒是旁边的杂毛小道轻声说道:“徐师叔在水里,一生只败过两次,最后一次你也知道,而第一次,则是败在洞庭黑蛟姚雪清之手。”   我靠,邪灵教果然是人才辈出啊,这从未闻名的角色竟然也如此厉害,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啊?   果然不愧是如鬼面袍哥会一般能够独立开帐的分庐,看来鱼头帮并不比张大勇的鬼面袍哥会,差上多少啊。   我们在岸边观望,而这个时候黄晨曲君则已经开始与敌人接火了,最先出手的不是鱼头帮大瓢把子姚雪清,而是水中两头黑影,猛然蹿出,一个扑向了黄晨曲君脚下的枯树干,一个则挡住了他迅捷的去势。   我们站在远处,旁观者清,却是瞧得仔细,这黑影竟然是两头稀有罕见的扬子鳄。   这种世界上体型最细小的鳄鱼通常来说,脾气温顺得很,断不会贸然伤人,然而这两头身长两米的中华鼍想来应该是被鱼头帮所豢养的,此刻无端凶猛,口中雪亮利齿乍现,呈现出野兽的狂暴形态来。   一字剑全身戒备,自然早有反应,手中飞剑立刻朝着身前跳出来的那头黑影射去。   碧绿石剑一入扬子鳄之腹,立刻就是一阵搅动,血沫飞溅。   然而那畜牲到底不是凡种,竟然去势不减,硬生生地扑到了树干之上。   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扬子鳄也抓住了那根浮木,张开短吻便啃,竟然是在用性命,直接拖延住了一字剑的前进之路。   扬子鳄是我国一级保护动物,官方统计的结果仅存100多条,然而这危急时刻,哪里顾及得了这个,一字剑气急败坏地将这两头扬子鳄给戳成筛子,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枯木早已分崩离析,再无立足之地。   他虽然之前演示过凌空飞渡的本事,但此刻离寻龙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即使距离足够,他也不敢如靶子一般飞跃而起,好在这个时候岸边传来了一声高喊:“黄大先生,且接住!”   这声音是杂毛小道发出来的,原来他在瞧见姚雪清出现之后,早有预料水下有鬼,于是备好了另一节枯木,朝着湖中奋力一掷。   杂毛小道的臂力及不上黄晨曲君,故而离那一字剑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但总比落下水去要强上几分,于是一字剑抽身后撤,准备先回那根接应的枯木中,而就在此时,站在黑背龟甲船上面的洞庭黑蛟突然冲起,朝着水中一跃,隐没在了湖水里。   蛟龙入水,危机重重,只有一根枯木支撑的黄晨曲君能够突入龟甲船的包围圈,解救危难么?   我们在湖边看得干着急,而就在这个时候,左边不远处突然又出现了一条大船,有一人站在船头朝着我们高声大喊道:“慈元阁的朋友,请上船来!”
第五十三章 水中激战   听到有人招呼,我们立刻抬头瞧去,却见从东面驶来一艘中等风帆大船,船底平平,吃水极浅,在船头处站着一列灰衣道士,领头的却正是崂山长老白格勒。   这船别看船底宽且平,但是却采用了人力螺旋桨,速度极快地朝着驶来。   瞧见这突然冒出来的救兵,湖岸上的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朝着对方使劲儿挥手。   瞧见我们这边来了援兵,鱼头帮那四艘黑背龟甲船也开始着急了,有人在吟唱,然后拼命舞动的八色令旗开始有青烟冒了出来,在湖面上形成一大圈古怪的云雾。   而刚刚站住脚的黄晨曲君也迎来了水下蛟龙姚雪清的首次攻击,一道冲天而起的水花在前方出现,浇得他一头冰冷湖水,一字剑手中的飞剑朝着下方刺去,一阵搅动,却没有命中,这两人便已经开始斗将起来。   杂毛小道让人找来了十来根枯木,叫我和他一同朝着一字剑方向扔掷,多少也能够让他有腾挪转移的空间,不至于落进水中去,以己之短,对其所长,与那洞庭蛟龙在冰冷的湖水中纠缠。   崂山派的行船来得迅速,很快便靠近我们这边,从船上翻下两块架板,搭在浅浅的湖水中。   情况急迫,大家顾不得湖水冰冷,纷纷冲进湖水中,然后踩到船上。   崂山行船自然没有寻龙号庞大,不过却也不小,我们一群人涌到了前甲板,也不嫌拥挤,慈元阁阁主朝着船中主事的白格勒长老躬身致谢,而白长老则摆手,说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这也算是还了昨天的救命之恩,无需太过多礼,让俺们不好意思。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双方寒暄两句之后,也不再多言,而是调转船头,朝着湖中驶去,与寻龙号汇合。   先前我们在岸上的时候便已经瞧见,崂山行船虽然同样也没有现代的发动机设备,但是却还是采用了人力船轮,再加上风帆一张,速度比寻龙号还快许多,调转船头后,马力全开,很快就驶入了小半程。   崂山行船的加入使得鱼头帮完美的计划立刻露出了破绽,那些本来想要在外围展旗施法的鱼头帮众终于焦急起来,正尝试着靠近寻龙号,试图跳帮作战。   慈元阁阁主上岸的时候,把一班得力手下都给带了过来,除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魏征后人在舱中坐镇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算是特别厉害的,倘若是跳帮作战,寻龙号的胜算太低了。   慈元阁小公主方怡可还在船上,她老子担忧万分,脸阴沉着,视线一直死死盯着湖面上周遭的敌人。   我们瞧着那四艘不断朝着寻龙号靠拢的黑背龟甲船,心中担忧,而白格勒则大声璀促手下船工,加快速度。   船行至半程,田掌柜突然喊了一声:“不对,姚雪清乘坐的那艘黑背龟甲船呢?”   他的提醒让我们都想了起来,鱼头帮一开始上浮出现的是五艘黑背龟甲船,而当姚雪清跳入水中,去拖延黄晨曲君的时候,那一艘一直静立湖中的龟甲船却不知不觉地淡出了我们的视野。   那么,它去哪儿了呢?   这疑问并没有容我们猜测太久,很快我们便知道它的行踪,因为我们脚下的甲板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震,船面不稳,很多猝不及防的人便跌倒在了甲板上去,摔得七荤八素。   这时崂山行船的船工开始大声报警:“船下遭到袭击,船下遭到袭击!”   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全身封闭,顶上铁壳,一旦潜入湖中,然后充气上浮,对攻击别人普通的木船,那是一等一的利器,崂山行船被这从自下而上的攻击根本没有防备,弄得有些慌,左右摇晃,竟然有要翻掉的危险。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命了,慈元阁阁主一声令下,田、朱、刘三位首领都将外衣脱掉,露出里面贴身的鲨鱼水靠来,他们都服用过那湖泥地龙的水珠熬汤,再加上本来的水性也不差,所以也算是有一拼之力。   我瞧见大家都脱衣服开搞了,也不再藏拙,让杂毛小道和小叔在上面照应,而我则直接跃入湖水中。   开启了天吴珠避水的功能,一入水中,那冰冷的湖水变朝着两边划开,从中空出一个可供呼吸的空间来。   我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立刻一拍胸口,朵朵和小妖立刻从槐木牌中跳出。   三言两语说清情况,便朝着下方潜去。   朵朵爱水,在水中扑腾得高兴,双手一搅动,一片光华朝着前方照耀,十来颗小星星围绕着她旋转,照亮周边视野。   借着这光线,我瞧见在下方作乱的黑背龟甲船再次潜下湖底,然后有十来几个黑影从底下爬出,朝着我们这边游来。   这些人早已习惯了水底昏暗,然而瞧见朵朵这一招光华闪亮,颇为不适应,不过稍一停顿,立刻感觉到了我们的威胁,全部朝着我这边冲来。   我前面说过,鱼头帮最早是由那些抗击鱼捐的打渔汉子纠集而成,几百年过去了,这水下的功夫那叫一个厉害,一个个宛如游鱼,灵活得很。   不过这些把式,在拥有天吴珠的我面前,却算是倒了血霉,我心怀杀戮之心,操纵了天吴珠朝前扑去,很快便交上了手。   最快游到我面前的那个“水鬼”,是鱼头帮派出人员中最为厉害的,他手上握着一把精钢渔叉,自下而上,强憋了一口气,借着浮力,朝着我的下体撩来。   我这个人,平日里打架时最不喜被针对男人要害进攻,碎蛋、掏鸟什么的,最是忌恨,瞧见这个家伙居然一上来就要叉我那儿,不由得勃然大怒,手一招,鬼剑在手,然后将其当作了刀,朝着那渔叉劈去。   第一剑,那人全身一震,手中的渔叉便掉落下来。   第二剑,大好人头脱体而出,性命顿失。   交手两个回合,这一群人中最厉害的水鬼便头颅分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水鬼,鲜血将湖水染得一片红,身子朝着上方浮起。   到此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豺狼,而是猛虎。   不过鱼头帮的水鬼到底还是狠戾,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是越发凶猛,蜂拥而至。   我左朵朵、右小妖,身后还有三个慈元阁掌柜殿后,哪里畏惧这群攻,当下也是挺身而上,朝着对方杀去。   水下接战,与陆地又有许多不同,那攻击的方向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全天候无死角,鱼头帮的水鬼们有的用吹箭,有的用分水刺,有的用鱼肠剑和渔叉,倘若是碰上别人,只怕立马就要被分尸当场了,然而遇到我就郁闷了,个个信心满满的水鬼游到近前,正要施展一番绝技,却不料要么脑袋突然挨了一重拳,人便晕了,要么一阵凉意滑过,全身僵直不动,而正面那个疤脸小子完全就不受水中浮力的影响,根本就是大步踏来,砍瓜劈菜一般的砍杀……   妈的,这是什么,送死么?   鱼头帮的水鬼们在一个冲锋之后,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过来收割,而是在送人头,于是终于害怕了,纷纷朝着龟甲船躲去。   然而他们游得再快,却快不过朵朵和小妖,三两下,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整整十二个水鬼,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便已经被我解决,我回头照看了一下身后的战友,只见他们全部都将眼睛瞪得滚圆,一副痴呆的表情。   呃,他们应该是憋太久气的缘故吧?   水鬼全部清除,我们终于冲到了那艘全身封闭的黑背龟甲船旁,这船并不理会我们,继续朝着上方的崂山行船顶去,试图拖延时间,并且将上面的一众人等给全部掀翻落水,好任他们宰割。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好,我和田、朱、刘三位掌柜抓到了黑背龟甲船的棱角,左右打量一番,并没有瞧见入口,想来船内的人已经将门封闭。   进不去,便阻止不了龟甲船阻挠崂山行船,三人一阵焦急,拿着手中短小精悍的利器凿船,却没有半分效果。   没有入口,便进不去么?   我招呼一声,朵朵和小妖应了一下,朵朵直接顺着缝隙就潜入了船中,而小妖更是暴力,三两拳,竟然直接给这黑背龟甲船最为薄弱的侧舱弄出了一个大窟窿来。   这内外交击,接着破口咕嘟咕嘟地往里面灌水,几秒钟之后,它停止了上浮,而是朝着湖底沉了下去。   眼见这黑背龟甲船沉入湖底,我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随着船一起下沉,守在破口,待里面的乘员仓皇逃出的时候,一剑一个,全部都了结了,才将朵朵收回,浮出了水面。   水下的黑背龟甲船被除,那崂山行船再无阻挠,待我们爬上船舷,回望身后一滩尸体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寻龙号了,而就在此刻,那八旗阵中突然刮起一道龙卷风,将寻龙号吹得不断旋转,龙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阵成了!
第五十四章 溃败的鱼头帮   阵成了,那又如何?   此刻离我们最近的黑背龟甲船,仅仅只有二十几米远了,这距离对于常人来说遥不可及,然而在我们看来,只不过咫尺之间。   就在陆续爬到船上来的三个掌柜还在奇怪我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有湿的时候,杂毛小道早就一个箭步,顺着这崂山行船的冲势,直接朝着最近一艘船背飞跃而去。   这黑背龟甲船浮在水面的只是一部分,不过却也有二三十个平方,那两个正在奋力操纵龙卷风的旗手瞧见杂毛小道凌空跃来,不由得一声冷笑,一个稍矮的汉子将手中令旗往船背上面的插槽一安,姿势漂亮地从腰间摸出几把红缨飞镖,摆了一个花活儿,朝着空中的杂毛小道倏然射来。   嗖、嗖、嗖!   这飞镖还没有射出一半,便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雷罚尽数接住,然后雷罚顺势一带,荡开飞镖,朝着那人的心窝子里戳去。   那人吓了一大跳,回身一转,从身后摸出两把片刀来抵挡,勉强守住了雷罚这随意一击。   抵挡飞剑,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正得意间,他便感觉脚底一震,身后有声响传来,扭头一看,却是杂毛小道的一记冲天腿,硬生生地弹射至自己的面门,结果这小子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便给踹下了船去。   这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另外一个根本反应不过来,见同伴落水,他只得把手中令旗当作武器,将那旗帜舞得好是一阵绚烂,旗杆尖处绷紧,朝着杂毛小道的面门霍然扎来。   月刀年棍一辈子的枪,此人在慌乱之际,把手中大旗当作长枪,一瞬间拦、拿、扎、刺、搭、圈,种种章法,竟施展出了精妙的长枪技法来,想来也是一个修为不错的家伙,然而他舞弄得再绚烂,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手一扬,只出了一剑,那人也步入了同伴的后尘,跌落到了水里去。   杂毛小道收回雷罚,抖落上面的无数血珠,然后一剑斩断那根竖直而上的令旗。   旗杆被斩,那股龙卷风便消失了,正中的寻龙号终于缓缓停歇下来,然而经过这一番转动之后,船上的人也是失去平衡,完全找不到北了,虽然没有人被甩飞出来,但大都晕了,趴在地上狂吐不已。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次倘若不是崂山派伸出了援手,只怕那寻龙号就真的要给鱼头帮给夺了。   崂山行船绕开前方,继续朝着寻龙号驶去,而杂毛小道这时也拿脚底下这艘黑背龟甲船无奈,因为那出口给里面紧紧锁住,根本就打不开来。   船中之人大约知道了上面的情况,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去。   倘若是让它潜入水底,只怕又是一场祸害,我正想叫小妖上去帮忙,却不料杂毛小道也发了狠,就在那船往下沉,而水已漫过他的脚踝之时,“啊”的一声厉喝,人便腾空而起,双手紧握的雷罚往下猛然一劈。   那雷罚劈在了半空,然而剑刃之上卷起了一道虹光,但见那水面竟然给那虹光凝化的剑气给一下斩空,出现了一道四五米长的虚无空隙,深不见底。   这一剑斩破虚空,所过之处,无论是湖水,还是铁皮蒙住的船顶,都化作乌有。   虽然剑气一闪而逝,然而那龟甲总算是给撬开了,冰凉的湖水从顶处的破口处灌涌进去,咕噜咕噜一阵响,这会儿船算是真的沉下去了,至于杂毛小道,则接住了我甩过去的一道绳索,借着我回拉的力道,人便腾空而起,朝着崂山行船之上飞来。   而就在杂毛小道登船的那一刻,寻龙号也终于被其中一艘黑背龟甲船给缠上,对方朝寻龙号射来四五根爪索,然后有十来个身穿水靠的水鬼便攀绳而上,朝着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寻龙号爬上去,很快便有人翻上了船头,立刻有人朝着我们这边遥遥喊话:“停止行进,要不然我们就将这船给烧了,谁也得不到!”   瞧那些登船者身上,竟然背着火油,想来也是因为事情进展不顺,临时起意而为之。   白格勒瞧向位于船首的慈元阁阁主,而这个老者脸色严肃,平淡地说道:“不理他,继续前进。”   崂山行船速度不减,喊话的人也毫不含糊,直接叫旁边的水鬼将背着的火油往船舱上泼,准备引燃寻龙号。   旁人纷纷解下背上囊袋,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船舱中冲了出来,手中一道半截铁尺,将这几个水鬼给直接打翻在地,而后便是一袭白衣,却是那慈元阁小公主方怡也冲了出来。   她脚步蹒跚,手中一把红缨短剑,田掌柜大叫:“是魏先生和怡姐儿!”   双方交手,那个墨绿色身影倒也厉害,将身前三两个水鬼给直接劈翻在地,不过他到底还是给转得头晕晕,失去平衡,被那个喊话者恼羞成怒地放力一压,结果中了一剑,翻倒在地,而在这个时候其他两艘黑背龟甲船也搭上了寻龙号,陆续有人从龟壳出来,准备登船。   倘若接舷战,那么吃亏的便是我们,这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我瞧向了小妖,经过昨夜一战,她有些虚弱,不过想来对付那些鱼头帮的人,还是没有危险,于是问她还行不行?这小狐媚子伸了一个懒腰,说昨天吃了人家一顿饭,味道不错,那小妮子要是死了,只怕就没有这口福了,我这便去。   小妖化作一道弧线,朝着寻龙号飞去,甫一登船,拳打脚踢,那些登船上来准备大展鸿图的鱼头帮众好是一番人仰马翻,给这小妮子敲打得郁闷。   不过鱼头帮并非没有高手,三两个硬茬子立刻冲将上来,将小妖给接住,且战且退。   有着这一番拖延,崂山行船终于接近了寻龙号,相隔不过十米,一众人等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几个崂山道士护船,守住阵地,慈元阁众人便借住绳索,朝着寻龙号攀去,而我、杂毛小道、小叔和慈元阁一干高手,直接飞跃这十米距离,跳到船上去了。   一挨船上,大家便如猛虎出笼,好是一番冲锋,鱼头帮众根本挡之不住,且战且退,两艘黑背龟甲船更是直接下潜,逃入了湖底,且不谈这砍瓜切菜一般的战斗,最早攀附在寻龙号的那艘黑背龟甲船给我给瞧上,伙同小妖一起跃下,好是一阵劈砍,最后还是将其凿沉,留下尸体无数。   战斗在二十分钟之后结束,鱼头帮费尽心思、处心积虑而来,最终留下了三条沉船,一地浮尸而走,这般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情况,那仓促逃离的洞庭蛟龙若是能够提前知道,只怕是打死了他,都不会这么鲁莽。   明明是很完美的计划啊,为什么就这般一触即溃了呢?   鱼头帮诸人一脸的眼泪水,悔不当初。   在数次下水探寻,基本确定鱼头帮的人全部都已经撤离之后,众人重返甲板之上,慈元阁阁主带着手下,给崂山派一干道士郑重地鞠躬致谢,感激援手之情。   双方好是一番推托,最后把话题扯到了我们的头上来,说来说去,这几天也多亏了我、杂毛小道两人,众人方才能够在这重重危机中,全身而退。   对于我和杂毛小道这几天展露出来的实力,无论是慈元阁,还是崂山派,都经历了从惊讶到麻木的过程,仔细回想起来,哪一场战斗都莫不是惊心动魄,让人冷汗直流,白格勒长老拉着我的手,说现在这个行业内,江湖中,谈及那些新晋的青年高手,个个都是极端厉害,然而若真的论起来,只怕都及不上你们咯。   我们自然谦虚,说您盛赞了,天下之大,高手大拿层出不穷,我们算是哪根葱,捧杀了,捧杀了。   刚刚从憋屈的交战中脱离出来的黄晨曲君摇头,叹气说你们还真的别谦虚,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呢,转来转去不过这个小圈子而已。   莫说是那些年轻一辈的高手,再过几年,只怕我这样的老家伙,都要给你们让位置了。   他这般一说,等于是承认了我们的实力,与那天下十大高手的境界也相去不远了,能够得到一字剑的如此缪赞,真的是破天荒,旁人更是崇敬,让我们好是一番不自在。   好在话题终于转了,慈元阁阁主问白格勒长老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有难的,白格勒长老一声长叹,说此番前来洞庭,不但没有收获,还折损了许多人手,更主要的是掌门真人被卷入那深邃的黑洞,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们回来一合计,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回去吧,至于无缺真人是罚是杀,那也管不得了。   崂山返航,凑巧遇见这事儿,此番战斗落下帷幕,他们也不再停留,彼此嘱托两句,然后杨帆离岛,朝着归路行去。   崂山道士走后,我们便收拾起寻龙号来,忙忙碌碌,到了下午的时候,慈元阁少东家突然过来找我,说刘掌柜和魏先生终于确定龙穴了,就在之前我们驻留的那悬崖之下,现在转航,直接移过去,并且让我们去前舱议事。
第五十五章 两相对峙   魏先生是一个带着面具、身穿紧身黑袍的男人,瞧着他那花白斑驳的头发,便能够猜得出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模样,这是我们登船以来第一次与他见面,难免要相互介绍一番,拱手问候。   对于这样的神秘人物,我们自然是十分好奇的,不过他一开始便言明,自己得过麻风病,所以脸上、皮肤十分丑恶,怕吓倒了别人,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了。   他的修为并不算高,甚至还没有几个掌柜厉害,不过之所以被慈元阁阁主请过来,却是因为他对于真龙的了解。   据说此人是唐朝名相魏征的后裔,这魏征便是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著名诤臣,而他据说也是一名极高明的术士,曾经亲手杀过一条在洛阳河中兴风作浪的龙,此事作为民间传说,后来还被编撰进了《西游记》。   虽然不知道这祖宗之事是真是假,但是此人的水平却还是有的,家传一部《鉴龙十二章经》,当场便用手中的寻龙尺做引,一番测算,给我们讲解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推演和论断,最后将真龙之穴定在了那悬崖之下的深潭。   昨日从崖顶滑落之时,我随意瞧了一眼那潭底,因为水流被堵,那崖底下的深潭形成了一个顺时针的回流,中间有四五个漩涡,一般这种漩涡都会有吸力,人倘若水性不佳,一入其中,便会性命了结。   此刻听魏先生讲起,原来这玩意叫做回龙吸水,是顺应着真龙呼吸而成,时间久了,瞧见那漩涡的规律,便大体能够知晓龙穴里面的真龙情形。   我们此番前来,目的各有不同,但是都在那真龙身上,这边消息一确定,便立刻杨帆划桨,准备转过这一片水域,朝着山崖之下出发。   因为昨天已经去过,水道航路也都探好,并不用费太多功夫,只不过湖面上那些浮浮沉沉的尸体,原本想要将其清理上岸掩埋,此刻也顾及不得,只有等待明后日,有空了再行打算。   大战过后,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寻龙号朝着悬崖处的水面驶去,我发呆一般地看着船后留下的尸体,想着这人还真的是很奇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这儿送死,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态呢?   这般想着,我不由得又嘲笑起自己来——是啊,虽然此行是为了龙涎液,但是我这么兴奋,多少还是因为喜欢这种刺激冒险的生活,它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啊。   不知不觉,我生活的态度,早已改变了啊。   咦,怎么回事,那尸体怎么突然沉下去了呢?   从原先的位置移动到山崖之下,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很快,寻龙号便停驻在了山崖下方深潭不远处的湖面上。   有了先前被袭击的经历,慈元阁也是谨慎了许多,在落下了锚之后,从甲板上往四周的湖面抛下一种钉得死死的木箱,鞋盒子大,我问是什么,田掌柜告诉我,说这是醒水铃,在布置齐整之后,水下但凡有些动静,船上就会知道。   到底是准备充足,这样的小玩意还有许多,寻龙号上下一片忙碌,而我们则集聚在船头,那魏先生在甲板上放置了一张香案,上面火炉、香烛、祭品若干,然后手中拿着一个铜罐子,静立船头,内中似乎有几颗滚珠子,不停地随着波涛摇动。   一番净手焚香的仪式之后,太阳西斜,借着那斜射的光线,他眯着眼睛,朝着回龙潭中的漩涡瞧去,不时在案台上面铺就的宣纸写写画画,勾勒出许多不知所谓的符号来。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我们对于寻龙一术并不懂,只是瞧着有趣,也不多言,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突然魏先生把案台上的寻龙尺推开,将那画得无数乱符的宣纸一把点燃,扔入铜炉中,一番燃烧完毕之后,将里面的纸灰和滚珠倒出,啪的一掌,竟然将那象牙质地的滚珠拍得粉碎,然后一把抓住,朝前一洒。   那些飞灰在船首扬起,被那湖风一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头张牙舞爪、怒目圆睁的真龙模样来。   这情形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风吹消散,魏先生激动得浑身颤抖,吐了一口血出来,那诡异的抖动方才退去,旁人连忙扶住他,慈元阁阁主上前问怎么回事?   魏先生艰难地说道:“是条真龙,享年三千二百六十一载,已至暮年。它的巢穴,应该就在下面,我确定无疑了。”   这话说完,周围众人一片喧哗,个个都激动不已,要知道,这真龙是我们中华民族最为憧憬的传说之物,从来只有听闻,没有几人能够亲眼瞧见,此遭若是能够一观,便是死了都值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船头桅杆处有人高声示警,说有船过来了。   这话就仿佛一瓢凉水,径直浇在了我们的头顶,我们连忙顺着警告者的指示瞧去,瞧见从西岛那边缓缓驶来一艘船,这船甚至还没有崂山行船大,不过瞧见那船上的人,我们的心情立刻变得无比的坏了起来。   名门正道,来者正是那龙虎山天师道。   船虽小,里面的人却厉害,一字剑自己便说过,他这种闲散之人,是及不上善扬那个老妖怪的,而龙虎山此行而来,简直可以说是倾巢而出,倘若冲突起来,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逃脱。   龙虎山的船只越来越近,瞧着一众手下都像死了老娘一般,慈元阁阁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大家鼓劲道:“大家不要着急,龙虎山与我们也是有交情的,真龙难制,我们未必不能合作。而且即便是打,我们有这寻龙号,有黄大先生,还有刚刚战胜了望月真人的茅山道长萧克明萧兄弟,还有我们每一个人,有这些,我们怕什么?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兄弟,付出太多太多,还需要害怕么?”   慈元阁阁主挥舞着手,慷慨激昂地演说着,他热烈的情绪感染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情都激动起来,再也没有了害怕。   龙虎山的船终于靠近了,两船相隔只有十米,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我并没有瞧见传说中的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站在船头的是殷鼎将,旁边还有罗鼎全和今天早上瞧见的那个傲气青年,也就是小天师。   殷鼎将望着这边,遥遥一拱手,喊道:“龙虎山在此办事,请慈元阁的朋友让开路来,这份恩情承了,以后但凡有事相求,无不允之。”   他这话说得客气,其实霸道无比,竟然直接想将我们赶走,让他来独占着这儿。   不过我们方才确定此处,怎么龙虎山就晓得了此处有真龙的情况?   慈元阁阁主苦笑,说唉,这些投机取巧的家伙,自己没本事找,却非要霸占人家的成果。   喊话的是殷鼎将,他自然不理,而由旁边的大嗓门田掌柜回应,双方好是一番争执,却也彼此留有底线,并不点破其中的意思,相持不下,龙虎山到底还是名门正派,见寻龙号不退,他们也不请求,只是说既然不给面子,那么也无妨,这份恩情,他龙虎山也依旧记下了。   记下便记下,扯起虎皮拉大旗,谁也不是吓唬长大的。   龙虎山行船从寻龙号旁边缓缓而过,停靠在了相隔二十米的地方,对方船上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与那小天师簇成一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寻龙号。   他们的船头低,而寻龙号的船舷极高,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心理上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慈元阁几个话事人商议了,让大家不要胡乱动弹,龙虎山既来,这第一口螃蟹便由他们来吃,至于会不会被夹住嘴唇,那就看他们的本事吧。   龙虎山行船底平,落锚之后,分出了一艘小艇,朝着山崖下面的回笼潭划去。   这份嚣张倒也不要紧,最可气的事情是,有人发现那艘小艇,居然就是我们上次送走望月真人一行的船。   寻龙号一共带了三艘登岸小艇,两艘被鱼头帮给谋走了,还有一艘在龙虎山这儿,而慈元阁此刻却是一艘也没有,鱼头帮的帐要另说,但这龙虎山有借无还的态度,还真的是让人暴跳。   船上的人纷纷嚷了起来,不过慈元阁阁主还是压制了众人的怨气,让大家稍等。   小艇上面一共带着五个人,皆身着水靠,靠近了回龙潭边缘,便发现水流旋转,那小艇不住打旋,有人用绳索在山壁和岸边作了结,固定住小艇之后,轮流翻身下水,在潭底寻摸。   如此来去了几轮,下去了十来个人,结果除了一个差点被水流给卷入其中之外,竟然没有半点儿有用的消息传来。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寻龙号下了四根重锚,静静而立,龙虎山一番折腾,毫无收获,我们也不动,各自返回船舱盘坐调息,看着那美好的夕阳,一点一点沉落西山。   正当我即将入定之时,突然水面上传来一阵巨浪拍打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喊道:“湖蛟来了!”   我冲出房门,往外一看,却见回笼潭边的小艇已经翻倒,那天夜里出现的湖蛟在湖面落下了一条尾巴,瞧那方向,却是朝着龙虎山行船扑去。   瞧见这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厚道的笑了。
第五十六章 屠蛟食肉   那头湖蛟虽然在之前因为擅自攻击寻龙号,被寻龙号上面的布置所弄,受过一些伤,然而此刻狂暴起来,却是一等一的恐怖,龙虎山行船周边区域的湖水被它搅动得一片浑浊,到处都是旋转不定的小漩涡,湖边的芦苇和岸边的水杉树也不断地颤动,发出了哗啦啦的风声。   夕阳西下,藏卧在这洞庭湖深处不知道多少年头的湖蛟终于浮出了水面,倏然而起,准备将龙虎山的行船给奋力朝着旁边掀翻而去。   这条赤红色的湖蛟与这群老道士之间,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得它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也要将龙虎山一干人等给尽数埋葬,又或者,它也许有那守护龙穴的职责,故而对任何有可能惊扰龙穴的人物,都怀揣着必杀的决心。   这条湖蛟面容丑恶狰狞,又吃了太多的人肉,四处作恶,故而我对它并没有太多的好感,感觉只不过是那狗咬狗,一嘴毛的畅快之事,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当了一次围观群众,看那好戏。   此前,湖蛟曾经将龙虎山的一条船给当场掀翻,随后又追踪望月真人所在的船只,再杀几人,掀船而遁,展示出了它在湖水中那天然的压力,然而这般的战绩在此刻却没有了什么值得夸耀的资本,它的再次出现并没有给龙虎山诸人带来太多的惊慌,我瞧见了龙虎山行船之上的人根本没有害怕,反而是欢呼雀跃起来。   如此看来,善扬真人之前应该没有跟随船队,而此刻,他在了。   赤红色的湖蛟依然在进击,这种类似于扬子鳄的古怪生物声音嘶吼起来,有一种鸭子一般的古怪叫声,嘎嘎嘎,空气中的气氛颇为凝重,而当它即将撞到了龙虎山行船的时候,突然那船上传来了一股青蒙蒙的光圈,直接抵在了船身与湖蛟额头硬角接触的地方。   咚……   一声低沉而悠扬、宛如古刹铜钟的震荡波朝着四周蔓延开去,远处平静的湖水被这声音给带动起来,不断地波光荡漾,四处回扬,而我们听在耳中,耳膜都要震破。   一方是蓄养成精的传说蛟物,锋利撞角,一方是普通的老旧行船,木质结构,按理说我们本应该看到的一幕,是那行船全身溃散,然后湖面上四处都是木板和人体漂散的场面,然而此刻,那湖蛟似乎撞到了铁板上面一样,直接栽倒进水里。   它也是一方凶兽,纵横洞庭湖无数个年头,那脾气无论如何都是火爆非常,看待人类也只停留在食物的初级阶段,哪里会吃这亏儿,一击不奏效,并没有逃散,而是再次跃出水面。   这次的湖蛟出现在了船尾,它的目标是我们碰过几面的傲气青年,也就是龙虎山的小天师,此物嘴巴一张,上下两颚之间有着密密麻麻的利齿,里面还残留着许多断肢肉末,竟然是我们留在那边湖水上鱼头帮众的死尸,此刻也成了它的果腹之物。   湖蛟大嘴一张,腥气扑鼻,倘若被它给咬中,那小天师便是有十条命,只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天师毫不畏惧,手摸到了腰间的青锋剑,一步退后,继而箭步上前,一剑刺向了湖蛟。   船上并不出乎我们的预料,依然还是一道青光升腾而起,湖蛟再次撞到铁板,而小天师手中的剑将那湖蛟颚下的鳞片擦出了一道火花。   湖蛟没有再次下水的机会,蔑视是它最大的原罪,而倔强是它此战身死的最终原因,下一刻,龙虎山行船某个舱门豁然打开,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出现,手一扬,立刻一道金光照耀在了那湖蛟之上,将它浑身给控制住,而后便是一道将近十米的白色朝笏凭空出现。   是的,将近十米,这白色朝笏灰蒙蒙的,应该是意念聚化,陡然出现之后,重重地拍在了那湖蛟修长身子的中段,接着硕大的蛟身甚至来不及挣扎一下,便朝着岸上豁然摔去。   那白色朝笏得势不饶人,倏然转动,然后将跌到在湖畔湿地上面的湖蛟轰然砸下。   它拍蚊子一般,一下,两下,三下!   足足三下,白色朝笏这才化作无数游动灵光,在空中游晃了一小会儿,这才消失于无形之中,而至于那条赤红色湖蛟,此刻早已经被拍得奄奄一息,蛟尾在半空中僵硬地支撑了一下,最后无力垂落下来。   简直就是秒杀,毫无反抗之力啊。   瞧着龙虎山行船之上跟着好几个道士朝着湖岸之上飞跃而去,那个小天师用手中的剑从那湖蛟的下颚缓缓刺入,结束了它的性命,我们都还在惊讶于刚才那个黄色身影的爆发,那个人并不是望月,而是一个满头黑发的矍铄老者,一动手之后,全力轰杀,在大局已定的时候,谁也没有打一声招呼,便回返到了船舱之中,隐入了黑暗里。   在我旁边观望的杂毛小道瞧见了这整个过程,忍不住感叹道:“天子笏,想不到果然是善扬来了,他的《录图真经》看样子是修到了大圆满的境界,配合着道陵仙师御赐之物,这天下间能够敌他的,真的是不太多了……”   杂毛小道这话说得颇多奉承,然而那小眼睛珠子里面,却闪烁着太多的情绪,连我都难以捉摸着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于是问这个家伙,果真如此厉害?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十年前他与我师父两人的修为,当作是五五之数,伯仲之间,而当我师父闭了死关之后,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使得龙虎山在朝堂上面的影响力,隐隐直超我茅山,要不然,你以为就赵承风那个就知道拉扯些关系,攀龙附凤、两面三刀的人物,是怎么能够跟我大师兄这样的人中龙凤,齐称黑手双城的?   我说呃,黑手双城不是大师兄的名号么,赵承风也叫这名?   杂毛小道说赵承风初进总局七处,便凭借这善扬真人的威名而与大师兄并称黑手双城,结果后来大师兄说不屑于小人为伍,被总局大佬知道了,如此转一弯儿,这两人便势不两立了,而赵承风也便被人改称为袖手双城了,嘿嘿,长袖善舞,这名字颇适合赵承风,他倒也喜欢,便这样叫下来了。   唉,不过是黑手还是袖手,比起我这坑爹的“疤脸怪客”,简直就是VIP待遇了……   就在我和杂毛小道谈论起这龙虎山过往的时候,对面的龙虎山行船已经开始缓缓靠岸了,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并没有连夜探寻的意愿,而是就着湖畔搭了营台,然后在湖蛟死去的地方架起了大锅,热腾腾的水煮起来,磨刀霍霍,将这头死去的湖蛟给剖了,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地抽筋扒皮,放血解肉,那叫一个喜气洋洋,志得意满。   龙虎山这些道士对这头湖蛟有着刻骨铭心地恨意,故而收拾起战利品来并不客气,分门别类,这鳞片的叠一处,骨头拆一处,筋筋皮皮的,不过这些家伙并没有朵朵那庖丁解牛的技术,故而弄得有点儿血腥,将那一阵块儿湖水都染得尽是鲜血。   湖蛟一身都是宝贝,便是那肉,吃了都能够平添许多精神,于是直接洗净,在将其与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之后,直接切块丢进那加起来的两口大锅里熬煮,待煮得半熟之后,添加盐巴、野葱、湖虾和芦笋等一应湖中之物,然后不断搅动,那诱人的滋味简直就是香飘十里,便是我们在隔得颇远的寻龙号之上,也能够闻道那股直钻入鼻中的味道,忍不住吞咽口水,恨不得去讨要一口来吃。   当日,跟龙虎山低声下气的讨一口吃食,这事情也就想想而已,我们倒也没有这般下作,只是在寻龙号默默用过晚餐后,看着这些道士分批坐在湖畔取食,篝火将那些人欢乐的脸色映染得格外真实,慈元阁阁主回头,低声问旁边的蒙面人:“魏先生,你觉得真龙还在巢穴里面么?”   先前魏先生给我们讲真龙习性的时候,说过其喜静不喜动,要么潜于九幽之下,要么翔于九天之外,最不喜喧闹,此刻龙虎山在湖边煮熬湖中同伴,它若在,只怕早就蹿出来了。   龙威如狱,在它的心中,人类虽然是自己所要守护的生灵,但是倘若胆敢有冒犯自己的,却不过是蝼蚁,随手一灭便是了。   便比如我们养小鸡,虽然也会顾全它的性命,但倘若有一只、两只特别暴躁的胆敢使幺蛾子,啄了咱,可不就是一脚踹飞?   左右不过十块钱的事儿。   魏先生沉静如水,默默地瞧看远处的篝火跳跃,淡淡地说道:“真龙之行,我们或许还能够从典籍和先人经验中得到传承,但是它的心中所想,虽能知晓?”说这话,那就是表示不知道了,我们默默地等待着,而这个时候,龙虎山那边有小艇划过来,似乎要与我们接触一番。
第五十七章 善扬真人   瞧着刚才善扬真人力压湖蛟之事,虽然多少也因为那湖蛟受了重伤的缘故,但是能够做到这种境地,的确是要比望月真人厉害许多。   当然,要说怕,那倒也未必,毕竟有一字剑在,再加上我和杂毛小道,还有神秘的慈元阁阁主,孰胜孰败,这也是未知之事。   不过龙虎山有接触的意愿,这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双方的筹码都有,万一冲突起来,其实最是不好,一旦出现些人命,那就真的是解不开的怨结了。   然而大家这大过年的,不顾天寒地冻,湖水冰冷,跑到这洞庭湖深处来,毕竟不是为了斗气争锋,败了那是最糟糕不过的事情,但倘若是胜了,也没有人给咱奖励不是?   我们在船头等待,瞧见那小艇之上的却是龙虎山殷鼎将,攀着软梯上了寻龙号之后,与我们拱手致意,说善扬真人听说那日夜晚湖蛟追杀,是慈元阁阁主救了他们,所以特意邀请我们上岸一叙,喝口热乎的蛟龙汤,一来呢是要表达感激之情,二来呢,也是想与这边沟通一下,免得到时候起了冲突,平白浪费时机。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然而白天鱼头帮夺船之事,慈元阁阁主却并不愿意离开自家的寻龙号,如同不愿意离开自己宫殿的王,自然是委婉地拒绝,然而他又不愿意放下与龙虎山沟通的机会,正思忖着,旁边的少东家方志龙自告奋勇地上前,说他愿意替父前去会见善扬真人。   按理说,让少东家代替会见,其实并不是很好,身在船上,却视而不见,这事情对于身为十大高手中名列前茅的善扬真人来说,实在是一件比较不尊重的事情,但殷鼎将似乎并不太介意,点头同意之后,转过了头来,瞧向了杂毛小道和我,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真人听说名声大噪的陆左、萧克明也在船上,所以让我请二位也上岸一叙……”   这话说完,我便明了了,原来所谓找慈元阁上船会晤,仅仅只是一个幌子,龙虎山的主要目的,从来都只是我们两个,或者说,就是刚刚打败望月真人的杂毛小道。   听到了殷鼎将这话儿,船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先前因为罗金龙失踪一案,杂毛小道刚和望月真人打了一架,凭借着李道子遗留下来的福泽,险胜望月真人,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杂毛小道是凭着自身实力赢过望月的时候,只有我和小叔晓得,杂毛小道只能胜这一次。   血玉既碎,那边没有下一次了。   倘若我们上了岸,善扬真人倘若耍起了无赖,要在岸上弄死我们,下了黑手,只怕我们又要遭一大难。   我瞧向了杂毛小道,瞧见他眯着眼睛,稍微一思虑,然后点了点头,说我也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真人容颜了,是该拜见一下了,容我回房收拾一番,以示珍重。   殷鼎将拱手说好,而我则跟随着杂毛小道、小叔一同返回船舱,一离开龙虎山诸人视线,我便问杂毛小道,为何要去趟那浑水,参加那劳什子鸿门宴?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左,不要因为恐惧而逃避,越是害怕,越要面对,当然,你也别太担心了,善扬他好歹也是修行门中的前辈大拿,不会那么下作地偷袭下手的,只不过是想见见我们,看看什么成色而已。   你表现得越淡定,他便越高看你一眼。   我心中忍不住哼,想着你们这些带翅膀的家伙,个个都是背信弃义之徒,还好意思说?这念头一起来,我便自个儿笑了——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回到舱房里面,虎皮猫大人不见踪影,小叔便拉着我们交待嘱咐了一番,然后送我们翻身下了船。   乘着小艇,我、杂毛小道、慈元阁少东家和坐阁道人刘永湘很快便登了岸,岸边篝火鲜明,煮熟的蛟肉香气四溢,殷鼎将带着我们,一路走到了岸边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处,禀告了一声之后,方才请我们进去。   帐篷很大,中间一个矮茶几,坐着一圈人儿正在就食,我们认识的只有罗鼎全和傲气青年小天师,旁边的都是几个长老人物,至于望月这个老匹夫,却是没有瞧见。   帐篷中的高手云集,然而所有人的光芒都给坐在正中间那个虬髯客所遮掩,这是一个满脸虬髯的老者,头发乌黑,端端正正地挽成一个道髻,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了细腻而健康的红色,瞧不出年纪,但整体上看去,不像是焚香念咒的道士,反而像是个战阵之上厮杀的汉子。   他便是善扬真人丁荣涛,龙虎山的第一高手,以一人之力撑起天师道顶级道门资格的男人。   此刻的他并没有如旁人一般在啃着蛟肉,而是眯着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当我们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倏然睁开,然后朝着我们这边瞧了过来。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温润而柔和,仿佛那老爷爷慈祥的注视,然而却清冽如那山泉水,浸润我的心头,让我心中生不出半点隐瞒的念头,感觉自己一眼即被人看透一般。   高手都有这般的本事,仿佛存在于坚韧的意志层面。   帐篷内本来言语纷纷,然而我们的进来使得里面的诸位都陷入了沉默,都一齐瞧着我们。   被一圈高手环视,这种凝视的压力感极大,慈元阁少东家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然而杂毛小道却毫不怯场,朝着正中的善扬真人拱手,朗声问好道:“真人好久不见,小子茅山陶师门下萧克明,给真人您请安问好了!”   场中所有人都寂静无声,仿佛都能够听到针落之声,短暂地沉默过后,那善扬真人哈哈一笑,脸上的胡须不断抖动,然后伸出了手来:“令师真是个会教徒弟的人,我说天下间谁在用符之上,还能够胜过望月,今日看到你的模样,的确是将你师叔公的本事学了不少。   不错,不错,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像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便都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   杂毛小道躬身,再次拱手说道:“真人这般说,晚辈可承受不起,折煞了,折煞了!”   善扬真人伸手,说坐下吧,来,寒夜漫漫,喝两口热汤,暖暖胃。   龙虎山诸人给我们让出了四个位置来,我们客气几句,便坐了下来。   原先闻到那漂散而来的肉汤味,舌头都忍不住掉下来了,然而此刻瞧见摆在身前这一碗汤,里面拳头大的湖蛟肉上还有些血丝,显然经过这么久的熬煮,都煮得不透,我瞧见旁边的龙虎山几人吃得津津有味,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有胃口,反而有一种想要吐的感觉。   瞧见我们几个不吃,旁边的罗鼎全解释道:“这湖蛟的肉太多年了,积聚了它一身精华,凝固得很,非要大火熬煮上三天三夜,方才熟透。若说要好味道,煮透了最好不过,但是想要对人体的好处,莫过于此时,这半熟而非熟之间,最是滋补,所以各位单吃无妨!”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到底还是有些忌讳,客气几声,依旧是不吃。   不吃便不吃,他们倒也没有生气,毕竟叫我们过来又不是真正的请客吃饭,而是谈事情,为了缓解尴尬,慈元阁少东家提起了望月真人,说怎么没见着呢?   这孩子到底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望月真人新败,最是颓丧,自然无脸前来参加会见。   不过善扬真人却是给了我们一个出会意料的答案:“那个老犟驴啊,他离开这里了,自个儿带着一叶扁舟出了岛,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在返程了吧?”   从言语中可以瞧出来,善扬真人对望月似乎有些不满意,也没有隐瞒他的行踪。   按道理来讲,即便是望月走了,他也没有跟我们交代的必要,可是这番说来,却由不得我们不信。   话说回来,望月走了,我们又少了一个劲敌,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瞧见杂毛小道松了一口气,善扬真人平静地说道:“你们上午的事情,下面的人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不必担心,既然你们已经解决了,那便没有后续事情,不必挂怀。今天叫你们来呢,主要是想问一问你们的意见,免得一会儿闹将起来,你们这边出现什么变故——对了,你们这次来洞庭湖,想来也是为了真龙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的,不过我们所要的只是它居所中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其余的,都不要。   “他们不要,那就是你们要喽?”   明白了我们的目的,善扬真人立刻瞧向了慈元阁少东家和刘永湘,这两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善扬真人突然笑了,说呃,你们凭什么呢?   这话说得有些刺激,那少东家有点懵,然而刘永湘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豁然而起,正想说话,突然帐篷外面突然一片喧闹,很快就有人禀报:“真人,它来了!”
第五十八章 战龙   这一声招呼便如同口令,本来正围在桌旁审视我们的龙虎山诸人霍然而立,除了善扬真人还在不动声色地瞧着我们之外,其余人都纷纷冲出营帐,朝外跑去。   而这个虬髯老道士再瞧出了我们跃跃欲试的心情后,才含笑点了点头,邀我们同去瞧看。   他倒也是沉得住气,然而还没有等我们掀开卷帘,所有人耳中就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绵长的恢宏吟啸。   这吟啸声的每一个转音都是那么的特别,仿佛重重击打在了我的心坎之上,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有跪下来朝拜的冲动。   然而我的意志到底还算坚韧,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瞧见一个巨大修长的黑影,笼罩在岛屿之上,张牙舞爪,几乎遮荫了半边天空。   这黑影是如此巨大,让人心中震撼莫名,我瞧得并不仔细,除了轮廓,只晓得半空中那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子灼灼其华,不断地转动,俯瞰着大地之上的所有生物,那清冽寒彻的目光宛如一盆冰寒的冷水,让人从头顶直接泼到了脚板底,哆嗦着嘴皮,忍不住颤抖。   真龙,这绝对是真龙啊,甫一露面便有如此动静,这世间还有别的生物,有这般的恐怖威效么?   我的心中惶恐,凭空生出一股难以匹敌的想法,然而就在此刻,善扬真人却是一声狂笑,大声说道:“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好一条天地真龙也,你终于出来了!”   我缓步后退,心中诧异非常——这善扬真人果真是好本事,这般威势笼罩天地的真龙,竟然还有信心面对,他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应对之策呢?   杂毛小道瞧见了我心中的担忧,拍了拍我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小毒物,别怕。这真龙乃上古遗种,与凡世间所有的物质都不一样,并不适合现在的物理定理,在一定距离内,你离它越远,看到的形象便会越大,惟有站在它跟前时,才会发现它最真实的形态。”   我一愣,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寻常不是离得越远,瞧见的东西越小么?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真龙它并非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超脱于物外,存在于无数的世界里,只不过此时正好与我们的世界叠加而已,这岂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寻常蛟蟒,想要成为真龙,也许经受无数雷电劈砍,度尽无数解难,方才能够升华成真龙,一跃“龙门”上。   龙有千万种,只要能够成就这般形态的生物,皆可化龙。   听得杂毛小道这一通玄奥的讲解,我反倒是更加迷糊了,跟着善扬真人冲到湖边,瞧见那头遮盖了整个岛屿和天空的黑影正在缩小,此刻仅仅只是盘踞在了我们先前与深渊生物交战的山峰之上,黑云翻动,稍微近了,便能够瞧见它大概的面貌,果真是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一处,巨鳞长须,腹白背黑,背上有鳍,头上耸起高高的双角,是那珊瑚的青灰色,少了些许仙气,多了许多真实,竟然与传说之中,有七八分相同。   这是一条黑龙,全身鳞甲如同墨水浸润,有的甲片反光耀出,仿佛一个即可出征的战士。   它就这般盘踞在山峰之上,瞧不住有多长,那眼睛死死地盯着龙虎山在湖边架起的两口大锅,声声撕裂,如戛铜盘,我被这情绪感染,心中莫名生出一些苍凉的悲呛之感来。   然而还没等我仔细体会这龙吟之中蕴含的情感,便瞧见凭空探出一爪来,直接捏在了龙虎山停泊在湖面的行船上。   它稍微一用力,偌大的船只立刻四散而开,在船上闪耀灯火的映衬下,飞扬的碎木、断裂的人体和撕裂的风帆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将湖面上立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善扬真人瞧见那真龙出手,一下子就将他的座船弄碎,不由得怒发冲冠,大声喊道:“孽畜大胆!”   此言一出,善扬真人袖口立刻飞出了一张青朦朦的赦令,朝着山峰之巅射去。   那赦令便如同一道流星,直接冲入翻滚无定的黑云之中,然后陡然亮起,将天地照得透亮,接着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无数个道士持经念咒的冥冥之音,在这种音效的加持下,善扬真人身上的气息凝聚充足,从身体的三万六千穴窍之中,有源源不断的气息往外喷发,将他身上的黄色道袍给吹得猎猎风起。   接着,他双脚一攀,如登青云,直接朝着山峰之上踏歌而行。   善扬真人到底是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果真是通天彻地的好手段,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仅仅一枚赦令,便已经将真龙给镇住,而其余龙虎山道士则纷纷跳入水中,前去抢救落水的同门。   我抬起头来,只见善扬真人似缓实快,很快便冲上了山峰之上,人已然飞跃靠前,就在他即将使出手段之时,那条黑龙鼻孔抖动,两道黑炎烈火倏然飞出,朝着善扬真人径直射来。   那虬髯客倒也是好本事,将身上衣袍微微一抖,那灼热的黑炎立刻如同浇在了坚冰之上一般,发出了大量的白色蒸汽。   而在这滔天氤氲之中,善扬真人再次施展出了龙虎山第一法器,皇家御赐的“天子笏”,手一抬,一方玉笏瞬间变得硕大无朋,然后朝着盘踞在山峰之上的黑龙,霍然砸落而去。   那天子笏上,集聚着龙虎山历代祖师、特别是得道成仙的张道陵留下的印记,如此一砸,力道万钧,那黑龙也不敢硬挡,硕长的身子在伸缩之间,竟然又不见了影踪,倒是那化作了数丈的天子笏直接捣在山峰之上,砸得半截山峰都碎裂,大块大块的石头直接滚跌下来,砸落在下方深潭处,轰隆隆地直作响。   真龙隐匿身形,战斗便就这般结束了么?   自然不是,就在善扬真人一招落空之后,那真龙再次从云雾中探出身子来,数丈长尾朝着这悬停于空中的善扬真人拍去,其势凶猛,如有万钧。   善扬真人又不是地仙一流,自然做不得凭空悬浮之事,他之所以能够腾空而起,也不过是靠先前射出的那道赦令炁场牵引,此番真龙出击,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地炁场一片混乱,他自然也悬停不得,只有朝前飞跃,脚尖点在那跌落的石头之上,然后回身过来,避开了那一击滔天甩尾,人便跃上了真龙之身,力贯双手,一拳便打在了龙尾之上。   咚!   平地升腾鼓声,响彻天地,惊动大地,接着便是一声暴烈的嘶鸣,那真龙知痛,摇摆全身,收缩之间,便将善扬真人给送到了爪下……   这一人一龙在湖上崖间不断纠缠,真龙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这天生的异禀,鬼出神没,然而善扬真人却是并不惧怕,如同一只苍蝇挑战猛虎,竟然将那头真龙给搔弄得暴躁不已。   这情景便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然而更加奇特的事情是,那真龙因为完全违反空间定理的缘故,身形忽大忽小,时而巍峨如山峦,时而纤细如湖蛟,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脑根本就应付不来,甚至感觉眼睛都要瞎掉了,意识混乱。   正在我瞧得一头雾水的时候,杂毛小道伸出手掌,挡在了我的眼前,说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信息量太大,变化太快,你的心便乱了,很容易走火入魔,最好不要用肉眼去看,而是用心、用炁场去感受,这样得到的,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我听了这话,闭上双眼,便感受到本来占据上风的善扬真人宛如风中的烛火,虽然闪耀着灼热的光芒,但终究还是不敌真龙这滔天的气场压制,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天啊,竟然是这样的?   我心中诧异,猛然睁开眼睛,瞧见凭空生出了两只巨爪,朝着善扬真人的身子抓去。   那老道士刚才一阵连番进攻,气息不匀,此刻也不愿躲闪,浑身一震,身上羽衣立刻飞出了两条活灵活现的猛虎,将这巨爪给咬住,相互较力,好是一番龙争虎斗,就在两者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的寻龙号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善扬真人,这般纠缠不休,倘若那真龙遁走,风云突变,时机便这般稍纵即逝去了,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共同御敌吧?”   这话是慈元阁阁主方鸿谨所言,语气温润平和,在善扬真人耳中听得,却曼妙如同仙音,稍微一思虑,也没有多作计较,便点头说可以,还请道友出手相助。   这边一答应,寻龙号之上立刻有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真龙隐身藏着的云雾之中炸响,璀璨绚烂,细碎花火落满半空,而那条真龙的身子立刻一麻,僵直不动,而就在此时,寻龙号船头处的那个魏先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精巧机关,朝着半空中的真龙瞄准,噗的一声响,一道羽箭便朝着那真龙逆鳞处,倏然飞去。
第五十九章 疯狂与清醒   魏先生自谓唐朝名相魏征之后,说祖上曾经斩过龙,故而对龙之一属,最为了解,也知道如何斩杀。   世间没有绝对的强大,只有相对的克制,若说实力修为,他或许并不如我们厉害,但是对付起龙来,他或许比善扬真人还要熟络——尽管这只是理论上的。   在得到了慈元阁阁主的一声吩咐之后,他立刻将准备好的羽箭激射出去。   莫道那羽箭细小,并不足以破入真龙御防,这羽箭乃采用早已绝迹的迦楼罗,也就是大鹏金翅鸟的尾羽化石而制作——关于此物的传说极多,最离谱的便是它乃一个吃货,食量极大,每天要吃掉一条大龙王和五百条龙。   这当然是传说,然而迦楼罗克制真龙,却并不作假,故而这羽箭绝对是那珍贵之物。   在借助了机关和烟花定型之功效后,那大鹏羽箭一经射出,便立刻跨越空间,倏然射入了真龙的逆鳞之处。   何谓逆鳞?古人传言,那真龙脖子下都会有巴掌大小的一块白色鳞片,呈月牙状,它的血液都是从心脏的主血管涌出,再从白色鳞片这里分散到各支血管,是最为隐私和防范之处,也是真龙的致命之处,倘若被插入此中,那便代表着此龙的死期不远。   魏先生射出这么一箭,便耗尽所有精力,浑身萎靡地瘫软在地,随之而出的是一字剑黄晨曲君,他脚尖点地,冲天而起,我并没有瞧见那羽箭是否射入了真龙逆鳞处,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突然感觉到一阵撕天裂地的龙吟声,在整个空间里炸响开来。   吼、吼、吼!   平静的湖面突然波澜抖动,那荡漾的湖水变得无端凶猛,朝着岸上卷涌而来,而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动荡不安,宛若火山一般的真龙怒火从头顶上倾泻而下,树木纷纷倒斜下来,那湖水一个大潮,直接将龙虎山大部分人的浑身给拍打得湿淋淋,我与杂毛小道那是早有防备,往后腾空跳起,跃到了那大石头上面,方才避过一劫。   这滔天动荡无止休,头顶上也是战况热烈,风声、火光与飞掠而过的剑光,将头顶照耀得绚丽非凡。   我们脚下动荡,便来不及瞧看状况,直感觉这整个岛屿都在颤抖,仿佛有一股巨力,要将这岛屿给一分为二,直接撕裂开来。   稍微适应了一点儿这天摇地晃的节奏之后,我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头来,便听到天空一声炸响,轰隆隆,这巨大的力道在整个天空中回荡不休,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头顶如炎日,闪烁光芒。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剑气从虚无之中诞生,又朝着某一处尽头刺去,一往无前,有去无回。   我正要抬头看去,却有一股灼热的风朝着四处吹散而出,旁边的杂毛小道抓着我的肩膀,往水中跳下,那陡然漫上岸间的湖水将我们的身体淹没,然而下一秒,一片灼热的气息将这冰寒的水给直接煮得温热,所幸这气息只是一道,当潮水退下的时候,我们站起来,便没有之前的热意,只能够感受到那温热潮湿的空气以及……燃烧的树木、和人体。   来不及多瞧,头顶处突然掉落下来一个黑影,管不得许多,我伸手将此人给接了下来,稍一平稳,便仔细瞧过去,却是一脸鲜血的一字剑,口中不断地吐着血沫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我将黄晨曲君给扶在了地上,忙问他的身体状况,这杀猪匠吐完口中血沫,长吸几口气,然后缓缓说道:“真龙已经被我和善扬道友所伤,现在龟缩回巢,还需乘胜追击,方才奏效,而要是等到它恢复过来,只怕所有人,都逃不过它狂躁的报复。只可惜……我受了重伤,需要立刻调养生息,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他勉强站起身来,却并没有前往寻龙号上,而是朝着湖畔后方的密林跑去。   一字剑的话语让我有些发愣,没想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已经将真龙给重伤了,不过瞧着他身上这伤势,想来自己也够呛。   黄晨曲君如此,那善扬真人呢?   我抬头去寻找这龙虎山的第一高手,却并没有瞧见人影,上面依旧还有巨石往下落,雾气连横,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先前那真龙喷发出来的龙炎将这一片区域的植物给燃烧许多,到处都有袅袅的烟雾,火光冒出,乍一眼瞧去,感觉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视线之内,不但善扬没有瞧见,便是那头巨大的真龙也没有了踪影。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而这家伙则四处观察一番,说先回寻龙号,看看专业人士怎么说。   此刻潮水退去,龙虎山众人从水面冒了出来,四处打量,呼朋唤友,确定损伤,我们心里面乱糟糟的,总感觉做了错事,也不管这些家伙,而是找到了几块在水面上漂浮着的木板,借着这玩意,朝着远处的寻龙号划去。   因为事先就有所准备,所以在龙威降临之时,寻龙号虽然也受到了震荡,但终究没有太多损失,此刻也起了锚,朝着我们这边接应而来。   等借着软梯上了船,慈元阁阁主便匆匆上前来,拉着我的手,问刚才黄大先生都对我说了什么?   我把一字剑给我说的事情讲了一遍给他听,阁主听到了,兴奋得全身直颤抖,回头问魏先生道:“那真龙逆鳞中了大鹏羽箭,一般能够坚持多久?”   魏先生也有些激动,稍微一思量,便回答说倘若射穿了逆鳞,多不过一个时辰,但是如果没有射中,只怕三五天之后,它便能够恢复个大概。   这话儿跟一字剑所说的差不多,慈元阁阁主心中大定,回头来看围上来的手下,长吸一口气,振奋地喊道:“我的兄弟们,经过这么久的等待,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那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后一条真龙了,倘若落在我慈元阁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们还要等么?”   “不等了,杀龙、杀龙、杀龙!”   许与重利,手下的这一票汉子立刻陷入了疯狂,大声地喊着,让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陌生感,然而就在此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等等,父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这条真龙?”   说话的,是慈元阁的少东家方志龙,他随着我们一同登了船,心情一直处于激动之中,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出言质问道:“不对啊,父亲,我们不是只需要它的半截长须,给奶奶熬汤服用么,怎么突然就说要对它下手了?这可是龙啊,是我们中国人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图腾,我们的守护神啊?”   慈元阁阁主往日挺喜欢自家儿子的谦礼正义,然而此刻却为他的固执所头疼,见周围手下的情绪逐渐冷了下来,于是强行辩驳道:“志龙,这龙我们不要,必然会被龙虎山得去,到时候别说是一截小胡须,便是一根毛,只怕都没有了。所以无论我们出手不出手,它的结局都已经定了下来,还不如我们拿了呢,你说对不?”   少东家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环顾周围,发现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处身事外,默然不语之外,其他人的眼中都迸射出足可燃烧的光芒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倔强地说父亲,这样是不对的!   慈元阁阁主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说道:“本来也不打算让你入水,那你便和你田叔叔留在船上,看好寻龙号即可。记住,照顾好你妹子,给我们守住这唯一的退路,倘若是寻龙号丢了,那么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只怕都要交代在这里呢。”   他说完,旁边的方怡不乐意了,嘟囔着嘴说不嘛,屠龙这么新奇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呢?   她非要闹着去,然而此刻的慈元阁阁主却并没有纵容她的小任性,直接虎着脸凶道:“你跟你哥哥在船上好好待着便是了,要是再敢乱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方怡到底还是个懂事的女孩子,瞧见父亲这番暴怒,便知道现在也不是由着她闹得时候,于是不再说话,撅着嘴,返回了房间里去。   交代完家事,慈元阁上下开始运转起来,左侧的船体突然裂开,出现了一个平台,上面竟然有三艘造型古怪的密封式潜水器,外面全部用橡胶封住,每艘可以容纳六人,分别由慈元阁阁主、魏先生、刘永湘带领,而田、朱两位掌柜则留守寻龙号上。   一切准备就绪,慈元阁阁主这才想起了我们,回头望来,客套地问道:“这每艘小鲟鱼上,还可以挤出一个位置,三位分散着挤一挤吧?”   他也算是瞧清楚了我们的实力,知道合则锋利分则散,想要将我们拆开来,杂毛小道脸上洋溢着笑容,却一口回绝,说不用,我们几个的水性不错,在后面跟着便是。   慈元阁阁主不再多言,吩咐手下进了那小鲟鱼之中,然后在田掌柜一番主持,将那三艘潜水器都放入湖底。   下面一阵湖水搅动,田掌柜深深吸了一口依旧残存的浓烈腥味,转头瞧向了我们,出言说道:“三位……”这话儿还没有问完,早已收拾妥当的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便朝他挥挥手,直接没入水中,留下一脸震惊的田掌柜,和一片狼藉的湖面。
第六十章 暗河水道   湖水能够隔绝声波传送,当我们从船上一跃而下,开启天吴珠的时候,上面的一切纷纷扰扰,都与我们相隔开来,除了前方小鲟鱼不断摇动的尾巴和气流波动,其余的一切都不再入耳。   到底是墨家传承,寻龙号附属的这三艘名曰“小鲟鱼”的潜水器,制作得十分精良,整体造型竟然和鱼类差不多,在水中活动方便,速度也极快,正飞快地朝着崖下水潭潜行而去。   慈元阁对我们隐瞒了太多,我们从一开始都不知道这玩意的存在,此刻乍见,多少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它到底是依靠着什么原理在运行,不过相对于我们,小叔则对天吴珠营造出来的这个气肺,更加惊诧,他虽然也听说过我们当日在渝城逃亡的经历,但毕竟没有亲身体验一下,多少也有些好奇,左摸摸右敲敲,像个小孩子。   水中混浊一片,看不清方向,我自然呼唤出了小妖和朵朵来,照亮前方。   小妖是个极敏感的人,一出现之后,皱着鼻子吸了吸水气,眉头紧紧皱起,说刚才真龙出现了?   天吴珠的空间狭小,我们三个大男人手拉着手,紧紧跟在慈元阁三条小鲟鱼身后,然后我跟小妖草草解释了一番,她点头,说真龙的确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它们之中厉害的龙属,甚至可以凭借肉身横渡虚空,穿越茫茫宇宙,存在于不同的世界中,操纵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它是现在唯一知道还存在的多维生物,盛年时期的实力便是地仙都要恐惧,只可惜这一条已经到了暮年,没有了恐怖的脾气和实力,想的不过是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迎接最神圣的死亡来临。   小妖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与她有共同话题的怕只有虎皮猫大人,只可惜那肥鸟儿整天都在忙着自己的破事,早就不知道踪影了。   虎皮猫大人的神出鬼没,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介意,然后谈及了慈元阁刚才的古怪,一直待在寻龙号上的小叔突然提出来,说慈元阁这些人,说到底,不过都是些有着正经生意的商人,他们按理说不会如此激进和疯狂,造成这副局面的,除了方鸿谨的野心之外,还有一个人,特别值得注意。   杂毛小道眉头皱着,说小叔,你说的,莫不是那个藏头蒙面的魏先生?   小叔说是,此刻的他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中释缓下来,抓着我的胳膊,任由天吴珠带着我们前进,而他在旁边跟我们解释,说麻风病已经消失几十年了,你们可能都没有见过,但是我和你大师兄却都见过,这种病人的肌肉萎缩,是不可能完成他先前在船头寻龙的那一整套动作的,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是因为魏先生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一般这种人都是心中有鬼,我怀疑便是他,一直在暗地里蛊惑着慈元阁阁主,以及一众掌柜,这才会如此急功近利,竟然顾不得眼前再明显不过的危险,和心中最起码的道德。   我不同意,说方鸿谨纵横商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个听信他人、脑子一热的青愣子?再有了,即便方鸿谨发了疯,那黄晨曲君何等见识,为何也跟着来了?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说他一字剑不是也发现了蹊跷,直接遁入山林中去了么?   说到这里,我们基本上都确定了慈元阁这次有可能真的走了邪门,既然如此,再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我们还得多留点儿心眼才是。   双方的速度都不慢,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回龙潭中,因为先前从崖顶跌落下来的石头在这儿累积,使得我们白天所看到的那些水涡都没有再见,三艘小鲟鱼在这些石头中灵巧地穿梭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我们跟着走,发现在靠近左边崖壁的某一个方向,竟然出现了一条朝着山崖深处行去的水道,就在前方。   我想起傍晚时分时龙虎山在回龙潭中来回查寻,却并没有任何发现,而此刻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幽深的水道,想来也是那真龙逃遁的时候,匆匆忙忙间没有掩饰的结果。   魏先生手上有寻龙尺,循着水道往里潜行,小鲟鱼头部有青朦朦的光线射出来,照亮前路,水道里面全部都是水,两边有水草萦绕,像情人的手,不断地摇摆着,温柔而妩媚。   我们悄无声息地在这蜿蜒的水道里缓慢爬行着,四周一片寂静,瞧着那水道越来越往下,我的心也不断下沉,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所谓的宿命,总是不断地困扰着我——我会如同洛十八一般,死在这洞庭湖中么?   小鲟鱼虽然身形灵巧,但毕竟还是容纳了六个人,行动时快时慢,我们也并不着急,让小鲟鱼在前面探索,只是遥遥跟着。   其间岔道无数,杂毛小道总是不时地回头瞧后面,我顺看过去,一片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发现,问他在看什么,他摇头,说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虎视眈眈的。   我说你别吓我,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瞧见,难道是龙虎山的人也潜了进来,又或者是一直在旁边环伺的鱼头帮?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他就是有些心神不安。   瞧见杂毛小道与我一般,我的心情便更加沉重起来,切莫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心理因素,要知道人的修为一旦达到一定境界,就会根据一丝一缕的线索,抽丝剥茧,直接预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算命卜卦,皆从此中而来。   果然,在我们潜行的一刻钟之后,事情果然发生了,前面的小鲟鱼突然速度陡增,然后一片混浊,似乎在与什么东西纠缠起来,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操纵着天吴珠疾冲上前,却见十来只黑影子从前方的一片混浊中冲出,朝着我们这边张牙舞爪。   这些黑影子没有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五的,不过身手矫健,在水中还能如履平地,气势凶猛。   当它们一冲到了朵朵的照亮范围之中的时候,我们便瞧见了黑影子的真面目,竟然是一群丑恶狰狞的水鬼。   民间传说的水鬼有许多种,有怨灵积聚而成,有尸体腐化寄生而成、也有天生邪恶异种的水生生物,我们面前这一堆便是第三种,是伙浑身毛茸茸的水猴子。   这玩意臂力无穷,最喜欢食生人魂魄,此刻呈扇形朝着我们围攻而来,然而面对这些常人谈之色变的鬼物,我们却并不惊慌,当下三把剑亮出来,分别是鬼剑、雷罚和雷击枣木剑,天吴珠所形成的肺泡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刺猬,没有一个胆敢靠近的。   这些水猴子性情凶猛,然而到底还是怕死,攻击失利,在抛下了四五具尸体之后,纷纷朝着四周逃散。   小妖想去追击,我拦住了她,一摸胸口,依然怦怦地跳动,于是小心地四处张望,正在此时,我听到旁边的杂毛小道突然低声喝道:“小毒物,看左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十来条身长四五米的圆柱形鳗鱼朝着这边缓慢游来,皱着眉头,说不过就是几条稍微长了点儿的黄鳝鱼,瞧你吓成这个样子。   小叔也瞧见了,牙齿都在发抖,咯咯咯,说倘若我们都在岸上,自然不怕,可这是在水里面——你知道它们一旦朝我们进攻,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小叔跟我解释,说这些叫做魔鬼电鳗,尾部肌肉处有上十万枚如同电池一般的肌肉薄片组成,一旦串联起来激发,上万伏的高压,可以在一瞬间将我们的心脏击穿。   仿佛为了印证小叔的话语,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其中有一条魔鬼电鳗身上刺溜一下,开始闪烁着璀璨的蓝光出来,我们虽然离得颇远,但还是能够过感觉到一阵酥麻之感传来。   只这一下,我们便没有在此停留的心思,更不敢直冲上前,只是朝着后方扑去。   而就在我们转身的那一下,那十来条魔鬼电鳗似乎也感应到了,身上的蓝光不断闪耀,朝着我们这边倏然追来。   鬼知道这些电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身上冒出来的电芒富有阳罡之气,便是小妖也有些畏惧,我们往回一阵猛蹿,却发现回路的岔口实在太多,慌不择路之下一阵猛跑,跑了好长一段路程,亡命一般的狂奔,身后的魔鬼电鳗似乎也被我们甩开了一截路程,杂毛小道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呃,小毒物,我们似乎跑错路了……”   其实根本不用杂毛小道提醒,我已然知道,不晓得是在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叉路口的时候,我转错了方向,此刻的我们,正身处于一个蜘蛛网一样破碎的迷宫处,走走停停,分不清路径。   正当我们鼓起勇气回头之时,身后的黑暗中又传来了那要命的蓝色电芒,似乎还在接近之中。   那么,为了保住小命,只有埋头硬冲了。   这一回是由小妖来领路,带着我们在黑暗的水道中不断游窜,尽量甩开身后那些恐怖的魔鬼电鳗。   在十分钟之后,我们终于脱离了水道,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溶洞中,登了岸,然而还没有多喘半口气,我突然发现这个地方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还多了一艘角质状的小艇。   咦,这玩意怎么这么熟悉?
第六十一章 点点滴滴的秘闻   这是一艘半封闭式的角质状小艇,表面上的甲壳表面渗得有蓝幽幽的黏液,使得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行水工具,而如同一具昆虫的尸体。   瞧见这东西,我的思绪不由得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高原,时光仿佛在倒流,我上一次见到这艘小艇的时候,依稀仿佛也是在这样的情景,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湖如碗,而这洞庭湖则实在是太过于广阔。   杂毛小道也瞧见了这东西,警戒地朝着四周打量,瞧见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在一个倒扣型的大型溶洞,四周都是突起的巨大石笋,与之相对的是由上而下垂落的石钟乳,齿牙错落,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格外的狭窄繁密。   看得出来,这里是水道的一个分岔口,空间曲折,洞庭湖在水量丰沛的时候,我们脚下的这溶洞便会被浸满,而此刻则露了出来,到处都是覆在岩壁上的绿藻,和滑溜溜的青苔。   瞧见这角质小舟,我们都知道邪灵教的人就在这附近,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在那些石钟乳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中,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小艇旁边,瞧见里面并没有人,尾部用一种柔软的蓝色水藻将其固定在旁边石笋上,船身随着地下湖水,不断荡漾。   我正想上前,仔细研究一下这艘奇怪的小艇,突然杂毛小道拉了我一把,低声说道:“小心,这船上面有警报法阵,一旦触及到,主人立刻就知道了,会很快赶过来的。”   听得他这般说,朵朵很自觉地收敛光线,而我们则缓慢移动身子,躲在旁边某处直径三米的石笋后面,渐渐适应了这里面暗淡的光线之后,开始低声交流起来,猜想起到底是谁在这儿登陆。   商议了一会儿,我们决定朝着小舟对面的那条通道前进,因为说句实话,来的只要不是太过于厉害的角色,凭着我们三人,还有小妖、朵朵,其实也没有多少人能够阻挡。   然而正当我们准备前进之时,那边突然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我立刻下意识地开启了遁世环,然后蹲在那石笋之后,静待来人。   过了不到半分钟,那通道中果然出来了一个瘦猴儿一般的男子,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径直走到了角质小艇之前来,看了看小艇周围的布置,又看了看水里,皱着眉头,似乎在怀疑这什么。   我们皆沉默地等待着,这时那边又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朝着瘦猴儿喊道:“水猴儿,你到底怎么回事?”   水猴儿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回答说没什么,刚才听到这边有水声响起,结果过来一看,却没有什么痕迹,想来是这水道里面的什么东西误入了——这水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都是我太过小心了,疑神疑鬼,打扰了帮主和翟特使的谈话。   他这般说着,旁边的那个女人平静地说道:“候供奉说笑了,非常时期,自应该小心才是,你做得没错,无须自责。”   听到这女人的话语,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回头来看杂毛小道,映入眼帘的,是杂毛小道一脸吃惊的面容。   显然,他也是认出来了,说话的这男人,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没错,但是那女人,我们居然也是认得的。   她,便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之时,与之接头的佛爷堂密使翟丹枫,而这个翟丹枫,我们在浩湾广场的时候便与她打过交道,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这两人本来应该是在密议,可是我们上岸的这动静一出,那个候供奉便发觉到了不妙,直奔而来,也将两人给惊扰了,好在天吴珠避水,这岸上又都是岩石,我们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石笋之后,也没有露出什么痕迹来。   既然返回这儿,两人便也懒得重新进洞,而是在这角质小艇旁,继续刚才的话题:“姚帮主,这真龙之事小佛爷十分重视,他本打算亲自前来的,只可惜这里有一位他的故人,不便见面,所以才托了我,带着小金子过来。一应计划,我们昨日也已经和苏参谋一一推敲完毕了,但是我还想提醒你一句,小佛爷说了,鱼头帮是龙是虫,依旧是分舵独立,还是如同鬼面袍哥会一样接受整编,都看你们这一次的表现了,你自己可得多操点心。”   那姚雪清苦笑,说翟特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是贵人,可不知道俺们的辛苦。   他摊开手,说我这摊子大了,手下的领导干部各负责一摊子事情,好日子过久了,就都忘记了水里面的活计。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好不容易凑齐这五艘船,上百号人,结果到现在,船毁了三条,人折损了一半,旗下众将死的死伤的伤,连我的那左右手浪里翻云熊臣,都给崂山那无尘老匹夫给弄死了,你说说,我这还不叫拼命么?所以还请翟特使在小佛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好知道我们下面这些做事的辛苦不是?   这鱼头帮帮主姚雪清,那可是雄霸一方的人物,洞庭湖上下,他的一句话撂下来,可比金子还要值当。   然而此刻的他在翟丹枫面前,却完全没有那洞庭黑蛟的霸气,而多了几分孤苦和委屈,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翟丹枫倒也知道抚恤这些下属,平静地说道:“这是自然,此番真龙现迹,前来洞庭湖浑水摸鱼的江湖中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高手也宛如繁星,光他们正道的十大高手,目前便来了三个,果真是财帛动人心啊。我知道你带着鱼头帮与这些人周旋的辛苦,但是说句实在话,姚帮主,我们厄德勒做事情,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做得好自然重重有赏,做得敷衍了事,也不要怪小佛爷心狠。这一次,上头派来的帮手不少吧,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小佛爷想要的东西,你自己说说,你要是他,你该怎么办?”   姚雪清一声长叹,说妈的,这事情说起来还真的要怪我,谁晓得那两个后生仔竟然如此凶猛,我好端端的夺船计划,竟然毁在了他们手里,搞得我现在人手不足,只有窝在这洞子里,等待老满子信号,才能行那最被动的渔翁得利。   他摇头叹气,捏着拳头说道:“这一次,倘若老满子那里再出现什么变故,只怕到时候我真的只有提头来见了。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吩咐了水猴儿,放出了蓄养的魔鬼电鳗,只要那两个家伙一入水道中来,必定电得他们一佛出世、二佛成天。”   翟丹枫叹息,说姚帮主,你到底还是低估了那两人——萧克明是茅山地仙陶晋鸿的弟子,这自不必言,他旁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陆左,你以为便是好相与之人?   姚雪清见翟丹枫说得严肃,不由得诧异地反问,说翟特使,不过就是个从苗疆里面来的乡下小子,连蛊毒都不太会用的养蛊人,值得你这么重视么?   姚雪清一辈子浸淫在这江湖之中,一旦入了水,那便是入海的蛟龙,浑身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先前的谦逊,也只是屈服于小佛爷的威严,说到别人,却止不住心中的自傲。   瞧见他这番模样,翟丹枫担忧地说道:“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小佛爷乃十八轮回、转世重修的尊者,却不知道,这世间倘若真的有人能够成为小佛爷对手的话,那么这个人绝对不是陶晋鸿,不是黄天望,不是布达拉宫的那几个喇嘛,不是其他人,而是陆左!”   “怎么可能?”姚雪清大惊失色,说陆左这个小子虽然厉害,但连属下都自觉能有与他一拼之力,怎么可能跟这些巍峨如高山的人所比拟?怎么可能是小佛爷的对手呢?   姚雪清不信,这世间可以拿猛虎、雄狮和猎豹来相互比较勇猛,然而却从来不会将一只土狗来与那些猛兽相提并列,而在他的心中,我甚至连土狗,都比不上。   我们藏在石笋之后,听闻这言论,也忍不住侧耳倾听,等待翟丹枫的解释。   翟丹枫轻轻一叹,跟面前这名鱼头帮帮主说道:“我也只是听小佛爷私底下谈及,至于为什么,他的解释是宿命。之所以跟你说起,是要提醒你,陆左不可小觑,不然,你终有一天会如同闵魔、张大勇一样,憋屈地死去。”   姚雪清疑惑,说既然如此,那么小佛爷为何不在那小子成为真正的威胁之前,直接将他给弄死呢?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谁都可以杀陆左,唯独小佛爷不行,这是刻在灵魂里面的印记。这里我提点你一句,如果以后你若有机会觐见小佛爷,此人的名字,你连提都不要提,知道么?”   翟丹枫郑重警告,而姚雪清则拱手,表示明白。   此言完毕,两人不再多谈,寥寥几句之后,翟丹枫表示她需要去与其他人汇合,就不奉陪,准备下水,临别时嘱咐,说一定要看好小金子,千万不要让那调皮鬼给走丢了。   说到小金子,姚雪清突然说道:“哎?这个小家伙刚才还在呢,现在跑到那儿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躲在石笋后面的一行五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头金黄小肥鼠,不知所措。
第六十二章 叛变带路党   这货耳大体肥,四肢略短,尾毛蓬松,背部有一条白色的线形图案,仿佛天然勾勒出来的鬼神符文,充满了诡异的神秘感,除此之外,腹部及四肢内侧毛皆为金黄色,下颌为白色,一双眼睛如同最纯粹的黑宝石,闪耀着狡诘灵动的光芒,像松鼠,又不是松鼠。   它贼眉鼠眼,倒也是个痴肥货色,手上捧着一颗饱满榛子,朝着朵朵谄媚地笑,似乎想要给面前这个可爱小萝莉食用。   这肥货不知道是打哪儿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腆着肚子,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嘴上的胡须不断抖动,东嗅嗅西闻闻,而那一双小眼儿却不断地朝着我们手上、怀里的宝贝瞧着。   龙象黄金鼠?   难道这东西就是让一字剑追了大半晚上,被翟丹枫从佛爷堂带过来的那头小畜牲么?   这玩意据说对法器灵气之物最是敏感不过,难怪即便是有着遁世环的掩盖,我们也被它给找到了呢。   就这样,它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它,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发了好半天的愣,朵朵伸手过去,接过了黄金鼠手上的松子,上面还有啮齿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怎么下手,黄金鼠抓过来,放嘴里面一磕,然后将白白嫩嫩的松子放在毛茸茸的小爪子上,然后又递在了朵朵面前。   它的小爪子在朵朵手心挠了挠,这小萝莉略微有些发痒,忍住笑,眼睛完成了月牙儿,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尾巴,那小畜生十分享受地哼了哼,而在石笋的外面,翟丹枫则哈哈笑道:“那个没心没肺的吃货,都给惯坏了,的确有些调皮,你不是有我给你的乐舞天铜铃么?准备些榛子啊、松子的坚果食物,摇一摇,它便会循着香气跑过来了,不打紧。   我约了人,要先走了,你仔细找找,那可是小佛爷的心肝宝贝呢,可万万不能丢了啊!”   此话说完,她倒也放心鱼头帮的姚雪磬,朝着那边的通道喊了一声:“苟乐乐,我们走!”   那边有一个粗手粗脚的黑丫头从黝黑的通道里摸将出来,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跟着上了角质小艇。   这小艇也是神奇,待人上了船,上面自己覆盖,然后周遭宛如活物一样,有古怪的滑腻触角紧紧封闭,扑通一声,直接钻入了湖水中,水纹荡漾,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那东西如同一件法器一般,在水中比那鲨鱼还要凶恶,难怪此女能够从高原全身而退。   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一个人站立在了月牙状的潭边,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那一片区域,知道波纹再也没有见到,他依然没有动静,这时之前那个瘦猴儿一般的男子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旁边,忿忿地说道:“姚老大,不过就是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小娘们,您至于这般上杆子地去贴那娘们儿的冷屁股么?”   这人是他的心腹,说话倒也粗鲁,姚雪清的目光如同前方那黝黑的暗河之水,清澈凛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说道:“水猴儿,此番前来洞庭深处的藏龙岛,最热切的熊臣死无全尸,我帮中最精锐的子弟也死伤大半,你有什么看法?”   “毛看法!他矶巴个小佛爷想要捞这真龙好处,自个儿却不出死力,派了个什么供奉护法特使一堆人来指手划脚,结果到了真正要出力的时候,那个痨病鬼供奉也不见了人影,大波护法也躲得远远,最后还要让我们这些老兄弟的命来填!姚老大,这些可都是我鱼头帮的骨血啊,这样死了,他小佛爷不心疼,难道你也没有一点感觉?”   姚雪清的脸色越发阴郁,嘴唇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心疼?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能够叫出他的名字,很多人第一次学深泳,都是我手把手帮带出来的,每死一个,我的心里面就好像有一把锥子扎进去一样,我能不心疼?”   他这般慷慨激烈地说着,然而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低沉:“可是,你晓得鬼面袍哥会的下场么?自张大勇和罗青羽他们几个死了之后,整个鬼面袍哥会的产业都给佛爷堂接收了去,那些大难不死的袍哥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连居所都没有,要么做狗,四处咬人,要么就一夜回到解放前,居无定所。人在这个世界上,离得开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这些么?你自己想想,你忍心让自己的妻儿父母,跟着我们过那种苦日子么?”   水猴儿气愤地说道:“我操,凭什么?这些产业都是我们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他佛爷堂想回收就回收,想霸占就霸占,还有没有王法了?”   姚雪清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扭曲了,直视愤怒中的水猴儿,逼问道:“凭什么?凭我们现在扛着的,是厄德勒这面大旗,凭的是我们前些天见到那些深不可测的高手,凭他小佛爷举世无双的威名!”   水猴儿抓着自家帮主的手臂,说姚老大,论本事,你不输小佛爷座下那十二魔星,论财力,我们鱼头帮在四大外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怕它个鸟,凭什么他小佛爷能够学蒋光头的驱狼吞虎之计,玩死我们?咱们却不能直接反他娘的,谁怕谁?   听了得力干将说出了那般大逆不道的话语,鱼头帮主的眼睛也倏然凝聚,在沉默了三两秒钟之后,长吸一口气,然后凝声说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好了,你去将那小老鼠找来,我们先将龙穴找到,后面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   两人一声长叹,然后有铜铃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那充满韵律的声音在洞中回荡,然后缓缓消失于左侧通道尽头。   随着这两人的脚步离去,在石笋背后神经绷得紧紧的我们也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来看这个腻在朵朵怀里卖萌的龙象黄金鼠,皆感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想到邪灵教内部未必是铁板一块,小佛爷的太过强势,步步紧逼,使得各个鸿庐和独立分会喘不过气来,竟然生出了这等心思。   我曾听慈元阁少东家说过,现今的鱼头帮其实大部分也已经洗白,屌丝变成高富帅,做的都是把持市场的垄断生意,日子好过得很,人富则胆小,既得利益者求的都是和谐稳定,犯不着跟着邪灵教一般,整天弄些反人类的邪恶玩意,来满足自己的黑暗心理。   且不谈心生异志的鱼头帮,我们一圈人围拢起来,蹲在地上瞧看腻在朵朵怀里面的这头黄金鼠,这可爱的小东西被人围观了,也不怵,而是唧唧、唧唧地叫唤着,竟然像是个鼻涕虫一样,非要黏在朵朵旁边。   任何东西,千万不能只看外表,这小畜牲可是小佛爷的宝贝,天知道被训成了什么模样,要是它稍微有些神识,晓得我们跟它自家主人不对路,到时候把我们一卖,那可哭都没地方哭去。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小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阿左,刚才那个女人好像说,这小东西能够找到龙巢?   杂毛小道纠正,说是姚雪清说的。   小叔摇头,说别管是谁说的,阿左,你能不能让朵朵跟它沟通一下,带着我们去找到龙巢?这次前来洞庭湖,我们只是想找到那龙涎液,没成想碰到这么多事情,那些高来高去的人物,他们的目标是真龙,而真龙哪里有这般好摆弄,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我们不掺和,赶紧找到龙涎液走人才是。我在这里是长辈,要是大家真在这里殒命了,到了地下,都难跟老辈人交代的……   如此一番合计,现在就要看这只送上门来的肥毛鼠,听不听话了。   我们都瞧向了朵朵,这小萝莉在旁边听了个分明,揪着龙象黄金鼠颈后一撮毛,嘟声嘟气地问道:“阿黄,听到我陆左哥哥的话没有,你要是懂事,带我们去找龙涎液,姐姐就给你找好吃的,要是不乖,那就、那就打你屁屁!”   那龙象黄金鼠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瞧着朵朵,然后点头,唧唧、唧唧。   朵朵回头冲我笑,说阿黄答应了。   瞧着这不靠谱的对话,我有点儿懵,摸着鼻子说朵朵,这小东西的名字好像叫小金子……朵朵拼命摇头,说谁说的啊,难听死了,阿黄多好啊,是不是,小妖姐姐?小妖在旁边打着呵欠,眼睛斜了一眼鱼头帮消失的通道,说左右不过一盘菜,阿黄就阿黄吧?   她这漫不经心的话语惹得那肥货呲牙一怒,雪亮的前槽牙露出来,害得朵朵好是一阵安抚,附在耳旁说了好一通悄悄话,这才罢休。   片刻之后,朵朵将那头痴肥的龙象黄金鼠往地上一扔,喊了声出发,那改弦更张、换了门庭的小畜牲立刻唧唧一声叫唤,竟然朝着石笋间隙蹿去,我们便跟着走去。   一路追赶,越过那密集石笋的大厅,从蜘蛛网一般的迷宫中走入,我们并没有与鱼头帮相遇,少了许多麻烦,而龙象黄金鼠走走停停,瞧见它这番模样,倒真有点带路党的意思,我们多少也放宽了心,在后面跟随,然而我心中仍有疑惑,问杂毛小道,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小憨货的名声一般?   杂毛小道只关心脚下的路,倒也没有多思虑,只是笑了笑,说哪儿有,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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