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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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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龙穴   从回龙潭下的湖道潜入后,我们一路跟随小鲟鱼入得暗河来,然而经过那魔鬼电鳗的一番追逐,我们夺路而逃,到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身处何方。   从那空水湾中勉强爬出来,瞧这处溶洞子空间广阔,四通八达,鱼头帮的人也在,倘若没有这头肥硕黄金鼠的出现,我和杂毛小道说不得也要耍把子狠力气,与鱼头帮动回手,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详情,然而此刻有这小畜牲在前面引路,我们倒也不必冒那个险,径直跟着便是了。   这溶洞广阔,道路复杂,绕过了一个又一个从地上长出来的石笋,前方便出现了许多道路,有通上方的,有下坎的,也有诸多掉洞子和死胡同,复杂繁多,倘若没有领路的,只怕在这里转上个三天三夜,也寻摸不出一个结果来。   我们虽然也跟着,不过多少也留了一些心眼,使唤着小妖在后面盯着,可不能让这个看似可爱的小肥鼠儿给我们诳骗了去。   虽然知道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个莫名其妙对朵朵献殷勤的小畜牲形迹十分可疑,但是我们终究也是没有了法子,只能先这般草率地做了决定。   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光景,那龙象黄金鼠看着好像也并不知道路途,东嗅嗅西闻闻,那蒲扇般的耳朵还不时张开收起,一路走走停停,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有一点多少也让人安心,那就是我们一路行来,竟然也没有寻常所见的死胡同,说明这小畜牲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是个天生的寻宝大师,这话儿似乎作假不了。   路到尽头没有路,初时能够听到哗哗水声,潮气生出,走到了尽头,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白花花的瀑布帘子,直挂在一道跨河的对面,我们行走的这溶洞宽阔得可供六人并走,还算是干燥,然而到了这突兀出现的跨河前方,便出现了许多墨绿色的青苔,看着颇为湿滑。   跨河倒也不宽,三四米,上面有断层,而我们的对面则是将整个视野都给遮蔽的水帘子,暗河的水在上面的落差中跌下来,轰隆作响,刚才在转角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现在过来,只觉得那耳窝子嗡嗡嗡响个不停,大滴大滴的水珠子跌落在跨河中,溅起许多碎末子的水汽,在此处形成好大一片氤氲,白雾缭绕,如似仙境。   那肥硕的小畜生在跨河前停住了脚,终于没有再没命地狂奔了,而是回过身来,一下子就窜上了朵朵的怀抱中,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直瞅着朵朵那天真无邪的脸,唧唧、唧唧地叫唤着。   这简单两句叫唤我们不明白,朵朵倒是听懂了,兴奋地招呼我,说陆左哥哥,到了,阿黄说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啦。   朵朵心思单纯,以为那龙象黄金鼠将我们带到这里,我们此番前来洞庭湖的目的便要达到了,心中高兴,由不得容颜焕发,小脸得意,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小叔瞧着面前这道水帘子,眉头却不由而同地皱了起来。这里可不是西游记,我们面前的也不是水帘洞,透过水幕往里看,分明就是一整片实打实的山崖悬壁,哪里还有什么路途可走?   得,我们到底还是信错了那小畜生,能够将一字剑玩弄于鼓掌之上,还真的不能把它当做普通活物来瞧,弯弯绕绕,转了大半天,竟然还是将我们给弄到了死胡同里面来了。   事到临头,我到底还是有些心存侥幸,捡起地上一块海碗大的石块,朝着对面投掷过去,结果这贯力一投之下,那石头被我巨大的力道砸成了三两瓣儿,啪嚓一声响,径直跌落到了下面的跨河中去。   杂毛小道皱眉,瞧着面前这条并不算宽阔的暗河小渠,说莫非又要走水路不成?   我摇摇头,呼唤他和小叔在面前这七八米见方的山壁上不断尝试,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终于弄明白,水帘后面,果真没有通道。   一旦查明,我便是一肚子的火,并不用招呼,旁边的小妖便是一声狞笑,将那头贼眉鼠眼、准备朝着角落跑去的龙象黄金鼠给直接揪起来,这憨货给小妖抓在手里,竟然比一般的家猫还要大,肚子里面可不知道有多少板油,小妖瞧见了,也窝火儿,伸手就准备去把这肥鼠儿的胡须,好让它吃吃教训才行。   朵朵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娃娃,见我们准备责罚阿黄,回身过来拦着,说阿黄不会骗我的,陆左哥哥,我们要找的地方,真在这儿!   朵朵的坚持让我们也变得谨慎了,这个小萝莉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善心,也通物性,平日里招猫逗狗,对动物最是亲切不过,这也是龙象黄金鼠亲近她而非其他人的缘故。   水帘子后面没有,不过其他地方,是不是可以再推敲呢?我们这般想着,然后视线不断在周围左右巡视,终于,小叔在靠左边的一处岩壁上面,瞧见了一些蹊跷。   这是一处短刀刻就的法阵推演算法,里面有诸多术语和图案,颇为玄奥,反正像我这样粗通一些的,也看得云山雾罩,但从这石刻之上的青苔和印痕来看,却差不离有上百年的光景了。   这显然是人为的结果,既然有人来过这儿,说明这里并非如同我们所看到的一样。   我看这推演算法,一头雾水,然而学过那半部《金篆玉函》的杂毛小道却看得甘之如饴,那一双眼睛瞧着岩壁上面的石刻,手上却不断地掐指推演,口中还不断地喃喃自语,精神极度亢奋,我靠近一些,除了听到许多卦门术语之外,还听到他无意识地话语:“太厉害了,居然是这样的,真的是没有想到啊……”   这种情绪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正在我和小叔准备给这家伙后脑勺敲一下,免得他发了癔症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口中感叹道:“留下这石刻的家伙,真的是个学究天人的阵学高人啊,这么诡异蹊跷的入门之法,他竟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之中,抽丝剥茧而出!”   我和小叔在旁边听他打了半天哑谜,早就有些不耐,看到他还在这儿卖弄,不由得大怒,我出一拳,小叔出一脚,将这个家伙教训了一番,问他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嘴角往上一翘,说这东西讲不好讲,给你们做出来看看。   此言说罢,他左手并出剑指,背上的雷罚立刻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之后,竟然直冲前方。   雷罚剑气纵横,强悍得竟然直接将那水帘斩断,而所指的方向也是杂毛小道精心算出来的,连出了七剑,暗合北斗七星之术,从头至尾,一气呵成,那场面花哨无比,自不必叙,而就在我们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咔嚓一声响动,那浑然天成的山壁突然从中间裂开来,里面有白蒙蒙的光线朝着这边射来,让人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视线稍微恢复之后,我这才瞧见,身前那七八米的山壁竟然在此刻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通道来,那龙象黄金鼠唧唧一声叫唤,后爪子一瞪,直接跨越面前暗河,朝着里面狂奔而去。   我推了推杂毛小道的胳膊,说什么个情况啊,你到底变的什么魔术?   杂毛小道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石壁上的推演画儿,跟我们解释道:“这里是前面那处建筑的后门,是建造工匠留下来的逃生通道,因为要瞒过寻思的监工,所以弄得巧妙了许多,此处本来是常年封闭的,可是在这石壁上面刻画的前辈是个经天纬地之才,竟然光凭着这河流和炁场的走向,直接推算出来这里面的布置,我刚才就是依照着他留下来的方法,才打开这儿的……”   里面的建筑?   瞧见杂毛小道也跟着跨了进去,我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跳过前面的暗河,朝着山壁裂开来的缝隙往前走,这里依然还是一个通道,比先前的还要窄许多,两边有滚滚的白色雾气缭绕,竟然有一种蒸桑拿的错觉,旁边的小叔瞧见这情景,倒是插话了:“这个地方的下面,应该是有地热,将那湖水熬成水蒸气,然后……驱动机关!”   往前面走了十几米,踩着那整齐的大理石,我们终于瞧出来了,此刻大家身处的可不是天然而成的溶洞,而是某个地下陵穴,不过四周烟雾缭绕,可视距离不过三两米,方才不知道全部面目而已。   这通道走了十几米,前面顿时开阔了一些,别的没有瞧见,但瞧前方十米处有一道波光粼粼的小河,不宽,上面有五个精致的廊桥,瞧着倒也富丽堂皇,我们正想上前一瞧,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廊桥后面探出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来,狮目牛鼻木杈子角儿,鳞片覆体,长须着地,可不就是一条真龙么?
第六十四章 真龙之疑   此间迷雾缭绕,视野不显,陡然间冒出这么一个真龙头颅来,着实让人吓了好大一跳,我们全部都往后退开,执剑警备着。   此番虽说是来寻龙的,但是真的要跟这传说之物交手较量,我们倒也没有仔细思量过,一来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偶像,人家也没招惹咱,犯不着刀兵相见,生死相搏,二来真龙与寻常生物并无太多联系,我们最多也就是跟蛟蟒之类的凶物搏过命,要对付这般的上古遗种,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   归根到底,我们这次来,就想悄不愣声地摸到真龙家里面来,偷点儿它并不需要的东西,但是小偷变成强盗,我们还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事到如今,我们几个就像入室行窃,给主人抓个正着的小偷儿,当时就有些懵了,直到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这才多了一些安全感,瞧着这硕大的龙头从翻滚的白雾中探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巨大,两缕龙须无风自动,不由得心脏砰砰跳。   正心思混乱间,我听到旁边的杂毛小道嘿嘿贱笑了一番,搓着手,上前套近乎道:“老龙大哥啊,那啥,我们这次过来呢,就是想弄点雨红玉髓去救命的,你看,初次见面,咱也不晓得规矩,你别发火啊,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咱出钱出力,你就当可怜可怜咱,给俺们弄几滴就行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个街头算命炼出来的脸皮,一开始还说得有些结巴,不知所云,结果一进入摆摊算命的忽悠模式之后,也不管人家听得懂听不懂,那忽悠人的话语便一套一套地说了出来。   当然,敢在这头真龙面前忽悠,不但需要胆气,而且还要有雄厚的底气方可,杂毛小道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方才敢说出这一番废话,试探那头真龙的。   然而到底是人龙殊途,杂毛小道吧唧吧唧说了一大通,结果我们面前那睁得比铜铃还要所大的瞳孔血丝不断凝聚,终于忍受不住杂毛小道的这番呱噪,张开嘴巴,一声闷雷一般地吼动,便从无尽地虚空之中,轰然响了起来。   吼……   我感觉这地皮都要抖了三抖,滔天而出的气势将我们的头发吹成了上海滩发哥造型,猎猎的风从前方吹出来,恐惧不知不觉就充满了我们的心头,泰山崩塌,天地一暗,忍不住想要转身逃掉。   如此龙威,果真让人不可小觑,我滑步往后退开,心中埋怨,那肥硕的龙象黄金鼠怎地将我们领到了有主儿的龙穴之中来啊,这可如何是好?正想着,我的视线略微一打量,顿时一阵火冒——刚才还围着朵朵打圈圈的那肥鼠儿,此刻哪里还有它的身影?   居然趁着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廊桥后面的真龙之上时,那小畜牲竟屁颠屁颠儿地溜走了,实在可恶。   然而此刻我们却是顾不上许多,是走是留,是抽身远撤还是咬牙硬拼,该如何抉择,这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虽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面的那头真龙,但是彼此之间的眼神也一直在交流,相伴多年,彼此的默契都有,想法也皆了然于胸。   在沉思几秒钟之后,我们还未做出决定,小叔却毅然站到了前面来,挡住大部分龙威的压制,朝着我们喊道:“小明、阿左,我来挡住这真龙,你们循原路返回去!”   在这样的滔天威势之下,他到底还是没有信心对付那真龙,瞧见这头怒意勃发的真龙,只想着用自己的性命来抵挡片刻,给我们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   他说得这般慷慨凛然,然而旁边的小妖却摸着鼻子,狐疑地问道:“这……什么啊,就是真龙么?”   小妖一说,旁边的朵朵也点了点头,呆呆地说道:“嗯,不像啊?”   这两个宝贝一说话,虽然龙威还是如山碾压而来,但是我们也都生出了疑心——的确,在我们面前这一头真龙,瞧着模样,跟画上的也有七八成相似,但是跟我们在湖畔瞧见的那一头黑龙,却是有许多不同,无论是眼神还是头顶杈角,都感觉有些稚嫩,没有天地崩塌的恐怖感,更加直接的证据是,这从云雾中冒出来的龙头,居然是青色的。   难道……有两条龙?这一条,是外面那条的老婆?   也不对啊,这头真龙从出现到此刻,龙头一直掩映在五条廊桥的迷雾后面,几乎没有多作动弹,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在倾听杂毛小道的胡言乱语,懒得理会我们,但是到了现在,它除了用这滔天的龙威在炁场上碾压我们,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这……到底又是为了那般?   这番疑问上了心头,便不觉得面前这头真龙有多恐怖了,我们缓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逼近,目光一直与那头愤怒的巨龙对峙,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前方白色云雾一卷,竟然直接将那龙头给遮掩住,不见了踪影。   虽然这空间中让人惊悸的龙威犹在,但是那真龙收敛身形,眼不见为净,我们多少也收敛了些恐惧的心思,缓步来到了那五道廊桥之前观察。   这廊桥通体采用洁白无瑕的汉白玉铸造,桥长五米,横跨前方一道弯河,造型古朴,扶栏处也有简单的刻纹,整体看上去,宛如一条卧龙。   廊桥下的,也并非普通沟渠,而是一条波光荡漾的银带,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有灌注得满满当当的液态水银,在里间荡漾。   水银在自然界中的分布颇少,它可以在常温夏蒸发,汞蒸汽乃剧毒,故而常见于硫化汞的矿石之中,最早是由古代方士提炼丹汞时发现提炼之法,最是稀少不过,能够灌注这三米宽阔的河渠之中,建造这处建筑的人,可谓是富可敌国。   水银虽为剧毒,然而却是很不错的灵力附着物,对于尸体保存也极为有效,秦始皇之前的诸多王侯便有在墓葬之中灌输水银的传统,著名的齐桓公,也就是演义中常说的公子小白,墓中便有这水银化池。   为何?盖因水银能够承载着诸多人世间所不闻的神秘力量,使得它在殡葬玄学中的地位卓然。   瞧见这么一条水银河渠,我们第一的反应是惊奇,而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防止汞蒸汽遗漏,成了无辜死者。   不过好在稍走近些,杂毛小道出言,说这五道廊桥上面是有所布置,在这水银沟渠上面布置了阵法,使其不能溢出,那些雾气逼过来,也不断翻卷,如有幕墙。   如此最好,我们走到了居中的廊桥前面来,瞧见在每一架廊桥前方都有一个铭牌,上面篆刻得有苍劲古老的篆文,我们不认识,小叔倒是连蒙带猜的,一一念了出来:“金、木、水、火、土!”   呃,这么说,是五行的节奏么?   此处看似平静,然而危险四伏,且不去瞧那头虚张声势、隐没云雾间的真龙,便是这四周的布置,也让人心中生不出多少安全感来,不过到了此处,基本上也算是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们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于是都瞧向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知阵,这是从虎皮猫大人夹贩的私货中学来的,算半个大师,此刻瞧着面前的水银河渠和汉白玉廊桥,他的眉头也是皱得紧紧,从随身百宝囊中摸出了那红铜罗盘来,估摸着推演了一番,与我们说道:“这布置我曾听虎皮猫大人说起过,叫做生死河,这边是生,那边是死,一入其中,生死便不能有自己掌控,五座桥,谙和五行之术,这是星相卜筮之士最擅长的做派,每座桥都会有凶险,有的可生,有的可死……”   原来是这生死河屏蔽了那真龙腾空而来,那么如果我们此番即便是能够过去,只怕也要直面那头真龙了。   我们此行的意志极为坚定,抛开小叔的担忧,大家也只有一往无前,不作他想了,我舔了舔嘴唇,说那我们走哪条?   杂毛小道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这事儿只能凭直觉,要么,让朵朵或者小妖来选。   他这般说,倒是提供给我们一条思路,转头瞧向这两个小家伙,她们倒也不含糊,一个指东,一个指西,按照小叔的解读,朵朵选了“水”,而小妖则选了“木”。   这也是应有之事,毕竟她们两个对自己所选,都有心得。   我们稍微一思量,终究觉得小妖先前使弄出来那森林之怒,非常厉害,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便她帮忙领着,走上了那廊桥。   我们在这边许多担忧,然而小妖却并不害怕,没等我吩咐,直接抽身上前,身上发出了青朦朦的光华,飘上廊桥。   然而果真是那险要之地,廊桥对面的虚无空中突然有一阵红芒闪耀,朝着小妖射来。   这红芒总共三道,甚为恐怖,小妖身上那光华低档了两道后,有些摇摇欲坠,而在她身后的我忍不住伸手护住小妖,感觉左手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红芒竟然消失不见,接着空间中听到咔嚓两声响动,附着在那廊桥之上的光华,竟然逐渐收敛起来。   跟在我身后的杂毛小道有些意外地说道:“咦,大门洞开,这是唱空城计么?”
第六十五章 东祭殿   不管是不是空城计,反正我们完好无损地过了那廊桥,踏足到了这里间来。   刚才从水帘子洞口直入几百步,周围雾气缭绕,温度异常升高,能够瞧得出这下面是有所布置的,大概齐是用那地热将这一截路程给弄得尽是雾霭,迷综错乱,也算是掩人耳目,然而所有的雾霾却以此水银沟渠为界限,一过廊桥,周遭便是豁然一清,不再朦胧。   这边一旦瞧了清楚,还没有走下桥来的我们不由得就给吓了一大跳,在我们面前的可不是一处小溶洞,放眼过去,除了黑朦朦看得不甚清楚的角落,目力所及之处,竟然无比广阔,粗摸算下来,空间竟然比一处足可容纳下三两个足球场的大型体育馆,还要庞大。   在我们面前,几如巨柱的钟乳石笋从下方生长,支撑了这空旷的空间,在石笋之上有晶晶亮的清冷光芒,不知道是法阵、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然将此处照亮,高阔的地方离地足有十数丈,矮的也有三四丈,中高两侧低,大约呈现出一个大约倒扣碗状般的形状来。   如此的空间,既是天然,也有人力雕琢之处,在我们的脚下,至少有长几百米、宽十米的白色条石板朝前蔓延,汇聚在中间的地方是个宽阔的平台广场,也就比东官第一人民广场小一点儿,而在条板石道两旁,则是大片错落分布的石笋和钟乳石,以及岩壁,除此之外还有大块的巨石,上面居然还修筑得有亭台楼阁,瞧着款式似乎十分古旧,还吊挂着许多石制宫灯,不过里面早无光亮。   在那广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占地颇广的五米高台,因为这边光线到底还是有些隐约,瞧得不太仔细,看样子似乎好像是个祭台,旁边似乎还有水道深潭,风水宜彰。   在石道两旁,还有许多宫殿里面的石灯、石鼎、礼制之物以及好多石质雕像,风格都古朴简陋,但整体上看过去,莫不是大气凛然,让人瞧见了,由不得赞叹一声:“好一处巍峨圣地!”   这湖底之下的溶洞中,居然有这么庞大的宫殿,实在是让人惊讶不已,然而见到此情此景,杂毛小道和我则面面相觑,相互沉默了三秒钟,不约而同地说道:“东祭殿!”   是的,同样的建筑风格、石灯石鼎之类的祭祀物件我们见过了太多,敢情这北、中、南、西诸多耶朗祭殿都闯过了,我们竟然还要走上这么一遭。   不过瞧这处的规模,竟然比最庞大的中祭殿,还要宽广许多,此处在那洞庭湖深处,千年前的云梦泽更是如海广阔,想来在这腹地里弄出这一番动静来,不知道花掉了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方才有我们面前的这般情景。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而如今,我所有的祭殿都走过了一遭,宿命也就结束了么?   我的心里面乱糟糟的,而小叔却并没有太多的心里障碍,正在四处寻找刚才那头青龙,那可是我们进来这儿,最直接的威胁,然而在我们的面前,哪里还有那青龙的半点儿影子?瞧见威胁不见,我们的心中不安,分散开来,一边用脚轻轻地试探脚下坚固的方块条石,一边四处扫量着。   小妖从我的旁边飘过,我拉住了她,问有没有见到刚才带着我们进来的那只肥硕的小畜生,小妖说刚才那肥厮偷偷地往回溜走了——我也没有瞧见,刚才光注意那突然冒出来的龙头了,谁曾留意那装傻卖萌的憨货?   我摸了摸手,刚才帮小妖抵挡了一记红芒,本以为要栽在这儿,谁成想这门户就直接洞开了,虽然手臂麻了一阵,到底不妨事,不过仔细想一想,那龙象黄金鼠给我们带路不假,但是却未必不是存着让我们破阵的意思,要不然,我们未必这么巧,能够听到鱼头帮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的对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都懂,不过这里面含带着的诱惑,实在是我们所拒绝不了的,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   当务之急,我们是得在那头神秘青龙的眼皮子底下,赶快找到龙涎液的地方,收集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走是逃,我们都掌握着先天的优势,有着更多条路可以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地四处乱闯。   “搜一下吧!”   小叔摸了摸鼻子,招呼我们说道,我们点了点头,并没有走那条石道,而是朝着两旁的石笋林子里搜去,试图先将那头有可能潜藏在这里面的青龙给找出来——即便是找不到,也要确认好安慰,可不能让它突然一下跳出来,将毫无防备的我们给结果了。   其实这事儿很好做,真龙到底还是长虫之属,身上有着很浓烈的腥气,这种腥气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它可以被当做是一种地盘的象征,也足以显露踪迹。   几分钟之后,小叔在左边三丈处的一个垫满草梗的凹地旁朝我们呼唤,貌似有一些发现,于是我们都赶了过去,低头一瞧,却瞧见了几个南瓜大的白色卵子,其中有一个早已破了壳,碎成几瓣,旁边还有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液体痕迹,另外两个看着似乎完好无损,然而小叔直接掂量起来,却发现都是空的。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动物能够生出这么大的蛋儿来?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和杂毛小道、小叔面面相觑了,这一路行来,真的是惊到了我们,难道刚才露面的那条青龙,并不是外面受伤逃遁的黑龙之妻,而是它的后代小孩儿?呃,那啥,谁能告诉我,真龙到底是靠着什么方式繁衍后代的啊,貌似有些混乱啊?   不管如何,瞧见了这窝蛋壳,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真龙这神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这蛋壳不是人特意布置的话,那么刚才那条真龙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可怕,如此一来,我们暂且先放下心防,专心寻找雨红玉髓便是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们开始四散开来,杂毛小道用的是手中那家传红铜罗盘,小叔作为资深驴友,自有一套甄辨查询的方法,至于我,那可就真的是随着性子,随便乱逛了。   当然,说放心那是假的,我让灵觉最为敏感的朵朵和小妖飞在空中,四处巡视,但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那便大声示警,多少也能够让我们有提前聚集的机会。   搜寻开始,小叔钻入石笋群,杂毛小道直奔中央的地方,而我则沿路巡查,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所谓雨红玉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龙涎液,这玩意据说是从石笋的心脉中冒出来的,而那石笋大约也是有些玉质的,要不然不可能叫做什么玉髓,凭着这层关系,我沿路走来,首先便用炁场巡视,查找那些道路两侧的石笋,看看是否除了碳酸氢钙的成分之外,还有别的玉质成分。   一路走来,我看得惊讶,据说这些石笋每百年方才长一厘米,而我旁边这些,差不离都比我还高一个头儿,可不知道长成这般模样,要花多少万年的时光呢。   如此仔细搜寻着,小心翼翼,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我突然听到在石笋群中传来了小叔的一声大叫,顿时就菊花一紧,还没有多想什么,身子便朝着缝隙冲了过去。   我们相隔不远,当我提着鬼剑匆匆赶到的时候,瞧见小叔挥舞着那把六转雷击枣木剑,正朝着面前一根石笋戳去,剑刃和石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当他收回手来的时候,我瞧见那石笋上面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问小叔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刚才瞧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的旁边一掠而过,心脏顿时就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挥剑刺去,却见到那白影子钻入了这洞里面去了。   啊,这样啊?我瞧着那孔洞,倒也真不大,想来不过是条四脚蛇或者别的东西吧,大惊小怪了。   我和小叔盯着那石笋中间的孔洞瞧了一下,那边传来了杂毛小道带着回声的问候,小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突然的喊声有点儿吓人,回应说没事的,就碰到个小东西。   杂毛小道也不多问,让我们直接到中间去,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们来瞧一瞧。   我和小叔听出了杂毛小道语气里面的紧张和焦急,也没有再停留,而是回到了石道前,朝着中间那边的广场跑去,几百米的距离并不算远,我们很快就到了近前,瞧见杂毛小道紧张地站在一具石碑之前,我拉住他,问怎么了,他回头苦笑,指着前面让我看。   我探头看去,瞧见石碑前面躺坐着一个人,衣服很破旧,脸色苍白,浑身亮晶晶的,我没来得及多想,与他的目光一对上,突然脑袋轰然炸开,感觉全身一阵痉挛,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大叫一声:“他……”
第六十六章 洛十八的尸身   我一句话没有说完,人便直接朝着后面倒去,意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接着鼻下人中穴被猛地一阵掐,一只手在我的面前不断地挥舞着,耳边朦朦胧胧地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喊声:“陆左,回来,你快回来呀……”   我开始还犹豫了一下,感觉那手像彩旗,不断地在面前晃悠着,飘飘渺渺,恍恍惚惚,让人根本无法把握,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突破了那道屏障,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直接弹起来,双手挥舞,像个溺水者一样使劲儿地喘息着,舌头都伸出了嘴巴。   “定!”   我的眉心处被一根灼热的手指顶住,双眼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根手指,接着一阵有一阵富有韵律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了起来,随着这柔和的声音,我深呼吸,不断地吸气呼气,终于将这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情绪给摒弃出心外,回过神来,却见杂毛小道朝着我微笑。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问我怎么样,好一点儿没有?我说刚才发了魔怔,这会儿倒是回过神来了。   小叔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递了一块参片,让我放在舌下含着,免得又给丢了魂儿。   我依着做,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朝着石碑这边转过头来,映入我眼帘的依然还是这个人——或者说这具尸体——这是一具男性尸体,中年,有着孔武坚毅的脸容,颔下微须,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透露着不屈的意志,时隔多年,已然还是这般的传神,仿佛就在今日一般。   他死了,然而在他的头顶上面有一根巨大的钟乳石,那石头的顶端有个凹口,里面滴落的并不是溶洞水,而是一种如同松香一般的透明胶质,这种胶质差不多隔很久才会滴落一滴,然而日积月累,竟然将我们面前的这一具尸体给包裹成了一团琥珀一般的东西,最终保存到了现在。   杂毛小道瞧见我一脸惊恐的表情,于是用胳膊拐了拐我的手,问认识?   我点头,说呃,对,洛十八啊。   听到我这般说,杂毛小道差一点儿将舌头都给嚼进了牙齿里面去,大声喊道:“我操,不是吧,这位仁兄就是传说中的大神洛十八、洛大大?”他毫不掩饰对洛十八的崇拜,一双眼睛瞪得硕大,里面有七分的惊讶和两分的怀疑,以及一分我也确定不了的情绪,瞧见他这般模样,我倒是笑了,说对,他就是洛十八,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别人说起过,但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前世,我只瞧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小叔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紧紧抓着我的肩胛骨,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瞧见他一脸的紧张,有点儿莫名其妙,说什么啊,我除了知道他是洛十八的尸身,还能知道是什么?这种感觉很难跟你们表达,就像是照镜子,不管里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反正你就有一种感觉——哦,里面这个猪头就是我自己啊,真他妈难看……   我见当时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开着玩笑,然而见到杂毛小道和小叔却并没有附和着笑,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你们两个这样子,我自己都有些瘆的慌?   杂毛小道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道:“小毒物,我说了你可别害怕啊?”   我点头,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杂毛小道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舔着干涸的嘴唇告诉我:“刚才你和这尸体对视的时候,冲上去跟他嘴对嘴地亲了一口,我感觉有一股东西流到了你的身体里,接着你的瞳孔瞬间变得极黑,胡言乱语,差不多一两秒钟的时候,才被我掐着人中苏醒过来……”   我嘿嘿笑,说怎么可能,我刚才不是直接朝着后面倒下的么?   我干笑着,发现他们依旧没有笑,回头问旁边的朵朵,说真的像他说的一样?   朵朵点头,说陆左哥哥,刚才看到你在一瞬间,变得好陌生、好可怕啊……我听到朵朵说了这话,突然感觉到他们对我好像都有一些陌生了一般,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洛十八的残魂,进入了我的体内,准备跟我争夺身体的操控权了么?   不过也不对啊,之前的种种迹象和蚩丽妹的话语证明了,我就是洛十八的转世啊,都他妈的转世了,还有什么残魂?   那么,不是残魂又是什么?   如此一纠结,我的头便疼得厉害,瞧着这周围,说你们不会觉得我被那邪魔侵体,准备把我提前给了结了吧?杂毛小道大概是瞧出了我的不安,上前搂住了我的肩膀,说都几年的老兄弟了,我会害你?即便是我要害你,朵朵会害你呢?小妖会害你么?怪只怪你刚才那一下,弄得我们大家都心慌意乱,乱了手脚而已,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对你的神志没有什么影响,出去了再看吧,先找到龙涎液。   杂毛小道和小叔上来好言宽慰,朵朵和小妖也拉着我的手,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语,而我还是有些懵,就好比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人突然被当做绝症病人对待了一般,怎么说都有些不适应,为此我还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呀,疼!   看来还真的不是做梦啊,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还真在迷糊着,不过时间实在太紧张了,我们身处于这祭殿之中,门户大开之后,鬼知道那头可恶的龙象黄金鼠什么时候会带着邪灵教的人过来,而且更加让人着急的事情是,在石碑的后面,大殿的中央,围绕着高高祭台旁边的水渠宽阔而深不见底,周遭的石板上有活物长期滑动的痕迹,在斜对面的一根石笋上还传来了一股浓烈的腥气,想来这里也是那条黑龙的盘踞之所。   这两方任何之一,一旦出现在大殿之中,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最坏的事情。   而且我们根本没办法关闭我们一路走来的入口,即便是邪灵教来了,要么打,要么跑,还真的阻止不了人家。   杂毛小道和小叔不待我回复过来,便开始继续找寻龙涎液的踪迹,我抬头望着头顶那钟乳石往下滴落胶质液体,好久才一滴,然后看着躺坐着的这洛十八的尸身,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秤砣、或者鸭梨一般的形状,全身看不出哪儿受了伤,鬼知道他是怎么死去的,不过作为我的祖师爷,以及我的前世,我要不要将他给挪一个位置,好生安葬了呢?   我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伸手去抓了一把,发现这胶质化的洛十八足有千斤,不花费一些气力,还真的难以搬动。   因为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安置的地方,所以我稍微一掂量,便没有继续了,而是站起身来,打量一下四周,想着该怎么处理我的这祖师爷。   然而我刚刚一站起来,便听到祭台对面传来了打斗声,拳风腿影,十分激烈。   这祭台宽约上百平米,下宽上窄,呈现出完美梯形,我看那台阶高高,不便上去,于是快速绕过去,却见两道银亮的身影,正在朝着小叔展开了暴风骤雨的攻击。   小叔手中一把雷击枣木剑,使弄起来如风,却并不怯太多,当下也是剑影漫天,挡住这阵攻击。   按理说小叔的实力不错,并不容我担忧,然而我稍微仔细一打量,却吓了一大跳,敢情这银色身影虽然呈现人形,却并非人类,而是从那水银河渠里面爬将起来的守护灵体。   我前头说过,水银这种物质最为神秘,是金属也是液体,容易搭载许多玄妙之事,而此刻这朝着小叔猛攻的两个,双手如刀,攻势如潮,凝聚了祭殿的守护英灵,着实难缠。   我瞧见那水银人形劈在石阶上时立刻一道深刻的口子,而小叔雷击枣木剑还击回去,却只斩下几滴水银落地,便知道事情有些难搞,好在杂毛小道来得及时,他冲过来抵挡两记之后,知道不可硬拼,于是招呼小叔朝后面退,然后朝我喊道:“小毒物,还记得我交给你的杀鬼咒符么?”   杂毛小道当日得了通臂猿猴的尸骨,一夜不眠,弄出了一堆骨符来,给了我三块,其余的大部分都在与望月的交战中用完,听得他说起,我大声说晓得,然后从随身百宝囊中摸出了那块洁白如玉的杀鬼咒符,点了三点,按照方法朝前施放,一阵波纹游绕过后,那两个水银英灵便化作了一滩银亮如水的液珠,在长条石上面滚动。   看着地上这摊痕迹,我们知道在这大殿之中,必然还有某个东西在暗中窥视,到底是谁呢?   我们疑惑,而杂毛小道却并不迟疑,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祭台之上。   我见他好久没有下来,也跟着冲了上去,瞧见在这祭台正中央,竟然是一樽硕大的石质棺柩,在那儿摆放着。
第六十七章 妖花与正主   瞧着这齐人高的石制棺柩,我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怦怦跳个不停,杂毛小道从怀中取出一把朱砂研磨的沙砾,朝着上方轻轻一撒,那粉末如同飘扬的精灵,然后被那棺柩散发出来的炁场着力,隐隐勾勒出了一连串诡异而神秘的符文来。   我们走过了四个祭殿,也大约能够瞧出这些符文,都是古耶朗祭祀时采用的神秘语言,想来大概也是三眼巫咸族留下来的文字,此番被杂毛小道勾勒出来,便开始不断转动,显示出此间依然还有法阵在维持着。   而在这祭台正上方的岩壁上,那儿有一个巨大的石头眼球,主体天然构造,旁边用青黛的颜色勾勒而成,瞳孔的位置是空的,不知道从哪儿取了光,照射下来,阴澈澈的,让人遍体冰寒,浑身的寒毛直竖。   “湖底溶洞,大阵锁阴,空间之眼,天然的养尸地,小毒物,这棺柩里面会不会也躺着你千年前发达时留下来的部下,就跟龙哥和大熊哥一般的老僵尸吧?”杂毛小道击节赞叹道,而我则死死盯着头顶那比整个祭台还要大的石头眼球,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儿并不简单,似乎蕴藏着许多让人恐惧和害怕的东西。   “打开看看吧。”   既然进到了这里来,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龙涎液一时半会找寻不到,不如打开这棺柩,瞧瞧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说不定还能找到刚才指使那水银护灵来袭杀我们的元凶。   小叔这般建议,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石质棺柩齐人而高,棺盖不知道有没有给锁死。   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上了棺顶,站在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回禀我们,说这棺盖并没有钉死,是可以活动的。   既如此,那么便掀开一角来,一是透气,让里面有可能存在的尸气挥发,二来倘若里面果真有那大粽子,也好有个缓冲的时间。   时至今日,寻常僵尸我们也并没有太放在心头,但既然是在古耶朗东祭殿中,倘若是个千年老尸,要没交情,只怕我们也只有逃跑的份儿。   杂毛小道站在棺顶,也不多作犹豫,腾身而起,一脚便将扣压在棺柩上面那沉重的千斤棺盖给踢开了一角,露出了一道裂缝来。   棺柩打开,我并没有闻到预想之中的熏臭尸气,反而莫名有一点儿淡淡的香味,于是也跳上了棺柩,借着头顶那清冷光线,蹲在边沿上朝里看,却见棺柩里面并没有躺着什么尸体,倒是瞧见了诸如铜镜、石质花簪、象牙梳和一堆宝石饰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有点儿像法器一般的小手杖,和彩羽华冠。   瞧见这一众物件,我们心中生疑,正想将这棺材盖子给掀开来一点儿,好一窥全貌,然而当我的手抓住那石棺盖儿边缘时,里面突然有一物倏然蹿出,朝着我的手腕咬去。   我当时也是小心翼翼,见机不对,立刻松手,却终究还是避之不过,被那里面的东西给一下拍飞,这力道甚大,我直接跌落到了祭台下方的水潭中去。   围着这祭台旁边的潭水足有四米,深不可测,我此身一入水中,立即发觉不对,那水里竟然有一物紧紧束住了我双足脚踝,然后把我奋力往水下拖拽而去,这力量之大,让人心惊胆颤。   我身怀天吴珠,自然不会任那偷袭者摆布,当下启动天吴珠避水,然后俯身,一边拔出鬼剑朝着脚下疾砍,一边去打量,看看到底是何物在埋伏于我。   这不看还好,一瞧,竟然并非活物,而是一根如鞭藤茎,婴儿臂粗,上面间隔有密刺,正挽着我准备往黑咕隆咚的水底里拖拽而去。   当鬼剑硬生生地砍在了这莫名窜出来的藤茎之上,手上传来无比坚韧的受力回馈时,一股剧痛同时从我的脚踝中蹿出来,疼得我差一点儿就要喊起。   那古怪藤茎颇为坚韧,又是在水底,以鬼剑之锋锐,竟然也拿它无办法。   我身子朝着潭底急速滑落,心中也急,强催天吴珠,使其往上浮动,两相僵持三两秒,结果小妖即时赶到,芊芊素手从藤茎处划过,结果立刻断开,飙射出乳白色的汁液来。   我双脚一得脱,立刻朝着上方浮去,在小妖的带动下,直接跃上了祭台下方的平地,回头瞧,却见小妖双手在胸前蝴蝶一般翩舞,指尖散发出墨绿色的光芒,落向了湖面,安抚那受创暴怒的藤茎。   这时杂毛小道和小叔都已经翻下了祭台,朝我冲来:“小毒物,怎么样?”   我摇头,说无事,视线却给祭台那樽棺柩给吸引,只见在开口处,竟然有一朵极漂亮的花儿顶破棺盖,径直生长出来,那花朵呈现出最瑰丽的殷红色,娇嫩的花瓣光一片竟有脸盆大,巨大的一朵如同华盖,直接将整个祭台中间给遮掩。   这横空而出的巨花让我心中惊悸,瞧着花朵旁边那些不断游弋摇晃的枝条,拉着杂毛小道问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苦笑,说原以为那棺柩里面没有尸体,却不料整个祭台都给那一粒种子蚀穿,长成了这副模样来,我们刚才差点儿被那花朵给吞下去,刚刚逃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我们两人说这话,却瞧见将我给救出水面的小妖安抚好了那水底的藤茎之后,竟然呆呆地看着棺柩中长出来的巨花,一双眼睛里面隐有泪光。   我瞧见小妖这般失态,有些惊讶,旁边的杂毛小道也悄声说道:“小毒物,这花儿,看着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我心中苦笑,岂止眼熟,这朵巨大的花儿,可不就是传说中生长在三途河边的修罗彼岸花么?   只不过比起我们当日在江城野驴岛上花房所见,这一朵花儿更加纯粹,更加久远,也更加强大,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恐怖之感。   杂毛小道见我不说话,于是腾出手来往怀里摸,口中喃喃说道:“哎呀,不就是一朵妖花儿嘛,吓唬谁呢,待小爷点一把火,直接给你烧成灰烬!”   他这般装腔作势,倒是惹到了激动不已的小妖,倏然闪身,移到我们面前来,伸手遥遥护住了祭台之上那朵张牙舞爪的巨大妖花,咬着牙齿大声叫道:“不准!谁动手,小娘跟他拼命!”   这小狐媚子一旦发起狠来,一双眼睛都泛出绿光,瞧见她老母鸡护崽儿一般的模样,杂毛小道倒是笑了,说哎哟,小妖,这是你的熟人啊,那最好,你能不能帮我们问一下,那龙涎液在哪儿啊,不须多,有两滴就好……   杂毛小道在这边相逼,与那花儿同源的小妖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会儿,摇头说不行,我只能让它不伤害你们,不能吩咐它做别的事情。   杂毛小道苦着脸,说小姑奶奶,我们屁股后面都快要冒烟儿了,随时都有人闯进来,你就开开恩,让它帮个忙呗。   小妖在确定杂毛小道没有伤害那妖花之意后,飞临上空,开始与其交涉起来,而杂毛小道则靠近我,低声说道:“嘿,小毒物,这花儿不简单,别看它就这么一小朵儿,从刚才展露出来的炁场来看,它应该是已经凿穿了那石棺和祭台,根须直接扎在了更深的地下,即便是烧了上面的花瓣,只要根系不除,便永恒存在。彼岸花又名摩诃曼珠沙华,能够沟通三界,恢复死者生前的记忆,它出现在这儿,涵义很深啊……”   杂毛小道若有所指的话语让我心中震撼,正欲上前催促小妖,突然旁边凭空探出一爪,紧紧抓着小叔的肩膀,撞飞许多零碎石器,朝着右边的石笋林中拉去。   这爪子凭空而生,无色无味,全是透明,非炁场而不能捕捉,小叔没有反应及时,一下就给抓住,往后拖拽之时,雷击枣木剑朝后挥击,却落了空,人很快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这突然的变故让我们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祭台之上的修罗彼岸妖花,而是朝着小叔消失的地方冲去。   杂毛小道离得近些,跟着冲进了石笋林中,而他手中的雷罚更快,倏然而飞,当我冲到近前时,却见小叔已然顶住了那透明巨爪的力道,正在用左臂与其较力,双脚紧紧钉在了地上不动弹,杂毛小道雷罚射空,双手也搭在了那透明巨爪上,大声骂道:“哪里来的小人,偷偷摸摸的,算个什么玩意?”   他们两人将这透明巨爪给搭住不动弹,而我点燃了恶魔巫手,也摸在其上,一股巨大的意念立刻朝着我的双手蔓延而来,几乎就是在一瞬间,我便能够感觉到这透明巨爪是被某一种东西控制的,下意识地抬头,朝着斜上方的一处钟乳石瞧去,却见一道细小如鞭的黑影正遥遥瞧向这边,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中的那股威势,却是以此物为那风暴中心。   瞧见了这捣乱的正主儿,我也没有片刻犹豫,掏出震镜,口中高呼曰:“无量天尊!”
第六十八章 降龙   关键时刻,我最信任的,还是怀中这块经历过无数次考验的震镜。   一道蓝光从光滑的镜面上出现,然后朝着那黑影射去,那黑影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然而当那蓝光临体的时候,终于感到了威胁,身子一扭,便想朝着旁边闪去,然而它再快也没有震镜射出来的蓝光迅捷,被那一大蓬蓝光给咬到。   然而让我惊诧的事情发生了,那平日里可以定住大部分活物的蓝光竟然对这黑影根本就没有效用,穿体而过,那东西稍微摇了一摇尾巴,居然腾身飞了下来,整个儿悬空浮动,也不再避去身形,藏头露尾,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然后我们瞧见了,这居然是一条真龙,一条血统纯正的青色真龙。   确切地说,这是一条不到半米长,身子跟铅笔差不多粗的小龙,这条龙的模样跟我们刚才在五行廊桥之外瞧见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无数倍,它的身上依然散发着凝重而恐怖的龙威,然而瞧着现在这副样子,我心里面除了好笑,还是只剩下好笑——这哪里是龙,简直就是一根粗麻绳儿!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萌的真龙啊?   瞧见幕后真凶的这副尊容,我和杂毛小道、小叔,还有旁边的朵朵对视了一秒钟,然后轰然大笑,感觉到不可思议地滑稽。   这时候我方才想起杂毛小道先前在湖畔旁对我说起的话语,那真龙是与这个世界上任何物种都不同的生物,它到底有多大,只有你站在它跟前儿,方才会有最具体的感受。   我们的笑声引起了这条小龙的不快,它的胡须微微一动,鼻孔微掀,一股黑烟冒出,结果两道炎热红艳的火蛇蜿蜒而出,朝着笑得最贱的杂毛小道身上,蔓延而去。   一切事务,盖因为神秘而恐怖,而当这小龙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杂毛小道却没有了太多的担忧,雷罚一动,将那两束火焰给直接凝聚成了一道,然后从容地在怀里掏出了一块洁白无瑕的锁骨,抵住了那红焰。   红焰与白骨,两相交织了三五秒钟之后消失,而后一块凝结如玉的钙质玉牌跌落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上,似乎很烫,他连抛了两三下,然后放在眼前观察,一脸的满意:“这块落幡咒符是我目前最得意的作品,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火力,能够将那通天彻地的符文给凝结进去,此刻倒是完美了!”   通臂猿猴并非寻常生物,这种来自于灵界的传奇生物,本身的火抗能力也是极强大的,即便是身死,骨头也能够抗得过那灼热无比的龙息焰火,此刻被杂毛小道这般一弄,简直就是强上加强,完美了。   得到这样得意的符箓,杂毛小道心情大佳,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开始跟半空中这条小龙套近乎:“嘿,小青青,其实你知道么,我们可不是擅闯你家的哦,你知道我旁边这个家伙么?这个地方其实是耶朗的东祭殿,我这哥们以前是整个耶朗大联盟的扛把子,说起来,这里可要算是他老家呢。如此论来,这个地方的土地证还真的有点儿复杂,不过我们过来呢,倒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想找一个东西救人,雨红玉髓你知道伐,它也叫做龙涎液,只要你找到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也不再追究你强占强住的事情……”   可以确信,真龙还真的是一种智慧生物,它几乎是很认真地听完杂毛小道这一番废话,然后终于显得不耐烦了,一张开嘴,我似乎都能够感觉它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都已经将我们给烧着,接着它探出前爪,朝着杂毛小道拍来。   依旧是凭空而出的透明巨爪,这一回可是一对儿,直接就把面前的这个话痨子给扑倒在地。   作为真龙,即便是这么小的一条,它也有着足够的力量,杂毛小道给一下子按倒在地,根本就没有办法爬起来,他所面临的是一张凭空而出的巨嘴,朝着自己的脖子咬来。   小叔一直在高度戒备着,当下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雷击枣木剑抵在了这嘴巴前,催发里面的雷意,立刻有几道蓝色电芒从剑身蔓延开来,将那透明的气息给直接电得一阵紊乱。   而此时的我也是格外专注,瞧见那条小青龙一动手,立刻将鬼剑激发,一伸便有丈许长,上面鬼焰冉冉,朝着半空中那麻绳儿般的真体斩去。   就在杂毛小道和小叔正在于那透明的巨爪和嘴巴较劲儿的时候,我不出意料地又一次斩空,这条真龙虽然年幼,但到底还是神秘之物,竟然无视我们这里的空间定律,无论是震镜还是鬼剑,我诸多手段对它都没有效用,这事实让我顿时就有些沮丧,想着难道我们就要被这一条其貌不扬的小麻绳儿给活活玩死么?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给我所忽视的朵朵突然出现在了那小青龙的身后,然后双腿交叠,左手放在了胸口心脏位置,右手呈现爪状,仿佛抓着一个钵盂,朝着那小麻绳儿遥遥抓去,也不触及,只是粉嫩的小嘴儿不断地念叨着什么:“达摩多罗尊者,如是我闻……”   朵朵结的应该是鬼妖婆婆教予她的一种特殊印法,当那意念贯彻过来的时候,空间中顿时凝聚出一丝奇怪的念力,对于我们并无大碍,然而蔓延到了那小青龙身上的时候,它像水中发丝一般摇动的身躯突然一僵,倏然硬得挺直,坚硬无比。   降龙罗汉咒,一招即成功。   朵朵此番出力,一举奏效,然而却也仅仅只是拖延了那小青龙的攻势,当杂毛小道翻身起来的时候,它突然张嘴一声长啸,苍凉而寥廓,那半米身躯一阵乱晃,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抖动,而将其遥遥控住的朵朵那闪耀着光华的身子也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不稳,有一种消逝的幻境。   杂毛小道瞧见此景,不由得一声冷哼道:“龙,你真的有那么厉害,那么不可战胜么?”   他伸出了手,手上是刚才借助龙炎练就而成的落幡神符,这给熔炼成了一块儿的符箓在意念抵达之时,立刻闪耀出了绚烂得如若太阳的光芒,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对于符箓的操控早就已经得心应手,这光芒并不会损伤朵朵半分,而是全部都集中在了那条小青龙的身上。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与那小青龙凭空而生出来的巨爪一般,应和着杂毛小道的咒文,诸天之上垂落下了无尽连绵的旗幡,这些幡上纹绘着诸多飞禽神兽,上面凝聚着恐怖的力量,这些力量都是从无尽的空间中诞生而来,它们或者是神袛,或者是暗物质,或者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存在方式,这些且不论,我只瞧见无尽的力量绵延而来,直接压在了这条小青龙的身上。   啪!   跟着旗幡一同落到了地上的,还有这条小青龙,经受过杂毛小道这突然的打击,它终于还是扛不住那种恐怖的力量降临,最终跌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宁静,云起云灭,那落幡神符的威能并没有消逝,持续不断地拍打着这条小青龙之上,它到底还是缺少了战斗经验,竟然被杂毛小道这一番暴风骤雨地施法,给直接弄翻在了地上,压得死死。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杂毛小道有些喜出望外,朝着后方一声大喊道:“小妖,借你的九尾缚妖索一用!”   没有回应,但是后方飞出来一根白色丝线缠绕的绳索,杂毛小道对此也熟,口念真诀,然后朝着小青龙一指,九尾缚妖索竟然三两下,就将这小东西给直接困得严实了,虽然依旧不屈不挠地反抗跳跃着,然而却终究逃不过被俘的命运。   想起之前瞧见的那蛋壳,我突然想,这条十分难缠的小东西,未必刚孵出来不就吧?   倘若真的如是,那盛年真龙的恐怖,可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   一切都先搁置,那九尾缚妖索有一桩好处,便是被捆之物,挣扎得越厉害,便勒得越紧,很多不晓得的,到最后直接就给勒死了,所以在蹦跶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它终于歇了一口气,不再反抗,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一手拽着九尾缚妖索,一边朝着地上这小青龙严厉说道:“我知道你能够听懂人话,那么我告诉你,现在情况很危急,倘若你不把雨红玉髓给我,不但你,就连你的……呃,你的妈咪也会大麻烦的,合作点,大家互惠互利,行不行?”   或许是杂毛小道的话语打动了它,它终于点头,不再闹腾,而杂毛小道则欣喜过望,想着有着小地头蛇引路,只怕我们很快便能够拿到龙涎液了,然而正当我们准备走出石笋区的时候,来路一阵脚步响,我探头瞧去,却见廊桥处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正朝着中间祭台赶来。
第六十九章 邪灵来客   瞧见这几道黑影,我们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这洞庭湖深处的龙岛之上,有着许多我们所惹不起的大人物,在这个关键时刻,倘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还真的招架不住,所幸他们赶来的时间到底还是晚了一点儿,这大殿里潜藏着的幕后黑手小青龙正好给朵朵、杂毛小道合力降服,让我们免于两面受敌。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两线作战的话,我们可真的就陷入被动了。   黑影一出现,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启了遁世环,让这法器遮蔽气息的功效瞬间开启,将我们给掩藏着,不让人感知。   从廊桥到中间祭台足有几百米,而我们所处的这石笋林中,又是在对面的隐蔽处,偏离主干道,所以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正好给了我们反应的时间,杂毛小道这会儿正在给那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做思想工作,告诉它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它,而那些强盗,杀人放火,无恶不做,那才是真真的坏蛋,就是他们,在外面打你的妈咪呢……   我也不知道杂毛小道为何认为之前瞧见的那条黑色真龙就是母的,至少在我的眼中看来,那又黑又粗又长的玩意儿,瞧不出一点儿女性的美感,这小青龙倒也不是傻瓜蛋儿,它虽然被九尾缚妖索给紧紧捆着,末端给朵朵操纵,然而依旧可以漂浮,眼睛里面浮现出莫名的情绪来,飘到我们的面前,来嗅。   它就像一条小哈巴狗儿一样,从我的头上游过,似乎在我的肩膀上爬了一下,嗅我脖子,然后在我的裤裆菊花处久久停留,之后不见了,想来是在闻杂毛小道和小叔,我一开始不知道它在闻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它是在闻我们身上的气味,到底有没有沾染到黑色真龙,甚至是那湖蛟和湖泥地龙的气息。   它虽然不能够与我们沟通,但终究还是一种智慧生物,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来分辨良善。   想到这儿,我感到一阵后怕,我们之前有机会分食湖泥地龙,也可以从那头湖蛟身上分一杯羹汤,然而却被杂毛小道给拦住了,最后并没有下口,多少也算是仁义。   杂毛小道的远见救了我们,在短暂而漫长的考察之后,小青龙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那一双眼睛瞧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能够从它的目光中,瞧出一丝意识,好像是说:“好吧,我们做好朋友,彼此不互相伤害……”   呃,或许是:“说好了,要做对方的天使呢……”   总之小青龙表达出了它的善意,我们还心存疑虑,然而心地善良的朵朵也没有再用九尾缚妖索为难它,她伸出手,缓缓地摸了摸那麻绳儿小巧的一对犄角上,指间似乎还有降龙真言的力量残留,然而小青龙很享受,眼睛眯着,抖了抖,然后身上的绳索松开了,也没有发狂,而是在朵朵的身边趁了趁,朝着杂毛小道咧了一会嘴,表达它无惧这个臭道士的高傲。   时间紧迫,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再聚集在小青龙的身上,和小叔他们将身形藏好,然后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朝着对面瞧去,但见来者正是邪灵教的人,为首者是鱼头帮主姚雪清,以及他的左右手水猴儿,除此之外,还有八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帮众,皆眉目高深,太阳穴微凸,一副高手模样。   在姚雪清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戴着精致的金丝眼镜。   那个人,却是在茅山内乱时出现过的佛爷堂特使苏参谋。   小佛爷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不但将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翟丹枫派驻而来,连堪称智近乎妖的苏参谋,都给拉来了,让人心情沉重。   这一伙人冲到了祭台前方的十几米处,只瞧见高台之上不断挥舞的修罗彼岸妖花,再瞧瞧旁边,一地水渍,人影无踪,便是之前在与修罗彼岸妖花沟通的小妖,此刻也见机收敛身形,不知藏到了哪儿去。   这情景让他们惊讶,四处搜寻我们的身影,却无从发现,姚雪清四顾环望,然后大声喊道:“陆左、萧克明,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何必学那猥琐小人,偷偷摸摸地藏起来呢,是男人,就站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我有点儿奇怪,姚雪清手下虽然有最为精锐的鱼头帮众在,可我们也是今非昔比,锋芒毕露到了此刻,他是哪里来的信心,能够敢跟我们直面交锋?   这里可不是水下,上了岸的洞庭蛟龙,也有那么威猛么?   是水猴儿这些鱼头帮精锐给了他信心,还是旁边那个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的苏参谋,或者是……他还有底牌?我们默不作声,差不多半分钟之后,空中突然落下来一道倩影,一声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应该没有想到我们会跟辍在后面,如此迅速,应该是没有藏起来的道理,瞧见这祭台上妖花张扬,潭中水波荡漾,说不定与这妖花战斗的时候,水遁了!”   我只瞧了那道倩影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旁边的杂毛小道也低下头来,眼中尽是惊骇之色。   来人竟然是邪灵教的高层,右护法洛飞雨,此人最擅长蛛丝攀附墙体,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登了岛,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平复心情,然后抬起头来,瞧见从岩壁顶端滑下来之后的洛飞雨落在了姚帮主的面前,手一挥,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她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淡淡说道:“小金子最擅长追踪行迹,龙宫这么大,且让它慢慢搜寻对方身影,其他的莫管,我们先办小佛爷交代的事情。”   洛飞雨别看人美波大,但实力却是一等一的强悍,而且她身居邪灵教右护法之位,勋贵之后,是场中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她一出现之后,众人皆听从了他的安排,拱手说是,谨遵右使吩咐。   洛飞雨手中的那坨毛茸茸的东西,却正是之前将我们领到此处来的龙象黄金鼠,这个一脸萌态的小畜生,是邪灵教的卧底,先前我们只当它天真可爱,没有什么小心思,而且当时也是乱头苍蝇一般,所以便随着它来到了龙宫之前,杂毛小道参透石壁上的符文,从水帘之中破开出口,而我则莫名其妙地打破了五行廊桥的限制,闯入宫中,现如今想起来,却是给邪灵教当了开路先锋。   如今之危局,全部都是这小畜生一手缔造,想到此处,我将它红烧了的心思都有。   洛飞雨一声口哨,那龙象黄金鼠便直起身子来,然后从她手掌上跳下来,朝着道路左边的石笋林子里窜去。   我们不知道遁世环能不能遮掩住我们的气息,不让龙象黄金鼠找到,但是有着先前的前科,想来希望也不大,于是都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时刻开始战斗。   不过这龙宫也大,时间充裕,龙象黄金鼠一隐没林中,邪灵教诸人也松了一口气,走到了祭台前方来,仔细打量那从巨大石质棺柩中伸出来的修罗彼岸妖花,瞧着这大如华盖的红艳花朵,姚帮主忍不住感叹,说果真是传说中的龙宫,这花儿听说只在三界黄泉路上盛开,人间少有得闻,现如今见了,果真是举世罕见,让人大开眼界啊。   洛飞雨淡淡说道:“这东西剧毒,最大的用处不过是用来恢复人前世的记忆,对修为增长无益,并无特别之处……”   相比于修罗彼岸妖花,洛飞雨对于躺坐在石碑前方的洛十八尸身似乎更感兴趣一些,她若有所思地瞧着已经被胶质溶液裹覆成了琥珀的洛十八,一双美目不断转动,姚雪清瞧见了,也奇怪这龙宫中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形琥珀,不由得问道:“右使,你认识这个人?”   洛飞雨的脸显得十分古怪,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苏参谋,苏参谋越众而出,指着这尸身恭声说道:“姚帮主,这是小佛爷指定要的东西,一会还请几位帮中兄弟搭一把手,见他给抬到船上,小佛爷有大用处……”   他是佛爷堂的人,虽然在特殊时期代表着小佛爷,但到底位卑,语气倒也恭敬,鱼头帮主姚雪清十分受用,微笑着点了点头,侧头吩咐水猴儿一声,然后再次问道:“右使,苏参谋,我们此进水底龙宫,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擒拿那湖底真龙,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布置,敬请吩咐。”   洛飞雨抬头看着祭台上面的修罗彼岸妖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头与苏参谋商议:“苏参谋,要想谋龙,这祭台必须清扫,不然无法行事,我们是不是趁着真龙被慈元阁那伙笨蛋牵制的时机,先将这祸患给铲除掉?”   苏参谋凝望了一下台上,从怀中抽出了一个碧绿色的竹筒,点头说好,烧了它吧。
第七十章 阴谋浮现   我们有见过红色的、白色的火焰,也有蓝色的和黄色的,甚至还有如杂毛小道之前弄出来的黑色幽火,但是有谁见过那碧绿盎然的火焰呢?   我们知道,火焰的颜色与温度有关,有时候也与燃烧的物质有关,比如中学实验课时燃烧的镁,就是白色,甲烷和一氧化碳是蓝色,等等,然而当苏参谋将那碧绿色的竹筒给拧开来的时候,一朵璀璨如翡翠一般的火焰从里面升腾而起,迎风便涨了一倍,从他的手上缓缓飞出来,吹一口气,然后朝着祭台之上,晃晃悠悠地飞去。   这火焰虽然涨了一倍,然而看着依旧还是十分弱小,仿佛风一吹就要熄灭一样。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翠绿火焰中,却隐藏着一种让人惊悸的力量在,仿佛它一沾染到了什么东西,那玩意就会点燃,没有什么能够在它的侵袭下,保持完好无损。   绿火虽然还没有将修罗彼岸妖花给点燃,然而我却有一种直觉,仿佛它已经在祭台之上掀起了滔天的火焰,四周变成了一片火海。   每一个从佛爷堂里面出来的人物,都有着自己最独到的地方,也有着某些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苏参谋大名不具,以参谋为名,自然是智谋深远之辈,与此相对的,便是他的修为其实并不算高。   然而修为不高,并不代表他不可怕,很多蛊师比普通人还要虚弱无力,但是谁也不能够否认他们是一伙绝对可怕的家伙,苏参谋也是一样,他燃起的这一朵绿色火焰,让场中的所有人,包括鱼头帮帮主在内,都惊呆了。   那种不好的幻想一出现,即便是先前被那修罗彼岸妖花给攻击到,至今脚踝还有暗疼,但是想到小妖那么护着那花儿,我便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准备冲上去,将那绿火给扑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祭台下方的水面突然有两道水柱冲天而起,竟然直接浇在了那绿色火焰之上。   倘若是普通火焰,恐怕就会给直接浇灭了,然而它却根本没有熄灭,而是凭借这自身的高温,直接将这水柱给蒸发得热气腾腾,白雾四散,将整个祭台都笼罩在了一片雾气缭绕之中——仅仅只是一朵拳头一般大小的火焰。   神奇的火焰,它虽然并没有被水柱给浇灭,然而却还是改变了先前飘去的方向,而是随着这冲起来的水柱蔓延下去,经过它的融合,那水柱仿佛变成了汽油一般,轰然一阵燃烧,接着朝了下方蔓延,一直在水面上漂浮荡漾三两秒,这才熄灭,而在它消逝的那一刻,从潭水之中,冒出了一截木质的船头来。   瞧见自己蒙那小佛爷恩赐的千年菁木绿火意外熄灭,苏参谋再深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娘,怒目瞧向了弄出这水柱的始作俑者,瞧见竟然是一艘如同鱼儿一般的蒙皮小艇,它在一出现之后,几乎是以一种冲刺的形象,直接跃出水面,半截摔在了条石板上,半截还浸泡在了水里。   接着那狭小的船舱之中似乎在打斗,不断地动摇,支点转换,在最后的一次颤抖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们瞧见这艘小鲟鱼陡然从深潭中冒出来,心中惊讶,想不到这水潭竟然是通向外界湖底的,而且还能直接潜入这里来,那为什么邪灵教的人还会费尽心机,让龙象黄金鼠那头小畜生哄骗我们,瞒过了机关开启呢?   来不及多作思量,小鲟鱼的头部突然被打开,里面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来,有一个身影从里面跳出来,结果当他双脚一落地,四五根之前缠住我的那带刺藤茎便从水里蹿出来,直接将那艇身卷住,然后往着水潭里面直接拖拽而下,咕嘟咕嘟,竟然隐没不见。   呃,原来如此,想来那真龙出入此中的通道便是这水潭中的水道,而负责镇守这水道进出的,便是那朵神秘的修罗彼岸妖花,杂毛小道说它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恐怖的是其根系,邪灵教应该是没有把握在妖花把守的水道中前来,所以才会花费那么大的气力,将我们骗来。   只是,这慈元阁的小鲟鱼里面可容纳成员六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的目光顺着瞧去,却见是一个将身子笼罩在袍子里面,脸上带着面具的家伙,瞧见这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意外地喊道:“老满子,你怎么来了?”这个被姚帮主称为老满子的人,却正是慈元阁阁主方鸿谨的座上客,自称是那唐朝名相魏征后人的魏先生。   此人果然是邪灵教的内奸,慈元阁一个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团体,此刻损兵折将,死了不知道多少阁中栋梁,做了多少有违天和的事情,终归到底,都是出于此人的蛊惑,将有些野心的慈元阁阁主哄得团团转,而就在刚才,那小鲟鱼里面的动静,想来应该也是他在处理同船之人。   瞧见这人从地上爬起来,远离水潭边,我的双拳便捏得紧紧,恨不得立刻挑出来,一剑将他给捅死。   然而一只手抓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微微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忍耐,要看看敌人的罐子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魏先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瞧见了面前的一干人等,不由得十分诧异,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水猴儿在旁边解释,说这里是那真龙栖息的洞庭龙宫,我们刚才依着苏参谋的绝顶妙计,借着两个傻逼的势,进了来,正准备布置屠龙大阵呢,结果你就闯了进来……呃,忘了给你介绍,这个是我们厄德勒的右使,洛飞雨洛护法,这个是佛爷堂的特使,苏先生。   这个水猴儿到底还是一个人精的家伙,瞧见洛飞雨面无表情,而苏参谋因为刚才那两道将自己火焰给湮灭的水柱,铁着脸生闷气,便出言寒暄,打着圆场:“两位领导,这是魏满魏先生,他是我们鱼头帮的首席智囊,精通屠龙之术,我们这一次的前期准备,就是他给策划的!”   旁边的姚帮主也点头,说老满子的祖上是唐朝名相魏征,家传屠龙术,要不是他运筹帷幄,说通慈元阁谋得那墨家寻龙号,只怕这一次我们的毒龙方案,未必能够成功……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总算是将我们心中的疑惑给解释清楚,原来这魏先生竟然是鱼头帮的白纸扇,所以才会这般歹毒,这样也解释了为何明明最为隐秘的行程,然而邪灵教却于我们先一步到达。   不过他为什么要拉慈元阁入伙,而那寻龙号似乎也没有奇特之处,那所谓的毒龙计划又是什么呢?   最关键的事情是,先前鱼头帮谋夺寻龙号,这个魏先生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些都是我们所猜测不到的,而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小青龙瞧见这个家伙,突然怒目圆睁,一副十分仇视的模样。   好在它多少也能够照顾我们的感受,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来。   经过水猴儿的介绍,双方不冷不热地寒暄几句,看得出来,双方都不是很热切,而这个时候魏先生也解释起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问题:“我们追踪那受伤的真龙,一开始还盯得上,结果后来就是去了踪影,我在水里推算出真龙的大概方向,于是在水网密布的地方与方鸿谨那老家伙分兵各处,然而后来却不曾想那真龙并没有跑了,而是拼着重伤,去追方鸿谨的船队了,我回头找,七窜八窜,结果找到这里来,感觉龙气旺盛,便上来了,没曾想方鸿谨求救,说被真龙袭击了,船里的手下让我回去救,于是发生了冲突……”   他说得详细,然而旁边的苏参谋却感觉到不可思议,指着魏先生诧异地说道:“冒昧地问一下,怎么在你眼里,真龙就那么不堪一击?”   魏先生听出了苏参谋语气里面的不屑,嘴角一抽,微微笑道:“在很多人的眼里,真龙是不可战胜的,他的对手只有像善扬那样的十大高手,然而在我的眼中,它至多也只是一种比较稀少的生灵而已,我手上掌握着至少六种家传屠龙术,很多方法都是不传之秘,所以别人怕,我不怕!”   这话儿听起来有些像是吹牛,然而他说的是那般的自信,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苏参谋不置可否,然后讲起了对付那修罗彼岸花的事情来,他本来打算一把火将这妖花烧掉,然而此刻手上却没有了强有力的手段,于是犯愁。   没有了火,还有毒水,鱼头帮姚帮主献策,说他手下备得有魔鬼墨鱼肠液,腐蚀性堪比王水,泼将上去,效果一样。   几人回合,各谋奇术,当下也是做了准备,而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并没有瞧向场中,而是看向了脚底下的一个金色的肥影儿,那一双玻璃珠子的小眼睛,正直愣愣地瞧着我们。   然后它欢快地叫唤起来:“唧唧、唧唧……”
第七十一章 见利起意   我们身处的这龙宫占地宽阔,足足有一个大型体育馆那般的面积,雄伟神奇,我们虽然并不指望能够永远藏匿起来,不被人发现,然而却也没有想到在遁世环的遮掩之下,居然会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踪。   瞧见这头挺着肥硕肚皮的小畜牲,一双黑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着,说不出来的可爱,然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可憎。   此刻的它,并没有如先前一样与我们一起躲起来,而是“唧唧、唧唧”地叫唤。   这处地方虽然是密集的石笋林子,但终究空寂无人,所以显得尤其刺耳。   这情况一发生,还没等我们做出什么反应,在空中游弋不停的那条小青龙便已经先发制人,探出一爪。   这条麻绳儿倒也是个火爆脾气,虽然与我们交好,但终究不听使唤,擅作主张,不过它这一击却也颇合我们心意,恨不能一巴掌便将此物拍得个稀巴烂,最好只剩一张皮。   然而这头龙象黄金鼠,却也不是寻常货色,它瞧见小青龙一爪探出,隔空便浮现出一只透明巨爪,笼罩全身,也知道了厉害,往后一蹿,避开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逃开,而是使劲儿吸一口气,那周身皮肤扩展,骨骼喀喀作响,肥硕的脂肪仿佛在燃烧,将它给撑得足足扩大了三两倍,短胳膊往前一挥,竟然真的挡住了这透明巨爪的压力。   能以龙、象此两种最为神力的动物命名,这憨货平生自有一股子傻气力,最难得的事情是它很明显灵识已开,知进退,明事理,晓得实力衡量,它既然敢与小青龙交锋,而没有立刻逃遁,自然也是有所凭恃的。   小青龙瞧见这小肥鼠非但没有跑,而且像吹气球一般变大,最是气不过,直接上前拍击,旁边的朵朵也双手结印,准备给这头肥鼠儿吃点苦头。   这龙象黄金鼠无关大局,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与其纠缠的心思,既然无法继续掩藏,当下吩咐小叔在此掩藏身形,而我们则咬着牙,提剑从石笋林中冲出,一左一右,然后直接冲了出去。   鱼头帮的帮众已经将那小心存放着的魔鬼墨鱼肠液从背上取下,正准备喷射修罗彼岸妖花,听到龙象黄金鼠的警讯,也不待吩咐,训练有素地抄起手中的分水刺或者鱼头叉,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我们这边冲出,正好与当头的一个两米壮汉撞上,这个大块头应该是鱼头帮中的精锐,使的是一根槊铁船浆,两边开锋,雪亮,看着可比偃月青龙刀还要沉重,一挥便是一大片,寒光洒落当前。   这人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也是扛东西上好的脚夫,倘若是街头混战,自然是一骑当千的人物,然而撞到了我们却算是他的倒霉,我的鬼剑早已酝酿完毕,雾气游绕,鬼声呜呜,见那根槊铁船浆呼啸飞来,并不恐惧,而是直接一剑对斩。   双方对撞,鬼剑仅仅停顿一刹那,立刻行云流水地斩断而下,剑尖擦着这大个儿的鼻尖掠过,而杂毛小道趁着那人身体失衡的一刹那,飞起一脚,直接将这人当作了攻城石,踹得他身子飞起,将身后一堆鱼头帮众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滚落在地上去。   而就在我们凶猛现身的那一刹那,一道青光飞出,朝着我的面门袭来,又快又疾,我用鬼剑一挡,刚才因为生劈船桨而有些酸麻的右手臂再次受力,人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蹬蹬,冲势终于收敛,杂毛小道在我的旁边护翼,雷罚与那青光交手三两回,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然后那青光收敛,而他则收剑停在了我的旁边。   将我们收敛攻势,对方一干人等也才聚拢过来,认真打量我们,莫不惊讶。   那鱼头帮主阴沉着脸说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子,我还以为你们都跑到水里去了,却不成想当了小人,偷偷地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这场中那是一堆高手,姚雪清和洛飞雨实力皆能堪比邪灵教十二魔星,水猴儿和魏先生也都是高明之辈,便算是那八个鱼头帮众,放在外面也个顶个都是高手,旁边的苏参谋虽然实力不济,但耐不住他身上诸多宝贝,也不能不防。   面对着这些人,我们却面不改色,杂毛小道此刻也恢复了油滑的性子,将雷罚甩出了一朵剑花,嘿然笑道:“所谓小人,说得可不就是你们这些偷偷摸摸、耍尽心机的不速之客么?你也好意思来说我,真的是老得拿屁股,当作了脸皮呢!”   他说得不客气,然而姚雪清却哈哈笑了起来,环顾四周,傲然说道:“难道你左道的名声,就是靠嘴皮子闯出来的?今朝若是有时间,我自然可以让老满子陪你们聊上个三天三夜,不过我们都是大忙人,便不陪你了。来,亮家伙吧!”   这老鱼头因为先前我们将他的三艘黑背龟甲船留下,诸多弟兄死于非命,对我和杂毛小道那叫一个恨之入骨,故而一见面,便出言挑衅,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他,而是扭头瞧向了旁边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故作亲热地打招呼:“飞雨,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对了,怎么没有见小北啊,好久没有见了,怪想她的。”   杂毛小道这一番亲密无间的老友作派,让洛飞雨旁边的人一阵侧目,便是我,都有点儿吓尿的感觉——难不成我上次私会洛小北的时候,这厮也与我一般,跟这个大咪咪有什么奸情不成?   然而瞧见洛飞雨蹙起的蛾眉,我便知道这杂毛道士又在满口跑火车了。   此乃离间计,敌众我寡,如果不能够将其分化,让他们相互之间产生疑心,那么我们还真的有点儿不好打。   果然,杂毛小道的离间还是起了作用,不但佛爷堂的苏参谋一双眼睛眯成了细线,便是鱼头帮诸人,也下意识地离洛飞雨远一些。   不过对于这种伎俩,洛飞雨却并不害怕,那皎洁如明月的漂亮脸蛋微微一笑,然后美目盼兮,凝望杂毛小道,淡淡说道:“萧道长,别来无恙,我瞧见你身上龙气盎然,难道你是准备和那真龙一方,与我们为敌不成?”   小青龙、朵朵在石笋林中与龙象黄金鼠酣战,虽然被我和杂毛小道给隔挡住,但是依旧瞒不过面前的这些人,当瞧见那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在空中穿梭的身影,邪灵教一干人等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此刻听到洛飞雨这般问起,他们的眼睛里都不可抑制地散发出了杀气。   魏先生瞧着空中不断变换身形的小青龙,激动得浑身颤抖,面具下面的脸部肌肉一阵抽动,颤音说道:“自古以来,真龙现世,要么成年,要么便是蛟蟒渡劫而化,无人知道这真龙生育之过程,也从未有瞧见过这般形态的真龙,倘若是能够将其纳入囊中,这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了!”   他倒没有将这根本没有几两肉的小青龙拿去拆骨扒皮的想法,只是看着那麻绳儿,宛如瞧着绝世裸女一般。   杂毛小道不看后面,单剑而立,淡然说道:“龙乃中华之图腾,吾乃中华儿女,自当护卫,倒是你们这些不知道祖宗的家伙,倘若想要对付它,那么就先过我这一关吧!”   杂毛小道说得正气凛然,不但邪灵教都听懵了,便是我也愣住了神——先前他可没有这般卫道士,那真龙是死是活,与我们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此刻又变得如此坚决了呢?然而瞧见旁边的那条小青龙,我不禁笑了,这家伙一副道貌岸然的可爱模样,敢情是演来给那麻绳儿看的。   只是,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让人瞧得这么假?   不过这小子的禀性也就我能了解一二,旁人听了这慷慨激昂的话语,只以为这人的脑袋给门挤了,疯狗一样多管闲事,被杂毛小道用了离间计的洛飞雨听到,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讲了两句话:“既如此,受死吧!”   此言一落,她便倏然朝前飞来,手中的秀女剑朝着杂毛小道的胸前刺去。   她下手狠厉而果决,没有留一分情面,这是她对于杂毛小道刚才使那离间计最坚决的回答,唯有死,方才能够洗脱一切的阴谋诡计。   洛飞雨什么人物,当年可是以一人之力,生生扛住了日喀则一众喇嘛的轮番攻击,对付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而且还在重伤之下,逃过了宝窟法王的追杀,这般顶尖的人儿,也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瞧见这一剑飞来,原本吊儿郎当的杂毛小道脸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伸出雷罚一绞,化解了这凌厉一击,人便已经退出了三四步。   我瞧见此景,抽身上前相帮,然而却被洛飞雨一剑荡开,旁边的鱼头帮主姚雪清狞笑道:“都说你陆左厉害,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本事!”然而我们两个还没有交上手,旁边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啸,我听到洛飞雨失声喊道:“原来伦珠虹化的能量,竟然被你所得了?”
第七十二章 敌人众多   紧急之下,杂毛小道的这一记破空斩,直接用上了凝于雷罚之上的虹光能量,在他与洛飞雨之间,斩出了一道撕裂的虚空。   两军交战,心软者死,在这种生死搏击的关头时刻,并不能因为洛飞雨此前与我们有些默契,便认为她会手下留情,要知道,她可是邪灵教中最顶级的高层人物,头上除了掌教元帅、左护法以及几名教中宿老,不在人下。   这样的人物牵挂甚多,岂会与我们讲究这些,而此刻我们又是极度劣势,一旦被缠住,分而杀之,说不定大家就要学那洛十八一般,折戟此处,身销命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杂毛小道却也是一个狠心人物,想着速战速决,故而一上来便将雷罚之中的虹光能量激发,试图将洛飞雨速杀,再赶来助我。   然而洛飞雨位居邪灵教右使之位,却怎么可能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   虚空斩临体,在这避无可避的情况之下,她双手结印,人影恍惚,竟然通过那槐木替身之法,躲过了这一记杀招,在瞧见自己的替身槐木消失于半空之中,她这才抹去一头冷汗,瞧出了个中蹊跷,出言点破。   杂毛小道一旦起了杀心,再无先前那油滑道士的形象,脸上冷厉,将雷罚收于胸前,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时至今日,你我之间总要分出一个胜负,看看谁先倒下,再叙前情吧。   这话语说完,他便倏然而上,与洛飞雨交上了手。   当日在藏边天湖之下,神山之中,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之间的差距好像还是遥不可及,然而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重归山门之后的杂毛小道实力飞速成长,一时间竟然与洛飞雨化作两道幻影,雷罚与秀女剑叮叮当当地作响,剑风凌厉之处,周遭皆是深刻石印子,没有人胆敢靠上前去,就恐误伤池鱼,无端凶险。   这两人话说得似乎都很决绝,而且出手也都是招招致命,甚至都有同归于尽的倾向,然而在我看来,却莫名有一种琴瑟和鸣的古怪感觉,让人心中诧异。   不过此时的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杂毛小道与洛飞雨的这宿命一战,因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此人先前是空着双手,瞧见我挥出了鬼剑,双手一翻,立刻寒光乍现,两把二尺长的黑铁分水刺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黑铁分水刺刃直而狭长,柄部缠麻绳,无剑锷护手,黯淡无光,拼得就是一个“险”字。   这老鱼头常年都在水下浸泡,早已习惯了水下暗流涌动的阻力,无论多凶险都能够自由出入,最是灵活不过,现如今一上了岸,便感觉周身仿佛轻了许多斤两,人的速度也是成倍增长,迎面而来,与我鬼剑相击之后,脚步一转,便是踏了道家迷踪步,人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去,分水刺上轻微颤抖,朝着我的心脏和下阴两处扎来,快捷无比。   我这个人,虽然与出道之时相比,那身手自然是利落了许多,然而与姚雪清这种久负盛名的老魔头相比,却还是差了一些毫厘,不过我此刻也不是遇事惊慌的初哥,感觉到身后有危险,也并不回去击挡,而是快步向前,朝着正准备朝着祭台之上激射毒液的那两个鱼头帮众冲去。   人走箭步,身形如龙,我最擅长的本事就是破阵,以气海之中不断旋绕的阴阳鱼旋为驱动,以无坚不摧的鬼剑为锋锐,冲锋,冲锋!   那两名鱼头帮众根本没有想到正在与自家帮主纠缠的我会朝他们袭杀而来,而姚帮主也不曾想到我居然根本不甩他,仓促之下,那两人的身形难免有些慌张,结果鬼剑划过,用力一斩,一只断臂飞跃而起,那用特殊袋子包裹的魔鬼墨鱼肠液洒落地上,顿时一阵黑烟冒起,下方的石板给蚀穿数寸。   姚雪清见到自家最精锐的帮众被我斩断手臂,气得哇哇大叫,恨声说道:“陆左你这黄口小儿,我要将你撕碎了喂鱼,死无葬身之地!”   这老鱼头身形灵活,殊不知得到山阁老洞底留书的我修炼那行气奇门,练就了一双铁脚板,神足通,最是快速不过,却也不怕他在身后跟随,一路冲撞,哪儿人多,便朝着哪里猛冲,反正实力强悍一点的我就一剑逼开,实力稍弱的我便穷追不舍,非要卸下三两块零件下来,方才罢休。   猛虎冲狼群,自然一阵鸡飞狗跳,鱼头帮众人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成体统,我心中大乐,毕竟群战之中,最怕的就是对方进退有序,张弛有度,然后再外围站稳跟脚,步步紧逼,那可真就头疼了。   也因为如此,我才在一开始就拼了老命,疯狂拼杀,就是要让敌人的士气受到我的影响,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感。   只可惜在姚雪清这老鱼头如附骨之蛆一般地贴身纠缠之下,我终究还是没能斩杀一人,祭奠手中鬼剑。   我在这边一阵猛冲,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呱噪:“姚帮主,务必全力擒杀此人,现在就已经如此,倘若真的让他成了气候,只怕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瞧过去,原来却是那苏参谋瞧见姚雪清与我一追一逃,仿佛挺有默契一般,忍不住出言催促。   老鱼头有苦难言,非是他愿意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跑,他虽然精于腾挪位移,身形敏捷,但冲刺却实在跟不上。   而瞧见苏参谋突然出声,我的心中却作了计较,佛爷堂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绝对忠于小佛爷之辈,位卑权重,将这样的人物给制住,说不定情况还有转机。   思虑一起,我便转了脚步,朝着左侧十几米处观望的苏参谋杀去。   在苏参谋前面还有两个鱼头帮众阻拦,也都是手上有本事的人,抽刀上前阻拦,若说要打,我自然弄得过他们,但是一旦给纠缠,便给后面的姚老鱼头追上,错失良机,当下我也是急速催动阴阳鱼气旋,左脚阴,右脚阳,气布于身,行便下肢经脉,居然以两个斜侧贴地低角度的闪避,直接绕过了这两人,倏然出现在了苏参谋身后两米处,鬼剑翻转,用剑面朝着他的双腿拍去,准备生擒此人。   眼看着我即将得手,却不料苏参谋从怀中虚抓一把,朝着我的面门甩来。   那东西一出现,便是一大团红云,里面腥臭无比,我终究还是顾及自身,鬼剑闪电回防,劲气蒸发,那扑面而来的红云便给逼开,嗡的一下四散而开。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哪里是一片红云,分明就是由无数带翅虫瘿组成的云雾。   虫瘿的练就,来自于南洋巫术,其实与蛊毒也有关系,我肺都气炸了,这个小子居然用我赖以扬名的东西来欺辱我,简直是让人冒火。   肥虫子虽然陷入沉眠,然而我却并不恐惧,将存留在体内的肥虫子气息催动,洋溢而出,那带翅虫瘿便给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没有了方向,仓皇之间竟然有大部分都笼罩在了苏参谋的头上、脖子上去。   这事情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眼瞧着朝后面飞速退去的苏参谋给那些红色虫瘿围绕,那些肉眼瞧不见的小虫子在他的眼睛、鼻孔、嘴巴以及皮肤间隙中钻来钻去,这个心比天高的一代天骄立刻感到了钻心入肺的疼痛,强忍着不吭声,手往着怀里面掏去。   在他的怀中,必然是有着控制这些虫瘿的东西,然而我哪里能够让他得手,这边避开姚雪清递过来的黑铁分水刺,那边鬼剑一抖,倏然又长了几分,正好刺中慌乱的苏参谋。   我只刺了一剑,然后回身抵挡那老鱼头状若疯虎的连绵攻击,心中轻叹,看来胁持的方案,应该是完成不下去了。   果然,三两秒钟之后,当我从鱼头帮主暴风骤雨的刺影中抽出心神来,瞧见苏参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乌黑的血液从七窍之中流出,看模样是救不成了。   他人虽死,那虫瘿却犹在,这些失控的小虫子虽然不会咬我,但鱼头帮一伙皆是猎物,魏先生手上抖落一团火焱,适时将其全数烧灭。   我与姚雪清硬对硬地拼斗几个回合,彼此分开一段距离,喘息几口气,他眼神凶恶地看着我,恶声说道:“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人,你这是在找死!”   我嗤之以鼻,说这不是正如了你的意么?扬威作福的上峰特使死了,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事情么?   姚雪清被我猜中心思,一双分水刺捏得紧紧,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阴暗的角落传来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这么久,都杀不死一个人,唉,看来我不得不出手了啊!洛右使,你和姚帮主对付陆左,我要报仇,萧克明就由我来杀吧……”   这话说着,那二缓缓走出来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朝着场中踱步而来。
第七十三章 群雄毕至   这人的脸上尽是癞疱、脓包和疤痕,黄色、白色的脓液和黑红色的血堆积在一起,让人瞧见了,感觉跟那厉鬼也没有什么差别,然而当这人从黑暗中缓慢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魂,都为他所牵引住了。   正在与洛飞雨激烈交锋的杂毛小道听到这话,一个纵身飞掠,与那个凶狠的女人保持距离,循声看去,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哼,原以为你会潜伏起来,养上一段时间的伤,却不曾想你竟然这么急躁,体内的伤势都没有压制住,便急吼吼地来了。杨知修,自从你当上了话事人开始,就变得急功近利,离玄门大道越来越远了,难怪我师父至今为止最为遗憾的事情,便是让你坐上那话事人的位置,要不然,说不定你现在的修为,无论是心还是术,应该都也接近人杰巅峰了。”   来人正是前茅山话事人杨知修,此前他在湖边荒村被雨夜中的落雷轰击,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我们当时就怀疑他行了狸猫换太子之计,现在看来,这老小子还真的是属猫的,九条命来着。   听见杂毛小道提及陶晋鸿,杨知修眉头一掀,恨声说道:“陶晋鸿那老匹夫,除了会说些道貌岸然的话语,哄骗无知之徒,他还会些什么?他若不是得了那黄山龙蟒的内丹护体,哪里能够成就此刻的地仙之位?这真龙现事的时机,百年难得,我若得了道,何必与你们这些无知的后辈纠缠?今天我先杀了你这小子,等我吞服了那真龙内丹,成就无上法门,到时候再将你师父也打落凡尘,与你同归幽府!”   杨知修此人习的虽然是茅山道术,然而我们从尘清真人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能够在十年后超越一众茅山长老,成为巅峰,却是修炼了“天地真魔”。   此法来源于深渊恶魔,是一种凝体练魄的修补之法,身体如同蟑螂一般,恢复最快,虽然不知道他恢复了几成修为,但是瞧他此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着实让我们心头沉重。   杨知修的出现,直接将场中的平衡打破,危局奠定,那右使洛飞雨久攻不下,对杂毛小道一时半会也无办法,而且此间情况复杂,她也不敢使尽全力,如姚雪清这老鱼头般都留了一手,听杨知修这般吩咐,她也没有什么不快,抽身而退,朝着我这边攻来。   我先前还对杂毛小道表示羡慕,毕竟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作为对手,总好过姚雪清这光溜溜的秃顶老头儿,然而洛飞雨美则美矣,却火辣无比,一剑飞来,蕴积无数力量,我鬼剑去挡,右手酥麻,而旁边的姚雪清也不再停留,直接跨步抢攻,朝着我的下盘扫来。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打下来我都欠些火候,两个人一起上,我便只有一个败退的结果。   挥舞着鬼剑,我心头发苦,刚才还大杀四方的我此刻便成了过街的老鼠,勉励维持,稍不留心,便会连根骨头都不会剩。   杨知修出了手,杂毛小道那边已经战得激烈,而我这边则节节败退,一路从场中退到了边缘,又从边缘跑到了祭台之下,时间似乎十分漫长,然而也不过短短十几秒钟,正在我准备狠心翻身下潭之时,台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陆左笨蛋,你还不上来?”   祭台之上,突然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的明艳小脸,凝白如脂,可不就是一直藏身不见的小妖么?   听得她的吩咐,我不再思量,也顾不得祭台上张牙舞爪的修罗彼岸妖花,一个箭步,便冲过了短桥和台阶,朝着台上跑去。   而这个时候,洛飞雨见机不对,秀女剑倏然而飞,朝着我的后心窝子飞来,我早有防备,回剑来挡,然而那秀女剑却并没有与我的鬼剑交击,而是被高台之上垂落下来的一根荆棘刺藤卷起,朝着上方拉去。   洛飞雨对于飞剑的控制最有心得,那刺藤刚有动作,她立刻便感应到了危险,手一勾,便将秀女剑给召回,没有让它陷落在修罗彼岸妖花布置出来的藤幕之中。   我冲上祭台,方才发现小妖其实哪儿都没有去,而是躲进了那樽齐人高的石头棺柩里面,这里间的妖花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处凶物,然而与她却相处无碍,此番我冲将上来,却也没有朝我攻击。   我这边刚刚一上,从另外一边,也有一道人影冲了上来。   此人却是小叔,而在他身后的台下,则停留着鱼头帮的两位高手水猴儿和魏先生,虎视眈眈。   出身句容萧家的小叔虽然勇武,但是却并不能够在这种交锋中讨得好处,不过他到底是极为聪明之人,瞧见小妖控制住了这高台妖花,与其在石笋林中穿梭,还不如上来与我们汇合,于是趁着慌乱而上。   就在小叔登上高台之时,朵朵和小青龙也返身回来,九尾缚妖索在朵朵的手上,末端处,晃晃悠悠吊着一头西瓜大的肥老鼠,却正是那头油滑奸诈的龙象黄金鼠。   经过一番酣战,这两个小家伙相互配合,终于还是将这小畜生捕获在手。   朵朵和小妖曾经一体同存,两人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所以九尾缚妖索的用法她也是知道的,这东西连接神经,稍微一扯动,那头小畜牲便唧唧、唧唧一阵乱叫,颇为解恨。   我们全部上了高台,邪灵教投鼠忌器,暂时停手,而杂毛小道却给杨知修给缠住。   此刻的杨知修虽然没有荒村雨夜之时的那般凌厉凶悍,然而相差其实也不远,这使得杂毛小道也只能疲于应付,手忙脚乱,不过好在杨知修太过于骄傲自负,孤芳自赏,洛飞雨和姚雪清这老鱼头都不喜,也没有上前相帮,使得一时半会也没有落败。   我瞧见杂毛小道的雷罚不断颤抖,被杨知修手中的二郎化神杖给击得难以为继,忍不住又想冲下平台,正待相援,突然在这个时候,我们视线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伙人,从五行桥上汹涌而至,青衣翻飞之间,竟有一股磅礴气概。   杨知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瞧见又来一伙人,为防万一,与杂毛小道对拼一击之后,人便飘飞上了一根垂落而下的钟乳石,离地五米,整个身子附在了上面,朝着这群不速之客看去。   杂毛小道不敌杨知修巨力,后撤点地,身子不作停留地跳起,朝着祭台斜斜跌来,我伸手将他给抄起,手扶在其身背之后,一抹,居然全部都是那油津津的汗水,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再看杂毛小道,胸口拉风箱一般地剧烈颤动,显然是有些脱力了。   不管如何,杨知修卷土重来,没有上次一字剑的牵制,杂毛小道独自面对他,到底还是有些勉强。   我将杂毛小道扶在台阶上坐着,然后朝着来人瞧去,见那一伙人却都是道士打扮,七八人,为首者正是那满脸虬髯、长相粗豪的龙虎山天师道第一高手善扬真人。   除了这个名列天下十大的道门高人之外,他身边我认识的,还有罗鼎全一人,其余都是龙虎山精英人物。   我摇头叹息,屠龙一战,他们趁着真龙已至暮年,而且还因为产子传承而力弱,将其重伤,在真龙逃逸之后,果然还是不肯罢休,硬是追到了人家老窝里来。   善扬真人修为极高,或者说是冠绝全场,只可惜屠龙一役也受了些伤,脸色晦暗地冲将进来,环顾四望,视线却最终落在了祭台之下的那个人形琥珀上。   “洛十八?没想到啊,一世豪杰,竟然泯没于此处,可惜,可惜!”善扬真人却是认得洛十八的,他摇头叹息着,带着人,缓步走到了近前来,邪灵教诸人围在苏参谋的尸身旁边,聚拢成一团,皆有敌意地瞧着这群新来的不速之客。   真龙只有一条,想要分一杯羹汤的人却有这么多,到底怎么分,这可得要好好商量才行。   善扬真人的视线从洛十八的尸身之上收回来,又瞧向了头顶上的杨知修,很客气地抱拳打招呼:“杨道友,我们也是相隔多年没见,却不曾想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跟贫道说一说么?”   茅山惊变,此事乃绝密之事,对外公开的说法是说杨知修被出关的陶晋鸿责罚,看守后山门,不得出世,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真相流出,善扬真人知道一些,但所知不多,故而才有这么一问。   杨知修被善扬真人戳到痛处,也不气恼,而是嘿然笑道:“前尘往事几多休,何必再提?真人可是想要谋夺那真龙之体?”善扬真人坦诚地点头,说然也。杨知修手指一扬,朝着我们这边指来:“找他们要吧!”   善扬真人这才仔细打量我们,瞧见跟在朵朵身边的小青龙,不由得大吃一惊:“不会吧,它怎么变得这般小了?”
第七十四章 有意联合   小青龙长不过半米,麻绳儿一般大小,虽然长相模样都与真龙无异,但是在窝里面的鸡崽子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善扬真人起先还是误会这小青龙,就是刚才被自己击伤的黑色真龙,在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妙、妙、妙!”   他一生长叹:“这天地之间竟然如此神奇,造化弄人啊,我竟然能够在有生之年内,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一连瞧见两条真龙,幸哉,幸哉!”   这老道士瞧向小青龙的目光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求,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得道高人的矜持,如此欣赏好久,这才发现了我们,以及在祭台之上的修罗彼岸妖花,摸着胡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陆左,小萧,你们这是为何,怎么会站上那祭台,并且与妖花、青龙为伍呢,难道是在除魔卫道?”   面对着善扬真人这明知故问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都一阵苦笑——这善扬真人到底是多年的老江湖,一上来便将自己的态度摆得极正,明明就是想要谋夺真龙的好处,却宣扬成了除魔卫道,当真是在强词夺理。   我们还未说话,小妖便忍不住了,叉着腰大骂道:“好你个是非不分的牛鼻子老道,把你那利益熏心的狗眼睛给睁开来,仔细看一看,谁才是魔?谁才是恶!”   小妖这话儿几乎是指着善扬真人的鼻子在骂,旁边的龙虎山道士听着刺耳,纷纷上前喝骂道:“妖孽住嘴,再猖狂,小心撕碎你的嘴巴皮子!”   “小贱人,休得无礼!”   小妖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听得这般羞辱,小脸涨得通红,正要反击,却见那善扬真人抬头,扬眉,一道锋锐的精神涟漪便波动而来,小妖被首当其冲,震撼得浑身僵直,连退了三两步,给朵朵扶住,一脸的苍白,和不可思议。   瞧见小妖受了欺负,我豁然而起,双手结不动明王印,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个老道的精神冲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善扬真人,这小女孩儿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有什么气,可以直接撒到我的头上来。”   善扬真人似笑非笑地瞧着我,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哦,原来是陆左小哥啊,这不怪你。我呢,就是想问一句,这条小青龙,可是你的?”   我摇头说不敢,我们虽然进来最早,但也不能说此间之物,都归我们所有,这小青龙与我们拼斗一场,然后彼此心服口服,与我们交好,这也是常理。   至于所谓的邪魔外道,我很想提醒您一句,在你旁边的这些人,那个貌美而波大的年轻女人,她是邪灵教右使,秃顶儿老头是邪灵教下属的鱼头帮主,而在上面扮作蝙蝠侠的杨知修,现在可不是什么茅山话事人,而是邪灵教的高级供奉!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作为全国道教协会的副理事长,你应该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作为与茅山齐名的顶级道门,龙虎山天师道的第一高手善扬真人,也曾经在以白云观为总部的全国道教理事协会中,担任副理事长一职,与陶晋鸿一般,保持着超然的地位。   “哦,是这样啊?”善扬真人仿佛刚刚认识面前这些人物一般,恍然大悟,停顿了一下,然后望着我淡淡说道:“那么,你是……”   “国家宗教局东南总局副巡视员,陆左!”为了避免被轻视,我便直接将那个还没有被任命的头衔给直接抬出来,铿锵有力地说道:“全国道教协会也是宗教局下属的社会机构,真人,这般论起来,我和你倒也论得上是同事。”   此刻我们与在场任何一方势力都拼不过,唯有联合起来,方能渡过难关。   瞧见我这般拿大义压人,龙虎山一干人等脸上皆现怒色,善扬真人沉吟着:“呃,没想到啊,这么年轻就是副厅级了,前途无量啊……”   附在钟乳石之上的杨知修哈哈一笑,说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历来的行事规则,陆左你倒是耍了小聪明,只可惜,哼,要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了啊。   杨知修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影响善扬真人的沉默,他没有说话了,而鱼头帮姚雪清却说了起来:“此番大家能够相聚于这云梦泽大湖深处,在这样奇迹一般的龙宫会首,连那条真龙的影子都还没有摸着呢,何必自相残杀,斗个你死我活呢?此处的秘密和宝贝甚多,无论拿到什么,都是一场收获,不如我们放下争端,先齐心合力地将那真龙擒杀,再以出力多少为论,分割清楚。”   杨知修点头,说:“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世事莫不过这个道理。   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虽然身处不同阵营,但那也是凡间之事,大家分完,出去之后,各安天命,总好过如地上端坐的这位朋友一般,默默无闻地埋尸此处为好,对不对?”   此番前来龙岛的四股势力,崂山派最早与邪灵教刀兵相向,无尘真人生死不知,这边也折损了一个副帮主,慈元阁被鱼头帮争船,生死无数,唯有龙虎山,除了丢失了一个罗金龙之外,相安无事,本就没有什么愁怨,在利益面前放下争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善扬真人面无表情,默然不语,瞧不出他的意思,而他旁边罗鼎全等一班子弟却都心动了,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已经行气完毕,站起来,嘴唇不动,一声细不可闻地轻语在我的耳边响起:“小毒物,善扬真人最爱面子,一生不甘人下,对于真龙是志在必得,所以这青龙我们可能保不了了。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够让他们得了便宜,它生于斯、长于斯,龙宫庞大,自有躲避之处,一会儿你让它自行逃散,不要给人抓着了。”   这话吩咐完毕,杂毛小道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朗声说道:“善扬真人,我们此番前来龙宫,所为的并非真龙,而是有可能生在此处的雨红玉髓,用来救家叔性命,至于别的什么,并无渴求。我下山之前,陶师曾与我青梅煮酒论英雄,说这天下间的得道之人,真人您便算一个,品质高洁,值得信任,只要你能够保证杨知修这茅山叛徒和邪灵教一应人等不会伤害于我们,此战我们决不阻挠,仅作壁上观,如何?”   他上前与龙虎山诸人去讲条件,而我则悄然无声地去知会小青龙。   杂毛小道是陶晋鸿的徒弟,本身的实力也是十分卓绝的,他这边有模有样地说话,善扬真人也考虑了一番,温言宽慰道:“如此也好,此处既然已经超脱于物外,那么我们是应该放下争端和故怨,同舟共济才是。你三叔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已经拖了很久,再不治疗,只怕也没有几年好活了,你若只想寻找那雨红玉髓,战龙结束,我自当派诸弟子与你在这龙宫之中,翻遍尺寸,一同寻找。”   杂毛小道又是一阵感激,泪流涕下,那叫一个感动,轱辘话儿颠着说,善扬真人也温言回应,然后与杨知修谈及言和之事,双方说得气氛正好的时候,那善扬真人突然眉头一竖,厉声喊道:“小东西,想跑?给我留下来吧!”   他伸手虚空一抓,一股气劲翻涌而去,而这个时候也凭空生出一只透明巨爪,与其拼斗。   那透明巨爪到底还是没有善扬真人的修为强大,一击即溃,然而当我们抬头看去的时候,却见到一抹青色钻入了右边钟乳石的侧面,不见踪影。   善扬真人勃然大怒,狂吼一声:“竖子误我!”   话音在半空震荡,而他人便飞临钟乳石前,一掌拍去,那坚硬的钟乳石从中而断,化作碎末飞扬,然而在这碎石之中,哪里还能够瞧得见小青龙那麻绳儿一般的踪影。   善扬真人飞落下地,朝着一脸惊诧的杂毛小道怒斥道:“声东击西,你在骗我?”   杂毛小道故作惶恐之色,摇手说怎么可能,小子诚心诚意与您商议,定是那小畜牲听出了我们之间的话语,自己逃散的。   它仅仅只是与我们亲近而已,短暂时间里,我们哪里能够控制于它?   杂毛小道这般分说,全部都占着道理,善扬真人的脸上阴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翻脸,旁边突然站出一人,洒然笑道:“这龙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前辈放心,对付真龙,小老儿倒是有些法子!”   魏先生越众而出,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地上,然后往上面撒了一把瘪谷和黑芝麻,再放上一粒黄豆,口中念念有词。   瞧见那瘪谷和黑芝麻在他的持诵下化作高低不平的地势,而那颗黄豆滚动不已,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这魏先生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够以此法预测小青龙的方位,倘若是让他谋算到,只怕小青龙是逃不过此劫的。   然而就在我们提心吊胆的时候,廊桥之上突然又冲来一人,浑身鲜血淋漓,朝着善扬真人大喊:“师父,救我!”
第七十五章 绿脸儿姑娘   变故陡生,我们皆转头望去,却见那人上身赤裸,一脸的血肉模糊,穿着便于在水中潜行的贴身皮裤,正朝着这边奋力跑来,瞧见了善扬真人,他便委屈地大声哭嚎着:“师父,救我啊,救我!”   他从那边一路狂奔而来,显然已经是精疲力竭,此刻瞧见了救星,又振作一番,跌跌撞撞朝前走,而在他的身后,则有几个与鱼头帮帮众一般打扮的男子也在跟着奔跑,不过瞧那模样,并不是在追他,依然也是逃命。   他们的身后,黑乎乎的,雾气朦胧,也瞧不到有什么恐怖,然而却将他们的心魂吓得迷乱。   这个人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然而面目模糊,我们瞧不清楚,正疑惑间,善扬真人却认出了他来,疑惑地问道:“金龙?他不是神秘失踪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这个突然冲出来鬼喊鬼叫的家伙,竟然是龙虎山的花花公子罗金龙。   心中虽然还有疑虑,然而善扬真人还是吩咐旁边的罗鼎全,前去接应这个真传弟子。   然而当罗鼎全应声而走的时候,我们瞧见了一副极为血腥的场景出现——罗金龙的头颅突然冲天而起,血液飞溅,而他的身体却还是依着冲势,愣是跑了十几米,这才跌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好一会儿,才不再动弹。   我眯着眼睛一直瞧着罗金龙,这个花花大少的意识至少在头颅离开脖子的半分钟之内,都没有消散,他瞧见自己没有头颅的身体在奋力前冲,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眸子里充满了惊讶、恐惧和难以置信,几乎在一瞬间,流露出了许多难以言叙的情绪来。   我听说过,人在死前的那短短十几秒,会回忆起自己一生中许多不同的场景,不知道罗金龙会否如此,但是可以肯定的事情是,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子,在自家师父善扬真人的面前,给人杀死了,憋屈至极。   瞧见这番变故,善扬真人也是难以置信,他那一双宛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来,饱含怒火,片刻之后,他朝着罗鼎全大声喊道:“收魂!”这吩咐一出,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百米开外,朝着五行廊桥冲了过去。   出手的是一道曼妙身影,在逃亡的人群中游走,杀人宛若艺术,从容不迫。   我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竟然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妙龄女子,只是长得有些古怪,一头齐腰间的银白长发,也不束,直接披散着,脸色有些浅绿,嘴唇乌紫,十指尖锐,虽然穿着青丝长袍,却感觉不似人类。   简直是太耸人听闻了,不谈善扬真人跟罗金龙之间的师徒之情,光是眼睁睁地瞧着自家徒弟惨死于面前,这种羞辱对于善扬真人来说,那都是不可以接受的。   在善扬真人朝着廊桥飞速狂奔的那一刻,凶手并没有逃离,而是从容不迫地在那五个人的身边游走,刷刷刷,又是几道冲天而起的血柱,温热的鲜血洒落在了长条石板之上,尸身砰砰而倒。   我瞧见每一具尸体倒地,鱼头帮姚雪清脸上的肌肉便会抽动一下。   他曾说过,鱼头帮每一个兄弟的名字,他都能够叫得出来,他对这些帮众的感情,谁也理解不了。   死的,都是鱼头帮留守的帮众,每一个,都是在他的心头割肉。   我心中估量,按照她这疾电一般的身手,罗金龙等人其实早就应该一命呜呼了,只不过她是想要杀人立威,只是在后面驱赶,所以才让他们活到了此时此刻。   如此心机,让人震撼,只不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才会下如此狠手呢?   来不及多想,但见那善扬真人势若奔马,身形如龙,在这绿脸女子的身前站定,双手一翻,朝着前方平推而去。   此掌集聚了那老道士近百年的修为,以奔马之势骤停疾收,然后复而激发出来,平平推出,瞧着仿佛缓慢,然而却如惊涛拍岸,有如山峦倾倒之势。   倘若面对的是那寻常之人,只怕早就要给这恐怖的压力给碾压得七窍流血、骨头碎裂。   然而他的对手,能够谈笑间连杀数人的绿脸少女,是普通人么?   这场中的所有人,除了善扬真人之外,我都差不多交过手,然而就是这个老道士,才是真正让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无力,连斗上一斗的心思都没有,场中也是依这牛鼻子老道的实力,才有了短暂的平静,然而当他全力施为,弄出这滔天之威时,我们才能够真正感受得到他修为的恐怖。   到底是在当年能够跟陶晋鸿分庭抗礼的一代人杰,这喜怒无常的老道士手底里,果真有着真本事,然而那个绿脸女子却冷然一笑,脸上的肌肉生硬地抽动着,结果人影一晃,退到了桥上去,双手一挥,先前被我给解除的禁制竟然再次腾现而起,有黄、青、白、红、黑五色神光,分别从五座廊桥之上冒出来,集聚在了那女脸女子身上,接着她也是手结法印,平平一推。   两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缓慢,并没有我们之前刀光剑影、腾挪走动一般,打得精彩,旁人看来只是老头儿、老太太公园搭手,然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火星撞地球,恢宏得让人难以言叙。   两人遥遥而指,劲气终于撞倒了一起来——轰!   整个洞庭龙宫几乎一震,那地皮都在抖三抖,倘若没有防备,恐怕都要栽到地上去,我的双眼在那一瞬间瞪得滚圆,因为我瞧见绿脸女子朝着后面飘飞,隐没在了浓雾之中,而身为天下十大高手中的翘楚,善扬真人却也并不好受,直接朝着后面连退十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因为背对着我们,我瞧不见善扬真人脸上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极为恼怒的,也没有什么反应时间,但见他的长袖一扬,先前用来打龙用的天子笏倏然出现,然后朝着那中段狭窄的五行廊桥撞去。   天子笏可长可短,可大可小,皆随那修为和意念,陡然几十米的时候,便是那真龙都承受不住,然而它往前飞掠而过的时候,五道光华腾起,竟然将其抵在了桥外十米处,不得再进。   阵法锁龙,则天下之间莫有能硬闯者。   善扬真人心知不妙,正欲上前一观,查探蹊跷,却不料在廊桥之间那层薄薄的法阵清脆破碎,然后一股热流从桥底滑过,那河渠之中填得满满的水银顿时如同煮沸一般,表面翻滚不止,而又有那银色蒸汽升腾而出,朝着龙宫之内蔓延而来。   瞧见此景,善扬真人吓了一大跳,再掐咒诀,运得那天子笏再次朝前撞击数次,然而每一次皆被那五色神光洗刷,阻挡在十米之前,他越撞得急切,河渠之上的银色水汽便越发浓烈,朝着这边缓缓逼来,善扬真人这才罢休,将那玉质天子笏收回手中一看,竟然黯淡无光,显然也是受了重创。   他回身瞧了一眼地上罗金龙那张模糊不堪的脸,眼神变幻不定,几秒钟之后,才朝着这边证实道:“这边的路途被堵,河里面的水银蒸发,瞧那份量,只怕充斥整个龙宫之中,也有可能了!”   我们都在几百米外的中央观瞧着,多少也知道大概,然而听到善扬真人这般证实,不由得都慌乱起来。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清楚,汞蒸汽有剧毒,一旦进入人体之内,超过一定比例,便是修为达到善扬真人这般的境界,只要还是肉体凡胎,那便逃脱不了死亡的自然规律。   换一句话来说,不管那个绿脸女子到底是何方人物,她刚才所做的举动,其实就是将我们给关在了毒气室里面,而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静待死亡来临。   没人愿意死,特别是在这样传说中的宝山里死去,善扬真人的话语一落,一片哗然,龙虎山和鱼头帮诸人议论纷纷,那洛飞雨瞧了台上一眼,手指往上一抬,一道蛛丝粘起,人就飞上了一根巨大钟乳石,三下两下,便隐没在了黑暗中。   与她一般的还有杨知修,那汞蒸汽蔓延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此刻前去寻找出路,说不定还有机会。   时间紧迫,所以一秒钟也不能多作停留,巨大危机来临,所有人都放下了此刻的仇怨,朝着四周散去,想着去找寻出路,姚雪清瞧了一眼水潭上飘荡的木船碎片,与我们招呼道:“陆左,这水道也是一条出路,你们能否控制住着修罗彼岸妖花,让出一条安全的路来,让我们通行?”   我望着头顶上不断摇晃,随时都有可能挂落下来的荆棘刺藤,苦笑着说道:“姚帮主,我若说可以,你信么?”   谁都知道我们也是刚刚进来,哪里有时间跟这妖花攀扯交情?姚雪清考虑了三秒钟,朝着石笋林中寻去。   如此一阵慌乱,众人四散而开,大殿顿时一空,旁边的小叔也是忧心仲仲,拉着我们说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找一找?”   杂毛小道朝着我怀里看了一眼,一阵奸笑:“那绿脸儿姑娘,难道是上天派下来的么?”
第七十六章 雨红玉髓   水银在常温下都能够挥发,一旦外间蒸发水汽的那地热导入沟渠之中,再破开封锁法阵,自然翻滚卷涌,无数的汞蒸汽弥漫到了空间之中来。   从五行廊桥往这边过来,差不多有三百步,整个空间足有一个大型体育馆那般大,一时之间倒也传递不过来。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倘若耽搁一些时辰,多则一两个小时,短则几十分钟,当整个空间充斥这水银蒸气,只怕谁都逃脱不得。   这里面的布置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自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唯有对此处机关最为熟悉者,方才能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弄出这一番场面来,所以那绿脸女子的来历,我们差不多也能够猜出一二来。   身处于洞庭龙宫中的这几股势力皆惊惶,然而我们却并不紧张,这是为何?   其一,是朵朵为鬼妖之体,小妖为灵胎孕育,皆不受其扰,二则天吴珠能避水,原因在于能够在周围开辟出一处可供呼吸的气场来,能排斥水,自然也能够排斥汞蒸汽,到时候只要将天吴珠激发,我们根本不会受损。   杂毛小道也是想通此节,才会说出这话来。   而刚才洛飞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说不定也是有所猜测。   我们此刻立于不败之地,心思自然没有在那逃亡寻路上,而是开始想起了寻找龙涎液的事情来,正如善扬真人所说,三叔中了那银针追魂术已经有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再拖着不治,只怕真的也就没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活了。   瞧见场中之人四散而去,只剩寥寥几个,我转过头来问朵朵,说那小青龙跟你最是熟捻,你能够联系到它,帮我们找到雨红玉髓么?   朵朵此刻正在教训那那肥头大耳的龙象黄金鼠,这小畜牲被九尾缚妖索给捆住之后,一开始还不断挣扎,此刻终于消停了,认命一般,可怜兮兮地望着朵朵,唧唧、唧唧地叫唤。   它叫得可怜,然而有着之前那劣迹,我们倒也不会同情它,连朵朵都发了狠,气愤地骂道:“这该死的小畜牲,一身肥腩,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非要将它使唤得没了肚子,才消了我们心头的气。”   她到底还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即便是因为这肥老鼠诓骗我们,将我们差一点儿置于死地,她都没有夺其性命的想法。   失去得越多,越知道珍惜,说的就是朵朵这样的善良之辈。   这肥鼠儿是小佛爷宠物,地位想来颇高,拿捏在手总比直接杀了好。   朵朵教训完龙象黄金鼠,这才回答我的话:“小青它跑得没有影儿了,我也没办法啊……”   正说着小青龙的行踪不定,一直伏地测算,无暇他顾的魏先生终于抬起了头来,在经过了大量的诵祝之后,他的精神状态都有些癫狂了,目光随着羊皮纸上被无形之力牵动的小黄豆而不断移动,然后伸手一指,哈哈大笑:“它在那儿!”   这时在大殿正中祭台周围的人并不多,魏先生算一个,罗鼎全和一个挂了彩的龙虎山弟子算两个,还有那个断手的鱼头帮众以及照顾他的两人,这些都是在监视高台之上的我们,其余的人都散落各处,尝试着去找到一个可供逃生的通道。   这地方毕竟有如体育馆那般大,所以人一散开,便显得空荡许多。   魏先生一生所修,皆为屠龙妙术,然而这人世间遍寻寰宇,也难觅真龙,常常疑惑祖宗留下来的这门手艺,到底是不是在哄骗自己,然而此刻见到真龙,难免心情激荡,顾不得生死,从囊中摸出一个小葫芦,葫口朝着自己所指之处一对,口中高念道:“真龙现身罢!”   此言一出,里面射出一道银毫光芒,直指前方一处根部约合四人合抱、垂落而下的钟乳石岩而去。   那钟乳石岩好巧不巧,竟然是正对着洛十八尸身的那一根,与之遥遥相对,相隔不过七八米。   银毫飞射,几如电光摇曳而去,初时为线,而后迎风长了好大一团,给那高速的风力碾压,竟然变成一道银月般的弯刃,倏然而过,便将顶端处那三米多的口子给切割下来。   这钟乳石正对洛十八尸身,倘若毫无遮挡地砸落下来,只怕下方那尊栩栩如生前一般模样的尸体,此刻便要给砸成肉泥了。   我已经从多方验证,得知那洛十八便是自己的前世,只不过心中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能够与他产生太多的亲近感,然而我终究是不能忍受这一代豪杰给砸成肉泥烂肉的模样,也顾不得旁人觑觎,直接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抢在那巨石砸落下来之前,将洛十八的尸身给抱住,滚落在一边儿去。   洛十八尸身被上面钟乳石凝落下来的胶质给固化,宛若一具雕像,颇为沉重,我刚才抱起时也感觉自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去一般,不过好在他下方根基不牢,我面前推落到了五六米,正伏地等待飞溅而起的碎石砸落在身背之上,却感觉四周一片寂静,根本就没有我预料之中碎石飞溅的情况。   我回头一看,却见洛十八盘坐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股气息,将那巨石给平缓托起,那儿有一块拳头大的凸起,先前正好被洛十八坐在屁股下面,隐藏不见,然而此刻被我搬开了,下面便有冉冉的气息升起,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浓艳如火的颜色缓缓溢出。   魏先生的确是名专才,那钟乳石尖砸落的一瞬间,果然有一道青色细影从其间倏然射出,竟然是消失无踪的那小青龙,这麻绳儿是个暴躁脾气,伸手便是一爪,朝着这个戴着面具的瘦老头儿探去,而魏先生却是早有准备,他的屠龙之术在心中默练了成百上千遍,早已熟络无比,一环扣着一环,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张浸满蛋清、尽是腥臭的皮毡子来。   那足以能够在坚硬地板上犁出一寸深巨口的透明巨爪,竟然根本穿不透那张破皮毡子,而抵住了这一击之后,他更是从怀中取出一包特制的姜黄粉,朝天洒去。   这一人一龙,斗得激烈,而我的心思则全部都给洛十八原来盘坐着的那块拳头大石头给吸引了,顾不得上空三米处将坠未坠的钟乳石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还未到跟前,便感觉到一股泌人心肺的丝滑甜意,在鼻间升起,旁边一道身影掠过,却是杂毛小道。   他也从高台之上跃了下来,蹲身来瞧,只见这拳头大的石头除了根基的胎衣之外,主体呈现出通透晶莹的玉质来,在最中间有一个指头大的窝口,说句不雅的话,其形状有点像是男子那……呃,算了。   这个指头般大的窝口中有红艳如火的氤氲,这不是水汽所化,而是宝光凝聚而成,窝口处的液体表面呈现出瑰丽红艳的至纯颜色,下方却又有隐隐莹白如浆、略带甜腥的深度,我和杂毛小道大喜,这东西,真的是有九成九,便是我们千山万水、费尽千辛万苦所要找寻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仔细打量,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白色瓷瓶来。   这瓷瓶还是当日蚩丽妹赠药所留,自有一种保鲜存真的效用,然而那龙涎液在石凹中,取用不利,杂毛小道在旁边看着着急,用雷罚在旁边划出一道口子来,我用瓷瓶在下面去接,龙涎液举世罕有,比水粘稠,比油不粘,一滴一滴圆滚滚,可值千金,即便是在这龙宫之地,当我接了十滴之数,那凹口也就变得干燥,再难有一滴滚落而出的龙涎液。   我凝目一瞧,这灵物一接触空气,外面薄膜一层便如朱砂一般红艳,惟有里面透露出凝白如玉的芯子来,当真不愧为“雨红玉髓”之名。   将这盛有十滴雨红玉髓的瓷瓶用软木塞合拢,又取蜡封好,我将它贴身放入怀中,这才有时间抬头去瞧场中战况,但见那头让我和杂毛小道都颇为头疼的小青龙,此刻却被魏先生制得服服贴贴,三两下,游弋不停的身子竟然有些僵直,让人惊讶。   当我瞧见那魏先生又从怀中摸出一条黑色打龙鞭来,将那小青龙控住的时候,旁边的杂毛小道终于决定不能再留手,等着这个家伙发挥下去了,雷罚一转,朝着魏先生倏然射去。   叮!   一道青锋袭来,针尖对麦芒,将杂毛小道的蓄势一击给断然挡住,魏先生也是感受到了杂毛小道的凛然剑意,吓得慌了手脚,往后退开,倒让小青龙得了喘息之机,再次遁入黑暗之中。   杂毛小道脸色阴霾地瞧着再次回转场中的洛飞雨,语气变得无比的凝重起来:“飞雨,你真的要与我为敌么?”他这话说得,好像先前那打死打活,都是在小孩子闹着过家家一般,洛飞雨俏丽美艳的脸庞被垂落下来的青丝遮挡,看不清表情,唯见一抹红唇冷笑,说陆左,你当我们都是傻瓜么?
第七十七章 请君入瓮   洛飞雨能够以弱龄而兼领邪灵教右使之职,在一番老怪宿将之中崭露头角,自然不是傻瓜。   在邪灵教里面,她算是与我们打交道最多的人物之一,彼此也曾在鲁东泰西的地下仙府,有过一段患难与共的情谊,自然晓得我那天吴珠的秘密,除此之外,让龙象黄金鼠诓我们入瓮,这计策虽然有苏参谋这人运筹帷幄,但未必没有洛飞雨的功劳,所以她也知道倘若要走那天子笏都轰不开的五行廊桥之门,只怕还需由我来破阵。   只不过她刚才一言不发地离开,而此刻又折转回来,不知道是何缘故。   我往后退开一点,接近祭台边缘,冷声说道:“洛右使,我倒是也奇怪了,你刚才不是去找通道了么,怎么又返回来了?”杂毛小道面色不善,手上的雷罚隐隐罩住洛飞雨,我们所在的地方虽然在这洞庭湖底,引不得雷,但是也未必没有手段,给这个漂亮的对手一点儿苦头吃。   洛飞雨停落在我们面前十米处,并未去瞧旁边的其他人,而是指着朵朵手上那头肥硕小畜牲,也不点破我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平静地说道:“这头黄金鼠是小佛爷的心爱之物,它落在了你们手上,若有个什么闪失,谁也担待不起,把它还我,我们这次就算两清了。”   我看了一眼朵朵手上那头被抓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金黄色肥鼠儿,抿着嘴,没有说话。   天吴珠范围有限,将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几人罩住已是极限,救不了太多的人,而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强冲五行廊桥,最大的可能就是悲催死去,这种杀身取义,成就的还是之前对我们虎视眈眈、刀兵相向的仇敌,这种缺心眼儿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   然而逃生之事,却管不得什么道德和正义,但凡有一条路可走,无论是善扬真人代表的龙虎山,还是姚雪清带领的鱼头帮,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如果洛飞雨将这情况给我点破出来,只怕不出十息,我们若不答应,就要给围攻而死。   想到这里,我也无可奈何,沉声问道:“放,自然也是可以放的,但是你会放过我们么?”   洛飞雨见我的口气有所松动,立即出言承诺道:“我不卖你,你也别卖我。将你们手上的黄金鼠交还给我,我立即走开,不参与你们之间的冲突。”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虽然被要挟不爽,但是到目前为止,洛飞雨在邪灵教之中倒也能算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说话的信誉也高,再说我们留着这头肥老鼠也没有什么用,毕竟不会为我所用,只是平添仇恨。   如此一思量,我便一挥手,让朵朵将手上那龙象黄金鼠给放开。   朵朵收起九尾缚妖索,那龙象黄金鼠便如一道金光,朝着洛飞雨怀中扑去,将那女人颇成规模的胸部撞得颤颤巍巍,还委屈地唧唧叫唤。   我们不知道洛飞雨所谓的走开是何意,然而瞧见她将龙象黄金鼠抱在身前仔细打量一番,发觉无恙,一声唿哨吹起,然后朝着小妖拱手说道:“小妖妹妹,你能够知会一下这朵妖花,暂且不要为难我的手下么?”   我们不解其意,回头看向盘坐在那华盖一般的花朵下面的小妖,这小狐媚子皱着眉头说道:“我当是谁这么不要命,原来是你的部下啊……”她也没有多言语,结果五六秒钟之后,祭台下面的深潭一阵水花翻滚,竟然有一物从里面霍然冒出,好像一条巨大的青石斑鱼。   瞧见这东西,我们都颇为惊讶,没想到洛飞雨竟然还有这等本事,提前安排了退路。   那从水潭中钻出来如同活物一般的东西,却正是先前佛爷堂翟丹枫的水中坐驾,出水来时还颇为防范,瞧见那朵妖花并没有为难,那女人立刻打开了角质状的舱门来,朝着洛飞雨招呼。   这变故发生的时间太短,好些人没有反应过来,洛飞雨也是分秒必争,并没有管旁人,而是将地上苏参谋那具尸体给勾起来,朝着狭窄的船上扔去,然后纵身上了船。   旁人来不及阻拦,唯有魏先生大声呼喊道:“右使,你不等我们鱼头帮的众兄弟了么?”   洛飞雨一言不发,挤入了那如同活物的角质行水舟里,回头最后看了周围一眼,竟然直接将舱门给反扣住,潜入水底离去。   不知道是小妖的吩咐,还是那从石棺中生长而出的修罗彼岸妖花畏惧这艘仿佛活过来一般的小艇,竟然并不加阻拦。   这小艇从潭水中冒出来,又复离开,自然瞒不过旁人,最先赶来的是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他瞧见这副场景,不由气得火冒三丈,箭步冲到潭边来,厉声喝骂道:“好你个小婊子,我看在王公的面子上敬你几分,却没想你竟然连同舟共济的勇气都没有,自个儿逃了,偏偏要让我们这些苦哈哈来损命,早知道如此,老子何必来掺和你这趟浑水?”   善扬真人也一脸阴霾地从石笋林中走了过来,瞧了一眼半空悬立的钟乳石尖,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里面有如碎玻璃渣滓一般的锋利光芒流露出来。   他走到自家留守子弟前面,吸了吸鼻子,问什么味道,罗鼎全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附耳说了一番,善扬真人便瞧向了我,平静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家都在找出路,你们倒也是悠闲,竟然还占了如此好处……”   我并不多言,只是满脸堆笑地说道:“托前辈洪福,竟然找到了那救治的药引子,运气,运气……”   朵朵放走龙象黄金鼠之后,遵着我的意思,将洛十八的尸身给扶上了祭台,面对着善扬真人的不满,我也只当作不知,瞧见他一脸晦气,便知道这龙宫虽大,但是出路却并不多,他们想来是碰到了壁,根本无法找寻。   善扬真人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瞧见前来接应洛飞雨的那艘妖船翻身入了水潭,这才想起那终日跟湖水打交道的姚雪清来,认真问道:“姚帮主,从这水潭遁出的方法,是否可行?”   困在这龙宫之中的我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器械,倘若有那寻龙号上的小鲟鱼,或者如洛飞雨乘坐的角质妖艇,那自然能够出去,然而倘若要凫水而出,除了姚雪清这般常年在水中生活的老鱼头,只怕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   善扬真人的气场十分强大,便是姚雪清这般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几分,沉声说道:“通应该是通的,只不过这大殿之人,有几个可以凫水几公里,游处那修长河道去?”   这暗河与暗河之间的区别也是极大的,有我们先前进来时水位不显、可供付出水面呼吸的半开放式暗河,也有如同水管子一般封闭式的,除了气韵悠长的善扬真人、杨知修和常年在水底中打滚的姚雪清和几个帮中高手,此处有几人能往?   除此之外,在这口子里还有妖花可堪恐怖的根系拦截,更何况那头受伤黑龙不知去处,倘若是在那水道中遇到,到了那个时候,只怕除了闭目受戮之外,再无他途。   想及此处,姚雪清心中越发生出了许多浓烈的恨意。   不过他倒也不会被这怒火冲昏头脑,旁边还有一位是刚从水道过来的,他便征求魏先生意见。   那刚刚失去小青龙踪迹的老头告诉大家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从水中而来时,狭长之处怕得有数里地,这还不论,我感觉那头畜牲似乎在有意引导我们前来,此刻它若是将慈元阁的人分而化之,悉数绞杀了,此刻只怕就在水下,等待着收割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呢。”   “你是说,刚才那个绿脸女子,和那头真龙是一伙的?”罗鼎全失声问道。   听得魏先生此言,场中诸人都没有了刚开始进来的喜悦了——敢情自己这般幸运,能入龙宫一观,竟然是被人用了“请君入瓮”之计。   善扬真人有今天这番修为,自然是极为聪颖之辈,眼睛微微一转,便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回头看去,瞧见那汞蒸汽已经蔓延了上百米,正朝着这边缓缓涌来。   人因绝望而多急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眉头皱如山川沟壑,突然一下就想明白了,指着我,大声喊道:“对了,对了,先前苏参谋曾经提起过,这龙宫之中,必然有那机关限制,能破解的只有陆左。刚才我们从那五座石桥过来,畅通无阻,此刻虽然被那女人封闭,但是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听闻此言,除了我方之外的所有人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齐刷刷地瞧向了我,而这时罗鼎全也在善扬真人耳旁轻声低语道:“刚才逃走的那个女人,似乎有他的把柄,使得他将手上擒获的龙象黄金鼠,原封不动地归还,想来就是此事……”   善扬真人听完汇报,不动声色地瞧了我一眼,微微笑道:“陆左,这一屋子人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你怎么说?”
第七十八章 被迫低头   到底是跟陶晋鸿同辈的道门高人,即使到了这危急关头,善扬真人说起话来也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平添了几分高人风范。   不过他这边淡淡说着话,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却在剧烈收缩,里面的神光如针,而手上则不停地摩挲着那方黯淡无光的天子笏,给我的感觉,倘若要是耍一个滑头,敷衍推诿,他便会直接一笏砸来,死活不论。   我们先前高居于祭台之上,暂得和平,没有在与邪灵教的一场厮杀中殒命,并不是因为邪灵教惧怕那朵恐怖的修罗彼岸妖花,而是因为龙虎山诸人不告而来,打破了他们的优势,使得这里面的实力重新回复平衡,方才如此和谐。   而如今,这邪灵教与我们本来便是死敌了,倘若善扬真人也对我们起了杀心,别说是在那祭台之上,便是我们此刻跳入了水潭之中,只怕也难逃死路一条。   没办法,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有了足以自傲的实力和修为,但是想要与善扬真人这种天下顶尖的道门高手比肩,还需要十多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够弥补。   术不同于武,寻常习武,讲究的是经血气旺,最厉害的时光便是三四十岁的盛年时期,有经验有武勇,根骨强硬,而到了老时,血气衰弱,便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形发生;而术则不同,这个东西越修越精,越修越强,而一旦入了道,那便是洗髓伐筋,脱胎换骨,早已脱离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别说像善扬真人这样的老骨头,便是杨知修,认真较量起来,也不是我们所能够抵挡的。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面对着善扬真人这平静中又暗流汹涌的恐怖压力,我在迟顿了两秒钟之后,也没有与杂毛小道眼神交流,便直接爽快地拱手说道:“前辈既然吩咐了,那我便试试吧。”   廊桥处的那个绿脸女子是敌是友犹未得知,此时上前破阵,其实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我们先前只顾着找寻龙涎液,并没有多想,反正并不怕这水银蒸气,而找到雨红玉髓之后,我们便不得不考虑起如何脱身的诸多事宜来。   在廊桥迷雾后面的那个绿脸女人,她可是一位能够和善扬真人分庭抗礼的奇人,虽然看模样似乎还是借助了龙宫诸多阵法的布置,但是有着这般的实力,其实未必比善扬真人好惹,不过我心中总是藏着些不一样的期冀,有着这份希望,那么前去破阵,就反而变成了一场机遇。   毕竟在这儿等死,也不是一场正途,因为倘若逃生无望,杨知修必定会拼了老命,从暗处杀将出来,与我们谋个同归于尽,真到了那个时候,反而没有现在那般划算。   听得我的允诺,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善扬真人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客气地说了一句话:“陆左,不错,我龙虎山会记住这份情的。”   众人纷纷夸赞,气氛一时热闹,我望着前面一片闪烁着银色光芒的迷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招呼祭台之上的小妖、朵朵和小叔过来,一同前往。   朵朵和小叔依言走下了台阶,而小妖则犹豫了一下,听得我在催促,于是不耐烦地喊道:“急什么急,小娘有事,一会儿再来。”   我瞧见她似乎打算从那妖花之中取些什么东西,看到那刚才袭击我的凶悍妖花此刻与小妖相处无害,刚才也间接帮助了我们,成了屏障,我多少也放宽了些心情,带着一干人等,准备朝着迷胧的水银雾气中行去。   谁知我刚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凝重地呼喊道:“等等,且慢走!”   我奇怪地回过头来,瞧见这老鱼头朝着龙虎山一众人等拱手,出言协商道:“是否要留一人,在这边等待?”   姚雪清这一句话说得我杀心顿起。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无疑已经将自己的担忧表明清楚,那就是我们这一群人若离去,闯不出阵还好,但倘若冲将了出去,然后起了诡心,顺手再将那大阵给封锁,留在此处守候的他们恐怕就只有吃鳖了,到时候撒气都没有正主。   我恨意勃发,语气就有些不善了,寒声问道:“原来姚帮主是怕我们自己跑了啊?不如这样,我们在此守候,就由你们鱼头帮的众位兄弟去那裹覆着一团水银蒸气的地方破阵吧,我在这里静候佳音便是了。”   听到我这边意气用事,直接撂了挑子,姚雪清也不恼,默然不语,倒是他旁边的水猴儿干笑着说道:“我们这些整日在水里面讨生活的苦哈哈,哪里懂个什么勾栏破阵的法子呢,陆左你说笑了。   不过我水猴儿是个粗人,说得也都是些糙话,毕竟咱们刚才还打生打死,要说你有机会坑我们还不做,我再蠢也不会信啊,对不对?我们这些打渔的,命贱,但龙虎山的列位真人都是得道修士,你好歹也要给大家吃颗定心丸,不然谁放心你走?”   鱼头帮两百年前或许还都是些打渔采藕的穷苦出身,然而此刻却个个都是一方豪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尖厉的口舌,水猴儿这样的人都能够说得这般直白,龙虎山这些人老成精的老道士,又怎么不知?   瞧见善扬真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便知道事情坏了,既然他们起了疑心,不留人在这里,只怕我们是走不脱的。   不过我还是想做着最后的努力,于是辩解道:“若想破阵,我这左右都需要有帮助和谋算,不可或缺,要是破不了阵,那可怎么办?”   旁边的魏先生嗤笑道:“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了?你左道形影不离,相熟默契,这个我们自然都晓得,但是萧家小叔想来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这边还是硬要执意带走,这怎么能够让我们放下疑心来呢?”   魏先生的这诛心之言,一针见血,而善扬真人的眉头在这一会儿开始皱了起来,旁边的罗鼎全也附和道:“前方水银蒸发,迷雾连绵,常人若吸多了,只怕活不长久。你们两人修为高深,不惧这个,不如留着萧家小叔与我们一起,你们速去破阵,若通了,我们这边就一股作气冲过去,应该也不用多长时间。”   除了他们,旁人纷纷发表意见,也大抵如此,我也没办法反驳,余光一直瞧着善扬真人,感觉随着迷雾渐深,他的忍耐也似乎到了极限,倘若再出差池,他若翻起脸来,只怕我们都兜不了。   正纠结间,旁边的小叔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回过身来,洒脱地说道:“大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前去破阵,我左右也是个拖累,不如留在后方偷偷懒,也好省些气力,一会儿好逃命。就这样吧,你们先去。”   他转过身来,别人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然而我们却瞧了个清楚明白,瞧见他用唇语说出“快走,别管我”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下被揪住了,疼得厉害。   我们此番前来洞庭湖,是为了久病不愈的三叔,但也不能因为救三叔,而将小叔给折在这儿,我脑子里面乱乱的,而杂毛小道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是洒然笑道:“这话儿也说得在理,时间紧迫,那我们就不要再磨磨蹭蹭了,浪费时间呢……”   他朝着龙虎山和鱼头帮诸人拱手道别,瞧见小妖似乎也没有准备过来,也不再催促,而是拉着我一起,朝着来路缓步走去。   善扬真人的修为惊人,而且杨知修那个家伙也像一条毒蛇一般,不知道在哪儿潜伏着呢,所以我也不好跟他沟通什么,而是朝着五行廊桥那边行走着。   我们走得并不算快,然而还是到达了那一片水银蒸气区域,这区域大概有上百米,那水银蒸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起了雾,似乎还有些金属的反光。   这东西有毒,而且一旦融入人体,会造成头痛、恶心、呕吐、腹痛、乏力、全身酸痛、寒战以及精神异常等状况,而像这般浓度的,只怕分分秒秒都会有死亡的危险。   不过有着天吴珠,我们倒也不是很惧怕,悄不作声地将其开启出来,果然,龙哥送给我的这颗珠子相当有效,立刻从里面产生出排斥的炁场,将这雾气给避开到两旁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走入汞蒸气中,很快便来到了五行廊桥前,我回忆起先前进来时,走的是“木”,然后射来一道光,我挡住了,然后给它破解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虽然不希望鱼头帮那一伙人给放出去,但是我们此刻已经找到了龙涎液,而小叔又押在了那里,自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准备朝着木桥那边走去,故技重施,打开此处通道。   然而正当我准备上桥的时候,一道绿影飞出来,二话不说,朝着我当胸一掌拍来,我挡住,结果身子飞腾而起,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女人双手翻飞,一股巨大的雾气被她卷起,朝着场中央吹去。   小叔!
第七十九章 白光   我腾身在空中,瞧见周身的白雾在稍微凝聚之后,竟然呈现出五条粗大的线条,朝着大殿正中的祭台蔓延而去,想起在那儿留作人质的小叔,我的心中不由得无力悲鸣。   当后背重重砸落在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翻身而起,瞧见杂毛小道摒着气息,与那绿脸女子交手三两回合,却并不占上风——那个女人的力量和气场实在是恐怖到了极点,巍峨如高山,让人简直就无法面对。   所幸她似乎并没有与我们交手的兴趣,三两下,手如莲花展开,在杂毛小道的胸前遥遥地虚印一掌,老萧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我这边斜斜飞来,我前走两步,伸手抄过杂毛小道的身子,将他给扶了起来,大声问道:“怎么样,能冲过去么?”   雷罚围绕着杂毛小道的身边飞舞,宛如灵物,而他却心有余悸地摇头说道:“完全不行,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而且她对于术法的理解也实在是太玄妙了,每一招一式都能够料敌于先,引天地之灵气而施为,这样子的人物,我们不拼命,根本弄不倒!”   听杂毛小道这般说,我便知道他也是有保留的,因为若真的生死相搏,豁出了小命儿去,我们两个人不顾伤亡地各自施展绝技,说不定还能够冲将出去,然而那女人根本就没有与我们拼斗的心思,而是直接将水银蒸气朝着场中吹起,加速了毒气的蔓延时间,心忧小叔,我们哪里能够在这里舍生忘死、心无旁骛地战斗?   难道我们有必要在这儿为别人开路而拼命不成?   姚雪清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提议将小叔给押下来当作人质的时候,我们已然没有了拼命的心思。   瞧见那绿脸女子守在五行廊桥之前,并不追击我们,而是鼓荡这水银蒸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河渠的水银翻滚间,那些密度最浓的汞蒸汽围绕在她的身周,使得她那柔美的身躯忽隐忽现,隐隐之间能瞧见一袭青衣,还有那一抹绿色的脸孔。   她并不怕那些汞蒸汽的侵袭,目光如刀,越过我们,朝着场中看去,而在她的身后,似乎有几台鼓风机一般,分成几道白色线条,向祭台蔓延而去,然后被偌大的空间给稀释不见。   我们瞧不见,这只是汞蒸汽的浓度被稀薄了,并非是没有,空间中依旧充斥着浓重的毒素,只不过发作的时间可能会稍微延长而已。   我瞧见小叔跟随着慌乱的众人朝着旁边退开,没有再作犹豫,返身折回,朝着小叔大声招呼。   几百米的距离并不算太长,我们很快赶到,善扬真人见到我们折返回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说话,倒是罗鼎全责问道:“为何回来了?”   我招呼小叔朝着我们这边赶过来,而杂毛小道指着尽头处的那一道绿影,毫不客气地对善扬真人说道:“真人,那女子的实力你也是清楚的,我们若不回来,只怕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破阵求生,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这场中能够胜过那女人的,你一个,姚帮主一个,还有不知影踪的杨知修也算一个,而我们实在抵不住她的攻击。所以要么两位与我们一齐冲阵,要么我们就守在这儿,等待汞蒸汽慢慢填满这整个大殿。”   善扬真人没想到杂毛小道的语气变得如此强硬,不过他刚才也是瞧见了我们与那绿脸女子交手的情形,稍微犹豫了一两秒钟,然后朝着鱼头帮帮主望去,出言相商道:“姚帮主,小萧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危机关头,我们还是应该同舟共济才对,不如我们两个上前去牵制住那个恶女人吧?”   姚雪清的脸色数变,也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会儿,然而瞧见这周围陡然变得有几分惨白的空气,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回过头来,跟魏先生和水猴儿交待几句之后,抖落一对黑铁分水刺,朝着桥那头冲击而去。   这两人,一个是邪灵教的边疆重臣,一个是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皆是气息悠长之辈,倒也不用如我一般有了天吴珠的手段才敢前往。   瞧见这两大巨头都动了心,舍力相帮,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怨言了,准备带着小叔,再次折往冲阵,然而前面人影一多,魏先生、水猴儿和罗鼎全却都拦在了我们的面前,面色严肃,指着小叔说道:“不行,萧家小叔不能走!”   听到这话儿,我脖子都气歪了,直接抄起鬼剑,朝前竖起,厉声说道:“你们两家的长辈都在前方忘死拼杀,有他们在,你们还担心我们私自跑掉么?”水猴儿是个直白的性子,嘻嘻笑着说道:“他们不担心,但是我们担心——谁的命也是命,不能说咱的就贱过别人几分,是吧?萧家小叔在这儿,我们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弃子,但若是他不在……”   他半截话儿都没有说完,不过我却知道他的态度,却是连自家帮主都不放心,生怕我们几个冲到桥前的人在破阵之后就直接跑掉,谁也顾不上了。   生死面前,什么情分都不好讲,罗鼎全也搭腔了,说水猴儿兄弟说得极是,既然都落了难,自然应该同舟共济,这才是真理,我师伯都已经前往了,还请大家不要再耽搁时间。   的确,此刻的善扬真人和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已然和绿脸女子交上了手,双方正打得激烈,一方是狂力猛攻,而另一方则以柔克刚,并不急躁,只待他们那一口气泄了,冲劲疲软,再徐徐图之。我转过头来,准备问一下杂毛小道的意见,却瞧见他眼中的那一抹狠戾之色。   我心一惊,难道他准备用强的?   的确,在我们面前拦着的这一伙人虽然也都是精英好手,然而与我们终究还是有一些差距,我们若是强冲,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   然而打完熊孩子,还有家长,前面那两个人倘若折转回来,我们还真的有些应付不了呢。   我正想劝杂毛小道别冲动,然而他却突然笑了,说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全部冲过去,一鼓作气地碾压,这汞蒸汽虽然有毒,但是并不是即刻致命的,只要我们硬着头皮挨过了,出去之后,运气排毒,多喝几杯热牛奶,也就没关系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家伙的口气似乎在跟人商量一般,而我的心则疑惑无比,以我对杂毛小道的了解,想来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端倪,才会这般拖延时间。   而就在龙虎山和鱼头帮的一干人等正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之时,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白光一亮,接着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起来。   我转过身去,那叫声也正好嘎然而止,出现在我面前的,则是一个全身上下呈现出银白色光芒的人形雕塑,而在前一秒的时间里,这雕塑还是鱼头帮的一名精锐帮众。   哪儿来的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那个雕塑旁边的鱼头帮成员伸手碰触了一下同伴,却发现这人浑身凝聚如铁,皮肤僵硬,手往那鼻间下面一摸,竟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大声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然而那人的瞳孔涣散,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剧烈地摇晃使得这个雕像立足不稳,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跌倒了,让我们不寒而栗的情况发生了。   那刚刚变得银光忽现的人形雕像在倒地之后,并没有呈现出人体柔韧的一面,而是像冰雕一般,直接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尸块,而也只有在裂开来的碎块中,才有腾腾的热气出现,先是此人在之前,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类。   “头上,头上的那只眼睛睁开来了!”   突然有人喊了起来,我抬起头来,瞧见那巨大的石头瞳孔中间突然有一道光芒凝聚,而下一秒,将同伴推倒而使得他支离破碎、四分五裂的那个鱼头帮帮众也被那道白光给照耀到了,我们这会儿可以用肉眼瞧见,几乎是在一两秒的时间里,从上到下,原本鲜活的人体在瞬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水银,接着瞬间失去活力,而变成了一具站立着的雕像,无论是表情还是神态,都是那么的惟妙惟肖,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   天啊,头顶上面的那只石眼,竟然在汞蒸气的配合下,将人给瞬间石化住!   想通了此节,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打进了一千毫升的鸡血,没有人在理会小叔是否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当人质的问题,一哄而散开来,那石眼几乎每隔两秒钟就朝着下方射来一道迅疾的白光,几乎没有人能够避开,十几秒钟之内,就已经有六个人凝成了雕像,而其余人都朝着周边的石笋林中跑去,避免被波及到。   人散开了,这便是好机会,我招呼着小叔过来与我们汇合,正犹豫着是先躲起来,还是朝着前方的雾气直冲,突然间我的眼睑一阵白光闪耀,我感觉一道寒彻骨髓的光芒,正笼罩在了我的头上。   啊——
第八十章 天地真魔   白光临体,想到刚才那摔成八瓣的尸块,我的心拔凉拔凉,差一点儿都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然而待那阵凉意过后,我睁开眼睛,瞧见自己竟然没有事,根本没有受到那白光影响,化作银色雕像,僵硬在当场。   生死之间的那一霎那实在是太过于恐怖,我当时就是一愣,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把我猛然一拽,在我的耳根子边上大声喊道:“你怕个啥?这白光只会对那吸入水银蒸气的人产生光合作用,你一口气息都没有吸到,怕啥呢?”杂毛小道这句话将我的魂儿都给招了回来,想想也的确如此,我有天吴珠护着,并没有吸入水银蒸气,便是由那巨大石眼射下来的白光临身,那也是不怕的。   不过这龙宫之中的布置当真是恐怖,从五行廊桥到水银河渠,再到头顶那巨大石眼,以及祭台之上的石棺妖花,诸如此类的种种布置,一开始还没有露出獠牙,显得十分平静,而一旦发动起来,闯入这里间的一干人等,则全数都糟了秧。   我没事,但刚才杂毛小道和小叔似乎也吸了两口,这白光倘若落在了他们身上,只怕也会发生效用。   我思虑回来,也不敢赌,瞧见五行廊桥处打斗得好是凶猛,想着得快些逃离此处才行,于是在杂毛小道的牵引下,跟着朝那边狂奔而去。   此处既然为那耶朗祭殿,那么对我来说,应该不会形成太大的阻碍,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我和杂毛小道、小叔合为一处,也不管后面闹得喧嚣,死活不论,朝着廊桥处冲出百步,正要抵达善扬真人、姚雪清和绿脸女子的拼斗范围之时,突然前方的条石一阵颤抖,平白隆起了一堵近十米的围墙来,将道路堵住。   我诧异,停步不前,抬头看去,却见消失好久的杨知修,竟然出现在那一道齐胸高的条石围墙之上。   他浑不顾身边的水银雾气,静静地站在这条石围墙之上,平伸出了左手,淡淡说道:“拿来!”   我朝着他刚才飞掠而来的地方瞧去,那里是一处建在巨石之上的亭台楼阁,二十多米高,寻常人爬不上去,但对于他来说,却只是小事一桩,这突然隆起的条石围墙,说不得就是上面的机关布置,我不解其意,压着嗓子喊道:“杨知修,大家都等着我们破阵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知修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冷笑,又或者别的什么,不过他伸出来的手却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缓缓说道:“刚才从洛十八屁股下面摸出来的龙涎液,我要了,给我!不然,死!”   他的一双眼睛眯成了剑,狭长而锋锐,印在那一张几乎毁容了的脸上,惨白的牙咧开,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原来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瞧在了眼里,此刻却是趁机讨要起我们的战利品来。   龙涎液是用来救三叔的命,所求极难,我们奔波忙碌许久,千辛万苦,费尽了心神,哪能给这家伙给要了去?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了一眼,顿时就恶向胆边生,一人一剑,紧紧握住,便朝着屹立在条石围墙上面的杨知修袭去。   既然是拼了命,自然一上来就得下狠手,杂毛小道在杨知修面前也不敢玩飞剑,生怕雷罚给这家伙拿捏住,于是直接用上了蕴涵其间的虹光能量,抬手便是一斩。   杨知修一开始还并不在意,然而当杂毛小道挥剑而来的那一刹那,他的眉头便是一阵猛跳,知道这个小杂毛下了狠手,身子微微一晃,侧移两米,偏头一看,却见自己刚才身处的地方,连条石带着半空中,倏然出现了一道长达三米的虚空裂缝,此刻还幽幽散着余光收敛,仿佛直接斩破了虚空一般。   “虚空斩?”杨知修一脸冷汗,喃喃说道:“这武技巅峰的传说之技,你竟然能够达到了?”   他的话儿都还没有说完,迎面便刺来一道两米长的黑色剑芒。   这剑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下方而来,由下往上地反撩而去,烈焰滔天。   杨知修这时才从刚才的那一惊中回过神来,甩开衣袖,双手一翻,那手上尽然套着一双银丝手套,直接捏住了鬼剑的剑尖,使劲捏紧,不得动弹。   我这劲气催发的鬼剑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槐木实体,还有一部分是有鬼剑所斩杀吸收的怨灵组成的黑雾,凝若实质,通常在我激发之时,几乎没有人能够捕捉道那实质黑雾的本质,只以为鬼剑骤然涨了一倍,而此刻,杨知修一出手,便抓住了槐木剑尖,那凝若实质的黑雾,竟然斩不断他手中的银丝。   高手便是高手,总能够在一瞬间,就把握到事情的本质和弱点。   然而我的剑势甚猛,杨知修虽然抓住了我手中鬼剑,然而却依旧还是被我逼得脚步不稳,身子往后面退了两步,他居高临下,倒也不是很吃力,一脸惊容地瞧着我们,脸色显得不是很好,缓缓说道:“别人总以为你们是运气,殊不知在不知不觉间,你们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实力。这样的人物,倘若不制止,不出十年,必定又是一个陶晋鸿啊。只不过……神话,就到今天截止了吧!”   杨知修越是与我们斗得长久,便越能够明白我们的进步,是有多么的恐怖,他杀心顿起,却也不再讲究什么前辈的风度,一心想着将我们击毙当场,不留后患了。   他左手朝着我这边一拍,将我连人带剑给逼退回去,然后左手指尖在胸口一划,抓出了一个古怪的伤口来。   这伤口飚血,立刻渗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呈现出了一个黑红色的神秘图案来,像紫荆花,又似某种符文。   他这通过自残所弄出来的神秘图纹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凶厉,我瞧了一眼,似乎能够直接印到了我的心窝子里面去,立刻感觉心头被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沉甸甸的,当我再次催动起小腹之间的那道阴阳鱼气旋之时,竟然有一股滞涩之意,在经脉中呈现出来。   “天地真魔,魔域纵横!”   杨知修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紫黑带血,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一双眸子从黑色变成了琥珀的黄色,里面有无数灵气凝结消散,仿佛正在孕育着滔天波浪,凶光乍露而出。   “杨供奉,我们的兄弟死得太多了,先等一等,待我们冲破这桥阵,再行定夺吧!”正在杨知修入魔的那一刻,鱼头帮帮主突然从前线折转回来,朝着变得十分恐怖的杨知修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给我们鱼头帮,留一点儿骨血吧!”   “滚!”   杨知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许多青紫色的血管来,这些血管就像蚯蚓一样在他所有露出体表之外的皮肤之间爬行,空间之中的空气似乎在那一刻给抽光了,杨知修一口气吸入,而迸发出来的是一声惊天地呐喊,真正入了魔,他便再也管不得与姚雪清的同伴情谊,直接一挥手,那个能够比拟十二魔星的老鱼头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竟然给直接拍飞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去。   我们都有些吃惊,杂毛小道的攻势也稍减了一些,然而几乎没有停顿,杨知修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倏然而冲,下一秒出现在了杂毛小道的左侧,也不用插在腰间的二郎化神杖,直接用手臂甩来,强悍无比。   他如此托大,杂毛小道也有些恼怒了,雷罚一转,朝着杨知修的手臂削来。   雷罚之上镀得有精金,这一剑若砍实了,不说卸掉一只胳膊,少不得伤些皮肉。   然而杨知悉根本就不闪不避,轰将上来,雷罚剑刃直接切在了杨知修的手臂之上,这可不是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掌,而是那胳膊关节处,但出乎我和杂毛小道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那雷罚仿佛砍在了钢板之上一般,难以寸进,相反的,杨知修一双胳膊散着黑雾,直接将杂毛小道砸得飞腾而起,朝着那石墙摔落而去。   杂毛小道这回可真的吃了大亏,头朝着石墙直接撞去,还好一道白影掠过,却正是行动最为迅捷的朵朵出现,将他的身子托起,才免遭横祸。   杨知修脸上的血管继续游走着,人的鼻子里满是粗气,脚一蹬地,没有半点儿停留地朝着杂毛小道继续扑去,正是要行那赶尽杀绝的手段。   我瞧着他这番模样,心中巨震,然而却不敢让身受重伤的杂毛小道独自应付,鬼剑前引,拦住了他的去路,而手也从怀里摸了出来,口中高声叫喊道:“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这一串落幡神咒喝念出口,我已然将杂毛小道先前给我的那块落幡神符给捏碎。
第八十一章 神使鬼差   轰——神符破碎,全力施为,在我和杨知修所处的这一片区域里面,整个世界都仿佛上下颠倒,乾坤走移,有无数透明的旗幡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而来,一股山呼海啸的能量风暴出现,冲着杨知修吹去!   所谓符箓,它的威力跟符箓的材质和制符者的手段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尤其是制符者,因为材质只是决定容积,而制符者才是真正决定这符箓里面,装载的到底是什么。   我虽然跟杂毛小道形影不离,却不可能总黏在一起,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符箓之上的造诣,到底有多强了,然而瞧见他能够在隐隐有天下第一符师之名的望月真人面前,还不卑不亢,不落下风,我便知道手上这块用通臂猿猴骨骼所制的落幡神符,许是能有些用处的。   果然,当我朝前一甩,那一道劲风狂吹之时,空间中隐隐有无数旗幡垂落,将杨知修的冲势给缓解,身形固定。   被我这落幡神符冲击,杨知修周身凝聚而成的冉冉黑色魔气似乎消散了许多,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收敛,人成倾角而斜立,头发被那猎猎劲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睛琥珀黄,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突然,他一抬手,无数的黑气从地面上浮现而出,集聚在了他的双手指间,而他整个人则开始发生变化,表面如同水银一般的波光粼粼,冒着黑雾,一股沧桑而沙哑的念诵声从四面八方积聚而来——那声音并非佛诵一般宁神静心,而是充满了张狂、不甘和愤怒,像是地狱里不屈的呐喊,直透人心。   杂毛小道大叫一声不好,这家伙入魔了,天地真魔。   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其实是没有属性的,只不过大家所修的道、所拜的神不同,所以才会有所不同,比如杂毛小道他们这一挂,终极目标就是成仙,而和尚光头们则憧憬着觉者,顿悟成佛,至于我……貌似在五瘟神尊之前,大都是些巫族大圣,也被说是魔。   然而魔与魔是不同的,如同杨知修,此刻的他从虚空深渊摄取力量,固然能够将自己的修为在短暂时间内,提升至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巅峰高度,举手便杀人,然而此刻的他,却已经是走火入魔,心性被杀戮和暴戾所污染,完全没有自己的本我意识,只有毁灭,和自我毁灭。   这样的情况才是被所有人给抵制的,毕竟这世界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要生活在里面。   杨知修若成魔,以他的实力,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阻挡他。   果然,当无边黑雾蔓延而来的时候,落幡神符集聚的诸多透明旗幡被那雾气吞噬,十不存一,而杨知修的瞳孔由黄转红,红得似火,比最艳丽的朱砂还要深刻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来,瞧向了我。   杨知修还是以前的杨知修,只不过身上多了一层朦胧的黑色氤氲,当他这一眼瞧来的时候,我的心神都免不住剧烈颤抖了一番,感觉有一盆掺了冰块的凉水,从头淋到了脚板底。   当我的心脏跳动第二次的时候,杨知修的身形一晃,已然冲到了我的面前,抬手,朝着我的脖子间砍了过来。   很简单的动作,却有一股山峦倾压下来的气势,我一声大叫,收身下蹲,回身飞踹,这一招“黄狗撒尿”也是发挥到了极致,登峰造极,然而当我的脚尖传来厚实的触感时,突然间就有一种被高速火车给撞上一般的无力感。   我什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浑身一麻,半边身子都僵直住,难以动弹,然后右胳膊一阵剧痛,鬼剑朝着斜边出跌飞开去,而我的整个人,直接就被杨知修横空举了起来。   我人在空中,视线颠倒,瞧不见杨知修的表情和动作,唯有在那一瞬间收缩身子,准备从他的手上挣脱出去。   然而杨知修的气力,简直就难以抵御,他牢牢地抓着我,发出了恐怖的大笑声:“哈哈,去死吧!”   天旋地转间,我瞧见小叔奋不顾身地冲将上来,悲愤欲绝,雷击枣木剑朝着我身下戳去,而与此同时,一股撕裂性的巨大力量,已然贯注了我的全身,一便往脚、一边往头,竟然是准备将我给生生撕裂开去。   这可不是抗日神剧,杨知修贯足了力量,我这身躯哪里能够承受得住?   瞧见小叔一招被拍飞,我浑身发寒,然而越是到了这个时刻,我却突然有了明悟,脑海里面莫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出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固体一篇中的某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欲压山,吾则化身为山,欲填海,吾倾身至海,凝化之,意念为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跟着念诵起来,突然仿佛有十万万般的诸多灵魂与我共鸣,无数的声音叠加成了声音的海洋,我感觉在这样的共振中,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经脉都在这震撼颤抖之中蠕动,灵魂都仿佛活跃了数分,有一种附身而上,全新审视自己的古怪感觉。   心念如山,那身子便如山峦一般沉重,杨知修本意要将我撕成两截,然而聚集巨力好是一番扯动,无果,于是一顿足,憋气着准备再来,却发现连将我举起来的行为都有一些困难了,宛如山峦一般的重量碾压下来,再难维系,不得不将我朝着前方的那道石壁上猛然掷去。   轰!一声巨响,我自己都还没有什么感觉,挨着我的那道条石垒就的石壁便如同水豆腐一般,给我砸得稀烂,露出了偌大的一个口子来。   此刻的我,全身血液细胞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所驱使着,有如喝醉酒了一般的兴奋,身上好像流出了血,但也无碍,浑然不顾,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便翻身爬了起来,瞧见面前不远处浑身黑雾裹挟着的杨知修,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恐惧感,发出一声我也不知道意思的怪啸,人便冲将出去,与轰然冲刺过来的杨知修,撞在一起。   两辆高速行驶的东风重型卡车,撞到了一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很奇怪,按理说杨知修之前那种绝顶高手的形象早已经在我内心深处烙印根植着,根本就无法磨灭,然而此刻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对他并没有半点儿畏惧,双足一蹬,便和一脸恶意狰狞的杨知修轰然撞到了一起。   结果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杨知修并不能够与我凝重的身形所抗衡,斜斜地歪了出去,然而正当我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却发现双脚一阵迟滞,如陷泥浆,根本迈不开双脚。   哼,小把戏而已!我的面目冷傲,几乎没有思量,手上已然结了一个内狮子印,气运于身,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未知的空间中传递而来,将我的身体作为容器,迅速填满,当印法结完之时,我再次抬动双脚,那足以能让整个世界都停滞下来的力量被我撑得轰隆隆作响。   一步、两步、三步……我脚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迈去,而在我对面两丈远的地方,一脸诡异青紫的杨知修正在胸前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势在,当他双手抵住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座两米多高的巨大门户,浮现当场。   “小毒物,走!快走啊……”   我似乎听到杂毛小道在叫我,然而我的脑海里尽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嗡嗡禅唱而出的漫天法门,将我的整个意识都充斥填满,我扭过头去,只见一脸鲜血的杂毛小道朝我呼喊,嘴巴张合,似乎在朝我说些什么,然而却根本听不清楚……   ——“咦,这个小道士是谁?”   ——“哦,他是我这一世最好的朋友啊!”   ……   我的脑海里似乎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在不断说着话,有的在放声嘶吼,有的在娓娓细语,有的在哭泣,有的在高歌,弄得我的脑子乱哄哄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突然瞧见前方开启的那扇门中,腾然探出一双巨大的手掌来。   这只手可真大啊,它上面覆盖着巨大的茧皮和乌黑发亮的毛发,每一根毛发,都有被我甩落到一旁的鬼剑那么粗,而这只巨手,几乎在一出现,就充斥了我全部的视野,倾天而下,似乎想要将我给抓在手心里面。   它到底有多大啊?我瞧着覆压下来的手掌纹路,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正在我愣住神的那一刻,一道虹光呈偃月状,从我的身边划过,被杨知修给拍飞倒地的杂毛小道全力打出一记虚空斩,将那手掌斩出一道缝隙之后,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来,拉扯着我的袖子,大声喊道:“快走啊!”   这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从门中掏出来的巨手便已经抵临了我的上空,五指虚抓,朝着我罩来,离我仅仅只有四五米。   “死了,我操,没想到我要死在这儿啊!”杂毛小道一声悲鸣,再也无力催动手中雷罚,而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心腹之间,有一物正在迅速觉醒,胃部舒张,然后顺着食道,朝着嘴中爬来。   我心口还有一口气,于是轻轻笑了一声,说无妨,它抓得走无尘道长,却抓不住我的。   这一句话说完,我的喉头一阵蠕动,紧接着,一道黄灿灿的光芒迸射出来。
第八十二章 肥虫弑主   无尽黑手覆天而下,一点金光闪烁,然后朝着杂毛小道刚才那一道虚空斩中射去。   而我,则如同发射出子弹的枪,承受了巨大的后坐力,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屁股都摔成了八瓣,旁边躺着口吐鲜血的杂毛小道,与我一起抬头看向前方,但见蜉蝣撼大树,然而却并非不自量力,那巨手在往下压了三两米之后,竟然停顿住了,被下方的那道金光死死顶住,难以再继。   我一双眼睛里面满含着泪水,这哪里是什么金光,这分明就是南疆吞噬魔罗之后,便一直处于沉眠状态的本命金蚕蛊,肥虫子大人。   现如今,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它终于回归了!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就变得无比澎湃,肥虫子离开我太久了,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无法面对自己的蛊师身份,没有了肥虫子在,我显得是那样的可有可无,许多手段都变得束手束脚,根本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畅快淋漓。   而如今,它终于回来了……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延续,我们身周的雾气开始变得格外浓烈,这让我瞧不清肥虫子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它凭借着自己薄弱的身躯,硬生生地顶住了倾天而下的巨大手掌。   这手掌在此之前,曾经将崂山派的掌教真人,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给拉入深渊,然而在此刻,它竟然退缩了,一点一点,被那一脸萌态的肥虫子给往回逼退而去。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瞧见那一点倔强朝上的金光,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首奋斗不息的《蜗牛》,泪水将我的眼眶润湿,我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意识渐渐地回转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伸出手,活动指尖,感觉到有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空间之中洋溢,它埋藏在我的心中,漂散在空气里,不知不觉,从不熄灭。   僵持仅仅持续了十秒钟,而在我们的眼里,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在下一刻,那只难以形容的巨大手臂突然丧失了生气,那充满力量的皮肤机理在迅速衰败,暗灰色从肥虫子与手掌的接触部位开始蔓延,那些密集如林的黑毛迅速枯萎——它开始动了,像被烫了一般,往着回路退去。   这种层次的较量并不火爆,就如同公园里面老头老太太搭手打太极一般的和缓柔软,然而身处其间的我们,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那种充斥天地的毁灭性力量。   蜉蝣撼大树,最后的赢家居然是蜉蝣,这结果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所有瞧见的人,都跌掉了眼镜。   那只巨手有些气急败坏地收回了那座两米巨门之中去,它在收回去的时候,似乎朝着自己的召唤者遥遥拍了一掌,我躺在地上,并没有瞧见许多,感觉杨知修似乎脚步不稳,受了些伤,往着旁边推开了一些,当我爬起来的时候,瞧见杨知修身上的衣物开始燃烧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团青色烈焰之中,那头发冲天而起,仿佛火焰一般的晃动。   巨手回缩,我瞧见那股暗灰色正在迅速蔓延,整只手回收而去的时候,我感觉似乎已经坏死掉了。   我不知道这手的另一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我晓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儿算是给它摊上了。   然而这骤然大敌的离开并不代表战况的结束,此刻的杨知修虽然被教训了一番,然而气势却越发浓烈,整个人都陷入了青色的火焰中,一身滔天的魔气几乎直冲云霄之上。   杨知修瞧见我口中吐出来的这物竟然将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召唤而出来的恐怖巨手给直接挡了回去,又惊又怒,此刻的他虽然一脸戾气,但也还没有迷失意识,桀桀怪笑道:“好啊,你竟然连它也给挡了回去,真的是让人吃惊啊,只不过,你以为我的手段就只有这一些么?”   他怪笑着,烈焰中,身躯开始吹起一般的鼓了起来,整个人的脸目都开始混沌不堪,那些蚯蚓一般的血管开始高速游动,我瞧见他这异变,知道不能让他在这样继续下去,深吸一口气,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一声喝念,挥拳朝着杨知修砸去。   砰!   此刻的我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便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那么的可怕,一拳砸中杨知修的身躯,一声闷雷般的响声轰鸣。   我拳头处传来一阵炙热,却发现这个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疼,而是扭过身子来,我抬头一看,这人竟然有三米多高了,俯身一挥拳头,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我来不及躲避,唯有伸手抵住这一击,平推而起,那杨知修的拳头竟然比人脑袋还大,我一撑,脚底下的石板一沉,那力量从我的身体传递往下,竟然呈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辐射碎裂来。   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肥虫子!”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见消失的金光再次点亮,然后朝着这边摇曳而来,杨知修的身躯异常庞大,另一只手掌不断挥动,竟然有许多凭空而出的黑火浮现,化作了十七八条火舌,朝着肥虫子的身子舔舐而去。   肥虫子并不停顿,径直冲来,此刻的它光华收敛,然而那些黑色火舌但凡沾到它的身上,立刻熄灭。   偃旗息鼓,不再复燃。   肥虫子已利箭一般的速度直射而来,朝着杨知修的胸口钻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杨知修胸口突然冒出一双肉眼,眼皮睁开,黏糊糊的眼球里,射出了一道黑暗光芒,径直照在了肥虫子的身上。   那光芒没有太多的力量,更加倾重于思想意识,然而就是这么一瞥,使得肥虫子的身体僵直不动,竟然凝在了当场。   这个时候我才瞧清楚了肥虫子的模样,此刻的它,与我最开始瞧见它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肥嘟嘟的一条蚕蛹儿,身上那无数栩栩如生的眼睛都收敛进了它的肉皮褶子里面去了。   然后我瞧见了它那一双黑豆子眼睛,和当初一样,充满着诡异的邪恶。   这邪恶蔓延开来,连上了杨知修诡异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将这十米方圆的空气都吸了一空,让我顿时就是一阵窒息,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茫然,难道这肥虫子此番不知道转了几次出来,竟然变得更加邪恶,连我也压制不住了,这弱点竟然被杨知修给利用上了么?   啊,这个家伙不是入魔了么,怎么思维会变得如此的机敏?   我的身子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双足几乎都陷入了石板之中,杨知修的力量已经大到了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怖状态,而与此同时,刚才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这个家伙已经将杂毛小道和小叔给整治得没有了还手之力,而朵朵被他那蓬勃的魔气给逼得根本靠近不过来,临空印了几道法门,却根本抵近不住。   说句老实话,杨知修虽然屡次失败,然而此刻的他,实力应该不输于善扬真人多少了。   然而跨越过这道杨知修弄出来的石墙,在那后面,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在持续,只可惜我们已经被这个家伙整治得根本没办法去观摩,也根本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因为此刻的我们一旦分心,所面临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杨知修胸口浮现出来的那一只眼睛朝着肥虫子射出一道光芒之后,我便已经感知不到肥虫子的意识了,虽然它依然还在我的视线范围之类,然而当我瞧见这条小肥虫子的时候,心里面感受到的,是一股深深的、深深的寒意。   “倘若你不能够掌握它,那便下来陪我吧……”   我盯着肥虫子那一双黑豆子眼睛,不由得想起了我外婆临死前交代我的话语,而蚩丽妹也曾经说过,若想要控制住我身体里面的本命金蚕蛊,或许能够在洞庭湖中找寻到答案——当年的洛十八,也就是在寻求压制本命金蚕蛊的过程中死去的。   我……要怎么镇压它?   我盯着肥虫子,它盯着我,我盯着它,许久,我们依旧没有达成默契,它突然一抖身子,朝着我射过来。   它这钻来,并没有带着任何善意,我的心中一跳,难道这个小东西,准备弑主了么?笨蛋啊,我们的性命相连,你若弑主,自己也会挂的啊!我心中急躁,然而突然间我一想,杨知修入魔,可不就是走的自我毁灭的路途么?   在杨知修碾压一般的沉重压力下,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想着此生莫非休矣了?   然而我在闭上眼睛的下一秒,迅速睁开眼睛来,视网膜上出现了两道光,一道青光,抵住了暴起弑主的肥虫子,还有一道白光,从后面远远的天空降临,径直射在了已经足足有近四米高的杨知修头顶上。   下一秒,杨知修的上半身,都开始镀上了一层水银之色。
第八十三章 知修败亡   对于力量的掌握和感悟到达了一定程度的修行者,都会或多或少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体作为一个容器,容量终究是有限的。   这人力有时尽,真正要做到能够以一当百的强大效果,那便需要善于借助人体之外,其它的神秘力量。   比如符箓之道,比如借助天地或者信仰之力,比如通过功法改造,才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懂得发现,其实我们身边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而当它积蓄到一起来的时候,所体现出的自然之力,少有能及。   风雨雷电,莫不如是。   作为一个到达了那种顶级高手行列的修行者,杨知修便是一个极善于利用这些隐藏力量的人,他通过魔功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容量急剧增加,而刚才为了维持这庞大躯体的需求,一口气,几乎将我们身周的所有空气,都吸入体内。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空气里面,除了提供能量分解的氧气之外,还有大量的水银蒸气存在。   而正是这高浓度聚集的水银蒸气,使得祭台正上方的那只巨大石眼,终于注意到了他。   白光耀下,兜体而来,然而杨知修到底是极为恐怖之人,他竟然能够扛住这瞬间的石化,在上半身都浮现出了银亮的金属色后,竟然还保持着对我的绝对压力,使得我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反击,拼死反击,然而先前那股冷峻狂傲的意识却如同潮水一般退却而去。   如此一阵恍惚意识交替,此刻的我便有些难以为继了,而从杨知修胸口的那只肉眼瞳孔中,开始冒出了如同浆汁一般的粘稠黑雾来,向上翻涌,以杨知修的身体为战场,与朝下蔓延而来的银色光芒,奋力拼斗起来。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异常惨烈,一厘米、一厘米的拉锯,攻防易势,而在另一边,我瞧见了那道青光,它并不是旁人,而是此间龙宫的主人小青龙,此刻的它宝相庄严,四爪缓缓,与一身金黄的肥虫子遥遥相对,两种势不两立的颜色在咫尺之间,也拼力较量了起来。   这两物本来都不是凡品,肥虫子乃蛊中之王,顶着偌大的名头,此刻不知道是四转还是几转金身的它是那么的恐怖,便我都隐隐有些畏惧,然而小青龙作为龙属,那可是能够沟通天地,连同三界的异种,却也并不差上几分。   我仅仅来得及瞥了一眼,便能够发现,当小青龙双眼圆睁之时,散发出来的强大龙威甚至能够隐隐克制住肥虫子此刻的黑暗属性——难道说,蚩丽妹所说的,能够压制住肥虫子凶性的洞庭湖之物,便是这真龙?   我又惊又怒,来不及多想,便瞧见杨知修浑身的魔气已经强大得凝如实质,这使得他的整个身子仿佛一个凝聚的风眼,正往外界喷发出巨大的黑色魔气,杂毛小道挣扎着想上来帮忙,却还没有走出几步,人便已经翻倒在地,像断线的风筝,摔飞而去。   至于朵朵,她更是难过,她倘若没有鬼妖婆婆传承的藏秘佛经护持,只怕早己给这滔天的魔气吞噬了。   成了天地真魔之后的杨知修,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得仿佛就是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连那巨大石眼连续打来的几束白光,都不能够将他给石化。   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我的心中悲鸣,难道,这个家伙真的要无敌了么?   然而就在我们都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隆起的石墙那头直接飞跃过来,凭空伸出一只细嫩的小手,径直印在了杨知修的胸口处。   那能够将杂毛小道都排斥开外的滔天魔气,竟然也阻止不了这身影的到来,而已经没有了人类模样的杨知修,全身都是活动沸腾的血肉,胸口处的那只肉眼上移半分,然后又陡然浮现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来,直接一口,便将来人的整只手臂给吞进了胸口处。   此刻的杨知修足有四米,即便是俯身压制我,也足有三米多高,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之上突然多了一双脚,却是来援之人站在了我的身上,将我作为支撑点,全力激发。   我的双足深陷进了石板之中,那坚硬如钢的条石此刻变得有些柔软,难以蓄力,而承受了双重压力的我再也抬不起头来,什么也瞧不见,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倒塌下来,轰然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乃血肉之躯,然而在这一刻,却不得不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想起先前顿悟的那道法门,立刻提起一口气,观想峰峦如聚的山川,让自己变得如同巍峨高山一般沉重,当意识终于积蓄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没有了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感觉,反而能够感受到站在我双肩之上的那个人,与我似乎隐隐有着一些亲近,从上而下,有一道维护我身体免于崩溃的和缓之力,源源不断地涌了下来。   五息之后,再一波白光降临了我的前方,而我的视线也从此变得一片茫然,真正的爆发也在此刻骤然发生,我的身子再度一沉,膝盖几乎都陷入了石板之下,然后一阵巨大的震力出现,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瞧见杨知修庞然如山的巨大身子被摔飞出去,在地上拖拽了十几米,最后停止在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之前。   而那人手中,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剪刀,正朝着杨知修完全石化了的脖子处,奋力剪去。   一道金光闪耀,剪刀之上似乎迸发出一龙一凤的灵体之光来,容不得我们多做考量,那个让所有人都畏惧如虎的杨知修,头颅竟然被轻易地剪了下来。   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宁静,而在下一秒,杨知修魔躯积蓄的庞大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里面黑色的魔气如同最爆裂的炸药,将他残破的身子给撑得巨大,滚若圆球——不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地下将身子给拔出来,也顾不得一身的伤痛,瞧见肥虫子和小青龙还在凌空对峙,根本就没敢想太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直接抓着就朝着杂毛小道的方向冲去。   然而我并没有冲出几步,便感觉一道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浪轰然拍打在我的背上。   当我被推到了半空中倏然而飞的时候,耳朵里才传来连续的闷雷声:“砰、砰、砰!”   此刻的我全身都是伤痕,然而心中却更加痛,充满了悲伤,因为这会儿我终于想明白了,刚才那个将杨知修头颅剪下来的人,可不就是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叔么?   那么近的距离,他恐怕……   没等我想太多,宛如流星一般的我下一秒便猛然撞到石壁上。   呃……这一会儿的石壁再没有之前的那般柔软,撞得我双眼一阵黑,血气翻腾,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   而也就是这一口郁积之血吐出来之后,之前被杨知修一直施压凝结的经脉也终于活络起来,我手撑着地,勉强扶墙站起,感觉手心有异常,展开来看,发现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我刚才抓到的是幻象,还是我已经出现了幻觉?   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难当,思维一片混乱,终于想起来先打量四周,突然感觉到头上一阵摇晃,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根五六米长的钟乳石根基动摇,直接跌落下来。   这根石柱足有千斤,倘若砸中,只怕我不死也残废,当下也不顾得别的什么,我朝着旁边奋力跑动几步,然后一扑,当身子与冰冷的地面全部接触的时候,飞溅的碎石块簌簌扑打在了我的身上,劈里啪啦不断绝。   然而此刻我已经管不得这许多了,因为在我的视线里,同样的一根钟乳石从天而降,直接砸落在了那五行廊桥的左边一座,虽然受到巨力承托,但终于还是将其砸断,有大量的石块跌落在水银沟渠里面,水花飞溅,而与此同时,隔断两处的法阵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缺口来。   迷雾浸染,我的视线已经模糊,瞧见有好几道身影朝着那缺口往外冲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杨知修魔体殉爆之后产生的威力也终于蔓延到了整个洞庭龙宫之中——就仿佛一个熊孩子将炮仗扔进了充满易燃气体的地窖中,产生的连带效应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大殿要塌了!   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头顶上那密密麻麻的漂亮钟乳石此刻变成了催命的利器,不断地摇晃,然后砸落下来,溅起飞石一片。   我所处的这个位置靠近五行廊桥,四周都是白雾,躲避了两根砸落下来的钟乳石,我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想回头,然而回路却给堵上了,求生的意志催动着我往前方奔跑。   我穿过了那道缺口,朝着外面踉跄奔去,跑了十几米,才晓得这边通道的结构勉强还算稳定,回过头来,想去感应失去联系的小伙伴们,突然从身后钻出一个黑影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附在我的耳朵边上大声喊道:“走,快走!”
第八十四章 双双服药   我的手被猛然一拽,下意识地往回拉,结果那人根本收不住劲儿,踉跄地朝着我这边倒来,两个人滚地葫芦一般地跌倒在地。   滚落地上之后,我才发现拉我的这人是杂毛小道,心中不由得充满惊喜,说你怎么逃出来了?   杂毛小道也受了重伤,一脸的血,勉强爬起来,指着旁边说道:“杨知修那老匹夫实在太厉害了,我刚才尝试引雷,结果没有成功,末了还被他趁机轰击了一回,倘若不是朵朵,只怕我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杨知修的确厉害,这样的人物,倘若不是在这狭窄的龙宫之中,真正发起狂来,只怕善扬真人也降他不住。   我抬头瞧着朵朵那宛如鲜花一般可爱的小脸,问小叔呢,小妖呢?朵朵哭着摇头,说不知道,我就找到了杂毛叔叔,其他人没有找到,里面太乱了……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变得无比的冷静,他抓着我的肩膀,说小毒物,先逃出这里,别的先不管,要不然,大伙儿都没命了!   仿佛是要验证他这一句话,我们这边通道上面的岩壁也开始走移起来,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拼命挤压,大块大块的石头在我们身后几米处砸落下来,碎石飞溅,我知道不能够再停留下去了,唯有勉强挣扎起来,朝着外面跑。   很快,我们冲到了水帘之处,我开启天吴珠,准备循着原路返回,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拉住了我,指了指我胸口的瓷瓶,低声说道:“走水路!”   我们身上有龙涎液的消息已经被杨知修给点了出来,这东西从价值上来讲,并不逊色于真龙身上的任何东西,善扬真人和姚雪清那个时候虽然正在迎战那绿脸女子,但不可能不知晓,我们倘若循着陆路逃奔,要是被他们给堵住了,身受重伤的我俩只怕连给三叔治病的那一滴,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我也没有犹豫,直接带着杂毛小道和朵朵就跳进了那条封闭的水道,顺着水流往下漂去。   曲曲折折,游了差不多两里地的样子,周围的震动终于消停了一些,没有随时塌陷的动静,而这个时候的我也已经有些油尽灯枯的感觉,就连驱动天吴珠的气力都没有了,好在暗道很快就过去,上方也变得开阔,水势减缓,前方有一块稍微突出于河道的岩石平台,不大,但足够驻留,我便在这里停留不走了。   在朵朵的帮助下,勉强翻身爬上了那石块上面来,我感觉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也终于舒缓了一些,与杂毛小道并排躺在这块不断有水花溅上来的平台上,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溶洞,听着身下的湍流,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感觉有了些力气,舔了舔嘴唇,说道:“老萧,刚才杀杨知修的,好像是小叔啊……”   黑暗中,我感觉杂毛小道似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回事,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杨知修身死,魔体爆炸,威力甚至引发了龙宫里面蓄积的力量,将整个祭殿都弄垮了,小叔就在旁边,只怕受不住……”我说着,感觉喉咙是那么的干涩,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杂毛小道依旧没有说话,然而呼吸却沉重了几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悲痛过度,然而旁边的朵朵叫了一声,我勉强爬起来,只见杂毛小道口中溢着血沫子,竟然是进气多、出气少,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伤,但此刻见他这副模样,想来刚才也是在强撑着,现在却是绷不住了。   瞧见杂毛小道这一副病死垂危的模样,我的心顿时就慌了,手忙脚乱了一会儿,这才深呼吸,静下心来,先清理了他口中的秽物,然后搭在杂毛小道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发现他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脉沉有力为里实,脏腑虚弱,阳虚气陷,却是走火入魔,给杨知修弄岔了气。   这种情况可是最危险的,倘若那股乱气凝结在了他的心脏部位,将全身供血给彻底打乱,只怕杂毛小道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瞧见杂毛小道的脸色忽白忽红,一会儿冷一会儿又发热,痛苦不堪,我突然想到胸前这瓶龙涎液。   这玩意的功效,可不就是活血清淤,打通滞涩的经脉么?   一想到这里,我也是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其掏了出来。   将瓷瓶放在手心处,我让朵朵帮我注意周遭情况,然后小心地打开橡木塞,里面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腥甜之味传了出来,在我的鼻翼之间徘徊。   我将杂毛小道的脑袋枕在腿上,将他的口腔捏起,小心翼翼地抖落了一滴入嘴。   这雨红玉髓便是那所谓的琼浆玉液,密度颇高,虽为液体,但是一滴便是一滴,自有定数,从瓶口落下之时还呈现出乳白中略带微黄的颜色,而下滑至口中,便是一抹嫣红入喉,化作一束津液,流入心肺之间。   这东西的功效是如此的快速,在我将木塞封上的时候,便听到杂毛小道浑身的骨骼在喀嚓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浮现出来,蚯蚓一般,倒和杨知修入魔的形象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加柔和,杂毛小道的身子筋骨拉伸,在挺直僵硬了几秒钟之后柔和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睁开了一双有如婴儿般明亮黝黑的眼睛,叹息道:“我操,老子差一点就挂了,还好……”   杂毛小道坐直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筋骨作响,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嘴巴里面吐出一团黑色的黏液,里面似乎还有金属的反光,想来也是将吸入的水银蒸气给逼将出来。   我见他无恙,紧张的心也舒缓了许多,这时才感觉到疲惫一阵接着一阵地席卷过来。   这一夜所受的伤难以言尽,耗费了我大部分的精力,杂毛小道瞧见我这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劝我也服用一滴雨红玉髓,打通那滞涩的经脉,养些伤势,毕竟在这个关头掉链子,基本上也算是离死不远。   他还告诉我,说瞧见小叔借用客老太那把龙凤剪,关键时刻幻化出来的龙凤合灵给了他一定的护翼,或许还能生还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也不再客气,直接吞服了一滴。   雨红玉髓入口之后,沉坠直落胃袋中,先是冰凉,然后便是一片灼热贯体,将我小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撑大了一小半,然后驱使着这股力道,朝着全身各处未通或者因伤滞涩的经脉推动而去,我忍不住躺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仿佛浸泡在温泉水里,伸展四肢,快活得忍不住哼出了声来。   经过那龙涎液洗骨伐髓,疏通经脉,我吐了两口黑血,也终算是缓过气来,捏着拳头,感觉力量重新回到身上,检查了一下身上,这才晓得鬼剑给我丢落在了洞庭龙宫里去。   鬼剑是杂毛小道当年在鬼城酆都采用一棵被雷劈死的成精老槐树,取其树芯制成,经过名师制剑、老萧篆符和精金覆体,已是锋锐,而后又吸附了无数恶鬼厉魄入内,才有此番模样,丢了实在可惜,然而更加让人担忧的,是生死未卜的小叔和小妖。   刚才一阵混乱,洞穴塌方,我们走得又惶急,一时间丢了音讯。   不过好在我与小妖之间,若有若无也有些联系,闭目测算,总算能够晓得她也无碍。   龙涎液虽是灵药,但毕竟不能仙丹,还做不到药到病除,我和杂毛小道身上的伤势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太大的好转,好歹只是缓过了一口气来,正要商量接下来的事情,突然隐隐听到有人争吵的声音,混杂着水流从下游传来。   我循声望去,还没找到,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转角指去。   那儿是一处拐角浅滩,似乎还有船艇的身影,我们默不作声,再次潜入水中,不动声色地缓慢摸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遮住身形,再探头一看,却见竟然是魏先生,他狼狈地侧躺在地下,而在他的面前站着的,却是我们早前跟丢的慈元阁阁主方鸿谨。   此刻的方鸿谨,跟出发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着截然的区别,一身湿漉漉的,左手似乎还受了伤,用一根皮带子给吊着,在他旁边则是手持双刀的坐馆道人刘永湘,正愤怒地喝骂着地上这个家伙。   我左右打量一番,瞧见除了三个慈元阁弟子和一艘搁浅着的小鲟鱼之外,再无他人,想来这魏先生也是大难不死,逃了出来,却不料兜兜转转,竟然撞到了慈元阁阁主的手里来。   我不知道先前在水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慈元阁显然是已然知道了魏先生的身份,刘永湘手持利刃,顶在魏先生胸口,就准备给他剖开胸膛,不留全尸了。   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那慈元阁阁主嘴唇颤抖着,哆嗦地问道:“你的谋算,我已经清楚了,但我最后问你一句,真龙在哪儿?”   魏先生此刻已经被用过刑了,手脚筋皆被愤怒的慈元阁众人挑断,无力地躺在地上,发出了夜枭一般的诡异笑声来:“事到如今,你还念着真龙的好处?那好,你对我也算是有恩,不妨告诉你,就在你后面!”
第八十五章 真龙你好   慈元阁阁主下意识地猛回头,除了黑暗,什么也瞧不着,只以为躺在地下这个家伙还在消遣自己,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步踏前,便有一根两寸金铁滑落在手,蹲身下来,仔细地查看魏先生那张被水浸泡得发白肿胀的面具,越发觉得丑恶。   他越想越气,倘若不是这个家伙当日前来整日游说自己,他哪里会舍下偌大身家,来这洞庭湖深处掺合这档子凶险之事的动机?当日直道得了真龙之躯,那慈元阁便能飞黄腾达,成为数一数二的名门,而如今,手下大将折损,门人死了无数,而那真龙却根本抵御不得,反而被当作了猎物,仓惶四散。   方鸿谨咬着牙,脸色狰狞,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是说真龙没有几口气了么?你不是说只要用了你的配方,它就会给迷晕毒死么?你不是说这东西唾手可得么?现在呢,你教的所有办法都他妈的没有效果,你的屠龙术呢,使出来啊?”   魏先生四肢被残,躺在地上,哈哈一笑,却扯到了新添的伤口处,不由得一阵呲牙咧嘴,然而越是疼痛,越难掩他心中的笑意:“我身上的本事,岂能是你们这些家伙所了解的?今天你们若没有伤害于我,使得我四肢健全,或许还能够逃脱一命。但是到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么我们就只有一同赴死的缘分了。你回头看看吧,它会来给我报仇的,这一辈子,虽然没有杀过一条龙,但是死在真龙的手里面,我也不算是白活了一场!”   他说得轻巧,然而慈元阁阁主却是恼羞成怒,伸手往前一抓,却直接将魏先生脸上的面具给拉扯下来。   然而这一揪,在旁人灯光照耀下瞧见了魏先生的真面目,方鸿谨也是没来由的一愣,失声大喊道:“天啊,居然是你?怎么可能?”   因为隔得比较远,慈元阁弟子打着的灯光又颇为黯淡,所以从我这一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够瞧见一片白腻的肌肤,似乎并不是男子所有——这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秃顶猥琐的丑恶老头,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刘永湘探头看来,不由得勃然大怒,恨声骂道:“竟然是你这个贱人!没想到,你竟然能够瞒住我们所有人……老阁主对你有抚养之恩,却不料你长大成人之后,竟然恩将仇报,还装起了魏家老二来!真正的魏老儿呢,到底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这坐阁道人似乎还有好多话要问,然而却听那被揭去面纱的魏先生用愤怒的女声骂道:“慈元阁本来就是我外公家的产业,被你方家夺了,难道我就不能报仇么?”   这声音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不屈,然而当她似乎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料慈元阁阁主根本没有再多言,霍然击出一掌,竟然直接将地上这个女人给拍死,脑浆子都溅到了他和旁边那坐馆道人的脸上来,在手电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血腥恐怖。   人体的头颅通常说来是十分坚固的,然而我瞧见慈元阁阁主一掌过后,那半边脑袋都塌陷下去,露出大片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显示出此人的身手有出人意料的高。   这一场变故不但让我们这些局外人惊讶,便是慈元阁阁主旁边的刘永湘和三名门人,都愣在了当场。   匆忙一掌拍死了这名颇有渊源的内奸,慈元阁阁主瞧见周围几人一脸惊诧莫名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匆忙杀人的心思太急,有些过了,准备着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于是开口解释道:“这贱人害得我们死伤无数子弟,此刻又在妖言惑众,不除,掉不足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以他的修为,到底还是感受到了周围之人所惊讶的,并非自己突然杀人的行为,而是……霍然一回头,方鸿谨瞧见搁在浅滩旁边的那艘小鲟鱼被一道黑影给勾中,直接甩飞出去,而后,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血红色的光亮来,幽幽地看着自己。   想起刚才魏先生所说的话语,方鸿谨这才晓得他(她)所言非虚,那真龙还真的就在他们的身后,遥遥地注视。   躲在水中的我们这一刻也是诧异万分,虽然刚才感觉到水流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然而我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那头与善扬真人斗得两败俱伤之后,重伤逃遁的黑龙。   经历了龙宫的一应事情,收获了龙涎液的我们几乎都忘记了它,没想到它竟然还在水道里面巡视,就准备着收割这些对它身体心存贪念的人们。   黑暗中陡然冒出来一双红色的双眼,灯笼一般大小,慈元阁门人也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电筒朝着上方照去,瞧见那龙头可比动车头一般大小,树杈子一般的犄角和下垂的眼皮耷拉,眉头还隐隐有些灰白,那两缕龙须垂落,灰败不已,龙头鳞甲犹在,然而却显得十分干涩,犹如牛皮癣,虽然我并没有瞧见过它太多的同类,但是比起一身朝气的小青龙,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它这庞大身体里面,几乎如同风中烛光的虚弱。   龙至暮年,垂垂老矣。   骤然瞧见这条黑色真龙,慈元阁阁主先是惊讶,而后又是大喜,顾不得满手的血腥,一把拉住了那刘永湘的手,大声喊道:“刘道长,拿降龙杵,只要打中它的逆鳞,这龙便再也没有还手之力了!”   他是那么的兴奋,以至于刘永湘的身躯被他摇得几乎要散架,然而相对于阁主的兴奋,旁边四人却是一阵脸色惨白,那三名慈元阁门人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往后面挪动身子,而刘永湘则吓得把手中的拂尘直接跌落在地上,颓然说道:“阁主,你大概是忘了,李双双这贱人给的降龙杵,下来的时候落在了小鲟鱼上面……”   刘永湘这一句话说完,那三位慈元阁门人脚顿时就软得站不住了,直接拔腿就跑,然而真龙潜至此处,哪里会再让他们给跑了,我瞧见那黑家伙的鼻孔处突然一阵异动,结果两道红色的炽焰倏然而冲出来,横跨几十米,将这三人给直接化作了三团奔跑的火焰。   这龙息的温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几秒钟之后,三具活生生的人体全身血肉都直接给焚烧成了灰烬,冷风一吹,灰飞烟灭,几乎没有一点儿痕迹停留在人间。   真龙虽然一直都在守护着人类,但是并不代表它手执利器而不伤人,我不知道在它的心中,人类对于它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有这样的实力,对于胆敢冒犯我的小蚂蚁,我也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   真龙接下来的反应也符合我的猜测,它没有与慈元阁阁主、刘永湘一点儿沟通的欲望,直接将头一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威严到了极点的吟声,这声音让人浑身战栗,打心底里都感到寒冷和莫名的臣服,而就在这两人正准备绝地反击的时候,那龙头直接从水中蹿了出来,一口,便将这两人给吞入嘴中,稍微一咀嚼,便吞进腹中。   真龙吞云吐雾,吸收日月之精华,修行千年万载,然而却并不代表它不会吃人。   还是那句话,莫惹它,不然会很后悔的。   我和杂毛小道藏身在这冰冷的湖水中,吓得胆寒,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我却能够大概预料得到,慈元阁阁主方鸿谨这人的修为差不多能够和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一般,或许实战差上一线,但是相隔应该也不远了,他手中应该是还有许多手段,然而此刻一时心慌,又被那真龙豁然一口咬来,竟然悄无声息就陨了命。   方鸿谨死得是如此的干脆简单,就如同一份简单的食物,热狗或者三明治,一点儿也没有身为一派之主的尊严,我看得直发抖,手中暗扣遁世环,遮掩起自己的气息,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别看见我们,千万别看见我们……”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背,我越是祈祷,担心的事情却越是发生了,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升高,缓慢地脱离水面,渐渐升高,然后缓缓平移到了慈元阁一帮人所待的浅滩之上,我下意识地往下瞧了一眼,却发现我们竟然给那真龙满是鳞甲的尾巴给平托了起来。   我全身的肌肉一紧,正想从这尽是龙鳞的身子之上跃下来,然而肩膀却给杂毛小道一搭,这家伙一脸紧张地低声说道:“别、别动,小毒物,静观其变吧,别惊动了它,我们又没有冒犯它的地方,说、说不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呢……”   杂毛小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面也发虚,我瞧见他表面镇定,而一双脚却抖个不停,唯一没有惊慌地,倒是朵朵,她趴在龙尾之上,好奇地抚摸着巴掌大的龙鳞,缓缓抚摸,仿佛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一阵移动,我们终于被放置到了这真龙的前头来。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想着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于是猛然一抬头,却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傲然屹立在那龙头的犄角之上,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操,那家伙怎么在会这儿?
第八十六章 主心骨儿   真龙现身,形象影影绰绰,瞬间就将方鸿谨和慈元阁一干人等给全数灭了,吓得我浑身直发抖,生怕触怒了这位真神,将我们给直接弄得魂飞魄也散,然而当我抬起头来,瞧见了骄傲站在那龙头犄角上面的肥硕身影之时,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心窝子里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杂毛小道更是激动,指着虎皮猫大人那厮大声骂道:“我操,什么个情况啊这是?”   朵朵蹲身在地,抚摸着真龙那湿漉漉的鳞甲,摸着缝隙里面干燥的肉,抬起头来,喊道:“对呀对呀,臭屁猫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阿龙叔怎么混到一起去了啊?”朵朵便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取的名字倒是颇有些古怪稀奇,面对着真龙这威寒如海的气息,她也不怕,一脸笑颜地朝着在上方摆酷的虎皮猫大人喊道。   虎皮猫大人被自家小媳妇儿喊得心痒痒,再也绷不住了,抖了抖身子,一身的水珠子,然后摇摇晃晃地从真龙犄角上方飘飞下来,嘿嘿笑道:“我先前脑子不是坏过么,愣是没有想起来,它是我的老伙伴了,当年要是没有能够自由穿梭三界各处的它,我哪里能够从幽府重返人间?”   我知道这真龙是友非敌之后,这会儿也终于没有胸膛砰砰乱跳的紧迫感了,勉强爬起来,感觉身子正顺着它的呼吸在上下起伏。   而就是这感觉,使得我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真龙,似乎有连为一体的那种默契,但是瞧见费力扇着翅膀的虎皮猫大人,那便是气不打一出来,伸手想把它的翅膀给揪住:“你这个家伙,敢情还有这一手,干嘛不早说啊?早说了,雨红玉髓只要一滴,完了咱就不掺和这些鬼把戏了,弄得现在……”   虎皮猫大人也挺冤枉的,捏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掉进这洞子里面来,我下辈子都想不起那段时间的事情。倒真以为我是诓你们呢,我至于么?”   我们搁这儿吵闹着,那头黑色真龙眼睛眨了一眨,然后伸过头来,硕大的鼻孔临近我们的身前,似乎在嗅我们。   虎皮猫大人先前还颇为轻松,瞧见真龙这副模样,也慌了,挡在我们的面前,嘿然笑道:“黑龙哥啊,黑龙哥,那啥,这几个人呢是小弟我的朋友,跟那几个杂毛道士不是一块儿的,给小弟我一个面子,要没啥事儿呢,那就饶过他们一条小命儿吧……好不好?”   真龙似乎没有听到虎皮猫大人的招呼,摇动尾翼,将我们给送到鼻孔之下来闻。   虎皮猫大人瞧见自己说话也不管用了,有些郁闷,低声朝着我们问道:“嘿、嘿,怎么回事?告诉你,先前碰到的那湖泥地龙和湖蛟,都是这哥们的小弟,你们若是做了啥事儿,自己坦白交代,人家啥都明白着呢,争取宽大处理就是了……”   我瞧见那真龙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疑惑,想起虎皮猫大人说的那两个小弟,我和杂毛小道除了之前自卫时与湖蛟交过手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冲突,耸耸肩头说没有,哪能呢?   虎皮猫大人不相信,说没有才怪了呢,它都活了几千年,比人还要精,有啥事就交代,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最好的,别瞒着,它最不喜欢躲躲闪闪的小人。   虎皮猫大人这边使着脸色,杂毛小道倒是想起来一事儿,说我们刚才在龙宫里面,倒是和一条跟它一般的小青龙交过手,不过后来我们谈开了,化解了恩仇,后来还是我和小毒物两个人齐心协力,才阻止了善扬那老杂毛对小青龙下手的心思,论起来,也没有仇怨啊……   杂毛小道说完,突然瞧见一条门板大的软舌朝着自己身子舔来,这软舌不知道有多长,深红色,上面有许多肉色的倒刺,此刻倒是柔软得很,里面不知道含着多少真正的龙涎,将杂毛小道整个人给抹得湿淋淋的,一脑门子油亮亮的口水。   这一舔弄得杂毛小道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准备拔剑了,好在他到底还是有些胆识,瞧见那肉刺并没有硬起来,知道那黑龙只是因为杂毛小道身上有小青龙的气息,才用这种方式在示好。   不过说句实话,这真龙刚才活活生吞下了两个人,先前还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身上有着浓烈的腥气,而这口水的味道的确是让人不敢恭维,杂毛小道经过这么一舔,跟从那粪坑里面捞出来的味道,基本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当然,作为一种荣耀,这也是世所罕有的,像杂毛小道这种境界的人自然也不会太在意这气味,只是拿眼睛瞟我,期待着我跟他一样,待遇相同。   我就站在杂毛小道的旁边,闻到这股浓烈的腥气,差一点没有熏得背过气去,等杂毛小道给舔得里外一遍黏糊糊,晶晶亮,然后真龙朝着我瞧来之时,我的心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闪。   真龙盯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的眼睛由成千上万粒的复眼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了一个点,凝聚在了我的胸腹之间。   短暂停顿了三五秒钟之后,它颔下的两缕长须垂落下来,仿佛被风吹过一般,滑过我的脸,在我的手心来回划了几道,痒痒的,又有些火辣辣的,好像出了血。   我因为不了解这真龙大哥的脾气,也不敢看,只是拿眼睛瞅虎皮猫大人,想问它到底什么情况,然而突然之间,那真龙突然一张嘴,从里面竟然吐出了一颗拳头大的透明珠子来。   那珠子之上,附着得有七彩毫光,散发出了强大的生命能量来,我眼瞅着这珠子围绕着我和杂毛小道绕了三圈,似乎就小了一层。   真龙吐出来的珠子,想来也是它修行千年的内丹,最后停留在了我的双手之前。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想去摸了一下,结果刚刚抬起手来,一触及,立刻感觉到火一样的烫,啊的大叫了一声,结果身子一颠儿,腾云驾了雾,人便被从龙尾之上甩落下了来,直接跌倒在了水里面。   寒水一激,我立刻醒转,瞧见杂毛小道也给甩飞下来,在我旁边扑了个狗啃屎,不过他倒也没有着急,而是失心疯了一般的哈哈大笑,在浅滩的水上蹦来蹦去,快活得像个小孩儿。   空间中回荡着那真龙悠长清越的吟声,而下一秒,我瞧见这大家伙直接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子,龙头再次潜入水中,水中的流向几次变换,然后水位急涨急落,不多时,便也龙影无踪了。   这情形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冲过去拉住又笑又跳的杂毛小道,将他给拉扯上了岸边来,正准备扇他几个耳光,让他情形一番呢,他直接跳开了去,指着我说道:“小毒物你别趁乱动手啊,你这要扇我几个耳刮子,小心我扇回来!”   我瞧见他神志还在,顿时就放心了许多,一脸苦相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这黑龙大哥是不是怪我胡乱摸了它的内丹?难道这内丹和俺们的那啥一样,都是不能让人摸的?要是,直接说一声就是了,干嘛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啊?”   我头顶上哈哈大笑,抬头一看,却是虎皮猫大人这肥厮,它居然也没有走。   我问它笑个屁?虎皮猫大人一副摇头晃脑、孺子不可教也的古怪模样,也不说,让我看看自己的手掌。   我这才意识到有不对,举手一瞧,这才发现双手的手心处,就在恶魔巫手上面的两个符文旁边,竟然又添了两个古怪的符文,左手是一条张牙舞爪、腾空而起的蟠龙,而右手,则是一条深潜入渊的螭龙。   这两条龙纤细如同小虫儿,也只是一道灰黑色的符号,仿佛笔墨绘制上去的,然而当我用心去瞧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有着比海洋还要宽阔的意识在里面。   我的心神不定,仅仅敢瞧了一眼,便赶紧抬起头来,生怕瞧久了,自己的心神就完全陷入到了里面。   我哭丧着脸,问这是什么?虎皮猫大人哈哈大笑,说有了这东西,你以后便不用怕小肥肥反噬了。   我听到了,更加郁闷,抱怨道:“我现在倒是不担心它反噬了,我现在连那个家伙到哪里,都不晓得了……”虎皮猫大人听到我说得这般颓丧,不由得落在了旁边朵朵的手臂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杂毛小道走上了浅滩石岸便来,也不作隐瞒,将先前在洞庭龙宫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跟它讲了明白,听得虎皮猫大人连连感叹:“我操,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精彩的事情,大人我竟然没有在场?”   杂毛小道郁闷得都快要哭了,说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些屁事情,我小叔还扔在里面呢,生死不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虎皮猫大人眼睛珠子一转溜,嘎嘎一声大笑,说我以前给应武那小子算过命,他命硬,能活百岁呢,走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第八十七章 夜能视物,误指他途   虎皮猫大人这肥厮向来都是满口胡言,无论是敌是友,都会一通好骗,而且在关键时刻还总掉链子,人影无踪,其实最不靠谱,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在最迷茫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总是它。   至于原因,我想大概是它总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让人安心吧。   真龙遁走,不知原由,虎皮猫大人不说,我们也无从知晓,只有打量身周四处。   这是一处浅滩,旁边流水潺潺,暗河涌去,脚底下都是水流蚀刻的岩石,不过地方并不大,原本挤着六个人,然而此刻地上却只剩下了那个魏先生的尸体。   我蹲身下来打量,却瞧见被揭开面皮之后,原本糟老头子的魏先生竟然是一个女子,虽然半边脑壳被拍碎,然而从完好无损的这半边脸孔来看,琼鼻红唇,轮廓柔美,却是一位明媚美丽的女人。   相比于我的粗浅打量,杂毛小道的搜查要严格许多,他直接将这位化名魏先生的李双双女士衣服揭开,也不看那束胸之下曼妙的女性身体,在怀中摸了摸,除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掏出了一份绘有图案的羊皮纸来。   我们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羊皮纸上面描绘的图形,隐约间竟然和这龙岛之下的溶洞群落有着很多的相似,只不过因为是古法炮制,很多细节对应不上。   虎皮猫大人挤过身子来瞧,端详了一番,不断点头,说绘图之人,想来也是来过这儿的,所描述的倒也不差。   我眯着眼睛,瞧着地上这羊皮纸,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不对啊,刚才我们能瞧物,大多是借着慈元阁弟子手中的手电,或者那真龙发出来的微微光芒,而此刻光源早已消散,怎么我还能够瞧得如此清楚?   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而去,瞧见这视野虽然依旧黯淡无光,然而却能够瞧得分厘不差,此刻的我可是没有借助朵朵的鬼眼呢?我这般四处打量一番,心中震撼,顾不得杂毛小道身上的熏臭,拉着他提起此事,杂毛小道表示不知,但他也是刚刚发现自己夜能视物。   我们这边惊喜,虎皮猫大人却是不屑一顾,说真龙的好处,你们就才发现了这细枝末角,实在是太愚钝了。   它让杂毛小道先不要着急小叔的安危,先盘腿而坐,用劲气将真龙涂覆在他身上的口水蒸发,吸入鼻中,这是莫大的好处,而它则对照着这羊皮纸,先测算一下应武那小子,到底在哪儿。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晓得,杂毛小道盘坐,运起了茅山真诀,一盏茶的功夫行了两个周天,霍然站立,一双眼睛竟然有如电射,灼灼生光,壮志豪情在心中,不由得放声大笑了三声,胸口中的那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再也不显颓色。   虎皮猫大人瞧见杂毛小道一身劲气洋溢,然后内敛回去,拍打着翅膀说道:“怎么样?小杂毛,真正得道的真龙,和那些鸡犬升天的长虫有区别吧?陶晋鸿那老狐狸最知谋算,故而这一次根本就没有过来凑趣,大概也是算得有这一遭。你茅山当代先后两人因龙而成,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为后,就要潜修山中,不理世事了,说不得要将你推到前台来呢……”   虎皮猫大人的意思,竟然是说杂毛小道有可能返回茅山,成为新一届的茅山掌教?   这话题说得让我诧异,而杂毛小道这当事人也有些不耐烦,嚷嚷道:“别提这一茬,老子和小毒物开开心心闯江湖,有钱吃肉,也有钱喝花酒,几多开心,为毛要跑到那座宫里面,天天供奉那几个连我都不是很熟的先师仙尊啊?”   杂毛小道这般说,倒是没有隐瞒我陶晋鸿确实有这个打算的事情。   不过这事,我也不好多说,只顾着眼前,说猫大人,你推算好了没有,小叔和小妖到底在哪儿?   虎皮猫大人飞落在羊皮纸上,伸爪一探,沉稳地说道:“他们应该在一起!”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作停留,开启天吴珠再次入水,不过这回有了虎皮猫大人这头识途老马,我们走得倒也不再迷茫,在密集的岔道中左转右行,过了好一会儿,虎皮猫大人一声令下,我们上浮,出现在一个工字形的浅滩旁,直接走上去,远远瞧见有火光,于是缓慢摸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我们走上几步,前方便是一道黑影翻飞,直接从拐角处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心脏骤然一跳,抬头看去,却见竟然是先前和绿脸女子斗得颇为惨烈的善扬真人。   这龙虎山第一高手衣衫破败,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显得颇有些狼狈,瞧见了我们,也大为惊讶,下意识地喊道:“竟然是你们?”   在瞧见善扬真人的那一刹那,我还真的有给吓到了,毕竟这里间的人物里,我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根本让人难以战胜的对手,而善扬真人,便是其中一位。   不过我这边震惊,杂毛小道倒是不慌不忙地作揖寒暄,问了声好,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与善扬真人在明面上,却也没有翻脸,双方还是保持着同为正道同僚的礼貌。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很前的位置了,朝着那火光看去,却瞧见在那儿的几个人里,躺在地上的那一个人,竟然就是小叔,而在他旁边或蹲或立的三个人中,除了矮胖子罗鼎全外,都是生面孔,想来应该是龙虎山在外面接应的人员。   那火光跳跃中,小叔躺在石头上面生死不明,而他从三叔那儿带来的雷击枣木剑,却给一个挽着道髻的白发老者拿在手里,细心把玩着,这情形让我疑惑,杂毛小道与善扬真人寒暄几句之后,也瞧见了这副场景,便再也没有耐心应付面前这位名动天下的绝世高人,径直冲过去,喊了一声小叔。   善扬真人没有阻拦,我便和朵朵、虎皮猫大人也快步过去,瞧见杂毛小道蹲下身来,推了小叔一把,躺在地上的小叔呻吟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皮来。   有动静,说明并没有死,这一声让我们的心情立刻由阴转了晴,旁边的善扬真人瞧见给小叔把脉的杂毛小道,在旁边淡然说道:“他只不过是受了些冲击力,魔气临体。不过他倒也是十分幸运,关键时刻被挡了一下,没有立刻身亡。现在既然能够活了下来,出去之后静养三五个月,调养气息,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听到善扬真人的话语,杂毛小道站起来,朝着这长者长身而躬,恭敬地说道:“多谢真人对我小叔的活命之恩。”   杂毛小道这一躬诚心诚意,然而善扬真人却侧过身子,不肯受这一礼,淡然说道:“这可当不起。我连自家儿郎都照顾得不周全,能够从龙宫回来的,也就只有鼎全一人,哪里顾得上他?救他的另有其人,也就是你们自家的那个小妖精,是她将你小叔抢出了通道口,一路带到了这儿来的,我们可不敢居功。”   呃,竟然是小妖么?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也无需多问,心中立刻明了了许多事情,不过杂毛小道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那也要感谢真人在此照顾。”龙虎山此番死了许多人,善扬真人的心情自然不大好,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我心忧那小狐媚子,在旁边问道:“那小妖现在在哪儿呢?”   旁边的罗鼎全中了毒,脸色乌黑,不过还是能够说话,告诉我小妖将萧应武放置此处后,就返回去找我们了,至于现在,他也倒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善扬真人吸了吸鼻子,一把抓着杂毛小道胸前衣襟,激动地说道:“你们刚才遇到真龙了?”杂毛小道这一身浓烈的腥气,一时半会也洗脱不得,所以善扬真人闻见了,我们也并不惊讶,杂毛小道早就备好腹稿,点头说是,刚才在那边与真龙有过照面,它已经将慈元阁阁主和一干手下吞噬,也瞧见了我们,不过却并没有灭掉我们的心思,想来应该我们对它没有什么杀心吧?   这解释也是如实所说,然而听在了善扬真人的耳中,却有另外一番味道,他一脸的激动,双手都在颤抖,轻轻喃语说道:“不对,它发了狂,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呢?哦,对了,它一定是身受重伤,无力再与你们纠缠了——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它哪里会这般善良?”   善扬真人仿佛输钱的赌徒,一把抓住杂毛小道,厉声问道:“它刚才在哪里出没?”   杂毛小道也是个坏得流脓的角色,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那善扬深信不疑,招呼这旁边三个门人,便匆匆前去屠龙,然而当他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拉住了那个白发老道士,沉静地说道:“前辈,剑!”
第八十八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六转雷击枣木剑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原本为三叔所有,这一回因为要来洞庭湖寻找龙涎液,才给小叔带了过来。   这东西对于萧家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也是三叔一生所伴,自然没有让这个龙虎山老道士顺手牵羊的道理,故而杂毛小道也顾不得善扬真人在场,毫不留情地出言讨要。   那个白发老道应该也是与善扬、望月同辈的长老人物,不过名声不显,我们也不认识而已。   龙虎山上多英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人瞧着劲气内敛,不寡不淡,却是个难得的高手。   给杂毛小道这一拦着,他有些诧异,将这把枣木剑执在身前,皱着眉头,轻轻一吹,枣木剑上有嗡嗡声响长鸣。   听着这奇异声响,他面色肃然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白发老道的目光锋利如刀,然而刚刚经过了真龙洗礼的杂毛小道却浑然不惧,不卑不亢地恭声说道:“前辈手中的这把枣木剑,是在下三叔所有,花费了二十年的养剑时光,方才略有锋芒。它对于我萧家来说,十分重要,这一次被我小叔从家中带出来,也是不能胡乱丢失的……”   白发老道额头青筋直跳,紧紧捏着剑柄不说话,用眼角余光去扫量自家师兄,里面有凶光,仿佛只要善扬真人一点头,他便准备下辣手。   然而善扬真人心急真龙,并没有支持他这强取豪夺的行为,只是淡淡说道:“吉方,这剑是人家的,你喜欢,别人若肯借,你拿去玩几个月也无妨,若是不给面子,赏完了还给别人就是,何必多言?”   善扬真人这话儿说得模棱两可,细细一琢磨,倒也有些威逼的劲头。   然而它龙虎山的面子在我们这儿却是不值几毛钱的,杂毛小道依然伸出手,一脸讨好地笑着说:“吉方真人,这剑对于我萧家十分重要,借是肯定借不得的,不过我看你也是爱剑之人,晚辈又恰恰擅长于制剑之道,哪日若得了好材料,定当罄尽全力,做出一把合乎您心意的木剑,送至龙虎山……”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不给面子,那白发老道一声冷哼,手一甩,雷击枣木剑从他手上飞出,倏然射入了小叔身旁的岩石上,剑尖入石一寸,尾端颤颤悠悠直晃动,显示出了他高深的修为和精妙的用剑技巧。   将剑扔出之后,这长老冷然说道:“只不过瞧着有些新奇而已,你当真以为我想要占你家的东西?要说制器,我家望月师兄天下无双,又何必来要你那残破手艺呢?哼……”   他这一声冷哼,人便已然隐没到了黑暗里去,善扬真人回头深深地瞧了我们一眼,也没多言,带着门人便离开了,我捂嘴笑,瞧见他们消失的背影,心里面的话终于也没有憋住,嘿嘿笑道:“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嘴里面那天下无双的望月师兄,好像刚刚败在了你手里么?”   虎皮猫大人和朵朵在旁边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趣。   杂毛小道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看轻了,瞧见善扬真人一行人到底还是顾着正道中人的脸面,没有直接动手索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蹲身下来仔细查看小叔的伤情。   我们两个一巫一道,多少都懂些医术,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叔的外伤并不严重,正如善扬真人所言,是因为处于杨知修殉爆的中心附近,所以即使有龙凤剪灵庇护,也受了非常重的内伤。   不过养上三五个月这事儿,倒也不用那么久,盖因为我怀中,有着一瓶疗伤圣药,原汁原味,纯天然无添加,反正还剩八滴,多得很,给小叔用一滴,缓解些伤情,也好赶紧逃出这复杂的湖底岩洞通道,赶紧潜出了外面去。   当然,这个地方处于地上通道的主干处,人来人往,或许会碰上敌手,并不安全,我们得另外换了一个地方。   如此商议一番,我在旁边的石壁上面刻下了几句晦涩难懂的话语,这话语取自朵朵所习的《鬼道真解》,再加上我手书的笔迹小妖也熟悉,她若回返,应该也能知道我们来过这里,不会太过于担心。   杂毛小道将昏迷不醒的小叔给小心背在身上,然后有虎皮猫大人领路,转了几个弯口,最后竟然来到了我们先前偷听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与洛飞雨谈话的那处遍布石笋的开阔空间处来。   到了这里,我们也没有再寻他处,而是沿着边儿走,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杂毛小道将小叔的身子给放平,而我则取出了一滴珍贵异常的雨红玉髓,直接滴入了小叔张开的干涸嘴唇里。   和我们服用的情形不一样,此刻的小叔处于完全的昏迷状态,生命垂危,根本就没有意识,也行不了气,好在杂毛小道与小叔所习的功法也是同源同宗,于是在旁边助他行气,催动雨红玉髓的效用挥发,使得小叔能够尽早恢复意识。   我也不会闲着,让虎皮猫大人陪着朵朵在旁边警戒,而我则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心则观想小妖朵朵的形象,试图与其联系上来。   然而我努力许久,却还是没有成功,虽然也知道了那小狐媚子并没有什么危险,但依旧联络不上。   所谓修行,一在身,二在心——所谓身,体现于与人交手接战时的战力,而心,则说的是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理解和体验,很多修行已至巅峰的得道之人,便如蚩丽妹,竟能徘徊于不同的世界,而陶晋鸿也能如此,至于虎皮猫大人,它也能够站在巅峰的高度看待世间的一切,推算天机,这便是入灵、入道、入法。   此乃天道,我隐隐有所觉,却并不得法,反不如小妖、朵朵这些非人类的小家伙理解透彻。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也不沮丧,心情平和地睁开眼睛来,瞧见昏迷不醒的小叔此刻也已经苏醒过来了。   悠悠醒过来的小叔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虽然衣衫不整、一身狼狈,但却神采奕奕,激动得抓着我们的手,紧紧不肯放松,让我感受到小叔对我们那深深的关切之情。   三言两语,叙述完分离之后的情形,小叔长叹一口气,直将胸口浊气给吐了出来,精神振奋一些,说如此说来,这此前来寻龙的诸多势力之中,倒是我们获利最多,受损最少了。   说到受损,其实也还是有的,此刻小妖离散,肥虫子无踪,而我最得力的武器鬼剑也掉落在了倒塌的龙宫里面,着实可惜。   不过比起崂山、慈元阁、鱼头帮和龙虎山等一帮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这些苦主,比起我们所经历的那些险象环生、惊涛骇浪而言,又实在是微不足道,也的确值得高兴一场。   我不动声色地收敛着肥虫子不见的惆怅,说还好小叔当时眼疾手快,一剪便将杨知修那老魔头给斩首了,要不然事情到底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境地,谁也不晓得呢。   服用过雨红玉髓的小叔开始能够渐渐将自己的伤势压制,此刻翻身坐起来,听得我的恭维,也只是苦笑,说你们当真以为我有那般神勇?再说了,即便我有斩杀杨知修的心思,也未必能够降服从客老太那儿夺来的龙凤寒钢剪啊?   客老太能够在西南兴风作浪,屡次逃脱宗教局的追捕,自然也是一个极有本事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杨知修招揽,充当爪牙,这龙凤剪是她看家的把式,便如同我怀中的震镜,早已和主人的心血意志所牵连,并不是谁喊一声“无量天尊”,便能够胡乱使用的。   听小叔这般说,我们便晓得这里面有内情,忙问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叔告诉我们,他当时瞧见我有被杨知修立马击杀的趋势,连冲了两回,都被杨知修给荡开去,也受了些伤,然而正当他准备再次冲击的时候,一股阴寒入体,浑身便仿佛被人控制,请来了神一般,还没多想,便瞧见杨知修朝着自己的脚下摔来……   小叔说自己被人附了体,也由不得我们不相信,因为当时的他实在是太神勇了,让人感觉古怪,这么解释,倒行得通。   不过到底是谁来附体呢?我们这边猜测着,虎皮猫大人却是嘎嘎大笑,说这个还要猜,还不就是小毒物以前留在这儿的残兵败将,也就是跟黑龙哥比邻而居的那个脾气暴躁的恶婆娘呢……   它这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仿佛踩到了钉子一般,跳脚朝着我们头顶飞去,支吾不敢言。   虎皮猫大人这畏惧如虎的反应让我们有些惊讶,这才顺着它的目光朝着暗处看去,却见有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从石笋林后缓慢走了出来,因为雨红玉髓的关系,我勉强能够在极暗的光线中瞧见来人模样,却是先前跟杨知修、姚雪清恶斗的那个绿脸女子。
第八十九章 穿越千年的爱恋   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提起,我绝对不会相信我面前的这个绿脸女子,会跟鬼城龙哥、缅北大熊哥和那头青山界飞尸一般,都是两千年前的耶朗遗民。   与龙哥他们那一副稍显恐怖的僵尸模样不同,这绿脸女子虽然皮肤稍微有些淡淡的绿意,穿的也是绿衫襦裙,但总体而言,跟一个正常的女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在她的眉目和眼神之间,似乎还颇为柔美,多了几分漂亮女性的姿色。   这样的女子,竟然也活了几千年,这种离奇的事情,它可能存在么?   我的心中充满疑惑,然而那女子却在恍惚之间,倏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五步之远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都能够瞧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了,倘若要是心存恶意而出手,依着她凭借龙宫布置力扛姚雪清和善扬真人攻击的修为和手段,只怕我们很难保全性命。   不过还好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将在上空挥舞翅膀的虎皮猫大人给一把甩飞,然后凝目注视着我。   迎着这绿脸女子考较一般的目光,我也不好露出太多的怯意,出言招呼道:“呃,你好,我是苗疆清水江流的陆左,他是茅山门下的萧克明,不知道姑娘你如何称呼?”   绿脸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细微不可见的失望,红唇间噙着苦笑,微微叹息道:“多久了?”   乍听此言,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摸着鼻子,问什么多久?现在是公元2011年……   我们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我甚至都能够闻到绿脸女子身上的气味,并没有僵尸的那种腐臭,反而有一种类似于草本植物的天然清香。   越是如此,我越忐忑,想着这尊大神到底是何方高人,过来找到我们,又是有着什么目的?   从出现到现在,这绿脸女子的脸上就一直充斥着苦笑,瞧见我这般反问,脸上那悲哀的神色更浓了,长长一声叹息,没有再说话,而是平伸右手,微微一勾,我胸口便有一物蠕动,接着从怀里滑落出来,径直飘到了她的手心里去。   绿脸女子凝望着手心处这颗闪耀着柔和光华的天吴珠,而我则不敢动弹,只是瞧着她呈现出淡绿色的手掌,竟然能够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与小妖相差不远的本源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淡淡说道:“你见过龙侍卫了?”   她这一句话,让我震骇莫名,提到了鬼城龙剌,显然她便是看守耶朗祭殿的守卫人物,只不过……她为何与其他人都不相同呢?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这绿脸女子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我的眼睛一花,而下一秒,她的左手已经贴到了我的额头之上。   这手粗糙,宛如粗砺树干,但是却有一股清凉芬芳的气息从她的手上传递过来,游遍了我的全身,杂毛小道和朵朵在旁侧立,也没有多做干扰,只是看着。   面对着这样的千年老怪物,我自然也是不敢动弹,任她处置,差不多十几息的功夫,她这才收回了左手,然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除了龙剌,你还与玉妃见过面了?”   “呃,玉妃是……”   我并不确定绿脸女子所说的玉妃,会不会就是那头被火娃焚身的青山界女尸,于是问了一句。   然而的这话儿都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猛然一撞,身子朝着后面跌飞而去,后背心重重摔在了石壁之上,血气翻腾,眼冒金星,一口老血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朵朵瞧见我挨了揍,门不吭声地卷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把拉住这即将暴走的小萝莉,低声劝道:“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哎,你可就别添乱了……”   我眼前一阵黑,缓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这女人一脸的悲伤,听得她轻叹道:“千年的等待,难道换来的,就是相逢对面不相识么?玉妃啊玉妃,当年的你容貌冠绝天下,本可以在昭华未逝之前,留下传奇在人间,遁入轮回,然而你可曾想过,当你忍受了千年的寂寞,却没想到自己的情郎,根本就认不出在这具腐朽的尸体里面,藏着的,是他当年最挚爱的灵魂么?”   我双手撑在地上,听得绿脸女子娓娓道来,莫名地想起了当日在藏地,青山界飞尸临死之前对我所说的那一句话:“王……”   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具面目丑恶的僵尸,然而当她呼喊出那一句话来的时候,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却被霍然触动,当时还未曾细思量,然而此刻心弦被拨动,却不由得莫名神伤,一股难以延续的情绪弥漫上了心头,不知不觉地就泪流满面,情难自已。   见我也未反驳,只是流泪不已,那绿脸女子的悲伤稍减,然而仍旧心存怨念:“到底还是他的转世,到底还懂流泪,不过依旧还是一个狠心肠的人物,竟然舍得让自己最爱的女人来入药,而龙剌那条忠狗居然还忠心耿耿地执行了下来……”   我的心中莫名悲伤,然而听到绿脸女子骂起了我最尊敬的龙哥,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怒意,调整情绪,沉声说道:“小爱也是爱,大爱也是爱,在你的眼中,只有玉妃的孤苦,却不知道经过十九世轮回折磨的王,他需要付出多少常人不知的苦痛。你也理解不了,他心中装载的,不仅仅只有儿女之情,还有这整个天下,还有这天下间无数的生命,所有美好的东西……”   听到我突然变得这么沉稳,从容不迫,绿脸女子收敛起了那黯然的神伤,凝望着我的脸,缓声问道:“你是……”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面对着这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还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平静说道:“我还是我,苗疆陆左。他并没有醒过来,或者说我并没有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只不过我去过了耶朗大联盟的五处大殿,大抵也知道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深呼一口气,盯着她的双眸说道:“对于我来说,不管怎么样,王都是值得敬佩的——很多人选择了死去,遁入轮回,然而也唯有他,还有你们能够有勇气,选择直面这一切。   王不曾悔,龙剌不曾悔,南征大将军熊蛮子也不曾后悔,我想便是玉妃,她应该也无悔的吧……而你呢,千年之后的你,现在后悔了么?”   听得我这般直接问起,绿脸女子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喃喃念到:“无悔,我后悔了么?”   她陷入了沉默,我们也不多言,过了一会儿,绿脸女子这才说道:“苗历轮回,不过二十,你确实比洛十八要牙尖嘴利。千年等待,只为今朝,你放心,既然龙剌、熊蛮子、玉妃和武陵王都不舍不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违背自己的使命的。不然,我这千百年来的坚持,岂不是没有意义了么?”   她说完这话,将手上的这天吴珠抛起,然后看向我,说当初龙剌将这珠子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想起了当日情形,说龙哥说这珠子借给我两年,到时候要记得还给他……只不过当时山脉塌陷,我再也找不到西祭殿入口了。   绿脸女子竟然笑了笑,说龙剌当年是耶朗第一近身高手,胜在武力,却没想到这老疙瘩上千年过去了,竟然比我还知谋算。这珠子你也别费力还给他了,他的意思,想来应该是将这天吴珠还给我——这珠子是当年王赐予我之物,后来辗转流落到了他手里,现在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天吴珠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此番纵横湖海,可都得看它,然而面对着这绿脸女子的强索,我却也不敢多言,唯有苦笑着答应。   绿脸女子收起天吴珠,抬头瞧了一眼岩顶,这才出言说道:“龙宫既毁,东祭殿也要受害沉落湖底,山体走移,龙岛只怕也再难现于湖面,你们快走吧,不然恐怕就要陷于此处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由觉得头大如麻——我们赖以水下遁走的天吴珠给这绿脸女人收走了,这可怎么出去啊?   然而那女人却并不管我们这些,而是继续说道:“时间未至,我还需镇守洞眼,就不再与你多言了。还有一年之期,希望到时候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够喊出我的名字。”   此话说完,这绿脸女人的身子倏然向后飘飞,消失于黑暗中去,而就在此刻,从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轰隆隆,轰隆隆,整个天地都开始摇晃起来,我若不是扶着那石壁,只怕连站立都不稳。   我、小叔和杂毛小道瞧见那不断荡起涟漪的水面,苦笑不已。   天地之间的震动越来越响了,倘若再这般拖延下去,只怕我们就要给活埋此间,怎么办?我们都看向了虎皮猫大人,而这肥厮却催促我们道:“我带朵朵逃命,而你们三个,自个儿游出去吧!”这话儿说完,它竟然直接抓着朵朵,朝着上空飞去,而我们则唯有硬着头皮,跳入水中。
第九十章 螳螂捕蝉   二月季末,湖水冰寒。   朝阳从湖面尽头跳跃而起,将浩渺烟波的水面染得粼粼金光闪耀,驱散了无数薄纱迷雾,从湖水中潜出来的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瞧见这轮冉冉升起的圆盘,心中激动不已。   曾几何时,我们都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此夜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埋骨于此,然而我们终究还是属于幸运者的行列,没有将自己的性命给留在这洞庭湖深处。   贪婪地呼吸着晨间湖面上清新的氧气,我四肢舒展,漂浮在水面上,让那荡漾碧波承托着我的身体,使得疲倦欲死的身子得以缓解。   我们当初硬着头皮跳入水中,直以为自己铁定游不出那狭长的水道,然而让我惊讶的事情是,在刻意调节过自己习惯性的身体机能之后,大家都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除了通过口鼻呼吸之外,我们还能够通过皮肤,来摄取水中的氧气,以保证正常的新陈代谢和血液运转,维持身体的机能。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道理,修行者体内自有一口气,当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无漏状态,旧气消逝,新气复生,如此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怎么会怕在水中窒息而亡呢?   这道理,常年在水里面讨生活的鱼头帮那一干“水鬼”都晓得,而能够做到极致者,譬如姚雪清,或者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能够在水中待上个几天几夜都不用浮上水面来透一口气,也就是明了这内中的法门。   人类在远古时期是从海洋走向的陆地,虽然经过了无数万年的进化,但是这天份还是留在骨子里面的,不过我们三人之所以能够体悟到这内中的法门,除了因为被逼到了绝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概有可能是雨红玉髓的关系。   这龙涎液的功效便是疏通筋脉,将全身三万六千的穴窍打开来,扩展容积,而当这周身穴窍都苏醒过来之后,水中呼吸也便不再是什么难事了,那绿脸女子也大概是看通此点,才将我手中的天吴珠给拿走的。   说实话,虽然这绿脸女子跟我似乎有一点儿关系,而且洞庭龙宫沉入水中,她这也是急需,但是天吴珠被她给拿走,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舍,不过好在这一番畅游下来,慢慢掌握这水中潜游的窍门,我多少也能够释怀了一些。   再次浮出了水面,天已大亮,回头往后面瞧,那山字形的龙岛竟然也消失无踪,偌大的湖面之上,茫茫如野,竟然什么也瞧不见,倘若不是胸口这瓶雨红玉髓,我都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尽管能够用皮肤毛孔从水中摄取氧气,但到底还是初次,我们三人浮出水面之后,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再也没有气力再关心其它的事情,只是让自己的身子漂浮在湖面上,彻底地歇一口气。   这般漂在湖面上,也不言语,意识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当我耳朵边传来人声呼喊的时候,这才循声望去,却见一艘大船从脚尖的空隙处,缓缓行来,船头上似乎还有人在朝着我们呼喊。   我抬头瞧了一眼,不由得苦笑——我和杂毛小道、小叔三人呈现出一个“品”字形,在湖面上随波逐流,衣服破烂不堪,远远瞧来,就好像三具死尸一般。   听到这声音,杂毛小道也从半梦半醒之中清醒过来,举目望去,不由得惊喜地喊道:“是寻龙号啊……”   杂毛小道的呼喊使得小叔也活动起来,我们此番从水底里潜出来,之所以在这儿“挺尸”良久,一来是休息养气,二来也是因为没有落脚的地方,二月季末,这湖水到底冰冷,即便是我们这身体素质如此强悍,也由不得一阵瑟瑟发抖,谁会想在这湖面一直飘下去呢?   瞧见了寻龙号巨大的船身,我们不再停留,朝着那船奋力爬去,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船下,瞧见了田掌柜、朱掌柜、慈元阁少东家和方怡等几张熟悉的面孔。   上面在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扔下来软梯,我们依次爬上了寻龙号的甲板,田掌柜招呼人抱了三床棉被过来,待我们稍微擦干一些身子之后,给我们紧紧围住,然后请我们到了船舱,还端来了热茶。   相比田掌柜的周到,方家兄妹却是十分关心自家老爹的安危,待我们缓过一口气来,便拉着我们,问起了一同进入到龙穴里面那众人的情况。   三两口热茶下肚,一股暖流缓慢升腾而来,僵硬的脸也终于舒展了一些,杂毛小道便将魏先生其实就是一个叫做李双双的女子装扮,而那女人的身份,却是鱼头帮白纸扇这件事情仔细道来,听到这个消息,方家兄妹除了震惊,倒也并无异常,惟有那田掌柜瞪起一双硕大的眼睛,不敢相信。   慈元阁少东家并不关心那劳什子白纸扇,只问起自家父亲和一众慈元阁弟兄的现状,他们期待着从我们嘴里说出一个好消息,然而我却只能告诉他们,那三艘小鲟鱼中,一艘里面的人员全部给魏先生杀害,而慈元阁阁主方鸿谨,则在诛杀了魏先生之后,连同刘永湘一起,被真龙给吞噬了。   听到这个消息,慈元阁少东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而一脸憔悴的方怡则一下子冲了上来,发疯一般摇头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我爹地怎么会死呢?”   瞧见方怡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模样,我们好意劝她,然而她却哭泣地拉着杂毛小道,责问说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的父亲?   这话儿问得我们无语以对,事实上,且不说我们根本就没有义务为方鸿谨的生死负责,即便是我们当时想要救他,那也得黑龙大哥同意才行啊?便是我们,这也是人家看在虎皮猫大人的面子、以及我们对它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份上,才放过我们的,我们拿什么,去救慈元阁阁主?   方鸿谨,其实最终还是死于自己的野心,谁也救不了他的。   方怡哭闹一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力,给人扶回了船舱,而少东家则与田掌柜、朱掌柜陪着我们,了解昨夜的情形。   方志龙为人虽然迂腐,但这些年还是经过不少耳熏目染,比方怡自然要懂事许多,突逢大变,他到底还是能够稳住心神,仔细询问。   我们没有瞒他,将昨夜的情形大致说了清楚,当得知了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势力博弈,而内中又是如此凶险时,田掌柜一声长叹,说他们昨夜在外面停泊驻守,到了拂晓时分,感觉天摇地晃,湖水晃动,那偌大一片岛屿竟然沉落下去,这才慌张扬帆逃离,途中瞧见了一艘小鲟鱼的残骸,里面的人已经死透,心中也是有了准备,只不过不愿离去,在此停留,却不料事情竟然会这么惨,连阁主他老人家,都已经逝去了……   小叔问那个李双双,到底是什么人物?   田、朱两位掌柜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一番之后,田掌柜苦笑说道:“此时涉及到我慈元阁一些过往的破事,倒也没有人愿意提起。”   隐私难言,我们倒也没有多提,正说着话,突然船头有人大喊,说水底里好像有东西。   听得此言,我们都坐不住了,冲上前舱去看,听行船的人告诉我们,说离这儿几里水路的地方,有某物在跟着这寻龙号。   慈元阁众人又恐又惊,也没有再敢停留,扬帆起航,奋力朝着归路返航。   差不多过了那雾区的时候,甲板上有人在大叫,喧闹异常。   我们皆上前去看,远远瞧见一道朦胧身影,却是那头黑龙,在远方遥遥看着我们。   当那黑龙身影从雾中浮现而出的时候,一阵又一阵响彻天地的清越龙吟声传递而来,慈元阁众人惊悸莫名,只以为这真龙是想过来报复,赶尽杀绝。   这会儿一字剑早已跟他们分道扬镳,没有这等高手镇场,上下一阵忙乱,奋力划桨,朝着归路行去,而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却站在船头,瞧着那孤独的身影,心中满是莫名悲伤的情绪,缓缓挥手作别。   寻龙号扬帆划桨,全力驶出这一片水域,见那真龙并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搏杀一夜,也是困倦之极,告诉一声之后便返回船舱休息,并等待虎皮猫大人归来。   寻龙号全力奔行,不知不觉出了洞庭湖深处,我困倦欲死,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嗡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过了一会儿,又有扩音器的声音,因为睡得迷糊,所以听得并不真切,等我意识醒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寻龙号停住了。   我翻起身来,瞧见窗外竟然有军绿色的武装直升机飞过,人顿时就清醒了几分,跑到另外一侧,瞧见有好几艘现代船只围着寻龙号,上面站着身穿制服的军人,一艘现代巡逻艇正靠在了寻龙号旁边,有人搭着跳板走了过来。   我瞧见领头一人有些眼熟,盯着他那黑墨镜看了老半天,这才想起来,朝着旁边杂毛小道低声喊道:“我操,这不是洛瞎子么?”
第九十一章 人生无外乎就是妥协二字   寻龙号被团团围住,被勒令接受检查,我们并没有在船舱里面等待太久,不多时,便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过来敲门,请我们到船头去。   我们跟着这两个兵哥哥来到船头甲板处,瞧见寻龙号船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这儿,不过他们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粗暴的检查,只是齐排站着,而洛瞎子正在与田掌柜交谈着,谈得还算愉快。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青年,看着好像宗教局的同事。   瞧见了我们过来,那个中山装在洛瞎子耳旁低语两句,这铁齿神算刘的大徒弟便没有再与慈元阁诸人多谈,而是笑容满面地朝着我们这边迎了过来,与我们握手寒暄。   自岳阳楼一别,虽然时间不久,但是恍如隔世,大家见面倒也热切,洛瞎子亲切热情地称呼杂毛小道和小叔原来的名号,却叫我陆左同志,这称呼倒是让我有些别扭,再看周边这些一脸冷肃的军人,我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不祥之感。   那中山装跟着洛瞎子过来,他便帮我们介绍,说这是中央派来的陈超同志。   那陈超为人沉稳,依次跟我们握手,说了些久仰久仰的官话,不过在和我握手的时候,语气却又加强了几分。   陈超需要安抚慈元阁一干人等,打完招呼便离开了,洛瞎子却无心应付,拉着我们来到船边左舷,感叹一声道:“我当时让你们别来这儿,没想到你们到底还是闯了进来。哎,果真跟刘师卦算的结果一模一样啊……”   杂毛小道跟洛瞎子是朋友,向来熟络,也没有太多可讲究的,眯眼睛去瞧头上那两架分明是从野战部队调过来的武装直升机,皱眉问道:“洛老哥,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得给小弟这里透点底,要不然我们可虚得慌……”   洛瞎子扶了扶那老墨镜,说你们还记得入湖的时候,在南庙村发生的那起多人死亡命案么?   我们点头,洛瞎子说的是我们进湖前在那湖边小村邪灵教杀人布阵、引龙来袭之事,一村几十口人的命案,自然是天大的事情,当时我们走得匆忙,只是将赵兴瑞的号码给村民留下,让他们联系宗教局来处理,却没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   洛瞎子继续说道:“这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是上面震怒,要求彻查,陈超同志就是中央派下来专门督察此案的,而我恰好也在这附近,就给拉过来办事了。   这事情据村民说你们也有参与,之前正四处派人寻你们呢,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这一入湖中,风云变幻,与此案相关的所有人,客老太、黄鹏飞以及鱼头帮的四相海都已经被我们当场斩杀,最大的幕后黑手杨知修也已经伏诛了,差不多也算是了结。”   这事情并无需隐瞒,杂毛小道便将事情的粗略给洛瞎子提及,洛瞎子听了几句,立刻脸色大变,让我们先停住,问能不能让中央的陈超同志过来旁听,并请随行的专案组来做一下笔录。   我们并不拒绝,便就地作了笔录,慈元阁少东家、方怡还有田掌柜在荒村血案的时候也都在场,也各做了一份。   给我做笔录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脸沉稳,因为事先表明了身份,他倒也并没有把我当作犯人来审问,这一问一答间,多少也有些客气,我倒也了解到他是湘湖省宗教局的人,给紧急抽调过来配合的,多少也算是同行。   做完笔录签完名,洛瞎子回了一趟这一行中最大的船上,过了十几分钟才折返回来。   这个时候寻龙号上面的军人都已经撤了回来,只有中央那个陈超同志还在船上,折回来的洛瞎子脸色不太好,拉着我们来到船尾,干咳几声,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杂毛小道问道:“洛老哥,有事说事,这样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逗我们呢?”   听得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起,洛瞎子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语气干涩地问道:“小萧,我问你,你们这次前往洞庭湖深处,是不是取到了龙涎液?”   洛瞎子这一问,杂毛小道的脸色僵硬,缓缓变得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吸了一下鼻子,冷声笑道:“得了如何,没得那又如何?”   在老友面前,杂毛小道不屑于说假话,而洛瞎子与杂毛小道早年知交,一听便知道我们身上有那龙涎液,也顾不得老萧的语气,焦急地问道:“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有坐标么?还有,总共找到几滴,在哪里?”   我听到,不满地插嘴说道:“洛老哥,位置我自然可以指给你们知晓,不过你刚才也知道了,那洞庭湖深处的龙岛现在已经沉入了湖底,外面又有迷阵布置,现代设备根本进不去,你们若有兴趣找,便去,只不过倘若找寻不到,也不要怨我们。至于龙涎液有几滴,天材地宝,能者居之,这事情你就不必多问了吧?”   洛瞎子苦笑,说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你们知道那边船上,到底有谁在么?   我们都不愿理会他,不过小叔老成持重,问是谁?洛瞎子舔了舔嘴唇,说:“告诉我你们身上有龙涎液的,是大内黄公。”小叔大惊失色,说是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么?洛瞎子叹气,说大势所趋,不能阻止,我觉得你们还是尽量多谈一些条件吧,要不然闹翻了,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旁边突然有人朗声说道:“船尾风光无限好,几位好兴致啊,可否容在下来说两句呢?”   陈超从拐角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沉默的我们,微微笑道:“黄师自北而来,日夜兼程,然而却还是让诸位抢了先,左道果真如江湖传说的那般厉害。不过呢,有句老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事莫强求。这话儿呢,延博兄已经跟你们说了许多,我也不多讲了,只是恳求大家能够将龙涎液留下来,莫让我们为难。当然,组织绝对不会让立功的同志受委屈的,我们一定会以别的方式,给你们作补偿的……”   陈超一脸真诚,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可恶,气得我准备回手去摸鬼剑,将这厮给砍成两半。   当手落到了空处后,我这才想明白,什么南庙村血案专案组,这飞机舰船的,原来最终还是为了龙涎液而来。   我在这儿气愤不已,杂毛小道却是反应过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平静说道:“这龙涎液,我们总共取了七滴,留一滴给我三叔治病,其余的你们可以都带走,但是有一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杂毛小道的爽快让洛瞎子颇为诧异,然而陈超却是难掩失望之色,皱着眉头看了洛瞎子一眼,下意识地说道:“怎么可能会只有这么少呢?”杂毛小道不怒反笑了,凝望着这中山装,嘿嘿笑道:“是少,你若有本事,那儿一瓢一瓢的,自己去舀就是了,也省得来谋算我们这些,好不好?”   感受到杂毛小道这灿烂笑容下面的冰冷,洛瞎子知道这小友是发了真火,忙拉着他劝解,陈超也知道了自己失言,连声抱歉,然后说你们有什么要求,但请所言,无须顾忌。   杂毛小道伸出两根手指,逐一说道:“两点,第一点,为了取这龙涎液,我兄弟、叔侄三人历尽生死,重伤垂危,这功劳,怎么补偿呢上面自己看,但绝对不能欺上瞒下,将我们的功劳给抹去了,让你还有黄天望给占去……”   贪夺争功,这事情古往今来都有,未必不会发生,我们千辛万苦,却给他人做嫁衣裳,这事情可不行。   陈超听见杂毛小道对大内第一个高手直呼其名,言语不敬,眉头一皱,不过也不多言,点头说好,这是自然。   “二,我们取了龙涎液,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为了防止别人像你们这样,也找过来,我要你们立刻散发消息,说东西我们已经上供了,让他们别来找俺麻烦。”   怀璧有罪,我们不想惹那风雨,这风险自然得有上面承担,陈超也表示理解,点头同意。   事情到了这步,我们终于还是想通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了,多余的龙涎液我们要了也没用,反而是麻烦,不如拿来换场功劳。   这一点想通了,于是很快便开始交接,我们仅留了一滴,其余的则都让陈超用一排看着非常高科技的金属试管给装走,临了还放入了导弹都轰不穿的保险箱里去。   洛瞎子准备回船了,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走,杂毛小道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那儿有一个黑点。他说不用了,我们自个儿回家。   洛瞎子叹了一口气,往回走去,瞧见这一票人准备离开,我想起一事,冲到船栏边,朝着对面喊道:“这大湖里面,有邪灵教的右使、鱼头帮帮主还有一堆邪恶的罪犯,有劳诸位了。”   看着这一艘艘现代船艇离开,我们恍然若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还好头顶上那一道肥硕的黑影返回来,让我们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与慈元阁草草聊了几句,我返回船舱里面一瞧,却吓了一跳,这虎皮猫大人不但将朵朵带了回来,还出人意料地带回了两个小祖宗。
第九十二章 三叔康复   盘坐在船舱的小床上面,我看着面前这个相互撕咬的圆环,有些傻眼。   这圆环的构成很奇特,这小半边是淡淡的黄金色,肥嘟嘟,而那半边则是青绿色,苍劲别致,一身鳞甲。   这两者自然是肥虫子和小青龙首尾相连,你咬着我,我咬着你,谁也不肯松口,于是给虎皮猫大人给直接带了回来。   这两个家伙略沉,虎皮猫大人累得直喘气,瞧见我们,破口大骂,说我操,你们没事跑那么远干嘛,大人我追都追得累死,肉都减了好几斤。   我不理会虎皮猫大人的责备,仔细盯着肥虫子,瞧见它貌似恢复了往昔模样,返璞归真,不晓得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我盯着它,它那黑豆子眼睛也瞧着我,从前那种熟悉的亲近感就在这对视中,缓慢地恢复过来,我打了一个响指,喊松嘴,肥虫子乖乖地松开了嘴巴,然后朝我委屈地叫唤道:“啾啾、啾啾……”   瞧见这小家伙终于肯听我的话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晓得黑龙附在我双手之上的烙印,总算是暂且制住了它心中那狂暴的魔性。   肥虫子服了软,我们便瞧向了还死死咬着肥虫子的小青龙,杂毛小道蹲在地上笑,说大人,先前那黑龙跟了我们几里路,我还以为是送咱呢,却没想到你竟然是把人家的孩子都给拐带出来了。   虎皮猫大人“呸”了他一口,倒也没有再爆粗话,而是用罕见的忧伤语调说道:“黑龙哥大限将至,就等着遁入山脉消亡,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家闺女,这不让我带着小青龙出来历练历练么?我找到它的时候,正跟你家小肥肥掐着呢,我就给带回来了……”   啊,没想到这条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居然还是位小龙女?   这话儿把所有人都惊到了,纷纷上前来围观,小青龙瞧见肥虫子全线溃败,缴械投降了,也没有再跟这咬不烂、嚼不透的牛皮糖较劲,而是朝着围拢过来的我们咧嘴,凶相毕露。   这是小青龙对付陌生人的示威手段,我们倒并不在意,朵朵上前过去,一把抱住小青龙,摸着它柔嫩的犄角,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臭屁猫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啊,小青青会一直跟着我们么……”   小青龙能对其他人恶狠狠,唯独拿朵朵没有办法,给抚摸了两三下,绷直的身子就软了下来,打了几个喷嚏,眼睛眯了起来。   虎皮猫大人说不是,它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享受朵朵摩挲的小青龙,压低声音说道:“真龙是一种奇特的生物,它们是时间和空间的旅行者,灵魂在这个世间消逝,还会在另外一个世界重生,而死亡对于它们来说,是一种神圣的升华仪式,这过程秘而不宣,就连自己最亲的子女都不能接触,小青龙刚刚孵出来没多久,龙宫又被淹了,跟黑龙哥一起的那个恶婆娘脾气怪得很,它放心不下,所以就托我照顾一段时间……”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黑龙哥是哪里来的信心和勇气,竟然敢让你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照顾小青龙啊?   我们都嘿嘿笑,虎皮猫大人怒了,说靠,好处都让你们拿了,你唧唧歪歪说个啥?大人我忙得很,闲暇时间,你们几个家伙就给我多照看着点儿,不就行了?我们这才回过神来,敢情杂毛小道被舔了一身湿淋淋,我双手多出了两个鬼画符,还有那围着我们转了两圈的炽热内丹,竟然是照顾这小青龙的保护费啊?   说到那个绿脸女子,这里还有许多疑点,比如她为何活了千年而身体不腐,龙哥、大熊哥说话都是意念传达,惟有她能够开口说话,而为什么这东祭殿又和龙宫两位一体?   这些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不解之谜,然而虎皮猫大人却能够了解内中含义,它告诉我们,说那恶婆娘脾气挺坏,但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早在临死之前就寻来了一颗修罗彼岸花的种子,种在祭台石棺下,千年时光匆匆而逝,她却已经将生长出来的妖花凝练成了自己的法外化身,从修罗彼岸妖花之中摄取养分,来保持自己的本我实体,所以你们瞧她的皮肤,是不是有一点儿绿色?   虎皮猫大人在这儿絮絮叨叨,我却是大为惊讶,倘若是这么说来,那同为修罗彼岸话出生的小妖,跟这绿脸女子,又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人还真的经不住念叨,正在我猜想着小妖,和那朵生长在石棺之中的修罗彼岸花之间的关系时,窗户突然有一物透纸而过,杂毛小道反应最是机敏,顺手一抄,将这东西拿在手中,低头一端详,不由得大声叫道:“鬼剑?”   我的心中一动,也顾不得去瞧,朝着窗户边跑去,结果一道黑影划过,一记飞脚,朝着我的胸口踹来。   这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我也不抵抗,任踢任打,一把就将这道俏丽的身影给抱住,高兴地大喊道:“小妖,你去哪儿了,我们担心死你了!”   来人自然是最后归队的小妖,这小狐媚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恼怒模样,结果被我厚着脸皮地一把抱住,怒气顿时就消了七分,俏脸红红,奋力将我推开,叉着小蛮腰,娇嗔地骂道:“你们这些个没有良心的,也不说找找我,要不是我循着味儿追赶过了,你们是不是就准备不管我,甩开小娘了啊?”   还没等她骂得兴起,朵朵、肥虫子便扑了上来,将小妖给黏住,让她满腹的怨气都化作了乌有。   此番总算是得了龙涎液,一家人又在此大团圆,自然是十分让人高兴的事情,只可惜这寻龙号上下,慈元阁一干人等都是愁云惨淡,我们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偷偷高兴着。   船朝着西边一路航行,到了下午的时候,便能够瞧见了湖岸,我们就此作别,慈元阁少东家和几个掌柜的也没有挽留我们,便是那个对杂毛小道心生爱慕之意的小公主方怡,此刻也因为父亲的亡故而悲痛欲绝,少了许多联络的心思。   我们下了船,沿着湖边走了半个小时,才知道身处于华容县的一个国营农场。   怀中只有一滴龙涎液,唯恐再生事端,我们也没有在这儿停留多久,当天晚上找了一辆车,连夜赶回句容天王镇。   我们是在次日中午抵达的萧家,先前有通过电话,萧老爷子、三叔、姜宝、小莫丹和杂毛小道的家人都在村口等待,远远瞧见坐在轮椅上两鬓斑白的三叔,我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瓷瓶,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多了,我们终于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帮三叔找来了龙涎液。   此事不宜大肆宣扬,当下也不多言,车子直接驶入了萧家大院,萧家老爷子人老成精,早已在大院周围布置了红绳香烛,隔阻妖邪,此时进来也有冉冉檀香升起,祈福祝愿。   服用一事,并不用我们操心,将装着龙涎液的瓷瓶接过后,三叔、萧老爷子和虎皮猫大人便进了房间,我们则在外面等待。   三叔受困久矣,龙涎液能不能治好,谁的心中也没有底。   如此忐忑许久,那门突然吱呀一声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扶着门框,缓慢走出来,却正是先前坐在轮椅上面的三叔。   此刻的三叔脸色红润,双目宛如婴儿一般乌黑明亮,双拳紧握,感受着力量在身体里面激荡不休的充沛感,脸上有难掩的激动。   瞧见三叔能够站起来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我们走上前去,三叔一把将我和杂毛小道抱住,热泪盈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两年下来的修心,他倒也坦然许多,跟我们表达了谢意之后,便再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然而我瞧着三叔两鬓斑白的头发,还有他那沉稳凝练的眼神,心想着遭此劫难,对于三叔来说,未必就是一件不幸之事——我甚至有一种预感,在以后的日子里,三叔在修行的道路上,在萧家人里面,除了杂毛小道,或许就属他能够走得更高,更加远。   我们在萧家待了好几天,除了陪几位长辈闲聊之外,我也趁机积淀和总结了一下自己在洞庭之行的收获,其间杂毛小道上了一趟山,而小青龙、小肥虫和两个朵朵这些小伙伴们也需要在一起磨合。   在句容一直待到了三月初,大师兄那边传来消息,说我那副巡视员的级别已经审批下来,让我回南方去受职,而杂毛小道也下了山来,我们两个与萧老爷子、三叔、小叔等人作别,又去见了郭一指,这才返回南方市。   再见大师兄,自然又是好一番审查,这不必言,不过我的级别最终能确定下来,除了许映愚和大师兄的帮助外,多少也有了龙涎液的功劳。   返回东官之后,没几天四娘子就与我们辞行,说要回缅北去过寒食节,我见杂毛小道也没有挽留,便也允了。   四娘子这段时间负责了许多业务,交接时好是一阵忙乱,而就在我案牍劳形的一天中午,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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