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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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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债血偿
自从起意收购这个毒蝎养殖场,用来学以致用之后,我便没怎么管事务所那边的事情,而杂毛小道这次返回山门,几个月都没有回音,所以事务所现在基本上都是由张艾妮在打理,骤然听闻这个消息,我下意识地认为是有竞争对手在捣乱,让老万别急,跟我好好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万告诉我,说他也不清楚,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便发现小俊躺在办公厅的地下,全身紫黑,而艾妮姐办公室里面则一团乱麻,却又人影无踪,墙壁上面,用血写了四个大字“血债血偿”;他询问了大厦保安,也确定艾妮姐来公司了,但是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万一时间就有些六神无主了,只有打电话过来求援。
听到老万的汇报,我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当下也管不了那个王二春的事情,直接带上了肥虫子,驱车赶往第一国际。
养殖场离城区较远,路上又有些堵车,我赶到茅晋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事务所里大部分人都在,而财务猫儿则和前台送小俊去了医院。
除了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市局也已经接到电话,由曹彦君带队过来,正在事务所里进行调查取证。
我进了事务所,与大家打过招呼后,直接跟着曹彦君走到张艾妮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杂毛小道原来用的那间,因为我们不怎么在这里,所以就给了她用。
走进办公室里间的时候,只见那雪白的墙壁上被人用鲜血写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血债血偿”,那字虽丑,但张牙舞爪,将其蕴含的霸气狰狞显露无遗。
我盯了那血色大字好几秒钟,这才转过头来,问比我提前到达的曹彦君,说老曹,有什么发现没,这事情是谁干的?
曹彦君回答,说目前还没有确认,我们问询了很多人,也查了事务所相关楼层的监控摄像,发现在同一时段里都失效了,而你们事务所的员工,朱俊和张艾妮恰好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遭受袭击的,可以肯定,出手的人很专业,而且还是一个高手,出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没有留下一点儿线索……
他说了一堆话,然后转折道:“不过这里面有很多疑点,从现场看,朱俊是被一下就给打倒了的,以凶手的能力,明明能够将他杀死,为何好要多此一举的下毒呢?而凶手掳走张艾妮是什么用意,难道是讨要赎金,但是这个动机又与他在墙壁上面题的字又相违背了……陆左,坦白来说,我所能做的,只有联合警察,对张艾妮进行全城搜查了。”
我点头,对方既然敢找上门来,自然没有那么好查,不过曹彦君说的疑点,倒是值得注意。
我来到大厅,对在场的事务所工作人员好言宽慰几句,让大家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话不多说,我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是在医院的财务猫儿,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医院检查小俊的身体里出现了大面积组织坏死,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问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有猫儿的哭声,我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带着老万,直接前往医院。
医院离第一国际并不算,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走进了病房,瞧见病床上面的小俊一脸紫黑,那气息有一阵没一阵,情况并不太妙。
旁边的大夫告诉我,说他这种情形十分奇怪,医院做了血检和透视,结果吓人一跳,他好像得了消失很久的血吸虫病,现在院方正在召集相关的专家,进行会诊呢。
我点了点头,叫猫儿和前台陪着医生出去,我想跟小俊单独相处一会儿。
猫儿做了茅晋事务所的财务这么久,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本事厉害,二话不说,拉着旁人便离开了,而我则坐在小俊的旁边,看着这个前盗墓团伙的成员,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他是被人下蛊了,身子之所以会如此烫,应该是身体里面的白细胞和吞噬巨细胞在做排斥反应吧。
我的手掌在他的额头上摩挲一阵,对应着这些天来的读书心得,大概知道是中了蜣螂蛊。
这是一种以屎壳郎为主药,配上蜈蚣、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和人体头发,研磨成粉,不断祭炼而成的蛊毒,用时先在手掌上面抹上一层豆油,然后再撒上蜣螂蛊,与人对阵的时候,倘若拍在敌人身上,那药力一透,立刻昏厥过去,而中者浑身呈现紫黑色,呼吸不畅,胸腹搅痛,肿胀如瓮,浑身宛如万箭所刺,疼痛七日方才死亡,是一种极为恶毒和速效的蛊毒。
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但是我并不认为凶手会留下一个活口来,只是因为嫌麻烦,没有多抹一刀。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更多的是为了示威,或者别的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救下小俊,毕竟他自从加入茅晋事务所,在我这里一直都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我不能抛弃他不管。
查明原因,我也没有多耽搁,这蜣螂蛊倘若存在人体超过三个小时,便能够以人体大肠部位的粪便为培养基,进行大量的自我繁殖,然后化作屎壳郎一般的小虫子,吞噬肌肉和肠壁,让人痛不欲生。
我想了想,让猫儿去附近买几箱纯牛奶来,然而把房门反锁,唤出金蚕蛊来,让它直接进入小俊体内,将集聚在他胸口病灶里的蛊毒,给全部吸食出来。
这蛊毒对于别人来说是穿肠毒药,但肥虫子确实甘之如饴,兴高采烈地钻进了小俊的胸口,开始吸食起里面残留的毒素来。
我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瞧见小俊的脸色从那最开始吓人的紫黑色渐渐变淡,恢复了一些气色,心情也平缓下来,这时猫儿将纯牛奶给买了回来,我搬到病床前,将包装解开,直接一瓶一瓶地往小俊的脸上、身上浇那乳白色的纯牛奶。
牛奶性温、发黏,能溶寒毒,此时的我也管不得这病床的卫生,直接将两箱纯牛奶都倒在了小俊的身上,而那乳白色的液体淋在小俊身上,立刻开始发黄发黑,并且散发出一股又酸又臭的古怪味道来,充斥在整个病房里面,让人熏得脑袋直发晕。
过了一刻钟,肥虫子从小俊的体内钻了出来,瞧见它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将小俊体内大部分的蜣螂蛊给吸食完毕,至于小俊被弄得元气大伤的身体,那就只有慢慢地调养了。
肥虫子返回我的体内,我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心中一慌,想了一下,可能是还没有消化那蜣螂蛊吧。
这时小俊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来。
我没有再多想,打量了一番小俊,瞧见他的瞳孔开始逐渐凝聚,晓得他恢复了意识,便问他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小俊瞧见我,激动得直接坐起来,拉着我的手喊道:“陆哥,那个家伙要找你报仇,还把艾妮姐给掳走了,我无能,保护不了艾妮姐!”
他一脸的悔恨和自责,动作又牵扯到了虚弱的身体,结果一阵干咳,脸无血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先别急,绑走张艾妮的,到底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么?小俊皱着眉头回忆,然而仔细一想,竟然根本想不清楚袭击者的模样,越想越恍惚,仿佛中了邪一般,使劲儿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他身体刚刚祛除蛊毒,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我伸手去拦他,然而小俊的脸色突然一变,力气竟然变得巨大无比,一下子就反抓住了我的右手,张开嘴巴,一口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他的这种行为将我给吓了一跳,也不敢推他,只是将他的双手给抓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子紧紧按在了病床上。
那床吱吱呀呀地响起,小俊脸上的肌肉变得十分狰狞,那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仇恨,嘴巴里面发出咝咝的声音来。
将他按住之后,我冷声说道:“你到底是谁?有种就报上大名来,鬼鬼祟祟,拿我手下人来开涮,算什么本事?”
被我这般说起,小俊倒是放弃了抵抗,只是那一双眼里面充满了邪恶的笑意,突然大笑了起来:“陆左,你没想到吧,我回来了,你这个畜牲,就等死吧!”我不屑地骂道:“你他妈的谁啊,我认识你么?”
那声音显得格外的阴沉,回答道:“你忘了我,并不要紧。后天夜里,子时,龙山工业园外面那条河渠的老槐树下,我等你,不见不散。你要不来,就等着给那个女人收尸吧!”
这句话说完,我发现小俊的颅骨处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升腾,不断地凝聚,心中一跳,晓得那凶手早有准备,一旦小俊体内蛊毒排除,便引爆那股隐藏许久的能量,准备炸我一身脑浆子。
这个时候的小俊已经清醒过来,晓得了自己头颅的异状,竟然下意识地一把将我推开,大声喊道:“走啊陆哥,别管我了!”
第五章 捧杀之策
小俊自知必死,不想连累于我,于是催促我赶紧闪开,免得溅我一身碎骨渣。
然而这等卑劣手段哪里能放在我的心上,当下也是将那震镜祭出,一声“无量天尊”,蓝光闪耀,而就在这凝固的瞬间,人妻镜灵已然将那股阴能锁定,将其揪出,直接碾灭,前后不过一秒钟——还是那句话,小俊是我的人,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员工,受到伤害。
大难不死的小俊吓得一身的汗,躺在床上直喘气,而我也给那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给气到了,长吸两口气,按捺住恨意,然后让小俊连喝了三盒纯牛奶,将肠胃里面的余毒给疏导完毕,这才问他,说怎么样,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么?
没有了阴灵作祟,小俊终于能够回想起来,告诉我,说他与那凶手也不过是一照面的工夫,但是感觉那个人的年纪并不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有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心悸。
这人的匆匆一瞥,能够得到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小俊只是对那一双韩光四射的眼神心有余悸,印象也仅止于此,根本做不了什么图像还原。
我思考了一下,想来想去,发现在我的仇人行列里,符合他说的这几个条件的太多,特别是如果这里面掺进了邪灵叫,那可实在是难以确定。
小俊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情,而且身体现在正处于虚弱时期,我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嘱咐他要多喝牛奶,别的不用担心,好好养病便是。
我离开医院之前,医生给小俊再次作了检查,发现先前出现的所有状况都差不多消失了,而现在仅仅只是太过于虚弱而已,我留财务猫儿和前台在医院先照顾一下小俊,自个儿则直接赶到了市宗教局。
自去年年会过后,负责东官市局的业务领导便已经是破烂掌柜赵中华了,茅晋事务所袭击案自成立之后,他立刻派出了得力干将曹彦君,此刻更是直接负责此案。
我在办公室直接见到了他,然后说起了刚才在病房里给小俊解蛊的经过,掌柜的沉吟一番,点头说道:“这个凶手倒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行事环环相扣,阴险毒辣,陆左,你怎么就惹上这么一条毒蛇了呢?”我也郁闷之极,本来准备弄个毒蝎养殖场,好好读书,仔细实践,认认真真地做好我这养蛊人的本分,免得被旁人说我除了金蚕蛊,什么也不是,然而这便才刚静下来了,麻烦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让我如何是好?
掌柜的听我说了几句牢骚话,便问我,说那个家伙通过小俊跟你约战,真的会在后天出现在龙山工业园?
我耸耸肩膀,说你自己觉得呢?
掌柜的摇头,说从小俊的事情来看,那个家伙就是一个十分懂得玩弄心计的家伙,而且自谓谋略,自然不会这么直来直往,不过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还个还真的只有到了后天晚上,才能够见分晓了。
正常办案,大抵都会有一定的章法,循着凶手留下来的各种线索去追查,如同解题,然而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在于,对手滑不溜丢,完全就没有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使得我们迷失了方向,无从找寻。
我们两个正头疼,掌柜的办公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和很多领导一样,他这儿一共有两个电话,红色的是保密电话,只有少数人才有。
掌柜的赶忙去接,说了两句话,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告诉电话那头,说好,他也在我这里。
这话说完,他转过来,把电话递给了我,说陆左,陈老大的电话。
我诧异,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惊动到大师兄了?我接过话筒来,跟大师兄随便说了几句话,他问我这边又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有,随时吩咐,他会派最精良的人员过来支援的。
我想了想,让大师兄帮忙查一下我心里面估摸出来的几个仇家,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在南方省露面,至于其它的东西,暂时还用不着,等过了后天再说。
大师兄那边满口子答应,让我无比放松心情,不要太着急了。
我听到大师兄的语气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不过也不好多问什么,匆匆说了两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我瞧见掌柜的表情古怪,问到底怎么了?掌柜的叹气,说陆左,你真不知道大师兄打这通电话的缘由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难道这是在表达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掌柜的也摇了摇头,说我跟你说了也无妨,不过这话儿你以后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你们事务所的张艾妮,是陈老大小时候的青梅竹马,这个你不晓得么?
掌柜的爆出来的这猛料还真的让我惊呆了,这个家伙以前就是跟着大师兄混的,我并不怀疑这话语里面的真实性,只是有些太突然了,让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里面的确也有些蹊跷,就比如杂毛小道那厮,对待张艾妮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就着实让人生疑,现在想起来,那可不是在对待自家嫂子的态度么?
不过……大师兄都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至今还是单身一人,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有心八卦,然而掌柜的却并不作答,事涉大师兄,他只是想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给我讲清楚,让我上心,至于其它的,便也语焉不详了。
掌柜的在这里寻摸着手头的力量,想起了杂毛小道,问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要是他在,这一次的事情可就简单很多。
杂毛小道手段高强,虎皮猫大人运筹帷幄,有了他们两个,事情也不至于一团乱麻,然而那小子自从上了茅山,除了其间打了两个电话报平安外,便再无消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陶晋鸿准备把他留在茅山闭关了。
见我摇头,掌柜的若有所思地说道:“江湖小道传闻,说茅山长老会已经达成了意向,准备让小萧接掌下一届掌教真人的位置,如此看来,只怕这件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啦……”我大惊失色,说不可能吧,就那吊儿郎当的小子,就他都能当茅山老大,我还不直接成了地仙?
掌柜的望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英雄迟暮。叹息中,他缓缓说道:“陆左,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不知道他话里面是什么意思,大概想了一下,说三四年吧,那个时候浩湾广场正闹鬼,阿根他爹请来了欧阳指间老先生,而欧阳老先生又叫上了你,咱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掌柜的缅怀往事,说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几个人连许永生那样的家伙都差点干不过,时至今日,你都已经在日本、缅甸搅风搅雨,扬名立万了。欧阳指间倘若知道你现在的成就,只怕在那黄泉之下,都在含笑呢。
我摆了摆手,说掌柜的,得了,你别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掌柜的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陆左,你和小萧是我见过的,成长速度最快的修行者,这一点,就连当年的陈老大都比不上。
你知道么?洞庭湖一役过后,望月落败,无尘失踪,一字剑重伤逃逸,便是连善扬真人这种当年能与陶晋鸿并肩争锋的顶级高手,都狼狈而归,唯独你们出尽风头。现在你和小萧在道上的名声,你知道有多显赫么?你们甚至都已经直逼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行列,便是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也曾在私底下对旁人说起,说百年前的天地三绝,二十年前的小佛爷,今日之左道,都是人中天骄——听听这评价,你还觉得小萧升任茅山的掌教真人,有那么遥不可及么?”
掌柜的说是这么说,然而我却并没有兴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下意识地喊道:“操,这他妈的都是谁在背后编排我啊?”
感受到了我的怒气,掌柜的倒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阿左,我今天之所以跟你提及前事呢,是因为我们是多年的好友,你们几乎是我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你们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生死无数,险恶环生。但年轻人,年少气盛,所图为名,我和陈老大几个都担心你们受不了这捧杀之策,心性变化,反中了敌人伎俩。说实话,这一次的事情,终归到底,还是那些闲得蛋疼的家伙弄出来的……”
掌柜的语重心长,我听到耳里,宛如洪钟大吕,心情顿时就开朗许多。
伴随着实力而来的是名声,而随着名声来的则是心境的变化,倘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心浮气躁,这船也随时便有可能翻掉。
响鼓不用重锤,点到为止,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与我谈了一下这两天的布置,然后让我先回去。
我回到养殖场,却瞧见昨夜放走的那小胖妞居然又来了,正跟着小妖在一起,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第六章 事务所的去留
“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满嘴油光、一脸满足的小胖妞,忙得千头万绪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小妖在旁边横眉冷笑,接茬说道:“你把人家养的翼蛇给关了好几天,水米不进,眼看着就快要死了,人家能不着急么?这不就等不及,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呗?你这人,哼……”
我不敢惹这小辣椒,扭过头来,问王二春,说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王二春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来,低着头,小声说道:“老板,我家小红吃了你多少蝎子,你帮我算一算,我这里还有点儿钱,看看够不够。”二春从肥硕的屁股兜里摸出了一个钱包来——这钱包是前些年乡下流行的那种纸钱包,上面画着个明星什么的,几块钱一个。
把钱包打开,她摸出了一沓钱来,往手上吐了点口水,一边数一遍念叨道:“现在涨工资了,我一个月能拿两千多,不过家里负担重,我每个月要寄一千块钱给我弟妹读书,自己剩得也不多,我又好吃,零零碎碎下来花了不少,一个月只能存三四百,这是三千二百六十二块,我存了一年多,整数给你,零头我留来当作生活费,然后你把我家小红还给我,好不好?”
小胖妞一脸期冀,而我却真的有些无语了,原来她还真的是想拿钱来赎走那翼蛇啊?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那几十张皱巴巴的毛爷爷,而是拉着小妖的手,直接走到另外一边,低声问道:“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妖白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呢?实话告诉你吧,这小胖妹的底细我大概摸清楚了,的确是你老乡,说的也大部分属实,她这个人呢,虽然长得又肥又丑,但是很善良,人又单纯,傻乎乎的,从来也没有想过用蛊去害过别人,不过有一个缺点,就是好吃——刚才让她一起吃饭,倒也不客气,一个人吃掉了五碗白米饭,连汤水都刮完了,菜盘子的油星子都没有瞧见。
小妖笑了,警告我道:“她之所以被赶出家门,跑到南方这边来打工,我估计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家里面太穷了,养不起,你若是想用她,自个儿掂量一下,能不能养得起这吃货。”
小妖这狐媚子虽然性格古怪,但从来都不会说谎话,她既然查验过了王二春的底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掺合了,笑着说道:“不就是吃得多一点么,能吃是福,一顿十碗饭都没关系,有肥虫子你们几个大肚皮,我未必还怕多一个不成?”
“呸,谁是大肚皮了,谁要你养了,瞧你那德性,哼!”小妖呸我一脸,气呼呼地跑开了。
王二春瞧见跟自己颇为亲近的小妖上了楼,心里面一下就慌了起来,瞧见我朝她走来,直哆嗦,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道:“老板啊,虽说小红跟我没有多久,但是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可别真的弄死它啊,只要不让它死,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我没有心思吓唬这笨姑娘,咳了咳,说二春,说起来呢,我跟你还是老乡,所以你那蛇虽然犯了错,但是我倒也不会赶尽杀绝,把它给弄死。不过出了我这门,你要怎么放养它呢?王二春听到我不杀那翼蛇,大喜过望,千恩万谢,这才回答我的问题:“我下班了去河边,捉点小鱼小虾来喂它……”
我笑了,说你一天上班十二三个钟头,哪里还有时间办这事?到时候,还不是又要偷摸爬到我这儿来?
我的问题难倒了王二春,她那痴肥的脸上一脸纠结和茫然,看得我笑了,说这样吧,你过来我这里干活,每天就负责给蝎子喂点东西吃,照顾蝎子,待遇呢,包吃包住,然后每个月三千五,如果是工作时间外再帮我做事情呢,还有奖金,而你的翼蛇也可以定期就食了,怎么样?你回去考虑一下,好了就告诉我。
“真的?”王二春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我点了点头,结果她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一身肥肉乱颤,大喜过望地连声喊道:“好、好、好,我答应!”
就这样,这个来自黔西的山里姑娘王二春成为了养殖场试用员工,在我的心中,那些耗时长久的活儿,便会慢慢地交由她来做,当然,在考察期内,我还是需要慢慢调教的。说到调教,不得不说,小妖实在是一个最好的人选,恩威并施,倒也不用我花费太多的心思。
王二春的事情差不多谈定了,我也不怕她跑,带她到蝎池边,将那条饿得奄奄一息的翼蛇放出来,让它去挑了些蝎子吃。
我让肥虫子在旁边监管一下这未来的小弟,而自己则跑到了小楼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小妖听。
杂毛小道走了之后,可以和我商量事情的也就剩下小妖了,这个小狐媚子虽然有的时候经常噎得我下不来台,但对我总是没有什么坏心眼儿的。听得我谈及今日之事,小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左,你的事务所可能开不下去了。”
我没曾想到小妖考虑大半天,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奇怪,说我好好地开着事务所,干嘛不让开?
相比较于之前的筚路蓝缕,现在事务所的发展其实已经是很好了,有固定的客户群,也有一定的名气,上面又有人罩,下面做事的人也得力,活脱脱一现金奶牛,放弃了实在可惜。然而小妖却跟我分析,我现在的情况是树大招风,敌人永远藏于暗处,宛如毒蛇,而我则满身都是漏洞,无论是哪儿,只要被它咬上一口,那就得疼半天,而那阴险的敌人如果一直不露面,岂不是整个人生都给牵绊了?
世间的高手,哪个会将自己的行踪显露出来?便比如一字剑,爱他的人和恨他的人一样多,仇家也是遍地,但是你若真心想找,你找得到他么?道理便是这个道理,茅晋事务所开在那儿,就等于竖起了一个靶子,别人找不到你,还不能将靶子打了,围点打援啊?
小妖一席话说得我豁然开朗,想想也的确如此,茅晋事务所并不像是茅山、天师道一般,有着千年传承的底蕴和狰狞的爪牙,别人倘若要来报仇,不弄这儿弄谁呢?难怪那些大门大派宁可让慈元阁来做中介,也不肯抛头露面,便是这个道理。
时至如今,我的心态早就已经改变了,人生的意义也不仅仅是挣那三瓜俩枣的钱,经济上没有了紧迫感,便也不会有多少的顾虑,想好之后,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老家的父母,说我最近有点麻烦,让他们先去黔阳避一避,然后又分别打电话给顾老板和李家湖,将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顾老板对于我的决定感到十分诧异,便是李家湖也有些理解不了,毕竟事务所在那儿好好地开着,名声也渐渐在港澳台三地流传起来,实在不错,没必要这么急着关张。
我一时说服不了他们,心里想想,其实也是有些太急了,好歹也容他们有一段缓冲时间,于是也没有多言,让他们先考虑一下这事儿。
那边结束之后,我没有再多等,而是直接到了养殖场的祭堂,叫人弄来了一笼蝎子,差不多也有上千只,然后将窗户大门紧闭,帘幔垂落下来,祭出金蚕蛊,使其停于五瘟神像和我的中间。
活蛊难炼,毒蛊易得,凡事都需循序渐进,若想弄出一个如同肥虫子或者镇宁苗蛊那种透明蝎子的蛊虫,那没有三五年的水磨工夫,实在难以有成效,然而若是只弄出些蛊毒,通过肥虫子这蛊中之王的媒介,倒也不用耽搁太多的功夫。
双腿盘坐,眼观鼻、鼻观心,心则朝向那开过光、请过神的五瘟神像,而肥虫子则在一众毒蝎上方巡视,如同君王,高高在上,它的身子开始发光,明亮如灯,丝丝氤氲如雾出现,每一根垂落下来,都缠住了那些蝎子毒素存积的尾椎处,而五瘟神像则有一股空灵之力,通过肥虫子,连接到我。
我一直依照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祈祷经文念诵,如此一天一夜,水米不进,接着又是小半天,整个人昏昏沉沉,恍如神游,形如辟谷,而当我再次凝神过来的时候,瞧见这笼中一地死蝎,而肥虫子身下的陶瓷小瓶中,则是满满的金黄色液体。
我瞧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用橡木塞将其堵上,感觉全身疲倦欲死,没有多言,匆匆赶回房中,往床上一躺,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大力推醒,睁开眼睛,看到小妖明艳妩媚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娇嗔着喊道:“真是个猪啊,喊都喊不醒,掌柜的电话都来了好几趟了,你快起床!”我停滞的脑子转动,突然一下就蹦了起来:“啊,今天是跟那个凶手约战的日子!”
第七章 沟渠杀局
龙山工业园位于石龙镇中山公园附近,交通便利,南北畅通,而且那边大片大片都是各类工厂,人员比较密集,离我这里差不多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给小妖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掌柜的在市局等不及,直接派车到养殖场来接我,当我草草洗漱完毕、收拾好随身物品的时候,他便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揪着我喊道:“电话打了无数遍,可你就是不接,我说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啊?”
我伸了一下懒腰,虽然有着肥虫子帮忙,但是这般急功近利地炼制蛊毒,十分伤神,刚才那一觉也没有补过来,瞌睡得很。跟杂毛小道厮混了那么久,我多少也学会了一些淡定和从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掌柜的,你堂堂一市局领导,犯得着屁颠屁颠赶过来么?叫曹彦君跟着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瞧见我这般故作轻松的神色,掌柜的一脸郁闷,叹息道:“你以为我不想安坐城楼观风景啊,可失踪被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谁——于公她是我治下的公民,于私她是陈老大幼时的朋友,这次我若是不得力,只怕那屁股还真的坐不长久了。你可别说我官迷啊,陈老大是信任得过你我,才将张艾妮放在东官的,可要是出了什么不测的事情,你说说,咱们俩还有脸,去面对陈老大?”
大师兄在掌柜的心中份量极重,所以他是一丁点儿都不敢怠慢,可我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那凶手滑不溜手,老谋深算,根本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别说是我,便是福尔摩斯来了,只怕也抓瞎,我去追查,只能徒费精力,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待着今日的会面。终归到底,他冲的人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时间紧急,我也不多言,将朵朵、小妖和肥虫子叫上,至于养殖场,则让昨天便过来上班的小胖妞王二春看着。
在指挥车上面,掌柜的跟我讲起了这几天的追查进度——他们协同公安、工商、卫生和交通等有关部门,以“扫黄打非”的名义,对全市进行了大排查,重点审核了宾馆、旅社和出租屋等场所,结果弄得市面萧条,流莺逃散,然而从黑白两道反馈的消息来看,却都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龙山工业园那边,临时增加了许多监控像头,还布了好几组暗哨,也没有瞧见什么不明身份的人员。
“对手是个极其狡猾老练的家伙,不知道他这次会闹什么妖蛾子呢。”掌柜的不无担忧地说道,这局面不由我方掌控,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忐忑不安,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先到了地方再说。
一路疾行,我们赶到龙山工业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掌柜的这一次一共带来了差不多二十多号人,为了避人眼目,全部身着便装,另外持枪特警也有两队,早就已经进驻园区各个建筑的制高点,必要时刻,只要确定目标,不经批准即可射杀。
我并不与他们一同走,而是在离龙山工业园最近的一个村子就下了车。村子几条街,到处倒是出租屋和明亮招牌的店子,工人刚下白班,到处都是人,显得混乱而繁华。我几天没有吃饭,找了一家陕西面馆,六块钱一碗的拉面呼啦啦就下了肚子,这才感觉到有些底气,然后施施然地朝着凶手指定的那条河渠边,缓步走去。
这村子离那条河渠并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先前查过资料,说这工业园大部分的企业都是印染服装厂之类的,就是做牛仔裤的那种,对环境、尤其是水资源的污染十分严重,一路走来,空气里到处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走到河渠边更加明显,让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借着两岸的路灯,能够看到这六七米宽的河渠里面,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污水,除此之外,还有些绿色的水生植物,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各种生活垃圾。
我粗略扫量一番,瞧见了那棵老槐树,它孤孤单单地矗立在河岸旁,对面是砌着高墙的工厂,旁边一条路,过了这借口便是各式高高低低、规划不一的民房,通常用来出租。老槐树旁边没有人,离不远处只有一个露天的垃圾堆,许多蚊子不断盘旋其上。
我缓步走了过去,而小妖和朵朵则悄不作声地从我胸口的槐木牌中飘荡出来,然后朝着两边的黑暗隐去。
敌人在暗,我在明,必须要有些照应才是。
九点半的时候,我出现在了老槐树下,远处出租屋里有灯光照射过来,一片黯淡,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六月天了,天气湿热,旁边的垃圾堆里传来生活垃圾的那股腐烂臭气,十分难闻,不过我却并不在意,一双脚如同扎根在地上一般,矗立在河边,任那腥臭的河风吹拂头发。
我人虽然不动,然而却一直都在关注着四周,在掌柜的布置下,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朝我打黑枪,只不过,那个家伙虽然约我在这里见面,但他到底会不会来呢?
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人,整个时候附近工厂的工人差不多都回家或者上班去了,路上基本没有什么行人,四周黑漆漆的,冷冷清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路过,瞧见我在这河渠边站着,除了奇怪地看一两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有一个收摊的大姐路过,问了我一句,说是不是失恋了,可别想不开啊。
我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心中早已等得焦急不耐,隐蔽耳麦里面不断有人通报情况,表明一切如常,附近几个街道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那人正说着,我突然听到了有电话铃声响起来,我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手机,结果发现并不是,声音来源于旁边不远处的那一堆生活垃圾里。哪老款诺基亚的和弦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一遍又一遍,而我瞧见对面巷口出现了一个个小孩,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那小孩才两三岁大,走路都不利索,不过显然是被这铃声吸引了,脚步蹒跚。
我用炁场感应了一下那堆生活垃圾,并没有发现下面藏着什么爆炸性物品,只是一个蓝屏手机在不断闪烁。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莫非是那个凶手想跟我通话?
这个念头从心头掠过,我小心走过去,先给右手穿上一只薄薄的皮手套,将这老款手机从垃圾中翻出来,接通,然后按了外音,里面立刻有一个方言口音浓重的声音传来:“陆左,看来传言说得没错,你跟政府的关系还真的是不错啊,瞧瞧这一整片地区的楼顶屋角上,到处都是狙击手啊,你说我怎么跟你见面?”
听他这么说,我便晓得电话那头的人,便是凶手了。
看着刚才那个小孩朝着我这边走来,我缓步走到老槐树下,冷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只想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你有什么不满,都他妈的冲我来,绑架我公司的员工算怎么回事?不疼不痒的,老子还未必在乎。第二,有本事,咱们两个单挑,这次人多不算,我和你另约一个时间地点,看看谁是孬种?”
“嘿哟,你说你不在乎自己的手下是吧?得了,你不在乎,我更不在乎,回头就将她杀了——可惜了,这女人年纪不小,但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呢……”电话那头的笑声格外冷酷。
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聪明,我气恼得几乎都要将手上的电话给捏爆了,不过为了帮掌柜的他们争取定位时间,只有拖延,语气转软道:“行了,都是出来混的,有话好好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要怎么样?哼哼,你也有说软话的一天啊,你陆左现在不是很牛么?你不是踩着族人的尸体,成为政府一条最为倚重的爪牙了么,现在还知道求饶了啊……”电话那头不断地挑衅我,发泄着对我的怒气,而我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也不回应,瞧见刚才那小孩儿居然不知好歹得朝着我走过来,好像是想要我手上的手机一般。
我心不在焉,没有理会,正想着如何应付那人,然而这小孩儿走到了我身前两米处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去,我勒个去——这哪里是什么三两岁的小孩儿,根本就是一头满面青狞、一身黑毛的婴尸。
而就在我低头看下去的那一秒,那个原本步履蹒跚的婴尸突然将收敛起来的尸气一举绽放,双脚蹬地,朝着我的胸口腾空划来。我瞧见了它的那一双手,指甲上面又黑又尖,上面尽是尸毒。敌人果然费尽心思,不过我倒也不慌,腾出一只手,直接将这头婴尸的手给抓住,不让它划伤到我,然而却不料这鬼物的劲儿忒大,一下就将我撞得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棵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突然裂开,从里面跳出一个黑影来,猛力一扑,将我给紧紧抱住,然后往旁边臭水横流的河渠推了下去。
啊……
第八章 真凶露面,熊孩子的逆袭
万万没想到,那被我用炁场来回扫视过好几遍的老槐树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凶险,猝不及防之下,我的身子整个儿悬空,直接就栽倒进了那臭水河渠里面去。
河渠离地一丈许,身处空中受不得力,不过我还是借着那势道翻了一个滚儿,将从老槐木中蹦出来的那个黑影给直接压在下面,在入水的那一刹那,我瞧见这是一头满脸绿色、额头处有月亮烙痕的毛猴儿,张着嘴,一口獠牙雪亮而张狂。
这毛猴儿差不多有半人高,身体里有着无穷的力量,然而却给我使用那“山”字诀,千斤坠,倏然砸落在河渠中。
这河渠积水不深,但水底里尽是那臭烘烘的淤泥,我和这个毛猴儿,以及手上掐着的那婴尸直接跌落在里面,一股寒彻骨髓的凉意游遍全身。砸落淤泥,水深齐膝,溅起的淤泥四处飞射,将我的视线顿时阻隔,而我刚闭上眼睛爬起来,便发觉水中有异动,用肩头干净的地方抹了一把眼窝子,然后朝着脚边的水里瞧去。
这不瞧还好,一瞧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但见这黑乎乎的污水之中,竟然全部是那密密麻麻的小鱼儿,莫看这些小鱼儿个个都只有牙签那般大,可是那身子里面蕴积着巨大的能量,我这一入水中,立刻争先恐后,朝着我这边汹涌而来。
食人鱼!
我目能夜视,却见这些小鱼的脑袋呈现出畸形的大——食人鱼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它们的颈部短,头骨、特别是颚骨十分坚硬,上下鄂的咬合力大得惊人,轻易可以咬穿牛皮或者坚硬的木板,倘若全部集聚在我的脚下,只怕片刻之间,便能够将我给啃噬成那骨头架子。
时间仅仅一刹那,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那头从老槐树里面蹦出来的猴子也跃到我的身上来,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脖子一口咬下。
对方步步为营,这节奏是准备让我死,而并没有将张艾妮放出来的心思,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面就充满了怒火,右手迅速点燃恶魔巫手,然后闪电击出,一下子就直接塞进了那毛猴子张得巨大的嘴巴里面去。
这毛猴子的嘴里面獠牙密布,长得参差不齐,牙根处还有许多黑色污垢,一看便知道蕴藏有剧毒,然而我却夷然不惧,怒火中烧,那右手已经滚烫,塞进去之后就是一阵猛掏,根本就不管它那惊人的咬合力,一拳击穿。毛猴子虽然是被用降头巫法之术祭炼过的珍稀之物,然而却依旧挡不住我这突然爆发的力量,嘴里面一阵呜咽,半边脑袋便给我烧得半熟。
这毛猴子给我一击而死,然而我的双脚却已经遭到了水里面那些食人鱼的侵蚀,这些牙签一般细小的东西或者从缝隙中钻入,或者轻松咬破我的裤脚,狠狠地朝着我脚下的肉咬来,更有甚至,直接钻入伤口,朝着里面的皮肉层里挤进去。
这些食人鱼爆发出来的威胁比寻常鬼物更甚,短短一瞬间,我的双脚剧痛,感觉有不下于三十多条食人鱼已经咬到了我,更多的还在蜂拥而来,值此危急时刻,肥虫子倒也不用我请,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腿部,将那些钻入我腿里的细小食人鱼给全部消灭,并且将自己那一股森严的蛊王气势激发出来,使得这些食人鱼的攻势停缓。
我将那毛猴子脑壳捣碎之后,四周看了一下,想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扬起的右手突然一紧,却是小妖即时赶到,把我从淤泥里费力悬空拔出来,然后往着那岸边使劲儿扔去。
这小狐媚子的气力倒也颇大,我在空中翻腾了好几下,啪的一声,直接摔在了那棵劈了岔的老槐树上面。
我摔得头晕脑胀,便瞧见掌柜的带着一伙人匆匆赶了过来,脱了衣服,朝着我腿上劈哩啪啦一阵猛拍。那些依旧叮在我腿上的小鱼,都是给肥虫子毒翻了的,倒也没有多大威胁。瞧见我这小腿上全部都是细密的伤口,肥虫子那小东西也是有些愤怒,感觉自己丢了面子,直接从我胸口飞出,朝着那黑乎乎的河渠里俯冲下去,准备将那河里面的食人鱼给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我跌落河渠里面,一身腥臭,然而右手抓着那早已死去的毛猴子,左手还死死掐着那不断挣扎的婴尸,让它逃脱不得。
“潘多拉魔猴!”
“印尼怨咒婴尸!”
掌柜的手下也有不少识货的人,很快便认出了我手上的这两样鬼物,我将那大半个脑袋都扣烂的毛猴儿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抬头看那个喊出声来的眼镜男,说你认识?
眼镜男望着地上那黏糊糊的猴尸,咽着口水说道:“潘多拉魔猴是西方的叫法,也叫厄运魔猴,它是西班牙人第一次深入柬埔寨的时候,对于这种从地底出现,带来杀戮、疾病和战争的猴子的称呼,认为它是魔鬼的象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它的身影,最近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红色高棉康克由负责的琼邑克灭绝中心,当红色高棉屠杀了超过百万的本国同胞之后,这魔猴在怨气积聚的万人坑中出现,当时南洋降头师联盟契努卡和萨库朗还为此争夺不休——潘多拉魔猴有着超卓的力量和敏捷度,而且能够融入植物之中,收敛气息,天生的丛林杀手;它暴戾无比,但是一旦被人收服,却是最好的帮手,服服帖帖……”
这长相斯文的眼镜男侃侃而谈,完了之后,又不确定地说道:“它的体貌特征大体符合潘多拉魔猴的记载,但是这一头好像有些弱……”
掌柜的在旁边笑,也不多解释,只是跟我说道:“刚才太急,忘了跟你介绍,李伟,今年集训营的第一名,跟我算是有些关系,便给我要来东官这边实习了……”眼镜男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跟我寒暄道:“惭愧,那个第一名,徒有虚名而已。领导,我老师给我专门介绍过您,说您是近年来集训营里出过的最厉害的人材……”
我那副厅级的待遇已经下来了,参加行动的人都晓得,不过这副巡视员的称呼也不好叫,于是他就直接喊领导。
我有些惊讶,问你老师是?
“何斯,总局战略部高级分析员。”李伟恭敬地回答道,这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方才回想起来,这个何斯想来应该是之前集训营里面给我们上国际形势分析课的教员,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却不曾想还顶着一个高级分析员的头衔——天下英才,不可小觑。
我们这边说着话,已经有人拿着一个特有的金属盒子过来,从我手上接过那头不断挣扎的婴尸,掌柜的见识也不差,说如此瞧来,这凶手应该是打南边来的。
我一身恶臭,自个儿都熏得够呛,心头有火,也只有忍着,跟着分析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叫做王万青的家伙——这人是我的同乡,朵朵便是他害死的,年纪小小,心性歹毒,四年前流亡东南亚,辗转漂泊,竟被泰国著名的班智上师收为关门弟子,而就在去年,他更是在萨库朗许先生的支持下弑师代之,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人物。如此华丽转身,此番来势汹汹,应该是要与我一决生死的。”
青伢子的这段典故掌柜的也没有听过,不由得一阵惊讶,世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其实对于青伢子的搜查一直都在持续,只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档案照片上那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其实最有可能是这幕后的真凶。
我们正在说着话,刚才给我扔在地上又被人收起来的那个老式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未知电话!”一个相貌平凡的中年人把手机递过来,我接通,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陆左,怎么样,我给你的开胃小菜,味道还不错嘛?”那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呕吐的声音来,而我的心沉似水,恨意越浓,表面便越平静,淡淡地说道:“所谓的厄星魔猴,也不过如此,你还有什么花招么?尽管给我亮出来吧,也好让我开开眼不是?”
电话那头有点儿小意外,沉默了两三秒,这才意兴阑珊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鬼东西,那么,想必你应该也确定我到底是谁了吧?”
我说是,青伢子,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没有见面了,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年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孩儿,现在竟然会有这么麻烦。不过说句实话,青伢子,我们之间其实并不仇怨,你何苦要为难于我呢?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用我们的家乡话恨声说道:“我才十四岁,就有家难回,一个人漂泊南洋,提心吊胆,受尽屈辱,在你的眼里却是没有仇怨?哈哈,陆左,你这个苗家的叛徒,我忘不了那一个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早就下定决心,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而死去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对这样的熊孩子,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好讲,我也不愿意多谈,直接问道:“我们的事,我们解决,张艾妮在哪里?”
青伢子一声诡异的怪笑,平静地说道:“你向后转,马路对面,离你十米远的那个垃圾筒,自己翻一翻吧!”
第九章 穷凶极恶,灭绝人性
青伢子的那话儿还没有说完,心急如焚的我便已经一个箭步,身子横跨好几米,如离弦之箭,直接冲到了马路对面。
我来到了那个垃圾箱前面,仔细打量——这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箱,这种笨重的铁箱子一般都有些年头了,二十多年前的配置,作为附近居民生活垃圾规定的回收场所,每天都有人来拉走。不过村民们似乎更喜欢将垃圾丢弃在露天的垃圾堆,譬如老槐树旁边的那块儿。
我皱着眉头,用脚踢了一下,里面似乎有动静传来,于是直接绕到后面,将那垃圾箱的铁拴给拉开,将后面取垃圾的整个门给打了开来,首先出现在我眼帘中的,是几头油光水滑的大老鼠,这些小畜生炸了窝,惊慌错乱地越过我的裤脚,朝着黑暗处跑去;接着就是一窝个大体长的美洲蟑螂,挥舞着翅膀,有的爬,有的飞,乱成一团。
我顾不得这些东西,直接将里面装垃圾的盒子给抽了出来。
刚一抽出,还没有等我瞧清楚那里面的东西,便立刻有一大群细小的蚊蠓朝着我的脑袋扑来。这些蚊蠓如云,乌黑一片,我莫名感到一阵惊悸,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右手一挥,上面蕴含的巫力和龙威顿时间就将这些蚊蠓给驱散开去,不过这也没有多大效用,稍微一收缩,又再次围了上来。
我身上有肥虫子的气息,按理说应该是那蚊虫不近的,而瞧见这一团乌泱乌泱的蚊蠓并不畏惧半分,甚至连镌刻在我手心上面的龙纹之威都无所顾忌,而且甚至能够一直隐藏至今,便能够晓得,这些想必又是青伢子的布置。
经过南洋镀金,此人的心性已经趋于大害,不除之,我心难安啊!
蚊蠓凶猛,不过所幸的是肥虫子虽然在河渠中清理着牙签食人鱼,但是这个时候朵朵却也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及时赶到,双手结印,一股黑色气息便从她那粉嫩的十指之间激发出来,化作布袋状,将这些祭炼过的蚊蠓给悉数绞杀。朵朵帮我清理着这些蚊蠓,而我则终于瞧清楚了,这垃圾箱的抽拉盒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这塑料袋在微微动弹,我的心脏也收得紧紧,浑身颤抖,左手去解开那塑料袋子,往下一拉,结果看到里面紧紧反绑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瞧这面容,可不就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张艾妮么?
“张艾妮?你醒醒,张艾妮!”
我呼唤几声,没有回应,急忙蹲下身子来,手指直接放在了她尽是鲜血的脖子上面,还有脉搏,鼻息也有,不过虚弱得不行了,身体也冷得可怕。我匆匆打量一眼,瞧见她衣服上面尽是细密的刀痕,将这黑色小西装给划拉得衣衫褴褛,那鲜血早就已经将白色衬衫给染成了黑红色。
瞧见这昏迷不醒、身受重伤的张爱妮,我呼唤了两声没醒,直感觉到那股邪火刺溜一下,顺着脊梁骨就往天灵盖上窜。
我豁然而起,朝着那群赶过来的宗教局同仁大声喊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救护车叫过来啊!”这边喊完,我又冲着电话愤怒之极地厉声骂道:“我操你娘咧,王万青,你他妈的有本事站在我面前,信不信老子干死你,我操?”
感受到了我的愤怒,电话那头的青伢子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浑不在乎地说道:“你别急,老子又没有把她弄死,今天这个结果,都是你带着这些条子过来的下场——你要没带那上百号拿枪拿炮的条子,自己一个人过来,那肯定又是另外一个情况……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只是一个警告,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场呢,这电话你别扔啊,我半个小时之后,再打给你,等着我哟!”
青伢子在恶意的狂笑声中结束了通话,而我差一点就要将这个破手机给捏碎了。
街道那边早已准备良久的救护车拉着警报火速冲了过来,而这个时候掌柜的手下也已经检查过了张艾妮的伤势,正在小声汇报:“……全身有不下于五十多道伤痕,连被毁了容,手筋和脚筋也被挑断了,时间太久,不知道能不能接得上——她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失血过多,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是怒火中烧了,朝着河渠那边大声骂道:“肥虫子,别在那里搞了,快他妈的给我滚过来!”
正在河渠里对清理牙签食人鱼的肥虫子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焦急,一道金光飞耀,倏然而归,也不用我多作吩咐,便直接钻入了张艾妮的身体里,帮忙止血,激活生机。
有人把张艾妮抬上救护车,而我则一脸铁青,整个胸腔充满怒意,像个发狂的野兽,四处找寻着对手。掌柜的瞧着手下围过来的这一圈人,也在大发雷霆:“瞧瞧,瞧瞧你们做得这些破事!前天都已经通知你们小心布防了,结果还让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甚至都将受害者放到了这个垃圾箱里面来了——你们都是怎么盯的梢,鼻梁上面的那两颗眼珠子是人眼睛么?都他妈的瞎了是吧?”
张艾妮是谁?她除了是茅晋事务所里面的一个普通风水师之外,还跟东南总局的扛把子黑手双城是那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段不足外人道的往事,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最后没有走到一起来,但是却可以想象得到,张艾妮在大师兄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而对于我来说,除了这一层关系之外,张艾妮她不但是我的下属,同时也是我的朋友,是杂毛小道和雪瑞的朋友,我对于她的安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因为我的关系,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想到这个结果,我就感觉心中那一股怒火憋得无从发泄,愤然甩出一拳,将那个铸铁垃圾箱外面的铁皮给打了个对穿。
拳头上传来一阵刺痛,许是流血了,然而终究比不上我的心更痛,我跪倒在地,整个人都有一种奔溃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恶人,而青伢子则是那种从小就坏到了骨子里面的恶棍,这种人心里面有一个放大镜,能够将那丁点儿的仇恨,放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程度去,却从来不晓得反思自己的错误。像这样的家伙,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将他给毒死,反而让他在这世间倔强地活了下来,养虎为患了呢?
我的心里面充满了自责、愤恨和怨天尤人,一脑子的浆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子将我一把揪起来,直接按在了墙上,我愤怒地一甩,却没有挣扎开,低头一看,却是小妖,她一双手紧紧揪住了我的衣领,弄得我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这个有些洁癖的小狐媚子顾不得我身上那腥臭的河泥和污水,一脸不屑地骂道:“愤怒有用的话,那你尽管愤怒好了;疯狂若是有用,那你就疯了吧?有用么?没用吧,那好,收敛起你那廉价的感情,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要怎么才能抓到青伢子,给朵朵报仇,给艾妮姐报仇,也给般智上师报仇!”
小妖的话语像一瓢凉水,将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我给骂醒了,我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将心情平复下来。
瞧见我的眼神回复清明,这小狐媚子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调戏一般地拍了拍我的脸,骄傲地说道:“对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陆左,无论你心中有多么愤怒,也要保持理智的头脑,找出真凶来,免得自己的朋友再受到伤害……”她这般说着,突然间指挥车里有人冲了出来,朝着斜对面的出租屋指去,喊道:“那边有一个人,应该和这次袭击有关!”
我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瞧去,但见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闪过,似乎在紧急离开。
我浑身绷得紧紧,低声喊道:“小妖、朵朵,跟住他!”
不待我说,这两个小宝贝儿便已经冲了过去,而我也如同猎豹,朝着那栋出租楼狂奔。时间过得太快,当我一脚踹开那出租房一楼的铁门时,小妖已经协同朵朵,将那个人给擒获在地。这是一个又瘦又黑的男人,一副东南亚的脸孔,哇啦哇啦大叫,不是青伢子,不过想来应该是他的手下,在这里负责刚才针对我的袭击。
掌柜的带着人过来,将这人匆匆拿下,而就在准备把他押往囚车的途中时,我手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陆左,时间总比我想象的快。对了,如果我预料得没错,我手下阿罗夜应该被你抓到了吧,那么,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来玩一场换俘的游戏呢?”
青伢子不急不慢地说道,我冷声哼了一下,说换谁?
电话那头一番闹腾,结果传来了老油条老万的哭叫声:“啊、啊,大哥,别打了,要出人命了……陆哥,救命啊!”
第十章 连下杀手
“老万,你在哪里?”我心急如焚,大声地喊着,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哀鸣声,老万给青伢子给一巴掌拍晕了。
我额头青筋直跳,老万最早在我与阿根合伙开饰品店的时候,就跟了我,后来事务所一开张,他立马跳槽过来帮我张罗,虽说这人性子疲懒且油滑,又有些好色,然而却是这事务所下面的员工里,与我交情最深的朋友,向来都是唯我马首是瞻,十分得力,没想到竟然又给青伢子给扣下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话,却被自己语气中的冰冷给吓了一跳,青伢子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感受到自己的朋友、家人的生命安全随时都有可能被威胁到,这一刻我的杀心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面对着我的愤怒,青伢子却乐观其成,从容不迫地说道:“嘿哟,生气了啊?开点小玩笑而已,我们毕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想着跟你见个面,聊一聊以前的交情呢。不过我这人喜静,受不了那么多人,所以烦请你单独过来,要不然呢,我有的是法子来折腾你!信不信?”
青伢子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终归到底,还是想要我孤身前往他所布的局中,谋算良多,接着跟我约好,让我先孤身一人返回南城,到时候他会打电话过来,再联系我的。
说罢,他再一次出言警告,说我但凡要是敢耍一丁点儿花样,那这件简单的事情可就要起大热闹了。
“不光是你们事务所的人,便是这整个东官,我也能搅风搅雨……”
青伢子也是苗蛊一脉,而且在南洋流浪这么多年,身上的手段极多,我并不确信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恐怖行为来——这也正是历代正朔致力于消灭巫蛊的原因,那就是对平民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挂了青伢子电话,我扭过头来,问掌柜的能够定位到那个家伙的位置么?掌柜的询问手下,得到的结果是暂时不能,这结果气得掌柜的又是大发脾气,不过我倒是反而平静了下来——青伢子既然敢联系我,自然就有信心不被我们顺藤摸瓜,掏掉老底。
此时多说也无效,我又急忙打了电话,给事务所的其他同事确定位置,回馈的结果让我越加气愤,那王铁军等人倒是都还安好,只有财务猫儿联系不上,估计是也着了道——虽然之前事务所出了事,我曾经叮嘱所有人要注意安全,然而相对于青伢子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来说,事务所的这些同事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也没有跟那些没有出事的人多解释,只是要求他们离开东官,立刻、马上!要么去度假,要么走亲访友,总之不要停留在住处了,也不用上班,在这期间的薪资全付,外出旅行费用报销百分之九十。
没想事的员工自然是欢天喜地,而像王铁军这样被顾老板派来总揽全局的主管却是忧心仲仲,想多问几句,我却不再理会他,而是随着车队离开,将重伤垂死的张艾妮给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到了离龙山工业园最近的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瞧见张艾妮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支离破碎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检查完毕之后,劝我们放弃治疗算了。
他这话头刚刚一说起来,我就直接揪着这个医生的脖子,厉声警告他,说该干嘛干嘛,我保证她现在死不了,但倘若你这边耽搁了什么,信不信我连医师执照都给你吊销了?肥虫子与我天然契合,与张艾妮却终究还是有些排斥,此刻在她的体内,也只是循序渐进地缓缓维持,并不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还是需要现代医学来主导救治。
那个医生被一身又熏又臭的我揪着脖子,然后又瞧见旁边围着这么一大圈子形如土匪的彪悍男人,还有武警,吓得直哆嗦,不过倒也没有再含糊推托,立刻对张艾妮进行紧急输血,然后缝合,先把命就回来——所幸这次来的人很多,总有能够与她配上血型的。
来的路上,掌柜的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向一直关注此事的大师兄作了汇报,那一头什么都没说,只是表示“知道了”。
这边大家正在组织输血,掌柜的找到了我,问我接下来打算真的就单枪匹马地去跟青伢子会面?
我一脸阴沉地点了点头,说班智上师精通通灵清幽的术法,那个狗日的不知道学了几分,倘若你们再继续跟着,说不定这个家伙也能够感知到大家的存在,不但不会露面,还会将手上的人质给干掉,甚至狗急跳墙,直接开展恐怖袭击,没办法,那就只有我孤身前往了。
掌柜的不无担心,说那你个人的安全问题……
我冷笑了两下,寒声说道:“不可否认,将班智上师的‘遗产’消化完毕的青伢子,的确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但是我这几年出生入死的经历也不是白来的,即便是他想耍什么阴谋,我也未必怕他!”
掌柜的见我心意已决,舔了舔嘴唇,指向亮起了红灯的手术室,询问道:“那你带不带金蚕蛊?”青伢子自东南亚艺成归来,一身的巫蛊降头邪术,这两天也是初露锋芒,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谈,他的手段的确也是让人耳目一新,极具震慑性,而张艾妮之所以能够留下一命,并非此人心软,而是他在赌,或许我会留下肥虫子来给张艾妮吊命,以此来断我臂膀。
而情况也的确如此,张艾妮无论是对我,还是我素来敬重的大师兄,都是极为重要的朋友,我要想不让她死在医院里,那就必须留下肥虫子来,面对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
不过,他当真以为离开了肥虫子,我便一无是处了么?外婆留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山阁老另外两部著述里,有的东西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内容却是早已烂熟于心,而且我手上还有这几天突击炼就的秘密武器,只要小心一点,我还不信当年那个熊孩子,此刻便真的能够翻了天。
虽然我此刻是一步一步、无奈地按照着青伢子的谋划行进,但是他却可能忘了,连许映智那样的人物都栽在了我的手上,他青伢子又有何德何能,能够设局让我入瓮,将我弄死?
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递给我一个纽扣大的定位仪,必要时按一下,发动信号,然后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我没有拒绝,跟他借了一辆车,然后驶出了医院,朝着南城区行去。此刻已然是深夜子时,路上的车辆变少了,大多都是从各个地方过来的寻欢客或者的士司机,我开车的速度极快,不断超车,惹得一路骂声连连。
小妖和朵朵在我的旁边,静静地陪伴着,也不言语。
当车子进入南城大道的时候,那个破手机的铃声很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接通了,青伢子开头第一句便说道:“你自己的手机,还有所有的定位器,都丢出窗外去。”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他不满意,说不不不,还有。我的脸沉了下来,这种被敌人看清全部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然而为了尽早见到他,我却也没有多作犹豫,直接将掌柜的给我的那个定位仪也捏碎,然后直接丢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方才满意地笑出声来,然后指导我在南城的大街小巷里面不断地转悠,我一脸疑惑地扭头去看小妖和朵朵,她们两个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够将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青伢子在电话里指挥着我在南城区绕了大半个小时的路,打得那电话都发烫了,电池报警,终于说了最后一句话:“向前直走,然后停下,上去……”
我依着他的话开车,结果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瞧见居然到了南城的CBD第一国际,茅晋事务所的驻地。
没想到,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居然一直都躲在我的大本营里面发号施令。我忌惮于他那种不知缘由的全知全能,没有敢联络宗教局,而是直接走进了大厦里去。这个时候大厦早已关门,不过好在还有些公司在加夜班,而下面的保安也认识我,于是放了我进去。我不敢坐电梯,怕那家伙耍花样,而是直接走楼梯,快步冲到事务所的那一层。
本应该黑漆漆的大厅里面,有一盏橘黄色的台灯在亮着,而外面本来应该锁住的钢化玻璃门则虚掩着。
我深吸了两口气,想着这一回,应该是能够见到正主儿了吧?
我吩咐两个朵朵散开,先别进去,自己推开门,瞧见有一个人正坐在老万的座位上面,因为背着光,那橘黄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照得很长。我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人喊道:“老万,老万!”那人转了过来,面无表情,目光平视,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大块青黛色的东西,瞧见这个模样,我的脸色猛然一变。
时光仿佛倒流,小美死前的模样,又回到了我的眼前。
第十一章 大厦天台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当初王洛和给小美下的那毒。
虫瘿,又名僵尸虫,傀儡虫,一旦侵入人的小脑部位,那么情形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青伢子将我引至此处,便没有了任何顾忌,于是跟我有着将近六年交情的老万,此时此刻,便已经成为了一具被人操控的尸体。我的双拳捏得紧紧,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位置上的老万也僵硬地站了起来。
被种下了虫瘿的人,整个小脑都处于一种古怪的平衡之中,全身的肌肉僵硬,跟在养尸之地中修成的僵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身体里面的潜能得到破坏性的激发,能够发挥最大程度的力量。
这种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为恐怖的,然而此时此刻,对我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多恶心我一会儿。
毕竟当平日里熟络的朋友突然变成另外一副模样,然后浑然不觉地攻击自己,这对于人的心理来说,实在是一件极度折磨的事情,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消磨我的斗志,或者使得我怒火中烧,失去理智,那是最好不过的!
青伢子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息我心头的怒火。
瞧清楚老万被种上了虫瘿,我没有再将多余的精力集中在老万的身上,收敛伤悲,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始左右扫量起这事务所的四周来,想看一看那个理应千刀万剐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这儿。然而就在我四处打量的时候,已成脑死亡状态的老万身子僵直地站起,然后朝着我这边踉跄走来。
这些年来我经历过不少生离死别,本以为自己的心肠早就已经冰冷如铁,然而瞧见这一脸茫然的老万时,心里面莫名就是一酸。
色哥,我陆左对不起你啊!
老万并没有听到我心中的悲叹,他那僵硬的脸突然一变,化作无比的狰狞与恐怖,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然后伸手朝着我这边扑来。我不忍老万的尸身被毁,待他上前过来的时候,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将其踢在地上去。而他却恍然无事,从地上竖直而起,直接又蹦了起来,飞身再次扑来。
我一把揽住老万的腰身,不让他多做反抗,右手一转,掐了一个“外缚印”,口中高喝道:“解!”
右手之上一阵红光出现,这是恶魔巫手与龙纹结合而成的能量具象化,沁入老万的额头处,然而就在我想要尽最后一份力气,将老万从死亡的悬崖边拉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一股隐藏许久的力量瞬间释放,我心中一阵战栗,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老万朝着前方猛地一推,自己则朝着旁边的联排式办公桌下面滚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我看到漫天的血肉在事务所大厅中飞扬,那四射的断茬碎骨充满了力量,到处飞射,墙壁、玻璃还有一排一排的隔桌全部都击打得一片稀里哗啦,我只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量朝着我这边涌过来,来不及多做反应,人便已经给掀翻的办公桌压倒在地,背后一阵剧痛,竟然就中了招。
当那爆炸的血雨刚一落下,我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推开身上的那一堆东西,翻身站起来,瞧见这大厅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洋溢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我手摸向了身背,拔出了三块碎裂的断骨来,这些断骨在片刻之前,还属于我的朋友,然而此刻却化作利刃,扎在了我的身上。顾不得身后的疼痛和伤口,我朝着前面的空间大声喊道:“青伢子,老子一个人过来了,你倒是出来啊?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咱们有什么仇恨,当面了结,何必学那妇人一般,婆婆妈妈,在背后使绊子?”
随着我的怒喊,事务所的办公大厅突然一阵嗡嗡地响,而随着这声音的出现,先前沾染了老万鲜血的那些地方开始出现了蓝幽幽的火焰,仿佛浇了汽油一般四处蔓延,东一块,西一块,将整个大厅给渲染得一片幽森恐怖,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突然刮来一阵阴风,将这玻璃门给吱呀一声带动,关上了门。
我瞧了一眼那门,接着下意识地猛回头,瞧见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响,那动静怪极了,也恐怖极了,我的视线一直在跟着,接着我瞧见那盏橘黄色的灯光开始扭曲变形,一股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幻化成了一个人脸来。
这张脸我是那么的熟悉,它和当年在色盖村里面朝我吐口水的那个少年,简直是一模一样。
人脸处传来了嘎嘎的笑声,恣意地笑道:“陆左,你恨我么?”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淡然说道:“讨论这个问题,你觉得还有意义么?这一次你单独约我过来,除了将老万杀死给我看、惹怒我之外,还有什么想法?难道你认为你能够杀得死我?”那人脸充满了疯狂的得意,大声笑道:“哈哈,哈哈,陆左,你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得好像你能够掌控所有一样,然而……实际上呢?你现在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即使我今天杀不了你,但是此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你的心中都会有一个魔,它时刻提醒你,威胁你,吓唬你,让你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岂不是最好?”
我摸了摸鼻子,声音像冰块一样寒冷:“我在乎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你以为你能够威胁我多久?另外,你以为你能够活多久?”
青伢子瞧见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不由得饶有兴致地跟我探讨道:“你真是个心肠软弱的伪君子啊——我倒是有点兴趣了,倘若我这次不是来东官,而是回了晋平老家,把你父母弄到手里,然后再给你出一个选择题,你会选择父母活着,还是自己活着呢?”
这畜牲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我父母的身上去,显示出了他那没有下限的道德体系,到底有多肮脏,而我也是极富有针对性地反击道:“青伢子,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我有父母,可你自己也是有父母的!”
人脸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不会的,他们是无辜的,与我无关。”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兔子急了也咬人,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谁还跟你讲这些东西?他们无辜,张艾妮不无辜?老万不无辜?怎么偏偏就他们无辜了,无辜者能够被你这个人渣给杀死,就不能够被我弄死?再说了,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我可不认为他们无辜——我发誓,只要你敢对付我父母,他们会第一个死掉!”
听到我这一连串的警告,人脸突然大笑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你不会,你就不会。像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就是个伪君子,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你们什么时候敢过?不过你这么紧张,倒是提醒了我,真的有必要回一趟晋平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看看能不能先炸死你!”
那个人脸将这一句话说完,四周的火光一阵摇曳,位于出口的钢化玻璃突然一阵火起,阻住退路,而无形中便出现了一双大手,拍在了地板上,有一股炙热的火光出现,朝着我的脚底下蔓延而去。
这个狗日的在地板上装了烈性炸药,准备将这一层给炸塌,将我活埋。
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正面与我交锋,而是不断地将我引入他的圈套里来,用尽各种手段和方法,将我消灭。然而就在那一股火光往下蔓延的时候,我的办公室内突然有一阵绿意蹿出,无数的青藤和野草从里面长了出来。这些是以前小妖在我那儿的布置,没想到此刻却有了用武之地,在藏于暗处的小妖指挥下,争分夺秒,将那大厅处的大部分地板给扑满,将这些点燃烈性炸药雷管的火光给悉数泯灭。
而就在这绿意大盛的一刻,我箭步上前,拔剑,向前一挥,鬼剑带着呼啸,将那人脸给斩成两段,烟消云散。
我的眼睛闭了起来,全身的炁场感应在这一刻已经发挥到了极致——青伢子用虫瘿控制住老万的尸身,来恶心我,却并不知道我曾经见过这玩意,也了解,倘若想要操纵这东西,必定不会离得太远。
三、二、一!
在楼顶!
我倏然睁开了眼睛,心中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便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子已经朝着门外冲去。人脸一破,那禁锢大门的力量也都消失无踪,我奋力朝着楼上飞奔而起,那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几如闪电。
很快,我便来到了大厦的天台处,一脚将那锁着的铁门踢得飞起,还没有瞧见什么,便感觉到了一大股带翅之物朝着我的面门扑来,我往后退了一步,朵朵自觉跟上,双手一挥,将这些东西给点燃殆尽,而我则冲出门口,瞧见天台的水塔上面,站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
他回过头来,嘴角有着一抹邪恶的笑意。
第十二章 萨库朗余孽横行
第一国际主楼大厦的天台到底有多大,很多去过的人或许都会有一定的概念,简单而言,放眼望去,不见尽头。
铁门飞开,我来不及瞧看左右,便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水塔上边,那一个临风而立的瘦弱身影。
老鼠耍猫好几天,我终于瞧见了正主。这个穿着普通黑色T恤衫的少年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跟刚才见到的人脸差不多,只是多了些风霜,而且个儿更高了,那一双目光依旧锐利得刺人眼球。
我感知到了一种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我曾经在缅甸丛林中在那个悬空而起的班智上师身上也曾感受过,那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玄妙,难以言叙,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到了世界里面去。
四年多的时光过去了,我已经从当年那个饰品店的小老板,变成了搅动一方风云、被别人尊称“领导”的人物,而青伢子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破旧校服、一脸怨毒的少年了——那么小的年纪就亡命天涯,此刻的青伢子比他的同龄人,要远远多出了几分成熟和狠辣,那一脸荡漾的笑容也显示出了对于我能够迅速找到他的这个情况,他并不介意,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兴奋的情绪。
“在我来之前,有人告诉我,说陆左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最重要的是运气从来不错,十分难缠。果然,你还真的是没有让我失望呢,本来还准备跟你多玩几轮,结果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梭哈了,进度有点略快啊!”青伢子不慌不忙,站在高高的水塔上俯视着我,那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一般。
我越是一肚子的愤怒,却越发地冷静下来,飞快地往着四周瞟了几眼,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道:“今天的见面,我其实也很惊讶,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农家少年,竟然会变得这般的可怕——你的出现,让我再一次清醒地重新审视自己,就这一点来说,我得感谢你。”
“哈哈哈,不愧是陆左,当真是个人物了呢!”青伢子的身子纹丝不动,头却开始仰了起来,充满深情地说道:“其实说起来,你这个人除了性格比较恋旧、心软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弱点。不过作为强者,需要的只是服从命令的手下,而从来不需要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朋友,唯有不断超越,你才能够脚步不停,要不然就会被抛弃。世间就是这么残酷和血淋淋,没有人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而我在此前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都是默念着你的名字而眠的,对于我来说,你是我人生的目标,也是我即将跨越的高峰,所以当你败了,无需惊讶,你只是输给了时间。”
青伢子的这几句话就仿佛在作临别赠言,而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已然探入了怀中,摸出了一根祭炼过的雷击桃木钉,朝着水塔之上甩去;与此同时,我的身子也朝着出口旁边的黑暗处滚了过去。
当我的身子挨着地,在隔热砖上面翻滚的时候,黑暗中突然探出了十几个黑影子来,身前火光亮起,接着空间中有那“噗、噗、噗”开瓶盖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装上了消声器的枪声,十几把枪支交织组成的火力无疑是非常强大的,暗夜中,只有这城市反射上来的光芒,而四处都是飞曳的弹道,以及子弹射在墙上、地上弹起的恐怖声响。
果然,青伢子此人已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乡下少年,般智上师和许映智的相继逝世,使得他手上已然掌握了一支能够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先前在龙山工业园被我生擒的阿罗夜,还是此刻这一群突然冒出来的枪手,都代表着青伢子,今非昔比。
这个心怀仇恨的家伙做事毫无下限,自然也不再理会修行者斗争中长期存在的潜规则,肆无忌惮,无所不用其极。
我在天台中的各个天然掩体里不断地翻滚,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袭击——为了对付我,青伢子和他的手下对于射击的点位作了精心设计,确保全方位无死角,然而却不曾想到朵朵和小妖此刻也跟了上来,这两个小家伙并非脆弱的人体,行事也无太多顾忌,围绕在我旁边,给我挡了不少的子弹。
而即便是如此,我在第一波狂风暴雨式的攻击中,小腹和右脚也被人抽冷子地射中两枪。
青伢子一方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动静,以便逃脱,枪械全部都装上消声器,采用的也都是口径偏小的弹头,打在我绷得紧紧的肌肉里,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仿佛蚊子咬了一下,然后深深嵌入身体里。没有了肥虫子帮我修修补补,一时间我也回复不得,不过在不断地躲闪过程中,我也终于接近了离我最近的一个枪手,伸过手去,一把将其抓到我的身前来。
这人都用不着我出手,一直跟随着我的子弹瞬间便在他的身上凿穿了许多孔洞。
我摸到了这个人的手,指腹处尽是老茧,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老手,我抱着他,将身子隐入了他藏身的那一块间隔之处。直至此刻,我才终于逃离了那些枪手的攻击范围,躺下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腹部和大腿处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气血受阻。
当下我也是立即气行全身,将钻入我体内的那两颗弹头直接给弹出来,然后撕下身上的外套,将这伤口绑紧,免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流太多血。
而就在我紧急处理自己伤口的时候,朵朵和小妖也是一脸的愤怒,直接隐没在了黑暗中。
下一刻,我听到有紧急的脚步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立刻翻身起来,猫着腰,朝着旁边悄然退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枪声大作,那落点古怪,章法大乱,与这伙人专业的职业素养大相径庭。我心中一跳,知道小妖、朵朵已经和这一伙人直接干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再防备许多,从角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在短短几秒钟内,朵朵和小妖已然在人群中闹得一片混乱。
那些蜂拥而至的枪手中心开花,有好几个都中招,而青伢子那一方并不是没有防备,立刻有三四个老棺材跳了出来,手中挥舞着镶着骷髅头的木杖,朝着小妖和朵朵罩去。
瞧见那几个老棺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我的心中一跳,青伢子难道是已经继承了许映智的遗产?
要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些高手在手下效力呢?或许,他此番前来找我复仇,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仇恨,而是打着给许映智报仇雪恨的旗号,谋夺许映智的政治遗产吧?我这边惊疑不定,不过却也没有多含糊,双脚一蹬,直接攻入了人群中,一边狠施辣手,一边朝着小妖和朵朵大喊道:“走旁边去!”
青伢子此番前来,应该是对我有着充分的了解,他既然能够设计将最有群伤威胁性的肥虫子给引开,必然也会有对付这两个小家伙的手段,倘若任其施展,实属不智,此前是因为骤然伏击,为了打开局面才同意让她们冲锋陷阵,而此刻我再不愿意让她们冒险,自然也该轮到了我来。
小妖和朵朵极为默契,当下便把身形一晃,朝着旁边那几个准备打黑枪的位置隐去。
我闯入人群之中,刀兵相见,便再也不怕那子弹袭来,此刻的我也是找到了发泄对象,鬼剑入手,立刻暴涨一倍,朝着那一伙惊慌失措的枪手一阵猛砍,几乎是剑剑致命,每一击都有大蓬的鲜血飞溅而起。我将心中的恨意倾泻于此时的杀戮之中,短短的接触战,立刻有一半的枪手给我大卸八块,身消命殒。
然而青伢子一方也非没有高手,我的如潮攻势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一个浑身精瘦、光着上身且纹着各种泰符的光头汉子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双手之上有那精钢护臂,与我颤抖起来,那身手厉害得让人惊讶,而旁边那四个老棺材则将我隐隐围了起来,口中不断地念诵着咒文,手上抛洒着松枝落叶,应该是在给我下降头。
至于水塔之上的青伢子,他则直接祭出了一尊黑面獠牙、三头六臂的黑银塑像,往场中一抛,一股巨大的炁场碾压,从上到下,将场内所有灵体的力量给限制得死死,如人行于水中。
而能够引发森林之怒的小妖哪里是这般好相与的,青伢子一祭出那尊黑银塑像,她便立刻觉察出来,一掌将一位正准备打黑枪的家伙给拍晕,手上立刻反扣住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朝着青伢子高高举起:“青木乙罡,射!”
一股最为纯粹的青色长虹从蓝宝石中激发出来,朝着青伢子射去,而青色长虹似缓实快,如离弦之箭,倏然抵达了青伢子身前几米处。然而就在此刻,青伢子祭出的那尊黑银塑像突然一震,竟然激发出了一尊十来丈高度的巨大人影,将整个天空遮蔽,然后俯身下来,伸出一只手,挡住这青木乙罡,并且顺势朝着小妖横拍而去。
这尊大神,到底是什么?
第十三章 花大姐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东南亚又不是穷乡僻壤,荒郊野岭,消息也谈不上多闭塞,再说了,我和杂毛小道两次前往缅甸,将整个东南亚局势搅动得一片风起云涌,青伢子自然不可能不了解我的厉害,他之所以敢来报仇,除了已然将班智上师的那一身修为给消化完毕了之外,一定还是有所倚仗的,而除了那些萨库朗残余力量之外,这尊巨大的神像,想来就是他压箱子的底牌之一。
我正被那个滑不溜手的光头给缠着,急着将其斩杀,突然感觉头顶一暗,抬头瞧见了这货,顿时就有些心颤,担心小妖吃了亏。
然而面对着这巨大的手掌拍来,小妖却并不畏惧,咬着牙,往地上一跺脚,突然那小身子就像吹气球一般,按比例地变大了许多倍,直接变成了一个小巨人,在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中,奋力回击,与那亦幻亦真的手掌对轰在了一起。
砰!
整个空间都随着一震,稍微轻些的砖块碎瓦全部都在瑟瑟发抖。
小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有着恐怖气息的巨灵神像,与其较力,我也在混战中抬起了头,看向了静立在水塔之上,俯视战场的青伢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家伙一手策划并且造就的,然而此刻的他却清闲得如同一个围观群众,置身事外,我怎么能够让他好过?
这想法一起,我立刻不再等待,将鬼剑朝着那个与我贴身缠斗的光头男猛然一挥,连着抢攻三剑,将其逼退之后,一个箭步便纵身冲到了水塔之下,用力一跺脚,下面的隔热瓦立刻碎成好几块,我也不选,出剑随意挑起一块,像打棒球一般,朝着青伢子的面门射去。
我这一击充满愤怒,瓦片碎砖如出膛炮弹,转瞬即逝,很快便抵临到了青伢子的面门上来,然而就在这一刻,只见那家伙突然刷的一下,竟然不见了影踪。
移形换位!
这个家伙的精神力竟然有这么的强大?我心中一跳,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息波动,回手便是一剑,却见竟然是天空那尊巨大神像探出一只巨手,拍在了我的头顶。
鬼剑如发烫的刀片,而那厚实巨手则如同奶油一般柔软,两边分开,而破口处泄露出来的巨大力量也从上到下,瀑布击打一般地拍打在了我的身上来,如此高压,我倒也能够生生抗住,那镇压山峦的力量观想于心,但脚下那一层隔热瓦却受之不住,立刻出现了一道道放射性的裂纹来。
而就在我被巨手打压的那一刹那,水塔之上突然飞落下一团团的冷火来,附着在我周边十米的外围,那火焰充斥着一种诡异而可怖的能量,一点即燃,倏然凝结成圈,迎风涨一丈,遥遥笼罩,火焰跳跃不定,将周遭的空间扭曲得不成模样,立刻将我与所有人都隔离了起来。
我在火光燃起的那一瞬间就尝试着突围,然而那冷火却总能够提前燃在我的视线尽头,而那诡异的火舌我潜意识地又不敢去碰触,于是缩回来,瞧见旁边躺着两具尸体,左脚勾起一个,朝着前方的火焰踢去。
那尸体在空中翻腾两圈,压在火焰之上,结果下一秒我听到了一声发自于灵魂的哀号。
这一声隐隐约约、似是而非,然而在我耳中却如雷鸣天地,脚步也顿时停止下来——这火焰对于实体的灼烧效果并不大,那尸体压在火上面,根本就没有燃烧起来,然而却能够将支撑人体的三魂七魄,给烧得形影无踪,灰飞烟灭。
好霸道的火焰,不过青伢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抬起头,整个世界都被吞吐不定的清冷火焰给扭曲隔离,除了脚下碎裂一地的隔热瓦,什么水塔啊、巨大的神像都再也瞧不见模样,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然被禁锢住了。
这灼烧灵魂的火焰还在跳动,而下一刻青伢子那缥缈无定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陆左,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自大的人,这几年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过活,使得我更加谨慎。但是老乡我最近有难处,需要借你项上人头来立威,还望你成全啊!”
这话语稍落,突然间我便听到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低头一看,但见这一地破碎的隔热瓦砾之中,竟然爬出了成千上万的黑色甲虫来,这些甲虫比芝麻粒还小,鞘翅上生有密密麻麻的细绒毛,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恶臭,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越是密集的地方,越有一种手摸白纸时发出来的那种沙沙声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我瞧见这些黑色甲虫,心中便立即与十二法门相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来:“花大姐!”
花大姐是一种虫,也是一种蛊,通常见于彩云之南,在千虫密布的河谷里,心思巧妙的养蛊人需要翻遍山林草丛的每一个角落,找出二星、四星、六星、双七、九星、十星、十一星、十二星、十三星、十四星、二十八星、刀角、大红、红环、纵条、六斑显盾、艳色广盾等十七个品种,再加上一种来自地底、神秘的暗夜瓢虫,通过某些神秘规律,一代代的培育杂交,最后孕育出来的一只如同蚁后般的大肥母虫,这便被称为花大姐。
此物又名“红娘”,在西方更是被叫做圣母玛利亚“lady”,是一种通过一己之力,诞生数万、数十万虫蛊的大型生物工厂。而所有花大姐的子蛊一旦沾染人体,立刻融入血脉之中去,万虫噬咬,比那食人鱼清理的速度还要迅急。
就在那一团团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蜂拥而至的时候,青伢子置我于死地的第二道法门,那不知名谓的冷火也开始朝着我这边翻卷,步步紧逼而来。如此情形,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赶尽杀绝的节奏,看来要如何杀我,这些家伙早就已经做好了一整套的计划——当然,若不想中圈套,我自可不管旁人死活,抽身离开即可。
生死悬于一线,而越是在这个时刻,我的心却反而越是获得了空前的宁静来,先不管那冷火翻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集齐成千上万条毒蝎而凝炼出来的那液体抖落在地,然后一拳拍在胸口,大声地喊了一句话:“天下蛊虫,皆听吾命!王、王、王!”
这几声类似狗叫的声音喊起,肥虫子那本命金蚕蛊停留在我身体里的威势便陡然激发而出,那是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威严碾压,直入灵魂的基因命令,经过那金黄色液体的放大扩散,结果那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陡然停止了攻势,竟然还翻转而下,透过隔热砖的间隙,朝着外边涌去。
感应到这些子蛊的离开,我的心中一动,晓得了那冷火虽然充斥在我的视野中,但是并没有封住我的脚下。
大厦封顶,自然是无数钢筋构建,青伢子只觉得并不必要,然而这对于我来说却是那唯一的生门,我的心中狂跳,瞧见头顶似乎又有一股巨力压下,当下也是心中观想山字诀,身沉如巍峨山峦,让力量积聚在那双脚之下,猛然一跺脚,那整个一片区域便是抖了两三抖。
而下一刻,我已然踩破了天台楼板,一路撞破无数管道和吊顶,直接跌落到了下面一层。
我本以为这顶楼的房间是一片黑暗,不料从一片狼藉之中爬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中,一对浑身赤裸的男女正抱得紧紧,在老板桌的后面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呃,现在都凌晨好几点了,半夜三更在这办公室里面偷情,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不过此刻的情况十分危急,我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一对男女陡然间瞧见一身熏臭肮脏的我从天而降,会不会对以后的幸福生活有影响,朝着那男的恶狠狠地喊道:“楼梯口怎么走?”
那男的呆呆地朝左边一指:“那儿……”
我不再停留,身形如电,一脚将那反锁起来的办公室大门踹飞,冲了出去。
当我再次返回天台战场的时候,瞧见情况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妖依旧在与那个悬空而立的巨大神像在僵持,朵朵护翼一旁,而青伢子一方,则伏尸处处,便是先前与我纠缠的那个格斗技厉害无比的光头大汉,也早已气绝身亡,身子被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爬满,虫蛊在他的五窍之内进进出出,里面的内脏也早就已经被掏了空。
反噬!
十年炼蛊,从这花大姐的炼制手法,便知道蛊毒并非速成之道,需要时间的磨砺,而我前几日所炼制的蛊毒,除了那剧烈的毒素之外,最主要的便是巧妙地利用肥虫子的天然优势,进行绝地逆转——只有如此,才能够在巫蛊之道中,称作王。
我这边刚刚从出口冲出,便瞧见一个黑衣老棺材慌里慌张地朝着我这边跑,应该是想要逃离这地狱一般的地方,结果我俩正好撞了个正着。到了此刻,我也不会心软,那鬼剑一挥,这头颅便飞扬而起,一腔热血洒落在了我的身上,将我衬托得如同那血狱之中走出来的恶魔。
好戏,才刚刚登场。
第十四章 药师佛慈悲棍
天台上到处都是一群群成堆反噬的花大姐子蛊,使得这天台上面不再是安全之地,那些没有被咬中的余党也都已经在准备撤离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路飞奔,终于堵在了这下楼的通道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冲天而起的头颅和喷发而落的鲜血将那些想要逃命的家伙给定在原地,那种即将要逃托生天的心情顿时就被泼上了一瓢凉水,进退不得。恶人还需恶人磨,我若温文尔雅,礼敬有加,别人只当我是二百五,然而此刻迎着血雨在这儿冷笑,那些人便终于起了畏惧之心。
我没有瞧见青伢子,不过有人正朝着身后大声地喊着话,叽里呱啦我也听不懂,不晓得是泰语还是马来话,不过应该是在求援,结果黑雾一卷,青伢子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脸上阴晴不定,瞧着一身血迹斑斑的我,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样你都死不了,这怎么可能?”
鲜血浸染,鬼剑泛起红光,那剑把尽是血,滑手,我用身上那早已浸润了的衬衫擦了擦掌心,深深吸了一口这夜里血腥的空气,没有多说一句话,箭步前冲。
青伢子瞧见我冷酷得变了一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几步,而我却也并不急于追逐他,而是剪其羽翼,将他旁边那两个手下给一剑斩灭——这两人其实也都是高手,在东南亚想必也是闯得有一定的名头,然而今夜之战,是高端局,但凡实力略有不逊者,那都只是一盘菜,而且还是剩菜,惊惶错乱之下,被我像农民伯伯收割稻子一般,一剑一个,一刀一茬。
又是两具沉重的尸体倒在了地下,那鲜血喷涌,血浆蔓延满地,场面终于肃静下来。
我将鬼剑朝下,让上面的鲜血顺着流下来,然后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小老乡。
瞧着这个面目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我莫名感觉,这副场景似乎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此刻则仿佛是宿命的一战。
我看着青伢子,而他也在看着我,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仿佛都想将对方的面容,深深地印入到自己的脑海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青伢子从身后拔出了一根通体金黄、刻着精美花纹的禅棍,而我也将鬼剑平平地举了起来。
青伢子凝望着手中这禅棍,淡淡地说道:“药师琉璃佛,读诵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四十九遍,燃四十九灯,造四十九天之五色彩幡,而那彩幡则以此禅棍为挂件,此慈悲棍存于暹罗皇室近千年,后来分赐契迪龙寺,归于吾师班智所有,又传至我手上,此物百年来未曾沾染鲜血,而在我手上又重新开了光,死于它棍下之人已经有九十九人,而你,则是第一百个!”
这少年人并不狂妄,自打出现以来,便一直都在算计于我,然而阴谋终究只是小道,到最后,大家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的。不过此刻的青伢子,除了吸收了班智上师的修为之外,还不知道获得了多少传承与宝贝,俨然成了一方豪雄。
但见此人将手中那药师佛慈悲棍朝天一竖,那棍尖立刻发出一阵勾连天地的气息波纹,氤氲发散,旁边那些正四处找寻目标的花大姐子蛊全部都俯卧在地,不敢动弹,仿佛给吓裂了胆子。一举将那最让人惊悸的虫蛊解决之后,青伢子一个纵身,便如那齐天大圣,一个空翻,朝着我这边砸来。
此棍呈倾天之势,携带风雷之声,我瞧着势大,也不敢应接,唯有抽身闪避,但见那药师佛慈悲棍也是陡然长了一截,将上至顶楼的出口给一棍砸中,轰隆一声响,竟然生生就将其砸得稀里哗啦,塌方下去,一片粉碎。
一棍得手,天下我有,青伢子的脸上露出了邪异的笑容:“终于没有人能够打扰到我们两个的亲热了,来吧,我的宝贝!”
他的双眼流露出了疯狂的光芒,那棍子舞动出一道道的幻影,然后纵身一跃,再次朝我扑来。
青伢子此人非但心机毒辣,便是连那棒子,用得也远远比宇宙第一的韩国斯密达厉害千百倍,那棍风起舞间,漫天不见人影。然而经历过那么多凶险杀阵,比起近战交锋,我倒也无所畏惧,手中鬼剑凝聚,欺身而上,与这个家伙狠狠撞在一起。
砰!
鬼剑与药师佛慈悲棍交击,一股巨大的凶危之势碾压而来,我半边身子酥麻,下意识地往后面退开几步,心中大骇。
先前听青伢子谈及那药师佛慈悲棍的来历,我只以为是虚妄,然而一交手,方才知晓这根黄金铸就的禅棍之上,果真有一股庞大浩瀚的佛能,而且这佛能已然被青伢子玷污,化作了愤怒而暴戾的力量,充斥其间。
佛本慈悲,然而也有忿怒,青伢子以此棍不断杀人,使得那本来纯洁的力量逐渐变得堕落,反而衍生出更具有破坏力的属性来。青伢子一击得手,瞧见我惊讶后撤,脸上便多了几分冷笑,那棍子化作了狂舞乱蛇,朝着我全身席卷。
我其实并不怯这个家伙,只是手中鬼剑,成型不过两载,而青伢子这药师佛慈悲棍却已是传承千年,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实在是没法比,当下也只有按耐住心中的怒火,且战且退,将时间拖延,尽量寻找机会。
我不急,因为这里是我的主场,时间拖久了,援兵便至,然而青伢子却不同,此刻他的手下全部都已败亡,而刚才弄出来对付小妖的那巨大神像动静又颇大,这本是他压箱底、用来一锤定音之物,然而却不料此刻的小妖已然不是能够让他随意拿捏的小家伙,竟然撑住了这攻击,他焦急,人便化作了一团黑影,那棍子猛戳,如雨点滴嗒直落,暴风骤雨,凶猛非常。
药师佛慈悲棍之上,凝聚的堕落佛能十分恐怖,挨上一记,只怕就要筋骨寸断,我不敢硬拼,唯有在外围周旋,只有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会举起鬼剑抵挡,当然那鬼剑也难免呻吟一声,颤动不休。
我不断后退,青伢子便如同一台高速行驶的压路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砖破瓦,一路逼近,我们终于来到了天台边缘,再退几步,便是数百米的高度落差。瞧见到了边缘,青伢子似乎是守得云开见月,更加兴奋,棍扫一大片,将我逼到了角落边缘处:“你不是很牛逼么?再牛一个给我看看?”
手握药师佛慈悲棍,这一路的强势追杀使得青伢子气势大盛,此刻都已经准备将我给逼落楼下,不由得面目狰狞地大声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这般猖狂之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我从怀中陡然掏出震镜,朝着他的脸上照去。
蓝色光芒大盛,洒落在青伢子的身上,然而他却是早已预料到了我的这举动,那药师佛慈悲棍在手中飞速旋转,幻化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大镜子,竟然将那光线给反弹,直接照射到了我的身上来。蓝光临体,我动作滞缓,青伢子见此机会,心花怒放,手中金棍一扬,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人妻镜灵射出来的光华,能够定住我么?
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前提是人妻镜灵想要定住我才行。人妻镜灵忠心耿耿,前提不成立,那我这番作态自然是诱敌深入,当青伢子大棍砸下的时候,我猛然一闪身,来不及用剑,只是将那瓷瓶里面金黄色的液体全数洒在了他的身上去。
东南亚的生存环境远远要比国内恶劣,在那里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的青伢子反应也要远比常人迅捷无数倍,意识预判,提前躲开了大部分液体,然而终究还是有几滴沾在了他的大腿上,直入肌理。
青伢子那冲势一直抵临边缘的围墙边才停住,猛然转身过来,厉声喝问我道:“你到底洒了些什么?”
他的眼睛里面终于出现了惊慌,而我则嘿然一笑,回应道:“谁用谁知道!”
此言方罢,青伢子脸上的肌肉立刻一阵扭曲,发了狂,手上那药师佛慈悲棍陡然长了一倍,然后朝着我这边横扫而来。我并不与其硬拼,循着原路奔回,又是一路狼藉,青伢子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三两下,竟然撵上了我,那棍影封住了我的去路,与我硬拼一记。
而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也是陡然蛮横起来,猛然一剑,与其对撞,我固然是直接滚落在地,而青伢子即便是掌控了那股堕落佛能,也被拼得腾空飞起,砰的一声,砸在水塔之下。
我翻身而起,顾不得一身的内伤,口中吐着血,提剑再冲,然而这个时候,青伢子却高挂起了停战牌来:“等等,不打了!”我冷笑,说你说不打就不打,老子好玩么?青伢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打了一个响指,而随着这一声响起,他头上的水塔突然爬出了两个身影来。
我抬头一看,前头给人紧紧捆着的那个,可不就是先前一直联络不上的猫儿么?
第十五章 生咬人肉
青伢子此人,当真是个畜牲。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接近山穷水尽的时刻,他居然还留得了一手,竟然将猫儿给绑了,到现在才拿出来。
猫儿是谁,她是茅晋事务所的财务简四,与此同时,她还是总局行动四组现任老大林齐鸣的女朋友,两人在去年春节的时候都已经去山东老家见过家长,准备成亲,过起那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前些日子林齐鸣还跟我说要请我出席婚礼,而此刻要是给青伢子这个疯子杀害,我真的是没有办法给他交待了。
张艾妮已然生死不知了,倘若猫儿再出意外,这是要逼着我自杀谢罪的节奏么?
我仰头去看,瞧见水塔之上,一个蒙着头纱的印度女人将猫儿紧紧揽起,这个女人长得妩媚又妖艳,秀挺的鼻子上面有金灿灿的饰品链子,手上拿着一把装饰精美的弯刀,刀锋寒光耀眼。青伢子背靠着水塔,见我投鼠忌器,没有进攻,这才缓了一口气,朝着上面吼道:“刀、刀子!”
他喊得急,那印度美女没办法,只有从头上取下一根锐利的簪子,抵住猫儿的下颚,然后把那把弯刀丢了下来,青伢子左手将刀接住,以棍拄地,切开左腿的裤子,将沾染到了我撒出蛊液的皮肉给毫不犹豫地剐了出来,扔在地上,一声痛都不哼。
我并没有理会他所做的这些事情,而是看着猫儿全身被捆、嘴巴堵住,不过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之外,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提起的心这才收了起来,朝着青伢子淡淡地说道:“没用的,你就算是把整条腿都给卸下来,都没有一点儿效果。”
听到我的警告,青伢子的眉头一挑,朝着我怒目瞪来,大声骂道:“你到底给我弄的什么玩意?”
我瞧着一脸气急败坏的青伢子,手掌轻轻地摩挲着鬼剑,低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身怀本命金蚕蛊,自己也是玩蛊之人,那便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王水!”
何为王水?这里指的并非是那用硝酸和盐酸混合而成、可销金溶石的强腐蚀剂,而是说作为万蛊之王的肥虫子提炼而出的蛊液,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毒物,毒性越强,功效越是显著,以前之所以不做,那是因为两三转的肥虫子还当不起万蛊之王的名头,即便是时至今日,也只能说是勉强。
不过我这里勉强,青伢子那里却勉强不得,王水一入体内,若没有豆浆混合牛奶喝入口中,必定会瞬间凝成一条带着肥虫子精神印记的虫子,这虫子万千形状,一般都是又扁又长,百十条触角,在人体的真皮层下面行走,那触角就会不断挑动神经,让人痛不欲生,便算你是那铁打的汉子,也得乖乖地撅起屁股,弯下腰来。
青伢子跟许映智有过交集,想来也是晓得了这里面的门道,脸色一变,左手的大拇指按住腰间,稳住那蛊液,而右手则将长棍一指,厉声喝道:“陆左,你还不赶紧给我解蛊?”
小妖摇身一变,化作了数人高的小巨人,顶住了那尊黑银塑像幻化出来的巨大神像的攻击,而朵朵需在她的旁边护翼,灌输力量,此刻她们也是抽身不得,我瞧见水塔之上那个印度女人一双眼睛隐隐透着绿光,虽然艳丽如花,但总透着一股子邪劲,而此刻更是全身戒备,小心躲在猫儿身后,我倘若一有任何想要与她为难的动作,只怕猫儿便已然身消玉殒了。
我没有动弹,但未必不敢与青伢子讨价还价,听得他这要求,我便冷声笑道:“你当真是好笑了,好不容易给你种上蛊毒,我为何要给你解开呢?”青伢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阴沉,直勾勾地瞧着我,低声说道:“难道你就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性命?”
我看了猫儿一眼,心中飞快计算着——张艾妮是大师兄的青梅竹马,这事情连我都刚刚知道,而猫儿是林齐鸣的女朋友,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更重要的事情是,青伢子对我研究透彻,但别的就未必都了解,他也许连大师兄和林齐鸣是何许人也,都尤未得知。
如此一想,我冷声哼道:“在乎不在乎,有那么重要么?你杀了我手下这么多人,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反而是此番我倘若是让你这条毒蛇给活了命,以后我便休想有安生日子过,这么说来,我还真的应该把你的性命留下来。”
听得我这浑不在乎的话语,青伢子的一双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里面有着冰冷的光在闪烁。
我表现得如此风轻云淡,如此自然,他不由得下意识地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而就是这么一犹豫,各种顾虑便都涌上了心头,使得他的脸色越来越阴郁起来。
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想通了,长舒了一口气,轻轻叹道:“我们这次从香港转道而来的时候,秦鲁海曾经劝过我,说你是一个绝对不好惹的角色,能不得罪,那就最好不要得罪。然而我谋算你已经有一年之久,又想踩着你的尸体,接管许映智留下来的萨库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才会潜入此间来。不过到了现在,仔细想一想,难怪他能够活得这么久,那个老狐狸的眼光真的是太毒辣了。不过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见到我不打算给他解蛊,立刻就露出了光棍本色,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来,我看了一眼,那东西居然是一个早产婴儿风干之后的尸体,上面似乎还撒了许多金粉,青伢子凶相毕露,三两口,将这黑乎乎的婴尸啃食完毕,然后高声喊着,准备吩咐那个印度女人狠下杀手,破釜沉舟。
我哪里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决绝,不由得大声喝止道:“等等!”
青伢子眉头一掀,那一脸都在洋溢着一股古怪的黑色,破口大骂道:“等你妹啊,陆左,来啊,要死一起死!”
我不理会他的谩骂,抬头看了猫儿那惊恐的脸一眼,沉声说道:“生命是值得敬畏的东西,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有人死去。这样吧,如果你发血誓,不去伤害我父母,那么你只要放了这个女孩儿,我便可以给你解蛊,并且让你离开,半个小时之内你有多远滚多远,而在半个小时之后,我开始出发,倘若你到时候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那么便只能怪你学艺不精了!”
光凭借着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青伢子便有自信与我一战,倘若是我给他解了蛊,谁跑谁追还不一定,青伢子听得我这话,不由得大喜过望,不过他倒也是极有城府之人,那欣喜地表情一起即敛,瞳孔骤然收紧,死死盯着我,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好!”
青伢子一表完态,场面当时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他让我先解蛊,我让他先放人,如此僵持,他同意让猫儿一个人待在水塔之上,印度女下来,而我则在这两人的审视下给他解蛊。
如此协商妥当,我们两个都发了血誓,那个印度女在青伢子的呼喊声中滑下了水塔楼梯的半腰处,而我则一步一步地走向青伢子。这个印度女的身手好极了,她停留在一半的路程,绝对有信心在一秒钟之内重新翻身回到水塔之上,然而就在印度女死死地盯着我的时候,一道白影却出现在我的视线边缘。
我稳住激动的心情,走到青伢子身前三米处,跟他拖时间:“王水入体,便化作虫,行于你的体内,若想要解,你需要放松身体,将气息归于下丹田处,我好让其爬出来……”
我平静地跟青伢子解说着解蛊时他需要配合的注意事项,那个印度女在水塔铁支架的半中央,似乎感到了一点儿不对劲,特意瞧一眼小妖和朵朵那边,这才收起了疑惑,然而就在我说准备开始的时候,青伢子突然握紧了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大声叫道:“不对,你敢骗我?”
他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将那禅棍砸向我的脑袋,那个印度女也立即反应过来,翻身上塔,然而这个时候哪里还容她发挥,上面陡然伸出一只脚来,直接踹在此女的面门,轰的一下,人便凭空跌落下来。
青伢子暴起攻击,而此刻的我也知道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想要他没有伤及猫儿的能力,我必须要一下制服他,所以我也是不闪不避,咬着牙将鬼剑挡住这一棍,巨大的力量将我整个身子都砸进了石堆中,而我也终于贴近了青伢子的身子,一边发动他身体里面的蛊毒,一边闯入他怀中。
我看着这个老辣狠戾的年轻人一眼,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我操,这肉真腥!
第十六章 血祭失败,青伢子终归灭亡
青伢子这暴起反击,一棒差点将我给砸到楼下去,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倘若是普通人,只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然而,我终于还是扛住了,而且不但扛住了,我还直接近了他的身,面对着这个弄得张艾妮生死未卜、老万碎肉一堆的始作俑者,这个给我造成重大伤害的小老乡,我很难放下那心中的仇恨,瞧见那裸露出来的干净脖子,几乎都没有思考,直接张嘴便啃了上去。
女人打架有三宝,脚踢手爪牙齿咬,这手段自然不是那么好看,而且也非常极端,然而当你对敌人真正恨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便真的不会在乎什么形象问题,只会想着用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来打倒敌人,我也是如此,上一秒还是看着青伢子那油腻腻的脖子,下一秒便感到腥甜的鲜血入了喉咙里。
有人也许会问我这痛饮仇人血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然而我至今回想起来,脑海里面却都是一片空白,当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所在意的方向并非这味道或者别的什么,而只是在于对手到底有没有毙命。
倘若要是给我咬了一口,便挂掉了,那青伢子便不会给我造成这么多麻烦了,被我一口咬中,然后将脖颈之处的肌腱咬开的时候,青伢子在最后关头避开了大动脉,结果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叫,将那药师佛慈悲棍给直接丢掉,右手撑住了我的头颅,左手上面的那把精致弯刀,便朝着我的后心捅来。
当战斗真正干到这个地步,那疼痛便都只是小意思了,当时的我冷静无比,感知到青伢子捅来的这一刀在胡乱和疼痛之下,并没有朝着我的心脏部位下手,而是胡乱地逼开我,我几乎都没有思考,抓住他的右手,不闪不必,再次朝着那大动脉的地方咬去。
一口,一口,又一口,我终于咬到了大动脉的地方,喷涌的鲜血洗刷着我的口腔,甚至呛进了我的肺部,而与此同时,我的后背虽然肌肉绷得紧紧,但终究还是中了一刀,那刀尖深深插入我后背的肌肉中,剧烈的疼痛被我全部化作了力量,它刺激着我小腹之内的阴阳鱼气旋疯狂旋转,然后我便像那缠郎的烈女,紧紧抱着青伢子,不理他那垂死的挣扎,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那一刻,我没有再管遮蔽整个天台上空的那尊巨大神像,也没有再去理会水塔之上的猫儿是否安全,在我的眼中,只有青伢子,而此刻的他,并非是我的仇敌,而只是一盘菜。
我是老饕,食人的老饕。
被我抓准机会,成功逆袭,这事实让青伢子根本接受不了,他疯狂的反击,没有一刻放弃,当他在力量之上反抗不了我的重压之后,那不断冒着血沫的嘴巴里面突然一张,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尸臭,接着便是近似于灵魂一般的呐喊。
他嘴里的尸臭是因为刚刚将一个祭炼过的尸药生食,而这呐喊,则是取自于南阳巫术总纲《谶》里面的绝对秘术,随着他那从灵魂中迸发出来的呐喊声,我突然感觉到嘴里面的鲜血是那么的滚烫,仿佛上百度烧开的沸水,烫得我嘴巴里顿时就起了好几个燎泡,而此刻的青伢子那身体也突然滚烫起来,仿佛刚刚出炉的一锅钢水。
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来,东南亚顶尖邪术之血祭。
血祭是什么东西?上古时代,当世间还处于蛮荒蒙昧的时候,当人类还在黑暗的夜里对着神秘和孤独的时候,当这天地之间还有真正神魔的时候,当麒麟、凤凰、血虎和真龙还时常出现于人类视野中的时候,为了在这混乱的时代存活下来,人类总是将自己的族人当做血食,供奉那些不可知的存在,那便是血祭。
此事一直至春秋之时还存在,人们总习惯将战俘或者奴隶斩杀,供奉神灵,后来孔圣人兴教,逐渐拿三牲代替,如此慢慢消亡,然而此事却在东南亚以及非洲或者更多蛮昧的地方延续下来。
血祭分为几个层次,最低等的是用牲口,其次是用人类的血食来供奉信仰的神灵,而青伢子所使用的这血祭,则是以燃烧自己的血液,来将那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神灵吸引至此,达到请神上身,获得力量的目的——这种祭祀的后果,那便是死,不可能存活下来。
这是玉石俱焚的招数,而他这垂死挣扎所请来的所谓神灵,其实与魔又有何异?
青伢子此人的修为在我这些年来所遇到的敌人里面,并不算是拔尖的,甚至前十都排不上,然而此人手段之决绝、无耻和残忍,对于生命的漠视和怨毒,以及给人心灵的那种强烈的冲击,却能够稳稳排到第一位。这样的人仇视一切之美好,他生下来便是为了毁灭自我,毁灭世界。
我,怎么能让他得逞?
就在青伢子的身子仿佛一颗炸弹,大量未知的能量被他那蒸发沸腾的鲜血吸引,源源不断地从不可知的地方涌来的时候,在他体内突然一阵搅动,肥虫子提炼而成的王水终于发生了反应,里面孕育出了几十个身型扁长的小虫子,在他各个节点之中飞快爬动,那百十条细长的触角不断地挑动着他那快要引爆的神经,将痛苦聚集。
血祭如此恐怖,所造成的痛苦是常人所难以忍受的,青伢子一脸狰狞,青筋暴处,而小半个脖子都给我啃了下来,再加上体内虫蛊对于他身体痛觉的倍增放大,几乎在一瞬间,他的两颗眼球便直接凸了出来。
我相信,此时此刻,整个东官市区大大小小上百家医院产房里分娩产妇的疼痛加在一起来,估计都比不上青伢子所忍受的厉害。
痛、痛、痛,多么痛的领悟!
啪!
青伢子眼窝之中的那两颗晶状体突然爆开了,里面的浓浆洒满我的头,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虚空之中腾现而起,以一种不可知的方式,朝着青伢子的身上附了过去,然而也就是在此刻,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点儿领悟,无数符文在视线之中飞速旋转,我的双手都松开了青伢子,朝着头顶结了一个手印。
宝瓶印。
禅!
我的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一股无形的声音朝着四周扩散,那一股浓浓的意境朝着那股恐怖的气息反弹而起,而与此同时,我朝着天空大声骂道:“我操,滚滚滚,滚你妈的蛋!”此言出口,无数声音重叠相交,仿佛千人万人汇聚,一同狂骂,而那股气息本来已呈倾天之势,但是在此刻却又是一阵慌乱,下一秒,便已经消散于无形的空间之中。
将青伢子血祭的那股域外天魔给驱散,我感觉所有的力量也都在迅速消退,顿时就眼前一黑,我强忍着自己不晕厥,只是缓缓地躺倒在了青伢子的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与青伢子一双空荡荡的眼窝子相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发现了一个宝藏,而那个宝藏,则是我体内隐藏着的洛十八,或者说是无数代洛十八们留给我的财富。这股财富无关于我这普通的肉身,而在于整个精神印记里。我相信,倘若是我能够将这宝藏开发出来,天下之大,我也便能够来去自如了。
时至如今,脖子被我啃了半边,大动脉给咬断,一双眼球爆裂,颅内压强平衡失控,然而青伢子居然还有一丝残留,他艰难地晃了晃头,朝着同样躺在他旁边的我笑道:“哈哈哈,果然如秦鲁海所说,每一个想要致你于死地的家伙,都是飞蛾扑火,我不信,现在终于相信了……”
半边脖子给咬得稀巴烂,声带早就毁了,此刻的青伢子发音却是用了小腹,此刻的我心沉似水,一点也不为他这东南亚邪术惊奇,感受着他的鲜血迅速冷却下来,生命力已然就近油尽灯枯,我突然也笑了,一切仇恨都释怀,认真地问道:“青伢子,你的天分和坚韧,即使不弑师,也足以能够让你成为一名顶尖于天下的高手,如果可以重来,可以选择,你还会这么做么?”
青伢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世间没有如果,倘若没有对你的仇恨,说不定我早就死在了滇南边界的某一处草窝子里了。人便是有宿命的,只可惜,上天眷顾的不是我,这便是命啊……”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而旁边这个面目稚嫩的年轻人却继续艰难地说道:“陆左,如果可以,帮我照顾好宝松哥。”
青伢子说了他邪恶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然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留在世间唯一的挂念,竟然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启蒙恩师罗二妹的那个疯儿子,这话儿让我莫名有些伤感。我疲倦欲死,躺在地上,对于天空中那仍然存在的巨大神像没有任何办法,而这个时候,似乎有几条毛茸茸的白色物件从我的眼皮子前划过,而一张宜喜宜嗔的俏丽小脸出现在我眼前,轻声问道:“嘿,死了没有?”
第十七章 大师兄驾临,尘埃落定
陡然间瞧见尹悦这俏丽的小脸儿,我不由得发愣,说啊,你怎么过来了?
尹悦打了一个哈欠,说还不都是你,某人听说你们这里的首席风水师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结果屁股就像着了火一样,一秒钟都坐不住,紧赶慢赶地朝着东官赶来,一路上又卜又算,到了地方,自己去了医院,又把我派到南城来照应,我刚才在路上四处游荡呢,瞧见你们这事务所乌云压顶,便翻过来瞧了,没想到还真能帮上些忙。
尹悦刚才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就在我与青伢子短兵相接、性命相搏的时候,已然将那个鼻子上面穿孔的印度美女给弄得趴下,生活不能自理,也已经将猫儿给松了绑,我躺在地上,瞧见猫儿揉着手脚走过来,不由得一笑,说猫儿,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此刻的我,除了先前掉进臭水沟里面的那一身淤泥之外,全身上下被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浸润,到处都是鲜血淋漓,而且嘴里面还有青伢子那些肉屑,这会儿正吐这呢,恐怖得跟恶鬼一般,饶是她胆儿大,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我一番,这才确定是我,忐忑地说道:“还好,还好!”
尹悦一把将猫儿的小蛮腰给揽住,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是小林子在陆左事务所找的那个小妹儿吧?你别嫌陆左这形象差,当年小林子在山东跟着陈老大一起斗恶灵的时候,那可比这恶心多了,别说活人肉,便是死人肉、僵尸肉,他也未必没有啃过,你现在还不是照样跟他亲嘴儿,这有什么?”
尹悦说得毫无顾忌,然而猫儿却受不了了,忍不住泛呕,我瞧见这奔放不羁的姐们调戏猫儿呢,怕这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女孩儿承受不住,影响她和林齐鸣之间的感情,连忙圆场道:“别吓唬她,假的都给说成真的了,先扶我起来哦,看到头顶那尊大佛了没有,先搞定它,要不然大家还得完蛋!”
青伢子虽死,但是他刚才祭出来的那尊黑银塑像,此刻幻化出来的巨大神像,却依然存在,不增不减,尹悦瞧见正在独力对抗那尊神像的小妖,莫名就有些惺惺相惜,一双晶晶亮的眼睛之中隐有泪光,叹声说道:“这小妮子,可真要强,那大神,可是在马来西亚第一大寺供奉的大黑天像,香火千年不绝,好大的威能,给青伢子那狗日的弄过来镇压灵体,结果她居然咬着牙挺住了,难能可贵!”
我听尹悦说得厉害,不由得心急火燎,然而我虽然将青伢子弄死,但终究还算是两败俱伤,此刻也积蓄不得气力,无可相帮。
不过尹悦倒也不急,她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不用急,他来了!”
“谁来了?”我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不过眼珠子也骨碌转了一圈,那天台的通道已然被青伢子砸跨,寻常人那等也上不来,不知道尹悦松的哪门子气,不过也就在我问这话的时候,那空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当头的一个是一脸严肃的大师兄,旁边还有两人,却正是七剑之中的余佳源,另外一个,却正是从西南局调过来的09年集训营头名的赵兴瑞。
大师兄出现之后,也不多言,双手甩出八面令旗,直接定住了天台那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每一个方位立刻升腾出一道虹光,分成红、橙、黄、绿、蓝、靛、紫、黑八色,将这整个天台笼罩,接着汇聚成一股柔和的光芒,缓缓地转动,将那尊巨大的神像给笼罩住,不得动弹。
如此约束了好几分钟,那尊跟小妖拼得精疲力竭的神像骤然消失,从天空之上掉下来一尊黑银塑像,给余佳源手上一根突然飞出的皮鞭接中,直接控制起来。
神像一消,小妖也终于扛不住了,身子一晃,那巨大的身影立刻一阵恍惚,接着化作了一道光,招呼都不打,直接钻入了我胸口的槐木牌里面来,朵朵也是一脸惨白,摇摇晃晃地飞到我面前来,摸了摸我的脸,关切地问道:“陆左哥哥,你还好吧?不会死吧!”
得,朵朵这小妞儿虽然有过醐醍灌顶,但终究还是小女孩儿心态,童言无忌,说得我好是一阵郁闷。
不过朵朵倒是个窝心的孩子,前后左右帮我查看了一番。
此战下来,其实我也是处处受伤,小伤不算,不但先前被食人鱼啃咬,又中了两枪,后背被青伢子捅了一刀,刚才硬接那药师佛慈悲棍的时候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此刻又没有肥虫子在体内修修补补,所以倒真的是一条破船,她心疼得要命,双手揉搓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附着在我的身上,虽然不能修补伤势,但多少也将我的疼痛减缓许多。
朵朵一番忙碌,收完工,我终于能够自主站了起来,尹悦也终于将我给勉强包扎起来,而这个时候大师兄忙碌完了,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瞧着我摇摇欲坠的模样,低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我瞧见大师兄,脸上一阵羞愧,点头说还好,接着又是欲言又止地说道:“大师兄,对、对不起,我……”大师兄挥手,制止了我的话语,沉声说道:“这事情不怪你,我刚才从医院过来,中华已经对抓捕的那个泰国人进行过审问,我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们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而且集齐了东南亚萨库朗那些最忠诚于许映智的高手,突然之下,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的了,便是我,说不定做得也没有你好!”
我苦笑,说大师兄你可真会安慰我,我错就错在太骄傲,太自负了,完全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艾妮姐都已经被掳走了,却不曾想到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还会拿我手下的员工性命要挟,倘若我早一步想到,猫儿就不会遭这么大的罪,而老万,也不会死了……
想到老万的死,我的心就忍不住地抽痛,先前为了战斗,脑子空不下来,而此刻却是浮现联翩,那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老万啊老万,曾经跟我一起下货、一起吹牛喝酒,一起奔波忙碌的朋友,我永远也看不到你了啊!
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再想到张艾妮还在医院里生死不知,更是难过,大师兄瞧见我这副模样,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道:“陆左,人终有一死,只不过是早晚而已,做我们这一行的,生与死是怎么回事,其实早就已经看透了、看淡了,何必将所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肩膀上呢?这样子,你自己难道不累么?”
我看了一下大师兄,便问起张艾妮的病情,大师兄点了点头,说经过输血,目前已经是将生命给控制住了,而且金蚕蛊在她体内,甚至能够将几十上百道刀疤都给贴合,消于无形,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手筋、脚筋因为被挑开得太久,手术虽然已经搭桥缝合在了一起,但想要恢复,终究还是有些困难,他考虑了一下,如果能够弄倒一滴龙涎液,说不定她这辈子还能够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要不然……
说到龙涎液,我不由得懊悔不已,当初我们除了给三叔留下一滴,其余的一点儿备份都没有,全部给上面搜刮过去了,那些东西极为珍贵,交上去的全部都被用那极富科幻色彩的箱子郑重保存起来,分别编号,专供最上面享用,大师兄虽然功勋卓著,但是涉及到这些问题,未必好使。
不过,人没死,活着便还有希望。
大师兄这边说完,入口处那边的石头一阵晃动,有人在奋力推动那些废墟,在剧烈的震动几下之后,终于有人从入口出现,瞧见那些身穿黑色中山装和警服的人员,却是掌柜的带着大部队赶到。
瞧见天台上面这一片狼藉,以及或躺或站的我们,掌柜的匆忙跑来,向大师兄敬礼。大师兄对我并无多少责怪,但是对于掌柜的,却也没有留什么情面,将他好是一通批评,质问说这么多人潜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枪支弹药,以及这些厉害的高手,而他查了这么几天,居然一点儿信息都么有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军不力,而是敌人太狡猾——掌柜的接掌东官不久,现在正处于磨合期,对下面多少也不能如指臂使,此刻挨了批评,脸也黑了,一边点着头,一边表达歉意,瞧他那一脸郁闷,估计会去之后,跟着他的那一帮人,可得要被唠叨死去。
不过说到这些,青伢子他们之所以能够偷渡回来,并且隐藏无声,必然还有许多外围人员给他们提供帮助,这一点需要查,彻查严办,而关于这些事情,也都可以由这些知耻而后勇的人去干了。
一夜漫长,战乱不休,诸事安排妥定,我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十八章 枸杞大骨超咸粥
这一夜奔波忙碌,身上无数伤痕,体内的脏器也是一团糟,我早已是疲惫不堪,瞧见小妖和朵朵皆无恙,而大师兄亲至,掌柜的也带着大部队都赶了过来,便不再强称着了,躺倒在青伢子的尸身旁边,疲倦欲死,闭目长眠。
这一觉从夜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当夕阳的光芒斜射入窗帘,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眼球动了动,这才睁开眼皮,瞧见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有着精致妩媚的瓜子脸、滑如凝脂的晶莹肌肤和一双宛若秋水蕴涵般的明眸,水汪汪的,嘴唇自然噘起,呈现出完美的弧形,让人有忍不住想亲一口的冲动。
瞧见这个似乎有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少女,个儿高挑地站在我的床头,举手给我换吊瓶,露出蔚为壮观的胸部,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有些滞涩了,不知道大师兄他们到底是把我送到了哪家医院,请的护士小姐,竟然比那什么电影明星还要漂亮十倍、百倍。
“你醒了?”
美少女瞧见我睁开了眼睛,目光还在无意识地游离,不由得欣喜地喊了一声,接着将秀脸一板,开始教训起我来:“我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小心,别人插你一刀,也不知道躲,要万一插中你的心脏怎么办?青伢子那臭小子的确可恶,但犯不着以命相搏啊,你要死了,你叫朵朵怎么办,叫我怎么办?”
骂完我,她似乎担心语气重了,又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呢……昨天你虽然掉到河沟里面去,臭烘烘的真讨厌,但是你最后干嘛学小娘我啊,人家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嘛,也没有真的去吃啊,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呃,不过当时你的样子好帅啊,跟我说说,人肉好吃么……”
这女孩儿一连串的提问,搞得我脑子都有点儿短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这个在温暖的夕阳中美丽绽放的青春少女,不确定地喊道:“小、小妖?”
少女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气愤,伸手掐着我的脖子,恶声恶气地骂道:“陆左,你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是脑子进水装失忆,居然连小娘我都没有认出来?”
面前这个少女那恣意飞扬的火爆脾气一上来,我这才最终确定了她便是小妖,而此刻的模样不过就是陡然长大了四五岁的模样么。
脖子给掐得死死的,毫不留情,我只有费力往后仰,无辜地说道:“大姐,我闭眼时你还是一个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儿,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一模特个儿地杵在了这儿,叫我怎么认得出来?”
小妖也是有些心虚,刚才的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听到我这般说,小心翼翼地问道:“呃,那个,这个样子不好看么?”她摸了摸自己那令女人嫉妒,让男人疯狂的完美脸孔,眼角流露出来的那股狐媚劲儿简直就可以直接拉到《封神榜》剧组里面去饰演那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了,杀伤力简直爆表。
我也不敢看她,莫名的心慌,只有闭上眼睛,说这倒没有,只是不习惯。
小妖瞧见我一副慌张的表情,顿时就得意洋洋起来,嚣张地说道:“那你就习惯习惯好了,睁开眼睛来,看看小娘这青春靓丽的样子,刺瞎你的钛金眼!”我鼻子有点儿塞,但还是有一丝馨香往里面钻,忍不住想打喷嚏,闷声闷气地说道:“小妖,你可要记住了,陆夭夭的户籍薄上,可是只有十一岁。”
小妖浑不在乎,说那又怎么样,在这地头,还有人敢查小娘身份证不成?
跟小妖瞎扯两句,我的心情也好了一点儿,所谓秀色可餐,此言不假,看来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也不能免俗。
小妖这狐媚子嘴上虽然对我又骂又损,但是倒也没有忘了照顾我,喂了我一点儿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一碗枸杞大骨粥,喂着我来喝。这待遇不错,但是说句实话,粥却着实不怎么样,盐放多了,粥熬胡了,简直就有些难以下咽。
就这,小妖还一脸期冀地问我粥好喝么?我一脸郁闷,说哪儿弄来的粥,太难喝了。
这小狐媚子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黑了下来,骂了一声:“哼,不喜欢吃就别吃,好像谁求着你吃一样。”
这话说完,她居然把饭盒往床头一放,人却气哄哄地跑出了房门。
直到小妖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我这才想起来,这一碗难吃得跟刷锅水有得一拼的枸杞大骨粥,难道是小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有下厨房”的大小姐亲自做的?
不过知道了也没有用,小妖离开了,喊都喊不回,我全身都包裹着纱布,也动弹不得,唯有深呼吸,行了一遍气,经过雨红玉髓疏通过的经脉倒也没有什么滞涩,睡了一天,先前被药师佛慈悲棍震出来的内伤也有了很大缓解,只不过并没有发现肥虫子,想来它还在张艾妮的身体里。
小妖当真是决绝,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管,我呼天喊地无回音,过了好久,那病房的门吱呀一响,我便大声求饶道:“这粥我吃,我吃还不行么,咱别闹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挤进来,瞧见我在病床上瞎咧咧,不由得笑了,说陆左,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瞧见来人是尹悦,心里莫名失落了一下,然后脸色一转,敷衍了两句,立刻转移话题,问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来。青伢子此番北上,能够悄无声息地潜至此处,无论是交通、情报还是落脚点,必然都还有余孽和帮凶,这些要是不挖出来,这件事情就不能算完。
尹悦让我不要担心,这次某人是动了真火,连总局关于不得滥用搜魂逼供的禁令都不顾,以雷霆之势,通宵审理,到现在,差不多有近三十人陆续被抓获,这些人里面有随着青伢子来国内的萨库朗成员,有跑边贸的商人,有国内被收买的不法分子,以及配合他行事的邪灵教成员,相关的审讯和抓捕工作还在继续,估计这一次要办成大案、重案,从严从重处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务必要狠狠地刹一下这些家伙的威风,让他们心惊胆寒,吃个教训。
掌柜的对东官分局的掌控不够,但是大师兄经过这两年的经营,却是在东南局里树立了绝对的权威,此番由他亲自坐镇,所有涉案的相关人员不死也要脱层皮,倒也由不得我来操心。
尹悦跟我聊了一阵,便告辞了,说张艾妮也在这家医院,她要过去看一眼。我发现她对张艾妮并无好感,也不多问,挥手让她离开,结果尹悦起身,指着床头那饭盒,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第一次的,那粥虽难吃,但终究还是一番心意,你千万别辜负了小妖啊……”
她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我也不好多言,只是苦笑道:“那……你能帮我倒一杯水么?这粥,太咸了!”
尹悦也不忌讳,尝了一口,皱着眉,点了点头,说一杯水可能不够,我给你倒三杯吧。
我:“……”
在三杯温开水的帮助下,我勉强把这粥喝完,躺在床上行气,过了一会儿,小妖拿着手机进来了,瞧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收敛不住的笑容,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机递给我,说是杂毛叔叔打来的。
她把手机给我,自个儿去刷碗去了,而我将电话接通,杂毛小道告诉我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往南方赶,估计明天就能到。
我们两个谈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叹气,说茅晋事务所呢,其实对于你我来说都只是游戏之作,一直以来都没有投入什么心思,主要都是雪瑞、艾妮姐和四娘子她们这些娘子军在支撑,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威尔、雪瑞和四娘子都不在,安全没有保障,那么就没再继续维持下去的理由了,我过来呢,跟你一起把这件事情正式处理一下,多少也要给顾老板和李家湖一个交待,给手下那些员工一个交待。
关于茅晋事务所的结局,上一次去缅甸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就有过讨论,“入世救人”,这想法是没错的,但是天地自有规则,总是补天逆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我和杂毛小道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仇人极多,以后未必没有像青伢子这样的疯子,所以事务所现在就变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早早了结便是。
杂毛小道在赶路,很多话也不好沟通,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聊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便挂了电话。
我这边醒转过来,立刻就有好多人过来探望,源源不断,都是局里面的同事和熟人,大师兄稍晚的时候也过来了一下,跟我谈及张艾妮的伤势,说她的底子没有我的厚,想让肥虫子在她体内多待一会儿,尽量调养好些,我也答允了,说这是份内之事,无需多言。
第十九章 茅晋事务所走到尽头
杂毛小道在次日清晨,就带着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赶到了东官,哪儿都没去,直接就奔着医院过来,还给我带来了茅山秘制的伤药,让我后背的那刀伤能够得到最快的恢复。我们两人好久没有见面了,自然是有无数的话儿聊,谈及回山之后的事情,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他之所以会在茅山待上三个月,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小青龙。
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勘破死关,成就地仙之位,便是得益于当年那黄山龙蟒的内丹之助——黄山龙蟒乃妖物出身,当年化蛟为龙,吞食了许多血食,这里面也包括黄山附近几个村子的生灵,血腥无比,这也正是它未能成就真龙,超然于世的因果。
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位后,对于真龙还是颇为了解的,这几个月呢,除了带着杂毛小道闭关之外,主要便是尝试着培育小青龙,并且试图让小青龙成为杂毛小道的本命神兽。
何谓本命,此乃性命攸关,命运相连之事,便如同我与肥虫子,它死我也死,我死它也是,这种类似于灵魂上的契约牵连,比爱情还要忠贞,如此之事,那需要无数的天时推演,命运合流,然而真龙之属,异于世间一切之物,更类似于超脱本宇宙的高维生物,是这世间的守护者,本来就是高傲无比,能够低下身段来与人交好,那可以说就是够给面子了,而要想跟人家命运融合,互为本命,那实在就太强人所难了。
稍不留神,必定会引起强势反弹,甚至还有那性命之忧。
如此凶险,即便是以陶晋鸿地仙的手段,也是磕磕绊绊三个多月,也没有成功。所幸有一点,那就是小青龙这麻绳儿对杂毛小道并没有恶感,方才没有将他给反噬了。不过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也没有白费,至少在我看来,小青龙与杂毛小道的亲密度也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小青龙便不再返回洞庭湖,而是跟在了他身边。
“如此说来,你师父还真的是打算让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弃徒,来接任掌教真人之位咯?”我疑惑地问道。
陶晋鸿出关以来,先是传杂毛小道那惟有掌门和传功长老方才能习的神剑引雷术,然又给他开了许多小灶,各种法门,填鸭一般地教授,此刻又费尽心力地让小青龙成为杂毛小道的本命神兽,这节奏,便是傻子也能够看得出来茅山宗的想法。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他师父和尘清长老的确也有提过这件事情,不过他自己也还在考虑中,他这个人性格向来散漫,不适合做这种带头大哥的角色,反而是大师兄,在他的心中反而更加能够胜任那个位置,也能够将茅山派给发扬光大了。
我笑了笑,说也是,当了掌教真人,以后可就真的要素着了,岂不是十分委屈了小老萧?
杂毛小道听我这般说,也露出了本性,猥琐地嘿嘿笑了,说你不知道俺们茅山也是可以喝酒吃肉、娶妻生子的符箓宗么,且不说别的,就算是我师父,那还不是照样取媳妇儿,传宗接代么?而且倘若是当了掌教真人,不是也有很多小道姑,可以潜规则么?
这人一旦猥琐起来,那气质简直就是不堪入目,我拍额头叹气,倘若陶晋鸿真的让杂毛小道当了那掌教真人,那以后的茅山宗到底是个什么狗屁模样,还真的很难猜啊。
草草聊了几句,杂毛小道又说起了小妖,朝着我挤眉弄眼,说小毒物,你不会是将那个小狐媚子给吃了吧,看她那容光焕发、青春靓丽的高挑模样,真的是让人眼馋啊。我被这家伙猜中了心思,断然否认,义正辞严,杂毛小道一脸儿坏笑,流着口水表示,说这么漂亮的妹子,你居然不要?你看看她那小脸儿,你看看那她那鼓鼓囊囊的巨胸,你要是不上,兄弟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啊?
这堂堂茅山未来掌门人在这里贱气纵横,真的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倘若不是有伤,还躺在床上,恨不得直接跳下来,将这个猥琐无敌的家伙给掐死。
谈笑完毕,他也没有多待,将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留在这儿,他还要去找大师兄,交待一些茅山内务。
我在医院又待了两天,杂毛小道的归来使得我身边顿时就热闹起来,虎皮猫大人这厮嘴损,以前骂架无敌,唯一的克星便是小妖,然而此刻瞧见小妖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也极力保持淑女模样,便有事没事地找了些由头,跟小妖争吵不休,每次都弄得小妖发了狂,恢复了原来小魔女的模样,它便快乐地飞来飞去,哇哇大叫:“媳妇儿救命,小狐媚子发疯了,这小狐媚子发疯了!”
叫得兴奋,它忍不住拉一泡翔来助兴,弄得生性好洁的朵朵发了火,揪着这肥厮的耳朵好是一通教训。
如此收敛一些,又闹将起来,把我这病房折腾得跟动物园一样,还好有文静的小青龙陪着我,睁着一双琥珀一般小眼睛,兴致勃勃地瞧着这些小伙伴儿,不时还咧嘴笑——我说麻绳儿,你好歹也是真龙啊,能不能有一点儿追求,有必要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么?
第三日是老万出殡,我坚持出了院,在小妖的搀扶下,来到市殡仪馆。
这几天我躺在病床上面,事务所的所有事情都是杂毛小道在处理,包括对老万家人的联系和慰问事宜。老万跟了我这么久,他的家人我多少也都认识,瞧见在灵堂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些人,我的心里面也难过不已,虽然这次事务所补偿了他家人一大笔可观的丧葬费,但总也抹不去失去亲人的痛苦。
更何况老万死得实在是太惨了,据尹悦跟我讲,说当时负责收殓尸体的工作人员都吐了,勉强收集到一堆肉糜,最完整的也就是半个脑袋——也正因为如此,出殡方才拖到今天。
丧礼办完,老万被火化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亲自给他做了超度,我找到了老万的父母,表达歉意,老万的父亲沉默不语,而他母亲泣不成声,拉着我哭问道:“陆老板,怎么会变成这样,全勇他以前说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本事忒大,甚至能够让死人变活,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面对着老万母亲的责问,我默然无语,只是心中刺痛不已。
这一次丧礼全体事务所的人员都来参加,顾老板和李家湖来了,张艾妮也来了,她坐着轮椅,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上、脖子上还有些与周围皮肤颜色不一致的伤痕,经过肥虫子的处理,倒也不明显;便是远在欧洲征战的威尔都打来了电话,让我代他给老万鞠三个躬。
威尔此次返回欧洲,搅动无数风云,甚至直接打破了魔党和秘党之间、血族和地下世界、宗教裁判所之间的势力平衡,成为了一股新兴的势力,这里面的传奇我也有听大师兄谈及,不过此时心情不好,倒也没有多问。
无论是老万的父母亲人,还是张艾妮,都没有恨我,但是我却感觉在这里待着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丧礼举办完毕之后,我便直接和杂毛小道一起,跟顾老板、李家湖找地方解决茅晋事务所的事情。
对于关闭茅晋事务所的决定,顾老板和李家湖是持反对态度的,他们认为这次事件只是一个意外,并不会真正影响到事务所的生意和信誉,茅晋事务所现在在业内的名头、招牌都很响,得来不易,凡事都是需要往前看,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次事件,就自断臂膀。
不过此事我们心意已决,断没有再被劝得回心转意的可能,杂毛小道虽然目前还在和我厮混,但师命不可违,照这趋势,他必定还是要回茅山的,而我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徘徊于宗教局边缘的小人物,那副巡视员的级别摆在那里,自然也不可能再有精力开来办这事务所。
这理由说出来,顾、李两人都没有再多劝,相比那个只赚些小钱的事务所,他们更加看重的,是通过事务所来维系与我们之间的交情,既然意向已定,那便不再纠结,风水事务所不同于其他公司,也无人可以转让,只有去工商局注销,相关人员都可以有顾老板和李家湖的公司接收,不会让他们失业,至于接下来的资金分割,他们也不会亏待我和杂毛小道,如此一来,都是小事。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在当年开业的地方吃了一顿散伙饭,正式宣布茅晋事务所关张,看着在席的诸位,已然少了许多生面孔,大家的心里面多少也有些惆怅。散了伙,所有人便各奔东西,小俊回了河南,猫儿去了鹏市,张艾妮伤好之后便不见踪影,据说是回了苏北老家,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回了蝎子养殖场,安安稳稳地过活。
第三十八卷 邪灵乱
第一章 时光匆匆如流水,一晃又是小半年
夏末秋来霜林染,独身静处草堂庵。
相对于前些年的奔波忙碌,2011年对于我来说,是相对于稳定和闲适的一年。
将茅晋事务所给关张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便寄居在我刚刚盘下来的养蝎场里,静静蛰伏。我呢,每天认真地读书养蝎,然后没事就研究研究一点儿蛊毒,早晨锻炼,夜里修行,除了偶尔和小妖吵吵架、拌拌嘴,指导王二春这小胖妹如何炼蛊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麻烦事。
至于杂毛小道,他的性子不如我这般安静,每日都在外面奔波,或者在街头摆摊算命,或者在迷胧夜色中流连花丛,或者在海边劈浪,或者在山林静修,如此洒脱不羁,倒也是羡煞旁人。
养蝎场的日子平淡无奇,不过小妖却是个不甘寂寞的性子,自个儿去林子里伐竹,居然在养蝎场的空地上自给自足,盖起了一座竹堂来,我虽是俗人,但是瞧见那别致的竹堂子,有着说不出来的雅致。这东西是违章建筑,不合条例,而且我接手这养蝎场以来,就没有做过一单正经生意,有进项没出项,这反常的行为被当地的工商税务部门盯上了,隔三岔五过来找麻烦。
实在没办法,那就只有走上层路线,给养殖场安了一个附属研究所的牌子,也算是摒退了不少麻烦。
说是平淡,但其实也有许多值得一说的事情,比如九月份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去了一趟欧洲,从乌拉尔山脉到格陵兰海,从莱茵河到勃朗峰,足迹踏遍西欧各国,在雾都和浪漫之城,杂毛小道飞剑惊艳全场,神剑引雷术异域扬威,轰杀了超过四十名魔党血族,而我更是亲手蛊杀了一名巅峰状态的血族大公,一举奠定了威尔在欧洲地下世界的地位……
然而此事与本文主旨无关,未了避免被各位看官评述拖沓,在此略过不提,不过也正是此事,使得我和杂毛小道真正登上了世界舞台,虽然当时也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而去,但是那来自神秘东方的控雷者和生物大师,却已然是在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心中留下噩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种事情比起朵朵能够行走于阳光之下的消息来说,那简直是不足挂齿。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当日青伢子落败身亡,那根药师佛慈悲棍和炸裂的黑银神像虽然被宗教局收起,但大师兄却并贪功,而是将完整的慈悲棍转交给了我,此物佛心邪性,上面怨灵纠缠,朵朵怜其苦楚,于是便用所学藏秘佛法来度化,结果在年末的时候,朵朵终于用那大慈悲心,将慈悲棍上面所有的怨灵给度化超脱。
功成之日,斗牛之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场面恢宏,而在那无边的佛光洗涤之下,朵朵这些年来的努力也终于修成了正果,除了烈日当空的正午需要那碧落回阳伞稍微阻挡一下阳光之外,此外的时间,她已然如同藏地日喀则的鬼妖婆婆一般,完全沐浴于阳光之下,再无顾忌。
第一次瞧见这情景的时候,我高兴得几乎要疯掉了,抱着朵朵,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多年的奔波忙碌,时至如今,我的心愿终于也算是了结。
我兴奋莫名,当天就找人给朵朵在派出所帮忙上了户,朵朵并没有采用原来“黄朵朵”之名,这个小萝莉很倔强地表示,自己要姓“陆”——如果不是陆左哥哥,此刻的她或许早就已经被那阴风洗涤得没有神志,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怨灵,或者早已经被人超度,烟消云散了。
她此前已死,而现在的新生则是我所给予的,所以从此以后,她便叫做陆朵朵了。
听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一番话来,我的泪水几乎蒙住了双眼,脑海里一直回想起当年夜宿色盖村时,那个悄悄潜入房间里来,鼓起腮帮子朝我吹气的可爱鬼娃娃。时光如逝,匆匆又是几年,让人忍不住兴起几多感叹。
朵朵的入籍,随之而来的是上学问题。她与小妖不同,那个小狐媚子受不了约束,也从来不喜平淡,然而朵朵自从五六岁遇害,时至如今,都没有过上一天正常人的生活,内心里其实还是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十分向往着学校生活的。
所以在给朵朵上完户口之后,经过我、杂毛小道、小妖、虎皮猫大人、肥虫子、小青龙和朵朵的家庭民主讨论,陆朵朵小朋友将就读于附近的一所小学,成为一名正式的小学一年级新生。
与经常逃学的小妖不同,朵朵简直是热爱死了学校生活,在学校里面的表现十分优异,小小年纪就体现出女学霸的超强品质来,成绩好,模样又长得可爱,而且待人处事堪称完美,深得老师们的喜欢,不知道有多少小正太眼巴巴地要跟她玩,弄得虎皮猫大人一肚子酸水,整天牢骚。
我每天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接朵朵上下学,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拨着铃铛,在马路上一路飞驰,而朵朵则洒下一连串银铃一般的笑声,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美好。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又一年的元旦到了,受到邀请,我和杂毛小道组团去帝都参加林齐鸣和猫儿简四的婚礼。
他们是奉子成婚,不过猫儿还没有显怀,穿上婚纱的新娘美丽极了。林齐鸣目前这个位置的前任,正是负责东南总局的大师兄,说起来也算是宗教局里面一方人物,所以婚礼当天来了许多重量级的客人,我是第一次见到了郭一指和洛瞎子的师父铁齿神算刘,也是第一次瞧见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上一次在洞庭湖,他根本没有露面。
此人名头颇响,但却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眼睛小小的,穿着黑色唐装,像个教书的老先生。
大师兄领着我和杂毛小道见过无数大佬,大家见面,好是一阵“久仰”,其实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黄天望只是露了一个小脸,与他一样的还有好几个总局元老,这里面便有许映愚,作为敦寨苗蛊的前辈,他保持着一贯的低调,席间也不与我多聊,倒是邀了我去他家里见面。
皇城根下,又是这样的部门,规矩颇多,而且猫儿有孕,我们也没有多闹,等到最后,我与林齐鸣叙话,谈及这段姻缘,他的表情那叫一个幸福洋溢,揽着我的肩膀,说陆左,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结婚?到时候生一个跟朵朵一般可爱的女儿或者小子,那得有多好玩儿啊——你要快,到时候我们两个结娃娃亲,便可以当亲家了。
我一脸郁闷,说老子女朋友都没有呢,怎么结?结黄昏么?
林齐鸣有点儿喝高了,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朝正在照顾朵朵吃饭的小妖指去,忿忿不平地骂道:“我操,这么漂亮的一小妞儿都给你领来了,你还说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陆左啊陆左,你这是在跟我装傻呢,还是得了便宜卖乖?”
瞧见林齐鸣那一脸醉意,我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妖对我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明白,其实我对于这个小妞儿也是挺有意思的,但是这人妖殊途,又不是跟戏文里面唱的一样,还能够结婚生子,我怎么能够跟小妖走到一起来呢?只是虽说如此,但是从外观看,大家的身体构造也差不多,如果……也许……试一试,说不定也能够那啥吧……
好吧,我忒邪恶了,简直就是禽兽来着——我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好辣。
婚礼过后,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先回南方,而我在帝都待了一个星期,一直都住在北海公园附近的一套四合院里,那里是组织上分给许映愚的住处。到了那儿,方觉得这堂堂中国,当真是人杰地灵,卧虎藏龙,处处都见高手,如同许映愚一般深不见底的老家伙便有三四个。
不过跟那些宗教局宿老的门庭若市相比,许映愚此处却显得冷冷清清,除了一个保姆和警卫员之外,再无他人。养蛊人的结局“孤贫夭”,此乃天数,许映愚虽然修为已至化境,但仍然逃不开这结局,不过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不提,我也不敢多问。
那几日,许映愚对我悉心教导,事无巨细,他是洛十八的大弟子,与我同根同源,对于我解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和《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力上经》这三部奇书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我们两个几乎是废寝忘食,说到兴奋时还秉烛夜谈,而正是许映愚毫无保留的教导,使得我终于对于巫蛊之道有了焕然一新的了解,化茧成蝶,真正实现了无断层的传承。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将那三本奇书的内中真义大概对照完成,许映愚也是精疲力竭,没有再留我,让我返回南方,出门时,我在门口,朝着里面酣然入睡的那个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返回南方后我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12年春,某日带着众人驱车前往江城淇澳岛看红树林湿地,突然接到大师兄的秘书赵兴瑞来电,问我和萧道长这天有没有空闲,陈老大要见我们。
我问什么事,赵兴瑞答:“这事儿,跟你那高中同学杨振鑫有关。”
第二章 潜伏任务,再赴险途
杨振鑫是我在老家晋平一中的高中同学,在我的学生时代,是属于关系比较要好的那种。
后来我南下打工,为着生活奔波忙碌,而他则考取了中南民族大学,双方便好久没有联络过了,偶尔回老家同学聚会时,也没有听人谈及过他,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茅晋事务所被邀请去伟相力,他当时说自己是台企储干,后来尘埃落定,才晓得他早已加入了宗教局,成为了打入邪灵教内部的卧底。
工厂诡事之后,他又去执行任务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至如今,差不多又有两年多了。
大师兄相邀,我们也不敢怠慢,驱车赶往南方市,匆匆到了总部,赵兴瑞在门口迎接,带着我们往里走,我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跟我同学扯到一块儿去了?赵兴瑞左右打量了一下,也没有多说,说陈老大在办公室等我们,见面谈便是。
他从西南调职过来,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当初大师兄准备把他调来,磨炼磨练再外放,没想到这一用倒也用顺手了,反倒是将七剑之一的布鱼道人余佳源给调到了广南去。做了一年多的秘书,老赵的心态和行为倒也是进入了角色,越加地沉稳了,颇有些当年董仲明的风范,想来大师兄对他还是蛮喜欢的。
到了大师兄办公室,他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示意我们在会客厅坐下,让老赵招呼我们喝茶。
大师兄在与电话那头的人吵架,双方争得十分凶,气急了还猛拍桌子,瞧这模样,让人看着多少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够让大师兄放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风度,像个商贩一般讨价还价。双方到最后还是没有谈拢,大师兄率先挂了电话,低声说了一句脏话,将办公桌上面的茶杯一口饮尽,润了润喉咙,才走到会客区来。
杂毛小道瞧见大师兄怒意未消,倒也没有避讳,笑嘻嘻地直接问道:“大师兄,是哪个蠢货惹得你这个样子啊?”
大师兄在我们对面坐下,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在意地说道:“还能有谁呢,不就是那个长袖善舞的赵承风?这种官僚,平时做事的时候不勤快,推三阻四的,但耍起阴谋诡计起来,那是一个比一个强,仿佛娘胎里面就是三角眼的毒蛇一样!”
他的情绪平复倒快,指着桌上的茶盏,招呼道:“尝一尝,这是今年茅山的新茶,总共没多少,要不是你们两个,我可不会拿出来。”
杂毛小道听到了,端起来尝了尝,眼睛一亮,说这是我小姑炒的?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是,今年春节的时候,应颜托人带了点过来,说是感谢先前给她的药,回敬的。
杂毛小姑萧应颜当日在茅山遭了邪灵教暗算,精神受创,好在后来陶晋鸿出关,止住危局,经过陶地仙这几年的调理,早已恢复了原先修为;而在此期间,大师兄更是费尽心机,调拨了许多灵药,也是居功至伟。小姑炒制的茶乃人间仙品,尝过她的茶汤,寻常名品便都如同白开水一般寡淡,听得大师兄谈及,我不由得赶紧喝了两口。
品完茶,这才开始说起他此番找我们前来的原因。
其实这件事情说来跟我也还是有些瓜葛的,当初大师兄为了还我清白,损失了麾下一名潜入邪灵教内部、而且级别还颇高的卧底,用来收集黄鹏飞并非我主动杀害的证据,使得当日在茅山大殿对峙时,我取得了道义上的胜利,一洗冤屈。
然而这样一来,证据一曝光,大师兄这些年苦心孤诣布置的伏子也就废了,将那人给安全转移之后,不得已,又再次增选了许多人员,继续打入邪灵教的内部,而我的同学杨振鑫因为某些原因,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卧底。这两年起起落落,有人被发现,死了,有人却逐步上升,例如我同学,则也已经接近些内围。
上个星期的时候,杨振鑫传来了一份关于邪灵教的情报,表示蛰伏已久的邪灵教准备在今年年末有大动静,所以目前正在召急全国各地的精英分子,和最有潜力的新兴一代,前往湘湖省某处地界(也许还会转移)集合,接受邪灵教统一的培训,届时不但有邪灵教高层莅临,主办此事的佛爷堂也郑重承诺,说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佛爷,也将会出现,给所有教内精英训示。
这个情报十分重要,然而此后杨振鑫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联系不上,生死不知,总局对这个情况十分重视,专门召集了各大区的负责人开会,认为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机会,倘若能够派人潜入进去,指定方位,到时候一定能够将这伙邪灵教的骨干精英给一网打尽,最终达到铲除邪灵教这个心腹之患的效果。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上头决定联合执法,但是具体到了下面,却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争论不休,很多人认为这也有可能是邪灵教佛爷堂的一次阴谋,持着这一观点的人很多,比如前不久刚刚提升为西南局总瓢把子的袖手双城,赵承风。
纵论各大区实力,除了总局人才荟萃,西北局常年战备执勤之外,各区的实力其实跟境内的宗教和历史文化分布有着极重要的关系,而从这方面来看,东南局和西南局向来都是拔尖之辈,而且还不相上下的。
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得到赵承风的大力支持,说不得就要容易许多,但是赵承风做事从来都是有着极强的目的性,此前他凭着贪蒙剿灭鬼面袍哥会和越境血族的功劳,坐上现在的位置之后,因为鬼面袍哥会的上层机构遭到破坏,陷于蛰伏,世面太平许多,便认为一动不如一静,除了大肆收罗党羽,培养亲信之外,倒也没有做过几件真正值得称道的事情。
当然,不过此人长袖善舞,无论在地方,还是总局,都有一帮子人在帮着他摇旗呐喊,故而并不担心太多的问题。
赵承风消极对待,但是大师兄却是有心做事,开完会回来便立刻部署,昨天突袭了会州一处旅馆,并且查获了两个邪灵教分子,在经过严格的审问和检查,得知这两个邪灵教分子正好是准备前往湘湖参加这一次邪灵教的集训,所以便想寻求我们的帮助。
大师兄话语说得很明白了,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是想让我和小毒物冒充邪灵教分子,秘密潜入,打到敌人内部,然后中心开花的节奏?
大师兄点头说是,你们两个隐姓埋名,待在那个研究所里面,便是局里面,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且你们的本事在那里,如果派你们去,那么即使是失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师兄说得很委婉,不过意思差不多也表达清楚了,接下来则是需要我们思考并作出回复的时间。对于大师兄的请求,我无法拒绝,毕竟当初我蒙冤得雪的时候,还欠着大师兄一份人情,这情谊总是要还的,而杂毛小道更是没有任何异议,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喜欢冒险,喜欢一切的不可知,这大半年来他也是闲得无聊之极,此刻有了活儿,还不是忙着赶紧答应。
大师兄没有费多少功夫便将我们说服了,大方向敲定,接下来的便是具体实施的操作事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会有赵兴瑞过来与我们接洽,倒也不用大师兄事事叮嘱。我们出了办公室,赵兴瑞直接带着我们前往位于西郊的训练基地。
其实潜伏最麻烦的事情,那就是关于我和杂毛小道的相关资料,估计邪灵教那里也有许多,无论是雷罚、鬼剑还是震镜,或者虎皮猫大人、朵朵和小妖,随便哪个一露面,只怕我们的身份便立刻揭晓了,这事儿倘若在平时那倒也无所顾忌,但是如果真正身处于敌人的核心圈、大本营,我可不认为自己有在敌阵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修为。
换句话说,此行极其危险,我们所面临的,是全中国最为邪恶、恐怖和聪明的一伙人,稍有不慎,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永世也不得翻身。也正是如此,大师兄才拜托得如此沉重。
想到这里,我越发地不敢让刚刚恢复正常人生活的朵朵受到波及。
路上我和杂毛小道讨论起是否需要带小妖和朵朵前往,小妖自然是无所谓,而朵朵却一定要跟着我,对我的安全并不放心,这一点,她绝对不妥协。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也不好断然下结论,只是由着赵兴瑞陪着,来到西郊培训基地。
尹悦早就已经在此守候,待我们已下了车,她拍了拍手,一脸兴奋地喊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感兴趣的!嗯,我先带你们去见一见自己将要扮演的那两个倒霉蛋吧。”
第三章 闵魔子弟,神奇画皮
西郊训练基地作为宗教局新生力量的秘密驻地,其实总共分为地上区和地下区两个部分,地上区域是很正常的职业部队训练区域,而地下区,才是真正藏有大秘密的地方,分作几层,面积比地上大了三四倍。
尹悦是这儿的地头蛇,一路蜿蜒曲折,乘着电梯上上下下,终于来到了地底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因为我们即将要代替那两个倒霉鬼前往湘湖,为了卧底的安全,风声不可走漏,所以这地方的保密级别是绝密级的,不但进来的手续繁琐,而且这里所有的守卫也都是经过尹悦精挑细选的,忠诚度上是绝对有保证的,在我们从湘湖省回来之前,他们的行动也将受到限制,绝对不可以离开这里。
那两个来自会州的邪灵教成员给分开关押在了东西两侧,用单透镜墙给隔着,我们这边能够看到他们,而他们却不知道墙壁后面,其实还站得有人。
老赵问尹悦,说相关的审讯结果出来了没有,尹悦递过来厚厚一沓资料,说这是经过相关专家连夜审讯出来的结果,左边这个家伙叫张建,右边那个叫做高海军,他们两个都是闵魔的弟子,因为最有天分,闵魔对他们也寄予了厚望,让他们一直在乡下苦修,少有抛头露面,所以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很少。
上一次闵魔在鹏城工厂覆灭,并没有波及到他们,后来陈老大组织的数次清理和打击,也都将他们给漏了,不过自从以闵魔为代表的南方势力相继覆灭,使得他们两人一跃成为了这个地区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也开始得到了邪灵教的重视,闵魔虽然身死,但是他在南方省的威望和势力犹在,只是大部分都断了线,有联系的又不成气候,所以佛爷堂希望能够通过这两人,重新将旗帜立起来,将已成一团散沙的南方省邪灵教聚拢在一起。
只可惜,负责联络这两个人的邪灵教成员,正好就是我那个打入敌人外围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张建和高海军还以为自己“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回终于算是有了用武之地,结果被前来接头的这小哥转手一卖,壮志未酬,便直接蹲进了这地底深牢,好不憋屈;更加让人郁闷的事情是,这政府部门行事手段竟然比他们邪灵教还要不如,上来问三句,话音还没有落,直接就用了搜魂,将底都掏了个空。
他们两个属于天分极佳,而且之前一直埋头修行,也没有犯过什么血债,所以昨日大师兄亲自出马,做了一些允诺,居然还将他们给说服了,现在同意全力配合我们的方案,帮助我们饰演他们,进行卧底工作。
倘如是在以前,我必定会觉得这两个小子不过就是在诈降,等看守放松了警惕,伺机逃脱,不过经历了洛氏姐妹以及鱼头帮帮主姚雪清的交往,我却也知晓了看着神秘诡异、铁板一块的邪灵教,其实内部也是危机四伏,也是可以分化的。
想想也是,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是天性邪恶的,除了那些无路可退的家伙,有多少人是愿意一条路走到黑的?
有了这两人的配合,我和杂毛小道也开始静下心来,努力学习他们的神态、说话的语气以及擅长的手段,特别是他们两人从闵魔那里学来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此法乃小乘佛教变种所化魔功,乃通过观想欲界诸天,即“四天王天”、“忉利天”、“须焰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此六欲天,而获取修为。
此法修行倒也简易,于童子时便着手开发色欲,修炼时与赤裸异性一起,众生有淫欲心,初始时必定血脉贲张,为所欲为,而欲界越高,淫欲心越淡,分别是交、抱、握、笑、视,经历了欲界、色界和无色界等三层境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千美女立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方有小乘,入得门道。
闵魔此人天性才情极高,收徒也独辟蹊径,然而门下诸徒能够进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者十不存一,大猛子算一个,张建和高海军也各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人,那便是极得闵魔欢喜的女徒弟,外号黄鳝的王珊情;当然,那些家伙早就已经死去,而我们此番了解的,也并非想要修炼那门功法,只不过是想要了解其运行手段和表象,迷惑邪灵教中人而已。
对于此门功法,杂毛小道修炼过李道子所传的《山间花阴基》,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并不用费多少气力。
这一次大师兄之所以挑选张建和高海军下手,能够预料得到他们愿意配合,这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其实也正是因为南方省这边的邪灵教机构被破坏得很严重,使得认识这两人的邪灵教人士并不算多,熟悉的则基本没有,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白城子里面吃窝窝头呢,我们两个的主要任务,便是尽量模仿张建和高海军两人,至少不让打过照面的人起疑,这才能够打入敌人内部,完美地完成任务。
两天两夜,我们几乎通宵达旦,没有合眼,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尽量让自己能够更加惟妙惟肖一点儿。
在第一日晚间的时候,来了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头儿,满头爱因斯坦般造型的乱发,浑身邋里邋遢,散发着一股臭咸鱼的气味,皮肤到处都是黑色污垢,唯有那一双手,干净得像小姑娘的柔荑一般。
这老头是大师兄找过来的整容大师,姓杨,早些年祖上是捏面人的手艺人,后来到了晚清时出了一位奇才,诨号千面人,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据说出道以来,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此人纵横一世,结果闹义和团的时候陨落于洋人的排枪之中。千面人死后留了几房子孙,其中一房流落川蜀,便是杨操的先人,而这一位的手艺,更是高明。
老赵对这位杨大师的手艺吹得上了天,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只是殚精竭虑地学,多学一分,便少一分的危险,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算是有了点成果,那姓杨的老头儿也照着模子弄好了两副人皮面具,摆起台案,作法祭神,如此好是一通符咒,接着从棕色的药液之中捞出两张人皮来,各自贴在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
这面具贴在脸上痒痒的,仿佛如活物一般,伸出许多细线粘连在肌肤里,瞧见我们难受,那老头儿让我们都闭上眼睛,并且不断地修修补补,如此又是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悼神完了,又让我们吞服了两碗香灰水。
如此方算完毕,在我们两人面前各竖起一面镜子,我睁眼一瞧,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浮现眼帘,这是张建,一个脸型削瘦,唇上微须,双眼斜长的青年。我摸着脸上的肉,跟平日里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神乎其技,简直就是画皮。
当我走进左边关押张建房间里,瞧见我的脸,正主也都吓了一跳,再加上我这两日模仿的神态动作,简直就是在照镜子。更加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张口说话的时候,沙哑低沉,那声线跟张建的,除了微末之处还有些区别之外,居然有了九成相近。
这显然是刚才灌下的那碗香灰水,起了作用。
面对这样的奇迹,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自古民间多高手,千万不可小觑天下人。
如此易容完毕,姓杨的老头儿找到我们,说这张画皮两个月内有效,一如常人,也无需什么药水浸泡,只需每日用米汤水洗脸,保持活性即可,至于体型,你俩都是高人,自己解决。嘱咐完毕,老头连如何解除面具的方法都没提,直接拉动铃声,让人带走。
选择饰演哪个角色,这个是由身高来决定的,而杂毛小道要比我高一些,自然得有我来饰演张建一角。此事完毕,我们来到另外一个监房,那里有一个跟着两人一同被捕的邪灵教徒,这是对我们这几天努力的考试。此过程不容多叙,不过结果倒还不错,不知道是我们表演得太像,还是那神乎其神的人皮面具,他并没有认出我们来。
准备工作终于结束,大师兄立即接到了通知,匆匆赶到,递给了我们两个锦囊。
这锦囊是天山神池宫流传于世的少数作品,名唤八宝囊,能够通过八卦阵法,容纳一定程度的物品,考虑到我们一身零碎,带着容易发现,不带又不行,于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终于给我们凑齐两个——不过声明一点,这两样东西都是有主之物,而且都是类似于镇虎门那样的老同志,级别比他还要高,以后任务完成,还是要还回来的。
如此交待完,我们两个终于算是搞定了所有的准备,在赵兴瑞的帮助下将所有的东西对了一遍,然后塞给我们两个背包,在一辆黑漆漆的车子运载下,给扔到了南方市火车站前。
第四章 两位大哥,是自己人
邪灵教虽然是一个全国性的庞大组织,但是经过解放初期时的三反五反和十年动乱之后,基本上已经被分割得各自为战,互不相连,以各地鸿庐和鬼面袍哥会、鱼头帮这样的地方性团体为基本构架,除了做到最基本上的同气连枝之外,根本就无法达到中央集权的目的,也无法将分散在各处的小鸿庐、小团体集合在一起来,真正拧成一股值得信任和具有威胁的力量。
这种情况一直维续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小佛爷横空出世,在当时的邪灵教左使王新鉴的支持下,一举成为邪灵教的掌教元帅,而他这近三十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统邪灵教。
这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难若登天,然而小佛爷愣是凭借着自己超人的魄力和魅力,将此事一直在缓缓地推进,特别是在得到十二魔星中大多数人的支持之下,设立佛爷堂,从而奠定了自己一统邪灵教的基础。
我们此番前往湘湖,参加邪灵教来自各地教众的集会,其实也是邪灵教增强内部向心力的一种重要手段,当日,也正好给予了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我和杂毛小道被一辆黑乎乎的套牌车给直接拉到火车站,然后塞给我们两张前往湘湖郴州的卧铺票,一瞧时间,离火车出发就只有二十分钟了。持着张建和高海军的身份证,匆匆忙忙过了安检,有惊无险,上了车,火车启动,我躺在床上,掏出大师兄给的那个八宝囊来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布袋的材质非金非丝,呈现出陈旧的灰色,然后用一根复杂编法的红线穿着,收口处还有两枚乾隆年间的古铜币,有点像是风水店里面卖的护身符,这玩艺其貌不扬,但有一个好处,便是将哪怕鬼剑这般又粗又大的东西往里面放,依旧还是只有巴掌大,简直就是妙极。
如此一来,我的那些破烂玩艺便连同两个朵朵,都给一古脑地装进了里面去,杂毛小道亦然,除了虎皮猫大人遥遥辍在我们身后之外,便是那小青龙,也懒洋洋地附在了雷罚之上,给收入其中。如此的八宝囊,当真是极为神奇的法器,杂毛小道爱不释手,上了车就没说话,一直都在上铺研究,试图找到一些线索出来。
连续三天两夜聚精会神的学习,虽然以我们的修为并不勉力,但是终究还是有些疲累,杂毛小道遇见可以猎奇之物,兴致盎然,然而我却并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这八宝囊为什么能够收纳比自己体积大几倍的物品之中的原理,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聪明人来做,而我,则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郴州是湘湖省的南大门,我曾经去过,那一次是在第一次剿灭矮骡子的时候,武警指挥官吴刚受到恶灵缠身,我受了马海波的委托前往,而这一次则是第二次。
南方市与郴州的路程并不算远,倘若是坐高铁,只用一个半小时便能到达西站,而火车如果是K字头的话,不过就是四个多小时而已,我眼睛一闭,这一觉都还没有睡饱,便感觉到有人推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喊道:“张建,嘿,醒一醒,到站了。”
这名字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两个圈,霍然睁开眼睛,瞧见一个黄脸汉子正朝着我喊,这才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来,嘟囔道:“啊,这么快啊!”
将简单得过分的行李收拾好,我们两个人随着人流下了火车,室外的气温有些冷,我一阵激灵,望着周围这些陌生的旅客和旁边这个黄脸汉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此遭恐怕是要以别人的身份,过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二月末三月初,正好是那学生潮和民工潮回流的高峰期,火车站的人流还是蛮多的,我和杂毛小道各自拿着张建和搞海军的行李,挤出旅客出入口——重要的私人用品都已经用八宝囊收了起来,我这包里面所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外出时需要带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之外,还有一块用来证明闵魔弟子的龟甲牌,以及一本村上春树的长篇小说集《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说实话,看到这本书我还挺好笑的,没想到这个张建除了是闵魔弟子之外,还是一个具有文艺气质的大龄男青年。
杂毛小道与我的行李除了那本书之外,所差无几,都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法器,看来这两个家伙除了修炼得一身炉火纯青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之外,就修行上而言,当真是个穷光蛋,要啥啥没有。当然,这也许是因为闵魔死得匆忙,并没有预留下什么东西来,不过他们的钱包倒是鼓鼓囊囊,里面有着不少的数目,此刻也全由我们笑纳。
火车站无论在哪儿,都是人流极多的地方,我们是傍晚时分到的,这个时候已然是华灯初上,天气灰蒙蒙,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不愉快,出了火车站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跟我讨论去哪儿吃晚餐,而我则很敏锐地感受到被人盯上了。
来者何人?我没有可以去看,心中估量着,不过也是不动声色地拎着包走,结果有三四个人朝着我们这边挤过来,挨肩擦背,接着就是一把锋利的刀片朝着我的裤兜划了过去。
小偷!
这伙人一亮出招式,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这火车站附近生存着大大小小的偷盗团伙,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只要这些人跟邪灵教没什么关系,那么他们敢来招惹我和杂毛小道,简直就是茅坑里面打灯笼——找死。
说句很中肯的话,作为摸包扒窃的偷儿,刚才那突然一下割兜的技术,算得上是技艺纯熟,要想练成这门技术,说不得还要苦练三年肉掌炒黄豆,倘若是寻常旅客,想必也会中了招,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如同刚学走路、步履蹒跚的小孩儿一般,我手出如电,一把就抓住那只指间夹着刀片的手,轻轻一拉,这人便给我拽了起来。
我的手如铁箍,无论此人怎么甩,都摆脱不得,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也出手,将朝他下手的那个家伙一脚踹翻在地,冷冷地笑,那笑容在他那一张精瘦的黄脸之上,显得尤为可怕。
陡生剧变,周围几个装着拥挤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一边围着我们说话,是古怪的方言,而一边又封堵住我们的视线。
我对着被我抓到了手、一脸憋得紫红的那个矮个儿汉子冷声说道:“别在我面前玩什么猫腻,老子什么没有见过?想了结这件事情,那就跪在地上,给大爷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朝我下手的这个人是这一伙人的头,本来想要硬气一点儿,结果给我一捏,所有的节操也就随着手骨碎了一地,直接双腿一软,跪着朝我磕头认罪,我冷哼一声,放开他,不再理会这一群惶惶不安的蟊贼,与杂毛小道一起离开。
我们朝着站外广场走去,没有回头,杂毛小道轻声说道:“这些人故意的啊?”
我点头,说不过不知道是这两个倒霉蛋的仇家,还是邪灵教过来接站的人。我们无法确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有放过他们,张建和高海军的联系人正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此番前来郴州,约定好在北湖区的一家酒店住下,自会有人过来联系我们,当下也是不再多留,在火车站广场旁等出租车,结果这个城市还真不好打车,无奈,只有乘公交车前往。
房间是杨振鑫早就已经帮忙订下的,我们到了酒店,办好了入住手续,给他打了两遍电话,皆无回应,这是早就已有预料的事情,要不是他的失踪,大师兄自然也不会因为此事而麻烦道我们。
这几天精神亢奋,聚精会神,结果饥肠辘辘,我和杂毛小道便出了酒店,到附近去找食。郴州市区并不算大,但作为湘湖省的南大门,同时也是煤矿和有色金属之都,中心地段倒也还算繁华,从友谊中皇城过去,到处都是餐厅和夜店,我们也没有刻意,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餐馆子,点了一桌火辣辣的当地菜——桂阳馅豆腐,嘉禾血鸭,永兴马田豆腐、七甲腊肉……吃得那叫一个舒爽,酒饱饭足,已是夜深,姗姗而归。
回到了酒店,两人酒气熏熏地上了电梯,摇摇欲坠,仿佛路都走不动一般,然而当我们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却都一变,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我走到临床的衣柜前猛地一拉,直接从里面揪出一个人来,扔在床上,而杂毛小道二话不说,骂了一声脏话,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将那个藏在衣柜里面的土贼打得眼冒金星。
我和杂毛小道心有默契,问也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暴打,结果那人哭了,说两位大哥,我的亲哥哟,自己人!
第五章 打人立威,下棋落子
张建和高海军这俩家伙有两个共同点,一就是修为都还不错,二就是脾气火爆。
这两人的实力仅仅只比闵魔首徒大猛子差一线,然而之所以给一直扔在会州乡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很主要的一点就是脑子不够活泛,一根筋,用湖南话讲就是“霸蛮”。当然,这脾气也是相对的,当初两人被抓起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结果尹悦一上刑,立刻就服服帖帖了,什么东西都一箩筐地给抖落出来。
此刻我们既然要冒充这两个浑人潜入敌人内部,这性格自然要模仿透彻,下手也就没轻没重了,那人挨了结结实实地一通暴打,眼泪水都流了出来,抱着头喊是自己人。
杂毛小道听得他这般说,更是来气,一把就将其从床上拽起来,离地举起,恶狠狠地说道:“你个扑街仔,谁他妈的跟你是自己人,说,你偷摸进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个家伙的脸肿得老高,热泪肆流,不过依然还是能够瞧出他就是傍晚时分偷我钱包的那个矮个子,为了避免被再次暴打的命运,他只有将嘴里面的血水吞进肚子里,然后艰难地解释道:“两位,你们是不是叫作张建和高海军?我是麻老大派来接应你们的,没有经得你们同意,便先探个底,抱歉啊,不过……”
这小子一副猪头模样,此番又是陪笑又是痛,不知道有多难过,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根本就没有搭理他,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给了他的肚子一拳,然后使劲儿一甩,直接将他给砸到了地上去,大声骂道:“老子不认识什么麻老大,要找死,别来撞老子的枪口!”
杂毛小道的断然否决让那个矮个子一阵犹豫,而这个时候那房门突然一动,涌进一伙人来,为首的一个家伙穿着黑呢子呢子大衣,带着一副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冷声哼道:“别否定了,老子是鱼头帮的麻二,奉了差遣来找你们,识相的就赶紧跟老子走,要不然……”
我抱着胳膊,也哼声冷笑,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路过这里,等一个朋友的,至于你们,老子见都没有见过,鬼知道你在讲什么?
先前在训练基地的时候,老赵便已经跟我们交待清楚了,张建和高海军一直都是由杨振鑫负责单线联络,而这次过来,为了确定那位同志的安全,一定要咬死,没有杨振鑫的出现,那就以怀疑对方是官方诱饵为理由,绝对不会跟着那些来接头的人走。
我们不走,对方却不可能说甩开我们单干,毕竟南方省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地方,倘若任其一片混乱,这绝对不符合邪灵教的利益。至于我们下了这一步棋,对方怎么接招,那就只有再说了。听到我的回答,这个戴着墨镜的鱼头帮麻二嘿嘿一笑,说你们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作杨振鑫啊?
杂毛小道装着有点儿吃惊的模样喊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麻二说道:“我们就是杨振鑫叫过来接你们的,车在外面,我们得连夜走。”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警惕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郑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们不认识,就不会跟你走;要走,只有见过那个朋友之后,才会离开。”
这麻二和颜悦色地说着话,谁知道面前这两人是油盐不进,脸色不由得一变,冷声说道:“你们两个屌毛,还把老子当成条子了不成?赶紧走,要是敬酒不吃,那我可要给你们吃罚酒了?”
我哈哈一笑,说老子长这么大,倒是从来没有吃过罚酒,你给倒一杯,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挑衅的话一说完,那个麻二立刻将墨镜往旁边一扔,身子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我这边窜来。步踏七星,势若大虫,此人的身手倒也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我抱着胳膊冷笑,并不出手,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一声哼,摇身一晃,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结了一个大自在天的手印,将此人拦住,那手若蛟龙,在他眼前一晃,直接就将其也拉扯住,往床上一扔。
麻二自负绝学,正要给我们好看,结果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天旋地也转,砰的一声摔在了床上,脑袋嗡的一声响,睁开眼睛来,瞧见那漫天的掌影落下,却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暴打。
这一伙人挤进房间的,数一数,抛开先前潜入房间被我们暴打一顿的矮个儿和床上的这麻二,另外还有四个,有一个是一米九的大胖子,瞧见这副场景,全部都冲将上来,结果被我连着踢了好几脚,直接摔落在地上叠起了罗汉。其他人身子骨儿若,一点即飞,而那个大胖子沉重,直退一步,结果我有点发狠,直接冲上前去,一记窝心拳,然后他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大滩的秽物来,将整个房间弄得一片熏天臭气,恶心之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杂毛小道给这个略有些嚣张的鱼头帮麻二扇了几十个大耳刮子,一手油腻腻的鲜血,不过他对于力道的把握还是十分精准,倒也没有弄出什么重伤来。此人身手的确不错,但是连他们帮主在我们手上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此刻一个小杂鱼便想逞威风,实在是有些天真。
不过为了符合闵魔弟子的身份,我们倒也是收敛着修为,将这些人教训一番之后,杂毛小道懒洋洋地说道:“好了,爽了。告诉你,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的生意人,在这里是等朋友呢,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行了,自己走吧,不要我扶吧?”
麻二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猪头模样,幽怨地瞧了我们两个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把我们打成这副狗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一句话,转头便走,然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却叫住了他:“等等!”
麻二在一帮摇摇欲坠的兄弟支撑下,转过头来看我,我捏着鼻子,指着地上的秽物说道:“看看吧,好好的房间弄成这副模样,到底还怎么住人啊?得了,留点钱,一是赔酒店的费用,二是我们要换一间房。”
麻二一脸怪异,张了张嘴,结果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说不出话,旁边有个小弟出声问,说大哥,你觉得多少钱合适?我说五千吧,毕竟把人家好多东西打坏了。这一伙人围在一起,你一张我一张,勉强凑出了四千多,放在桌子上,然后像逃难一样的跑了,留下忍俊不禁的我和杂毛小道,捧腹大笑。
又过了十分钟,我们才叫来酒店方,协商换了一个好点儿的套间,在确定房间里面没有监视器和监听设备之后,来到休息区的沙发,将憋闷了一天的小妖、朵朵、小肥虫和小青龙都给放出来透风。
小妖越来越习惯了人类的生活,对于进入槐木牌,有一种类似虎皮猫大人之于飞行有氧舱一般的抵触感,出来便在我腰间掐了一把,痛得我眼泪直流,这小狐媚子才得意洋洋地带着一众小伙伴,跑到房间里面去,留下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事情。
我此番前来,对于任务的完成倒也没有什么心思,主要是担心同学杨振鑫的安危,经过上一次老万的死亡,我已经越来越害怕熟悉的朋友离我而去,不过杂毛小道却安慰我,说你同学倘若是真的出了事,那些家伙只怕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了。我们今天将前来接头的人暴打一顿,拒不承认,这行为可以理解为谨慎,而他们如果真的急着与我们接头,只要杨振鑫没有死,必然会找他过来的。
我摇了摇头,说你忘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南方省的邪灵教虽然分崩离析,但毕竟还有许多隐姓埋名之辈,倘若闵魔还有一两个徒弟,或者有与张建、高海军相互认识的人在此处,他们也是可以派过来的,而到了那个时候,事情的主动权就易手了,我们则需要反过来,接受邪灵教的考察……
我们两个人商谈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什么头绪,只有回房洗澡,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窗户的玻璃窗有声音传来,打开窗户,虎皮猫大人拱了个身子进来,告诉我们那伙人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到了市民政局后面的一处宅院里,那里有几个高手,防范森严,没办法接近,它就回来了。
我们这边出了招,敌人到底怎么应子,还需要时间反应,一路舟车劳顿,我和杂毛小道也是疲倦得很,便不再等,嘱咐小妖领着大家注意一点,于是各回房间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耳边突然痒痒的,立刻清醒过来,瞧见小妖站在我的床头,趴在我的旁边,附耳说道:“门口又来人了!”
我耳朵痒痒的,眼睛一瞥,哇,好深的事业线啊。
第六章 故友无事,深山大院
暗夜里,这小美人儿吐气如兰,精致的小脸儿洋溢着微微光辉,目光清亮,充满了一种致命的魅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铃声适时响了起来。特别说明,我们住的这宾馆是套间,我一间,杂毛小道一间,我竖起耳朵,听到杂毛小道那边传来了扭锁的声音。
这么晚了,深夜到访的,到底是哪门子的不速之客?
我的心中疑问重重,倒也是收敛起了心思,没有敢多瞧小妖一眼,翻身而起,披着一件衣服也出了门来,缓步走到客厅门口来。
杂毛小道最先到达,往猫眼里面看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等,而是直接将门给打开了来。
我探头一看,瞧见门口正好站着两个人,当前一个满脸伤痕、神情萎靡的男子,可不就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杨振鑫么?瞧见他虽然精神不济,但至少还活着,我的心情便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但也没有溢于言表,只是点了点头,指着他身后的那个黑衣人问道:“他是谁?”
杨振鑫不知道我们并不是原来的张建和高海军,微微皱了下眉头,到也没有起疑,而是介绍道:“一个朋友,老夜,这边的联络人。”
这人想必是过来监督杨振鑫与我们接洽的人员,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点了点头,放他们进了房间里来。
深夜湿寒,两人也是赶了好久的路,一身寒霜,到了沙发区落座之后,杂毛小道也不管旁边那个黑衣人,直接了当地问杨振鑫道:“你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夜里来的那一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条子、自己人还是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过来接我们?你知道的,上面的人,我们只认你!”
杨振鑫的嘴唇发白,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还是坚持着,缓声说道:“我呢,有一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没有来得及过来接你们,实在抱歉。麻二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我那边,说你们太谨慎了,只认我,所以我便特地从山里面赶到市里面来了。事情先不说,这里只是中转站,我们过些日子,还要转移到另外的一个地方去,所以你们先跟我回去集合……”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打断了杨振鑫的话语,直接上前,一把将我同学的外衣扯开,里面的汗衫一拉,瞧见从胸口道腹部,绑得有紧紧的绷带,鲜血渗出,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瞧见这模样,不知道杨振鑫到底遭受了多少私刑折磨,我的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来,并不管他,而是直接揪起旁边那个若无其事的黑衣人老夜,厉声喝道:“说!你是不是条子?”说话间,我已然从茶几上随手抓起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抵在了那人胸口的心脏部位。
老夜瞧见我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松了一口气,小声解释道:“等等,等等,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条子,他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说嘿,到底是什么原因啊——我倒是真的很奇怪了,看这绷带,明明就是刚刚给扎上去的,这说明我们的联络人在此之前,还遭受到酷刑,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若是说不清楚,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黑衣人老夜的脸阴晴不定,不过瞧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将他给围住,大有一言不合便下狠手的趋势,思量了一番,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杨振鑫的肩膀,说道:“你来讲吧!”
我们的目光转向杨振鑫,他一声长叹,轻轻地说道:“简单来讲,那就是我的引路人黄斯华那年和闵魔大人一起玉碎,断了联系,而目前我则被怀疑是六扇门打入厄德勒的卧底,正在接受审核,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杨振鑫一副无愧于心的模样,简洁明了地表达着,而听到他这平淡的话,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都露出了十分难看的表情,目光锐利,像杀人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旁边这个黑衣人,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师父死了之后,掌教元帅是翻脸不认人,准备清理我们这些老臣子了对吧?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不如一拍两散了吧,你们干你们的大事,我们过我的小日子,小杨,你跟我们走,咱们回南方去!”
我伸手去拉杨振鑫,然而老夜却突然拦住了,沉声说道:“慢着!”
我们两个手指碰到一处,我假装勃然大怒,一把拽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使劲儿捏,寒声说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是叛徒,准备拿下我们来邀功啊?”
老夜的右手被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捏住,心中不由一恼,与我拼力较量起来。
此人的力道十分大,比先前那个麻二要强上不少,但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多驱动一轮阴阳鱼气旋的小事而已。
然而为了不使身份暴露,我也不能显露出比张建强大太多的力量,于是只能保持在隐隐强过他的上限。饶是如此,老夜的脸还是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闵魔大人最得意的弟子,难怪上面对你们这么重视。好吧,大家能不能保持一下气度,坐下来谈?”
这家伙说了软话,我倒也没有得势不饶人,松开他的手,冷声哼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老夜脸部僵硬地笑了笑,说两位,以前我也没有见过你们,能不能出示一下信物,走个程序啊?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样,从怀中摸出代表张建和高海军身份的龟甲牌来。老夜小心查探一番,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他笑了起来,说两位,先前还没有确定你们的身份呢,的确是有点儿担心,所以做了些让你们感到不安的事情,不过这你也要理解,自从陈老魔把持东南之后,大伙儿的神经就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出现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放心了,天下厄德勒是一家,你们也不要多心,咱们这就去山里,来自广南、南方、湘湖、海南以及江西各地的教友都在呢。
我指着旁边的杨振鑫,不满意地说道:“我是想问一下,关于我们这个联络人的事情,到底怎么了,这个说不清楚,我哪里敢跟你走?”
听到我这么说,杨振鑫的眉头一皱,不但没有露出感激之情,反而陷入了深思。
他显然是发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儿了,不过他也是个训练有素之人,很快便收敛情绪,端端正正地坐着,旁边的老夜不在乎地挥挥手,说嗨,这事情呢说来也巧,就是有一个刚从西川赶来的教友,对小杨起了疑心,非说他是卧底,在这个节骨眼上呢,大家又不敢疏忽大意,于是对小杨使了点手段,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不听说你们来了,就眼巴巴地跑过来接风了么?没事,没事的,我保证他以后不会有任何问题。
西川来的教友?
我疑惑地看了杨振鑫一眼,他摇头苦笑,也不多言。老夜笑了,说对啊,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疑神疑鬼的,不过你们都是老相识,这也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嘛,走,回去说。
这老夜催促着我们离开此处,说郴州虽然已在湘湖,但是毗邻南方省,多少也算是陈老魔势力的辐射范围,还是老巢安全些。
我们既然确定杨振鑫安全,便没有多少记挂,应了一声,回房收拾行李,将小妖、朵朵等人藏好,然后跟着老夜和杨振鑫出了酒店。来接我们的总共有两辆车,老夜驱车先行,让我们跟杨振鑫叙叙旧。不过说是叙旧,那车上还有司机,倒也说不上什么私密的话。
张建和高海军什么德性,杨振鑫又不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还对他的生死这么上了心,于是多少也有些奇怪,一路上,不断跟我们套话。
杨振鑫是经过专门培养的卧底人员,对于行为逻辑和心理学有着一定的研究,不过我们这几天的功课也不是白做的,双方当着司机的面各打机锋,却也将他说得更蒙了。瞧见杨振鑫有些茫然,我和杂毛小道心里暗笑,感觉胜算又多了几分。
关于是否对杨振鑫坦白我们的身份,这个我考虑过,最好是不说——所谓秘密,越少人知晓越好,且不说杨振鑫是否叛变,即便是他挺过来了,也未必没有人在他身上动手脚,所以在一切都没有查清楚之前,我和杂毛小道唯一能够信任的,除了对方,那就是自己。
两辆汽车出了城区,一直往莽山行去,行了三个多钟头,终于来到一个位于山窝窝的大院里停下,那院门口铁门紧闭,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聋哑学校,旁边还挂着一个孤儿院的牌子。
开在深山里面的聋哑学校,居然就是邪灵教在这儿的据点?呵呵,这可真的是没有人能想得到。
第七章 三堂会审,步步杀机
这个儿童聋哑学校从表面上看并不怎么样,然而驱车进入里间,路过了外面用来掩人耳目的破烂楼房,转过一片小树林,进了另外一片坪子,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排排的小楼房拔地而起,内有明哨暗哨无数,能够看得出是一处防卫森严的所在。
此事已经是深夜凌晨,四周的建筑都陷入一片黑暗中,车子停在场院里,前面的老夜下了车,过来招呼我们,说这个时候主事人应该都已经休息了,他先给我们安排地方住下,到了明天,再与我们会面。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头,一开始自然得规规矩矩的,我们都表示了解,这时走来一个守夜的瘸腿老头,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话,然后将我们带至附近一处小楼,把房间钥匙递给了我们,让我们早点儿休息。本来我还想招呼杨振鑫多聊聊,然而他却并没有这个意思,在老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后面走去。
我和杂毛小道进了房间,条件不错,不过瞧这装修,感觉这里的建筑还是有了些年头,说明作为邪灵教的驻地,它已经存在很久了。我特意看了一下手机,没有信号,说明此处有屏蔽。
一直以来,邪灵教都处于神秘的迷雾中,组织严密,变化万千,采用的联络手段也十分隐蔽,忽聚忽散,让宗教局头疼不已。身处于邪灵教的据点,我的心中难免有些小兴奋,正想与杂毛小道分享路上没有说起的想法,便瞧见他朝我使眼色,我这才知晓房间里面是经过布置的,说不定有人在暗里地窥视着我们呢。
此番前来,我们是做过精心准备的,除了容貌、体型和语气等外在的东西,对于内里也作了许多改变,按理说每个人都应该有着独一无二的生命磁场,这个很难模仿,然而时至如今,我和杂毛小道都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收敛气息、隐蔽身份这种事情,已然做得炉火纯青,浑然天成了,并没有许多的担心。
既然被人监视了,那就没有太多的话语,我本身也是有些困乏了,在将行李草草收拾完毕之后,蒙头大睡。
次日我在公鸡打鸣声中醒了过来,这是许久都未曾有过的经历,我听到楼下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经过,翻身下了床,站在窗户边往外望去,瞧见三十来个少男少女从楼下跑过。初春的清晨,大雾朦胧,他们头顶上面的汗水却蒸腾不休,凝练成一股股吞吐不定的气团。
这些年轻人是百里挑一的修行者,而且还都不错,我心中明了,这个地方当真也是个学校,不过并非牌子上面挂的什么聋哑学校,而是邪灵教储存后备人才的培训基地。时代在发展,邪灵教也在不断进步,这些培育出来的少年,不但厉害,而且在忠心方面,绝对不输于任何机构。
我站在窗台边,看着那些少年远去,突然感觉那一行人里面,领头的那个少年似乎颇为眼熟,好像哪儿见过的一样。
不过可惜我瞧见的只有背影,直到他们奔入浓雾之中,都没有再回过头来。
突然之间,我感觉事情可能会变得有些复杂了。
八点过一刻,门铃准时响起,老夜在门口等待着我们,客气地告诉我们,说这边的负责人听到我们过来了,想见我们一面,如果可以,现在便跟着他过去。杂毛小道问老夜,说这边的负责人是谁?老夜却没有多说,而是嘿嘿一笑,说自然是大人物了,到了地方你们便知道了。
说着话,他便领着我们出了门。我们下楼,走出来,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虽有雾,但是东边的朝阳已然升起,一路上瞧见许多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拖鞋沙滩裤,有的直接就是乡野农民打扮,还有几个妩媚动人的美妞儿,见谁都在抛媚眼,好像是站街女一般。
在这些人里面,我看到了杨振鑫,他倒也没有被再次禁锢起来,而是拄着一双拐杖,跟一个小女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他也远远瞧见了我们,却只是招招手,并没有上前来叙话。
我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关切,莫名觉得好笑,仿佛上个世纪时的地下党会面一般。
小楼夹着一条林荫小道,两边都栽着许多桃树、槐树和万年青,现在正是桃花开放的季节,那些粉红色的花儿在枝头绽放,蜜蜂飞舞,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沿着小道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幢迥异于周围的建筑,三层楼房,外面用的不是砖瓦,而是密集堆砌的青石,里面还灌浇着糯米汁,炁场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阳气,而反观周围之势,越发体现出这大楼的聚阳之局。
走进里面,直入二楼,来到了一个小厅,发黄的房门有着古色古香的韵味,老夜恭敬地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招呼。他推门而入,带着我们走进了里面来,我跟在老夜身后往里走,来不及打量此处的布置,但见这小厅之中坐着的三人,不由得头皮发麻,整个脊椎骨都挺了起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山窝窝里面,居然还有三位我的老熟人,分别是坐在主位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两边分别而坐的,则是断了一支臂膀的媚魔刘子涵,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
这三人真的算是老相识了,姚雪清和翟丹枫当日与我们在洞庭湖深处一别,竟然也都逃脱生天,又汇聚在这里,实在让人惊讶,至于媚魔的左手,更是我用鬼剑给卸下来的,此三人不但与我照过面、交过手,而且还结有血仇,此刻倘若是被发现了,事情还真的变得有些麻烦了。
我们这边惊讶,小厅里面的三个人也有些失神,不过姚雪清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在老夜帮着我们双方做过介绍之后,迎上来与我们握手,笑着招呼道:“两位贤侄,刚才陡然瞧见你们,我差一点认错人了呢。欢迎欢迎,一直想与你们见面,今天终于见着了!”
我们毕恭毕敬,轮番拜着山头,像媚魔、鱼头帮帮主这样与闵魔平辈的,我们都叫师叔,而翟丹枫因为佛爷堂特使的显贵身份,也得喊一声翟特使。
那娘们是个极有心机的女人,瞧见我们这般恭敬的模样,狐疑地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怎么不问问,姚帮主到底认错成什么人了啊?”
杂毛小道拱手回答,说长辈在场,岂有我们这些当晚辈的胡乱说话的道理。
媚魔仿佛得了翟丹枫提醒一般,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恨意,红唇微张,说丹枫妹子你这般说,我倒是想起来,张建和海军乍一看,当真有些萧克明和陆左的样子呢。
杂毛小道脸色一变,抬起头来,还没有说话,眼睛就红了,哽咽着说道:“刘师叔说的,可是苗疆陆左和茅山萧克明那两个大魔头?”媚魔瞧见杂毛小道一脸悲戚的模样,这才想起来,长叹一口气,说我倒是忘记了,老闵可不就是被那两个小畜牲和陈老魔给一起谋害的么?唉,我们倒是勾起了你俩的伤心事,实在不应该。
杂毛小道入戏得很,摇头说道:“师叔此言差矣,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海军和师弟张建这些年卧薪尝胆,无一日不在想着为师父报仇雪恨,只可惜修为有限,一直不能得偿所愿。今天在这儿碰到了几位教中前辈,还请为我们作主啊!”
杂毛小道当真是那街头骗子的演技,说到动情之处,毫不顾忌自己的自尊心,朝着媚魔纳头便拜。
我瞧他这般作态,也不敢太过突兀,假模假式地跟着跪下,还好媚魔和姚雪清等人拦住了我们,不敢受这一礼,将我们劝入座位上之后,姚雪清这才缓声说道:“陆左和萧克明这两人,是这几年来如彗星一般崛起的人物,实不相瞒,在座诸位,没有一个没有吃过他俩的苦头,哪个不想报仇?”
他先是慷慨激昂,然后叹息道:“只可惜现在的他们,今非昔比,一个萧克明,背后有陶晋鸿和整个茅山宗撑腰,他本人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届茅山掌门,而那个陆左更是恐怖,一身是毒,名头从国内传到日本,从日本传到欧洲,便是共济兄弟会的朋友谈及,也胆寒心惊。去年南洋萨库朗余孽潜入南方省,想要报复于他,结果有心算无心,还给人家弄了个全军覆灭,火种消亡,而现在他们更是隐居起来,从不露面,毫无机会,所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行。”
姚帮主委婉地拒绝了我们的请求,心中多少也有些惭愧,也没有再多精力来考较我们,反倒是媚魔这边回过神来,盯着我和杂毛小道那健硕的身体,脸上露出了一抹妩媚的潮红,吃吃地笑道:“两位贤侄,老闵那一套《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不知道你们练到了什么境界,一会儿你们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来跟师叔我切磋一二……”
第八章 恐惧接头,熟悉少年
媚魔别看这模样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年轻少妇,但这可都是用那吸阴采阳的双修采补之术来维持的,真实的年纪说不得比姚雪清这老鱼头还要大,可算是真正的红粉骷髅。
而《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是什么东西?前文可是讲得明明白白,说穿了也就是欢喜禅的观想之术,这样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姜皮一本正经地说要跟我们切磋,还真的是让人有种立马要呕吐的感觉。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心里虽然恨不得把昨天吃的东西都给吐出,表面上却雀跃不已,欣然应下。
旁边的翟丹枫瞧见我们聊得热络,也有心示好,出言说道:“南方省连接港澳台三地,以及东南亚、南洋诸地,经济发达,交通便利,以前闵魔大人在的时候,厄德勒教内资金从来不缺,而时至如今,我厄德勒在东南诸省、特别是南方省的耳目和活动范围越来越少,恢复南方省的荣光,你们两个肩上的责任重大,我提前透露一点,小佛爷对南方省的教务建设十分关心,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接见你们,给人给钱,重新将闵粤鸿庐给建立起来,你们可要好好努力才行。”
翟丹枫说着话,我们齐声点头,说一定不会辜负小佛爷的期望。
这三人训完话后,也不多言,又是好言宽慰一番,我们见状,知道事情到此为止,便告辞了,他们也不挽留,跟我说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找麻二或者老夜就好了。
我和杂毛小道退出小厅,走下楼的时候才感觉浑身发凉,却是那后心出了好多汗,我不知道算不算过关了,瞥了一眼杂毛小道,却见他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地数着楼梯台阶数。老夜在前头领着路,笑着嘱咐道:“你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星期,到时候才会前往总部,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所有人都不能够与外界联络,昨天匆忙,我忘记交待你们了,一会儿去饭堂吃早餐的时候,把手机和电脑之类的通讯设备交到隔壁档案室,会有人帮你们专门收着的……”
这家伙笑吟吟的,仿佛真的是忘记了一般,然而昨天倘若不是杂毛小道提醒,说不定我已然拿起手机,向大师兄汇报情况了。我们点头,没有表示异议,老夜“哦”了一声,朝我们开玩笑道:“对了,你们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信号发射器之类的东西吧?”
老夜这是突然袭击,想刺探我们的反应,然而我们却并不惊慌。
那普通执勤的卧底,说不定就有那么小小的一颗,然而我们此番前来是深度卧底,而且对于自己的身手还算是比较自信,自然用不着那东西,心里没鬼,而且我们的神经早已粗如钢筋,哪能中他这小计,不过这家伙三番五次地刺探我们,倒是让人心烦,杂毛小道一把抓着楼梯下的老夜脖子,寒声说道:“我操,你几个意思?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把底裤都给你扒出来,让你看看老子的鸡巴?”
老夜不敢得罪我们,还就吃这一套,嘿嘿笑了两声,说开玩笑,别介意。
我们走出这处大楼,老夜朝着尽头一所刷着绿色油漆的房子指了过去,说那儿是饭堂,一日三餐就在那里解决,你们先去吧,我这里还有点儿事情,就不陪你们了。老夜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折身返回房子里,我回转过头去,余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二楼西面的那个房间,瞧见窗户后面,有两个人正朝着我们这边看来,表情严肃。
我不敢多看,朝着老夜挥挥手,然后回头过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惬意地喊道:“吃早餐去咯,这肚子,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与杂毛小道神情自然地走在这林荫小路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姚雪清和翟丹枫在楼上一直看着我们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们了。”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人的容貌、身材、气质和实力都可以改变和隐藏,但是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相见时的那一刹那,产生的第一印象和第六感,却是无法通过手段来抹除的,我们两个对场中三位,特别是媚魔和那个老鱼头出现了一瞬间的威胁,以他们多年的经验,不怀疑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此番前来,就如同空中走钢丝,哪里会那么简单容易?没有证据,他们未必会因为这点怀疑而翻脸,小心一点就是了。
我们小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个绿屋顶的建筑前,里面热气腾腾,正是开早饭的时间。
先前跑步的那伙小鬼早就已经用过餐,所以这里面零散坐着的,大约都是被通知过来参加动员会的各个鸿庐成员。邪灵教向来都是单线联系,各个鸿庐的成员,除了顶有名的那几位,其余的各自也都不认识,也不愿意认识,所以都是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话语。
早餐是自助的,别看这个学校位于山窝窝里,但是伙食倒也是不错的,刀削面、小窝头、驴打滚、芙蓉糕、煎饼、饺子、油饼,油汪汪、辣乎乎的牛肉粉,香喷喷的红薯粥,酥脆的油条浓香的豆浆……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胃口顿开。
然而看着这些诱人的美食在前,我们却只能挑一些符合南方口味的红薯粥和小窝头、油条什么的,至于那喝一口辣遍全身的牛肉粉,我也是强忍着肚子里面的馋虫,不去看它。
将盛早餐的盘子端着,我们扫量一圈,然后直接走到在角落处小心喝粥的杨振鑫前面坐下,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表情亲热,但眼神却是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瞟了一下,才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询问我们在这边还适应不。在这狼窝虎穴之中待着,肯定是不可能自在的,不过我们倒也能够随意而安,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一边询问他的伤情。
杨振鑫还颇为邪灵教开脱,说这是组织对他的考验,一入教中,终生不得背叛,能够得到上级的考验,确定他的纯洁性,这是一件大好事儿,只不过伤情有点儿严重,可能不能跟我们去总部开会了。有人在旁,杨振鑫表现得颇为遗憾,如同不能朝圣的虔诚信徒。
这顿饭吃了好一会儿,杨振鑫告诉我们,说估计要在这里待一个多星期,等待各地寻来的教友,我们要是无聊,可以去跟这里的学生玩儿,如果能够指导那些小子一招半式,也算是他们的福分。
我们说好,左右也是闲得蛋疼。
早餐吃完,杨振鑫要回去休息,刚站起来就一阵踉跄,我们两个便说要扶着他离开,杨振鑫极力推辞,说他自己来吃饭,就是为了锻炼,早日康复,不用我们。然而我们好是一通劝,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勉强呢,还是走吧,走吧。
杨振鑫推辞不过,便由着我们两个扶着,往着住处走去。这般缓缓而走,到了一半的路程时,左右都无人,他不停道谢的嘴里面突然咕哝出一句话来:“西边的花儿开了,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杂毛小道一听,立刻接道:“多收了三五斗,谷贱伤农,十来吊吧?”
“十来吊,这是多少钱?”
“两三万美刀。”
这切口的暗语对上了,杨振鑫绷得紧紧的身子有点儿发软,低声说道:“昨天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张建和高海军了,我不管你们是谁,只想告诉你们,别玩了,这儿很危险!”我目不斜视,也不表明身份,淡淡地说道:“杨振鑫,你有没有被搜魂大法弄过?”
杨振鑫回答,说我们在神学班里面学过专门的自我催眠法,普通搜魂,是能够瞒过去的,不过你们两个不是张建和高海军,那就肯定过不了那个鬼女人的考验。
“什么鬼女人?她认识张建和高海军么?她……”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看着杨振鑫仿佛是有些崩溃的模样,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走来一个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漂亮女人,热情地走过来,说照顾病人是他的事情,可不敢劳烦我们。
那女人将杨振鑫扶走,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杨振鑫的警告让我们略有不安,在路边迟疑一会儿,这时来了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教员,热情地邀请我们前去与孤儿院的学员一起教学。我们跟着来自不同鸿庐的教徒来到左边会馆的地厅,那个教员跟我们介绍,说这里的学生除了厄德勒教众自己的子弟后辈,还会有专门的工作队,在全国各地搜罗有上佳修行体质的儿童,虏获拐带,进行各种专业学习。
孤儿院上课颇杂,今天上的是炼尸——说到这里,他指着地厅中那个年纪颇大的少年说道:“看他,他就是来自于炼尸世家的子弟。”
第九章 怨恨培养,令人发指
僵尸集人间之怨气,取天地之死气,化晦气而衍生,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不老,不死,不灭,其实是一种极为厉害之物,别的不说,当年耶朗王自入轮回,却留下五大亲信存于世间,镇守对耶郎对重要的祭坛,无论是酆都龙哥,还是缅北大熊哥,或者青山界飞尸,这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寻常人等根本与其交手不得。
然而行行出状元,有王者,自然也有小角色,寻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僵尸,大都不得功法,只是因为怨气难平,又因葬在聚阴汇穴的养尸地,所以才会偶尔诈尸,吓坏世人。
这种类型的僵尸至多不过白僵,那白毛遍体,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接吻嘘气,血腥贯鼻,徒添许多惊吓,但别说是普通的行内众人,便是十数普通人,手持利刃火器,也可将其擒杀,一把大火烟灰烬。
邪灵教崇尚制造混乱,平添恐怖,最爱使用类似的手段来快速提升威慑力,所以炼尸算是一门必修课,这地厅之中的烛火闪烁,数百只蜡烛一齐点燃,将这阴寒潮湿的空间渲染得更加恐怖,而那三十多个学生高高低低,围在厅中的一樽被竖立而起的棺柩前,正由这唐装教员给我们介绍的那个来自炼尸世家的小孩儿评讲。
“你们瞧,这僵尸是埋此一年的新尸,经过紫山芋根水的处理,阴气汇集,它这一年来的肉质并没有腐烂生蛆,反而是凝结成腊状,指甲、牙齿和骨骼开始变黑变硬,皮肤长出一层白绒毛,这个便已经是初步的僵尸趋势,再养半年,便能够训练僵尸,通过各种手法,让其听从我们的命令……”
那个少年子不过十二三岁,跟当年的青伢子一般年纪,然而侃侃而谈中,却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
我瞧着他那一脸的认真,莫名想起了那个著名的“五道杠”形象来。这么一关联,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杂毛小道,只见他也是一脸诧异,显然认出了这个少年,竟然还是故人之后。
是的,这个小孩儿却正是当年我为了变异的朵朵奔波忙碌之时,在湘西凤凰碰到的炼尸世家地翻天之子,朵朵修炼的鬼道真解,也算是从老王家所得,而那地翻天,当年在杂毛小道浪迹江湖之时,可是一同钻过墓穴、共过生死的伙伴,铁打的交情。
我们不知道地翻天是何时加入的邪灵教,但是他在浩湾广场的时候,枉顾兄弟情谊,固执地站在了邪灵教许永生那一边,想要对我们杀人灭口,后来的结局可想而知,在当时张伟国带队的宗教局插手之后,侥幸未死的地翻天便给秘密押送到了白城子,过起了终生幽闭的日子来。
选择有时很简单,也很廉价,然而后果却是不能承受之重,我们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孩子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如何炼制僵尸,如何将尸体里面的尸气提炼出来,化作杀人的利器……这些小孩儿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就十四五,本来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应该在父母的庇护之下快乐学习,然而却如同那些十几岁就学会用自动步枪和手榴弹的非洲孩子一般,操起了大人都感觉恐怖的玩意,实在让人揪心。
这些孩子是可怜,而拐带他们的始作俑者便是可恨了,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负责给孩子们授课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双目糊满眼屎,嘴唇发紫,有点儿像是那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老妖婆,待王永发讲完最粗浅的介绍之后,她开始给所有人横向讲解起控尸的符咒和手段来。我、杂毛小道以及其余与会者,差不多十多个人在旁边围观,然而那些孩子却根本如果瞧不见我们一般,专心致志地听讲着。
今天拿来展示的这一具僵尸并未成型,尸气也并不浓郁,没有毒害,但是也依旧很臭,那是一种肉类腐败之后散发出来的极度恶臭,让常人闻到,便会连饭都吃不下,呕吐出来,然而孩子们却浑然不觉,那劲头可比我高考的时候,还要足。
如此详实讲述,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铃声响起,那老妇人才结束了课程,孩子们恋恋不舍地逐个走出,而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的老夜突然出声,叫住了最后离开的王永发,让他留下来。
王永发这孩子长得方方正正,一脸成熟相,小跑过来,说夜叔叔,什么事?
老夜指着我们,说给你介绍两位长辈,张建,高海军,你爸出事之前,曾经和这两位叔叔有过交往,你可记得了,以后说不得要在这两位叔叔手下做事呢。老夜的这介绍让我们感到十分突兀,那两个倒霉蛋虽然交待了自己最近见过的人,但却没有说起前尘往事,我实在不知道地翻天当初在浩湾广场的大楼里养尸,竟然还跟我们扮演的这两位有过交集。
可想而知,这又是一次漫不经心的试探,显然这些人对我们的防备之心,从来都没有打消过。
想到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倒是那小孩儿王永发首先发言了:“张叔叔好,高叔叔好,那你们认识陆左那个大魔头么?”我俩皆摇头苦笑,说听过,但是没有亲眼见过。
王永发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戾毒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爸爸死在了东官,我二姐在西川又被抓起,我太爷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中风了,至今未好,一家人的幸福生活都给那个大魔头毁了。终有一天,我要将那个大魔头给弄死,碎尸万段,这才算是报仇雪恨!”
少年稚嫩的心灵早已经被仇恨和怒火给腐蚀,而作为当事人的我,在此时却也没有办法好辩驳,只是随声附和道:“嗯,叔叔两人的师父也是死在他的手里,到时候你若是要报仇的话,可得喊上叔叔我呢!”
地翻天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在白城子服苦役,而他女儿王方颖的下落我还真的不晓得,毕竟当时从鬼城回来之后,我就蒙冤入了狱,但这些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仇恨的种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给种上去的,但是我这听到了,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怪那养蛊人的结局无外乎“孤、贫、夭”,一旦陷入了俗世的恩怨情仇里面,实在是难以挣脱出来。
应付完这孩子离去,杂毛小道在旁边冷声说道:“老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我们跟他父亲有过交往,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倒是懂得先发制人,被如此一问,老夜反而得解释起来:“呃,事情比较复杂,你还记得以前在东官的老王和许永生么?他们覆灭的时候这孩子的父亲也在场,你们要给闵魔大人报仇,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不成,这孩子是这学校顶尖的学生,天分才情都不错,到时候说不定要分配到你们南方去,让你们多接触一下,总是没错的。”
老夜心虚地说着,我和杂毛小道都在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话,顺着楼梯走了出去。
这个学校(或者说孤儿院)的占地很大,所有在这里集中的人员都不能够随意离开,如果真的有事,需要向上面报备。经过白天的沟通,我们才知道这个地方只是一个集中点,至于总的集会地点,却在他处,而此刻,恐怕是须得甄别人员,不让官方卧底进来,而我们想要过关,必须得过了老鱼头、魅魔和翟丹枫三人的审核。
由此可见,无论是邪灵教,还是佛爷堂,对于这一次集会,那都是相当的重视。
不光是我们,其实对于其他地方来人的审核也都在,陆续有人被叫到小路深处的那栋建筑去谈话,我们不想再去观看那些学生的教学,返回房间,安安稳稳又睡起了午觉。一觉又睡到天擦黑,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看着那渗水的楼板上面出现着古怪的图案,略为有些花眼。
此处没有装监控设备,但是在人家的地头,我和杂毛小道尽可能地显得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的考验,到底要多久,但是回想起白天杨振鑫说的一切,我心中多少也有些不祥之感,总感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察觉出来了,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那感觉就像爬在身上的阴冷毒蛇,在这个初春的傍晚,一点一点,从我的脊梁骨缓慢爬到肩膀上去,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在我整个背上蔓延开来。
我陡然坐直身子,然后朝着那个让我不舒服的地方看过去,但见一个面目模糊、不知男女的小孩儿正坐在窗口边,冷冷地瞧着我们。
第十章 床头婴灵,招揽旧部
瞧见这窗台上的倒霉熊孩子,我在床头腾地坐直起来,大声喊道:“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说着话儿,我随手便抓起一个枕头,朝着坐在窗口的那个娃娃扔去。
这枕头不重,轻飘飘地砸过去,然后……透过那雌雄莫辨的娃儿,直接掉落到了窗外去——灵体,鬼娃娃!
我和杂毛小道都跳下了床来,虎视眈眈,如临大敌,而杂毛小道把房间里的灯打开,瞧见那娃娃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有一种居高临下地淡定。双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而这个时候我的意识也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瞧见这娃娃年纪只有三四岁,头发油亮,小身子悬浮半空,头有点儿大,整体看上去很漂亮,只是每隔几秒钟便会浮现出树杈状的青筋凸起,感觉略为恐怖,而且我莫名地就感觉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那鬼娃娃见我们都清醒过来,并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安静地打量着我们,一双天然呆的白色眼睛里面突然出现了黝黑的光芒,而这光芒一出现,仿佛只是一具躯壳的它忽然有了灵魂一般,呵呵地笑了起来,十分地瘆人。
我以前谈过,所谓鬼,其实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灵物,偶尔与我们交集,但并不多;它也没有声带,所谓的鬼哭,只不过是与这世界磁场、炁场的共鸣而已,当然,如果真正厉害到一定程度的鬼魂,其实也是能够说话的,比如我们面前这一位:“你们两个,就是闵师留在乡下的那两个二愣子徒弟?”
这个小鬼娃娃腾然站了起来,背着手,悬空而走,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我和杂毛小道。
我不说话,旁边的杂毛小道平平推出一掌,将这个小鬼侵袭过来的阴气屏退,缓缓说道:“我们的确是闵师的弟子,那么你是谁?”身处于邪灵教内部,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孤魂野鬼随意前来索命,那么此刻出现的这个小鬼娃娃,必定也是邪灵教中的人员。
杂毛小道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小鬼娃娃略为满意,颔首点头说道:“你就是高海军吧?看来闵师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你已经炼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果然,修行一道之上,你甚至比大猛子还有天分啊,的确是老头子准备留来做衣钵传人的家伙——你们两个在乡下,天天苦修,但应该也有听过我的名字吧?”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我见这小鬼头虽然模样中性俊美,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阴郁的女声,字间行里还带着一股子媚意,更是觉得有些熟悉,莫名地就有些心烦意躁,强自按捺,冷声哼笑道:“看来阁下跟恩师倒是有一些渊源,不过我们真的没有见过你,表明身份吧,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
哈哈哈……
小鬼娃娃突然发出一阵恶毒的笑容,整个房间里面的炁场一片紊乱,那灯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熄灭。
一股阴霾从它的身上传出,朝着我的这边袭来。我心一惊,晓得这小鬼娃娃的修为造诣已然到达了一种诡异莫名的地步,我们要是稍不留心,说不得还有在这阴沟里面翻船的可能,于是后退一步,双手结了一个大自在天的印法,按照闵魔之道作了观想法,隐隐将这场面给镇压下来。
小鬼娃娃瞧见我三两招便稳住阵脚,晓得厉害,却也并不再咄咄逼人,停止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它刚才的展示,只不过是表达出自己的力量,让我们不敢轻视于它,收敛之后,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两人的基础都是十分不错的,即便是以我前往西川鬼城,吞噬了灵都鬼将之后的实力,对你们也仅能起到压制的小小优势,如此看来,闵师真的是后继有人,可以在地下长眠了。我说过,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你们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王珊情!”
我操,不是吧?听到这个小鬼娃娃陡然说出这一个几乎被我扔到记忆深处,蒙上一层灰的名字,我差一点就要叫了出来,下意识地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对,这怎么可能呢,诡异工厂一役,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就已经被发狂变异之后的闵魔将头骨啃破,妥妥地死了,怎么时至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位来呢?
我的脑子一阵混乱,突然想起了先前在酒店里的时候,老夜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他说杨振鑫之所以被隔离审查,便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莫非就是她?我这边默然不作声,杂毛小道的反应到底还是迅速一些,故作惊讶地喊道:“大师姐?不可能!”
王珊情自从被闵魔重用之后,地位便一直火箭一般地提升,特别是她开始与闵魔同修邪功,成为一众闵魔门徒实际上的师母之后,更是与大猛子等人齐平,成为闵魔门下女弟子的头把交椅。这个曾经是乡下女孩、工厂女工、饰品店女店员和发廊小姐等多种角色的传奇女孩终于实现了人生逆袭,然而在最辉煌的时候,却给我们弄死。
面前这小鬼娃娃似乎预料到了我们两个的惊讶,淡淡解释道:“我没有死,很意外吧?你们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的尸身,早就已经融成死灰了。不过你们没有见过以前的我,但是也应该见过此时此刻的我吧?”
它指着自己的身体,我仔细一打量,瞧着这虚无缥缈的鬼娃娃,越看越有些熟悉。
“闹闹”——我的脑海里突然一阵灵光闪过,整个词便立刻浮现出来。
对了,这个小鬼是闹闹,是当初被王珊情在鹏城炼制、并且献给闵魔的恶灵童子,虽然它此刻的模样变化了许多,但是依然能够看出他生前的模样来。如此一回忆,我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初王珊情临死之时,竟然将自己的残魄包裹在精血之中,吐在闹闹的身上,然后通过不断的争夺,竟然将这个小鬼娃娃给夺了舍,鸠占鹊巢,方才变成如此模样。
妈的,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啊!
这臭女人脑袋被人当作鸭脖子啃得稀碎,竟然还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透一切,缓声出言说道:“对,对,你是闵师身边出现的那个鬼娃娃……不过不对啊,那孩子,脑袋可是硕大如冬瓜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王珊情的小脸扭曲,眼睛里面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恨声说道:“我当初仓惶附在这头小鬼身上,逃离现场,藏身在一条臭水沟里面,光夺舍就用了三个多月!后来才被赶来打探情报的魅魔大人发现,收留起来,然后将我辗转送到岷山老母门下修行,然而那女人又跑去茅山送死,还好我没有跟着,要不然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瞧见这王珊情极力回首往事,充满了愤恨,对我们却并无疑虑,晓得这小鬼娃娃感知到我们假修出来的心经炁场,以为无恙,不由得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说句不客气的话,此时此刻,王珊情虽然已然累积了一定的实力,然而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和它都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境界,即便它化身为鬼,也很难看穿我们的伪装。它如此一通说,杂毛小道回应,说大师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吉人自有天相,而我们闵粤鸿庐一脉,总算也是有了振兴的希望。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说,这小鬼娃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充斥着对权力的欲望,沉声说道:“我听说了,佛爷堂将你们从乡下找来,就是准备重建闵粤鸿庐,只是不知道将以你们谁为首?”
它话语里面透露着一股紧张,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笑,此女即便是化作了小鬼婴灵,还是充满了掌控欲,怪不得对我们没有什么怀疑,原来是有求于人。
杂毛小道也是个妙人,眼睛一转,立刻出言说道:“本来我和张建师弟还在头疼此事,大师姐你是知道的,我们两个都是粗人,一直在乡下,也没有什么见识,突然之下,感觉到肩头重任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如今大师姐你回来了,我们也就有了主心骨,那这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重建鸿庐,一切以你为主,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便是了。”
王珊情见我们如此上道,不由得笑了起来,假意谦虚几句之后,满口承诺,说它从师父那儿学得许多秘术,到时候,自然会传承给我们。这番说得热闹,突然门外有个女声响起,说媚魔大人要见我们。
听到这句话,这小鬼娃娃白嫩嫩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丝红晕,吃吃地笑了,说你们两个,一会可得悠着点,自求多福,可别被吸干了。
第十一章 天魔乱舞,极度魅惑
王珊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身子一晃,不见踪影。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感到后背生凉,没想到王珊情这女人竟然阴魂不散,卷土重来,刚才倘若不是她有求于我们,无心试探,而且张建和高海军一直在会州乡下,王珊情因为跟着闵魔的时间太短,没有过交集,只怕就要露馅了。
而一旦我们被王姗情拆穿,身处于魅魔、姚老鱼头和这一帮邪灵教高手的围绕之下,为了避免玉石俱焚、围攻而死,我们也不得不先逃出此处,再作打算才行。
想要潜入邪灵教内部,目前的这个情况是最好不过的,至于王珊情,我以前或许对她还有着怨恨,时至如今,双方早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手,心思也就已经淡了。只可惜闹闹那个孩子,死得可怜,而之后成了这般模样,一直如同傀儡一般被操控,最后还给王珊情夺了舍,如今想起来,几多唏嘘。
门外那个女人还在催促,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苦笑着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浅黄色短裙的清秀女孩儿,她有一头顺滑黑亮的披肩长发,高个儿,脸上笑盈盈的,小酒窝,露出两颗很可爱的虎牙来。这样的女孩倘若出现在大学校园或者办公室里面,必然是受到许多男人追捧的对象,不过我却明白,别看她人畜无害,外表清纯,然而作为魅魔的弟子,便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很角色。见门打开,女孩热情地伸手过来,与我们握手,轻轻笑道:“两个大男人,关着门做什么呢?你们好,我叫做苏起。”
我与她握手,感觉那小手儿绵若无骨,有着说不出来的细滑。
随便解释了两句,苏起笑了,说我师父唤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半个小时之后,她会为你们单独办一场欢迎晚会,希望你们能够准时参加。在左边第三栋的那个宴会厅,不要迟到哦!
这小妮子摇着我的手,尾指在我的手心处挠了挠,唇间留着一抹微笑,然后像个百灵鸟儿一般地离开了。
早上魅魔说要跟我们切磋切磋,我当时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到了晚上,就直接张罗起来了,我无助地瞧了杂毛小道一眼,他嘿然笑了,说去就去,不要把自己弄得像没蛋儿的娘们一样,别说没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了,难道还是你吃亏不成,又不是处男了,瞧你这忸怩劲儿。
杂毛小道洒脱得很,说完便去洗手间洗漱去了,我挠了挠自己因为睡了一整天而显得无比杂乱的头发,郁闷地穿起了衣服来。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梳洗打扮,收拾得人模人样,准时赶到了苏起说的地方,这里有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制服美女在等待着我们,见到我们联袂而至,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与我们招呼一声,然后将这大门给打开来。
门一开,里面一股暖气涌出,入目处是一片白花花的大腿,还有粉红色的灯光闪耀,十二个穿着修身小旗袍的美女分两排站开,一水的青春靓丽,亮片短裙,躬身欢迎道:“恭迎张建、高海军两位教友,大驾光临!”
哇哈,好大的阵仗,瞧见这些锥子脸、大眼睛的艳丽女郎,闻着空气中那混杂着香水和女性特有气息的味道,让我有点儿茫然,左右打量一圈,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个时候,先前过来邀请我们的苏起款款而来,恭声朝我们说道:“两位,师父还在更衣梳理,请你们随我先上楼吧。”
苏起扭着屁股在前面领路,那腰肢好似风中摆动的柳条,我打量四周,发现不愧是大人物的居所,这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然而里面的装饰豪华,色调温暖,充满了贵族风格,远远要比我们那个跟招待所一般的小楼,要好上许多。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地位在那里摆着,人家是邪灵教十二魔星,整个厄德勒上层响当当的大人物,而我们所扮演的,只是闵魔手下两个稍微厉害一些的徒弟而已。
跟着苏起上了楼,迎面就是一个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大厅,场间错落有致地放置着华贵的沙发,灯光闪烁,动感的音乐点燃激情,正中的舞台上有三根钢管,几个身材火爆的比基尼女郎在应着节奏跳舞,显得十分香艳。瞧见这如同酒吧一般的大厅,我和杂毛小道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旁边的苏起唇色如蜜,吃吃笑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师父说了,她那一脉和你们师尊都是走的双修之法,相互之间多有关联,而两位可都是修得大成者,我们可得好好跟两位师兄,学习一番呢……”
这小妞儿先前清纯可人,此刻在光怪陆离的灯光映衬下,却显得魅惑初生,火辣动人,将我们引导正对于舞台中央的一围沙发之间,让我们坐下,打开桌上琥珀色的洋酒,躬身,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一双明媚的眼睛盯着我的胸肌,举起自己的酒杯,娇声说道:“两位师兄,师父还在沐浴更衣,先让苏起敬你们一杯吧。”
美人相邀,盛情难却,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推辞,将桌上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
那酒线入喉,直沉胃袋之中,我的舌蕾之上突然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年一年的养殖场中,我并非没有什么长进,至少也不愧于养蛊人这一称呼,手上的蛊毒四五种,而对于毒性的了解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仔细一品,我顿时了解这酒液之中掺杂了些东西,性阳催燥,增情怀春,里面应该有淫羊藿、银杏叶精和沙苑蒺藜的成分,综合来看,可不就是白莲教秘而不宣的灵鬼展势方么?
杂毛小道何等人物,酒液入喉,便知晓个中蹊跷,含而不咽,瞧向了我,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杂毛小道洒然一笑,一把将仰头喝酒的苏起给拽到面前来,揉捏着怀中娇娃的臀部,与她的瑶鼻相抵,霸道地将这女子红润的嘴唇咬住,好是一番吻弄,亲得那小娘子鼻息咻咻,喘息不已,这才四目相对,含笑说道:“我说小师妹,在酒里面掺料,这事情可是你不地道了?”
那苏起被杂毛小道吻得气都喘不过来,一双眼睛直往上翻,仿佛美到了极点,被他这般责问,深吸一口气,才委屈地说道:“高师兄你可真坏,人家差点被你弄死呢。”
这般娇媚地撒完娇,她才半嗔半解释:“师父不但要考较你们的功夫,也要考核我们这些姐妹,听说你们两个都是修得大乘之辈,人家怕输,才弄了点小手段,结果还都给你喂了回来……”苏起说着,从杂毛小道的腿上站了起来,媚眼如丝地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两位师兄,且看一看我们姐妹的“毗那夜迦天罗舞”,到底成色如何?
她此言方罢,拍一拍手,结果灯光顿时一暗,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十来个长腿赤足的美女来,她们青春亮丽,轻纱薄笼,身上零碎极多,发出清亮的铃声,甚至比舞台上跳钢管舞的比基尼女郎还要魅惑,让人瞧一眼都感觉呼吸停滞。
总共十二个身材、容貌具佳的漂亮舞女走上了舞台,抖胸摇臀,媚眼横生,在一种近乎于呻吟般的音乐声中摇摆躯体,模仿着人类最原始、最疯狂的动作舞动,天魔魅惑,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到口干舌燥,忍不住就起了反应。舞台上的美女疯狂起舞,我靠在沙发上,尽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而到底是魅魔弟子,这些女人的一颦一笑一回眸,都充满了烟视媚行、国色天香的魅惑力,当真不是人所能够忍的。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到底还是忍了下来,那些魅魔的女弟子跳了四十多分钟,柔软的腰肢都快要折断了,我们也无动于衷,只是小口抿着酒,便是她们那白花花的身体在我们的身周晃来晃去,我们也都如入定老僧一般,视而不见。
终于音乐声渐渐变缓,跳得香汗淋漓的舞女们退入黑暗中,一身素净端庄的魅魔终于登场,倏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坐入沙发,淡淡说道:“果然,张建、高海军,乱花迷眼而面不改色,你们真的是入了门道呢……”
魅魔刘子涵骤然出现,我和杂毛小道慌忙站起,拱手问好。
魅魔挥手,让我们坐下,我恭敬地坐下,回答说惭愧惭愧,其实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魅魔亲密地贴着我坐下,她左手装上了假肢,右手软绵,揽着我的腰间,说道:“师叔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今天看来是都败在了你们的手下,真的好失望啊?”
她像小姑娘一般的娇嗔,紧紧贴着我,我低头一看,两颗半圆球状的大白兔跳入我眼帘,眼睛不由一直,结果魅魔一见,竟然将右手伸进我的两腿之间,一把抓住,吃吃地笑道:“当年我和你们师父切磋过,倒是不知道你这徒弟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修得如何!”
第十二章 山间花阴基,几人夜翻墙
我知道今天晚上魅魔的考较,说到底,其实还是对于我们身份的不信任,怪只怪早晨相见的时候,身为顶尖高手的她,心中刹那间的敏锐意识提醒到她,不可不防,故而才会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而瞧见麾下诸位女弟子皆无进展,魅魔只有亲自披纱上阵。
然而我却实在没有想到,作为一派师长的魅魔刘子涵,表面上看上去端庄典雅,宛如女神风范,今夜的表现却是如此的惊艳风骚,竟然顾不得长辈的威严,陡然间就单刀直入,挑战起我的忍耐极限来。
被魅魔芊芊素手这般一掐,我很可耻地就起了反应,精神一绷,下意识地便想要反击过去,好在我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销魂的神情,轻轻叫了一声,而杂毛小道显然也是瞧出了我的尴尬,贴身上来,眼神迷离地说道:“刘师叔,不是我奉承你,满厅的鲜花娇艳,怒放人间,却不及你这一朵,绽放开颜!”
这家伙到底是泡妞高手,嘴唇如同抹了蜜,魅魔听得吃吃一笑,倒是将我给放开了,点了一下杂毛小道强壮的胸口,轻轻盈笑道:“哎哟,海军啊,你可真会说话,比你这木讷师弟强上许多呢。来,让师叔看看你的本事,能及得上你师父的多少分呢?”
魅魔打蛇随棍上,直接缠住了杂毛小道,而与此同时,我的身边突然多了两位姑娘,一位是苏起,另外一个,是十二舞娘之中最为出色的女弟子,也双双跌入我的怀中,一左一右,将我簇拥,苏起风骚地笑道:“张建师兄,你可要多指教小妹,要不然一会儿我师父责怪起来,可是要打屁股的哟?”
她一边说着,那浑圆肉感的屁股便坐在了我的腿上来,不断娇嗔,而我旁边那个舞女也不甘示弱,她可是跳嗨了全场,整整大半个小时,身上香汗淋漓,一股浓重的女性气息萦绕在了我的鼻间,充满了催情的味道。这美女身形娇小玲珑,饱满的胸部几乎是贴着我的胳膊,在耳边呢喃道:“师兄,人家叫莫小暖哦,刚才跳得怎么样嘛?”
这天上掉下来的艳福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说句实话,我身边这两位美女,一个苏起,一个小暖,都是嫩模级别的美女,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关键是骨子里风骚得很,摆出这任君品尝的绿茶婊架势,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
倘若是几年前、甚至一年前闷骚的我,说不定表面上硬着头皮,心里直乐,吃下这糖衣炮弹了,反正如杂毛小道所说,咱又不是贞节烈男,逢场作戏,大家谁都没有吃亏,而且人家好歹也是专业出身,一伙儿倘若是缠绵起来,必然也是一场享受。
只可惜我这个人呢有点儿奇怪,或者说是精神上面的洁癖,心里面有人了,便做不出太过于出格的事情,总感觉自己半推半就地做了,便对不起某人。至于某人到底是何人,这个……咳咳,容后再叙。
屋内气温开始升高,众女热情,而闵魔刘子涵那皮肤粉嫩透红,已然是跟杂毛小道开始交锋起来。
这床笫之欢,本不足以见诸于文章,有碍和谐,也失去文章本义,然而这两人你来我往之间,揉捏上下,却颇有一种刀光剑影的精彩,我初始还只以为杂毛小道与魅魔这既不可耐地滚起了床单,皮肉交锋,却不知道两人上下其手,又摸又揉,可就是不动真格的,连衣服都没脱,越到了最后,表情越严肃,宛若神圣,便晓得这里面是另有蹊跷了。
色乃梦幻泡影,空乃一真显露,故而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男女之事,无论伪道德之士如何诋毁,终究还是保证人类于这世间生生不息的最终保证,此乃至理,乃大道,也为人伦。而于此基础之上建立的双修功法也多,遑论道、佛、巫、儒,皆有其术,无须避讳,然而真正顶级的双修功法,却从来都不淫邪,反而比纲理经伦常更加严肃,更加神圣。
杂毛小道名义上用的是那《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实际上却习自于李道子所传秘术《山间花阴基》,此乃顶级的道家双修法典,也正是此术,使得杂毛小道历经十载,修为从尽废之绝境,复攀高峰。而魅魔能够成就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位,又哪里是易与之人,虽然左臂被我斩断,装了假手,然而右手却是任何宅男值得拥有的神器,又在她最擅得意的领域之中,却是毫不臣服,争锋相对。
这两人的交锋一起,缠在我旁边的两女便再也不闹了,我们三人往旁边挤开,给这激战当中的高手腾地儿,周边围上了无数女弟子,眼睛睁得滚圆,目不转睛地观察,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精髓的地方。
魅魔与杂毛小道在宽大的沙发上下翻飞,拼得就是一个毅力,看谁坚持不住了,那边精气丧失,臣服于心,场面香艳无比,然而内中凶险,却只有此道中人,方可琢磨一二。斗得正酣之处,魅魔娇喘连连,一身香汗,娇语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想不到闵魔玉碎之后,竟然还有这般奇葩人物崛起,果真是天不亡我厄德勒啊……”
这妖女不知年纪,然而那声线娇嫩,妩媚得滴出水来,让人心中不由得一团火起。
此番还好是杂毛小道顶了上来,倘若是我,说不得早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我瞧着杂毛小道脸色赤红,一身阳气散溢,却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心中焦急,瞧见魅魔那胜券在握的神情,下意识得摸了一下佩于腰间的八宝囊,想着倘若让杂毛小道输掉阳神,还不如拔刀相向来得利落。然而就在魅魔单手擒杂毛之时,突然楼外传来一声刺耳的警报声,接着有闪烁不定的灯光从窗户外传来。
除了场中两人,我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苏起身子好似纸鸢,从我身上一个筋斗跳起,倏然便已至窗边,探出头,朝着外面观察而去,魅魔满面娇红,意犹未尽地用那粉嫩舌头舔了舔宛如烈焰的红唇,正想继续,然而那警报一声比一声凄厉,春情便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来,朝着窗边的苏起问道:“什么事?”
欲求不满的魅魔那可是相当可怕,这一声问话里有说不出来的阴郁,仿佛一盆冰寒的凉水,将满脑子火热的我给顿时浇醒,这才晓得面前这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内心深处,可都住着一窝又一窝的毒蛇。
苏起刚才在跟楼下跑动的邪灵教成员询问,这会儿转过头来,回答道:“刚才管理巡房,发现有人私自逃离,往山里面藏去了,兹事体大,所以姚帮主立刻拉响警报,催您过去商议呢。”
魅魔听到这话儿,脸色一冷,立刻从杂毛小道的怀里站了起来,旁边的小暖连忙上前给她整理衣服和头发,又有人递过来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魅魔穿上,冷声问道:“知道都有谁么?”
苏起已经走了过来,说初步查明有广南阳朔鸿庐的二档头和两个属下,还有上回被隔离审查的那个小子也不见了。
“杨振鑫?”魅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吩咐门下弟子:“我去老姚那里开会,你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里,不要乱走,随时保持战备,听候命令。”说完这些话,她指了一下我和杂毛小道,沉声说道:“你们两个也是!”
魅魔披着衣服匆匆下了楼,而这大厅也是一片凌乱,我站起来,问苏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杨振鑫那个家伙也不见了,是不是去医务室了?
刚才还宛如小猫儿一般乖巧可人、任君采摘的苏起此刻却是一脸冷漠,淡淡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她在魅魔的诸弟子中地位最高,交待我们待在原地,不要乱动,然后匆匆跟着出去布置,而留下杂毛小道和我,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面。
我一脸郁闷,而杂毛小道却若无其事地整理起褶的衬衫,他刚才和魅魔一番缠绵交锋,却连衣服都没有脱下,这尺度,比演电视剧还正经,我不知道这家伙以前口花花地去夜店洗脚城,是不是也这般假模假式的样子。
整理完毕之后,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打量四周,低声说你别担心,我们今天算是真正过关了,一会儿倘若是真的要搜山,必定会用到我们。
这家伙果然是料事如神,没有过多久,原先出了大厅的苏起又匆匆折回,说上面有人找,让我们赶紧到林间小道尽头的校务所里面听候吩咐。就这当口,我们也没有推诿,跟着这些已经换成黑色劲装的魅魔弟子离去。
离开的时候,我的心里面充满疑惑,杨振鑫啊,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犯得着现在跑?
第十三章 立功心切,深山肉泥
邪灵教对于此类事情的反应速度是超乎寻常的快,当我们下楼,朝着校务所匆匆跑去的时候,昏暗的路灯下,已经有一队又一队的黑衣人朝着门口跑动,在这些人里面我瞧见了老夜,也瞧见了那天被我和杂毛小道一顿暴打的麻二爷,黑暗中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在那一刻,我揣摸着他的心里面,定是想着我若便是那个逃脱的人就好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报仇,抓到就是一顿猛抽。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倘若我们真的暴露逃逸,碰到他,哪里会留他性命,等待他的折辱?
时间仓促,我和杂毛小道跟着魅魔近二十多个身穿黑色劲装、尽展火爆身材的女弟子,朝着林荫小道尽头的校务室跑去。这路程不远,大家很快便到了,这小楼之前灯光如白昼,人来人往,我和杂毛小道都是外人,不好进出,只得在外面等待,而苏起、莫小暖和另外两个前凸后翘的黑衣女郎则直接进了去,领取任务。
我们在楼外等待,瞧着人来人往,并不着急,而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苏起带着人匆匆出来了,让我和杂毛小道到二楼右手边的第一个办公室去。我们依着做,走到那办公室前,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而入,瞧见里面竟然是佛爷堂的特使翟丹枫。
办公室并非她一个人,还有一些邪灵教的属下在等待吩咐,瞧见我们进来,这个女人将其余人等都给打发掉了,将我们唤到跟前来,直接说道:“魅魔大人已经带人进山了,临走前告诉我你们是可以信任的,不过现在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我上前一步,恭声说道:“既入教中,终身尽职,誓死效忠掌教元帅。特使,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吧!”
杂毛小道也连忙表态,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瞧见我们这铿锵有力的表达,和誓死效忠的态度,翟丹枫长舒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告诉我们:“在这几天的政治审核工作中,我们发现阳朔鸿庐的马春阳、王陈和刘鑫宁等人有投敌卧底之嫌,他们拒不交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对抗领导小组的审问,态度恶劣,而就在刚才入夜的时候,更是私自逃离学校,遁入茫茫莽山之内——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负责与你们联络的杨振鑫,虽然我们现在暂时查不到证据,确定他们是否与政府有关联,但是学校住着东南、中部各省精英,一旦暴露,那么对我厄德勒伟大事业的打击将是致命的。所以从即刻起,我命令你们加入对逃脱分子的追查小组当中,如果一发现这四人,经劝阻无效之后,格杀勿论。”
“是!”我和杂毛小道身子绷直,异口同声地喊道,将拳头放在心脏处,狠狠地砸下。
领了任务,离开翟丹枫办公室,我们到了楼下,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一个六人小组,小组成员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还有刚才与苏起一起诱惑我的魅魔弟子莫小暖,以及两个五大三粗的鱼头帮弟子;除此之外,领头的居然就是傍晚见过我们的小鬼王珊情。
每次看到王珊情,我的心里面就颇为紧张,因为她毕竟是灵体,感知域与正常人类肯定是不一样的,一旦在外面起了冲突,动了手段,我们迫不得已使出了最真实的本事,她便有可能第一个发现,并且逃逸迅速。
虽说进到了山里,也有大把的空间对其下手,然而无论如何,一旦王珊情死亡,我们就会被列入最有嫌疑的人物,虽然不至于立刻对我们下手,但是会将我们给隔离屏蔽,以后便再难接触到邪灵教的核心事物了——关于谨慎行事的这一点,此间的三巨头可是一个比一个更严重。
不过相比这等麻烦,更加让我头疼的是我那倒霉同学杨振鑫,我不清楚那几个广南来的邪灵教众到底是卧底,还是不满此间的安排布置,和翟丹枫的盛气凌人,但是这哥们可是实打实的宗教局卧底,而且他的身手可真的有够呛,同样是民族大学神学班毕业生,人家滕晓能够参加宗教局核心集训营,而他却只能当一个随时都有危险,命在旦夕的死卧底。
从此可见,在修行一道上,他当真是没有什么天赋,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舍得把他丢过来当这炮灰用了。
想到这里,我便一刻钟都没有耽误,催促着大伙赶紧上路,再立新功。
在先前那个瘸腿守夜人的带领下,我们在学校保卫室领了装备,强光手电、丛林军刀、信号弹、识别标牌以及一壶水,还有一个只属于组长拥有的无线电联络器,然后便出了场院。这孤儿院离周围的村庄都有一段距离,靠近莽山东部的山窝窝里,虽然通车,但交通其实并不方便。
消失无踪的人,都是老道的修行者,没有留下太多的踪迹,需要搜寻组朝着不同的方向和路径追去。
相比于其他小组,拥有着恐怖小鬼王姗情和魅魔高足莫小暖,以及我们两个便是三巨头都另眼相看的闵魔门徒的队伍,阵容无疑是除了三巨头之外最豪华的,所以并没有安排到去附近村庄的搜查,而是直接朝着孤儿院后面林子的山路进发。
能够在此开办孤儿院并且还有了一定的年头,邪灵教在附近的势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这道理不但我们懂,想必逃走的人也是门儿清,故而最有可能的,是利用这茫茫莽山为逐鹿之地,天然屏障,在这大山里打几天游击战,等到时候赶时间和心虚的魅魔、老鱼头等人自然会撤离,不再与其纠缠。
三月初春,正是春寒夜冷,惊蛰的时令,春雷隆隆,那山里面沉眠了一个冬季的虫子便开始冒了头,在这山林的黑暗中摸索穿行着,平添许多麻烦。
进山有路,然而逃跑者绝对不会走,更多的是翻山越岭,跨越丛林,这也使得我们遭了罪,不断地往草丛里面钻。
我和杂毛小道在东南亚那热带雨林里面日夜奔走,倒也不觉得辛苦,只可惜除了一身轻盈的王珊情,其余三人虽是修行者,却并不适应——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莫小暖跟随魅魔,平日里学的是魅惑男人的功夫,倒是少有在山林里奔走的机会,而另外两个鱼头帮大汉,让他们在水里翻滚十天半个月,他们浑不在乎,但是这钻老林子的事情,却只有喊一声亲娘,泪流满面。
然而这些并不是身为领队的王珊情所需要考虑的问题,此獠一出孤儿院,入了山,那浑身的毛孔便仿佛轻了几分,兴致昂扬得很,不断地运用起她那细致入微的观察术,一会儿路边,一会儿草丛,一会儿树上,那阴气蔓延,黑雾翻涌,左右西东,让人好不厌烦。
不过瞧她这股劲儿,应该是憋了许久,想着是在为自己以后能够掌控闽粤鸿庐加分呢。
不过说实话,它这般作态估计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因为倘若我是小佛爷,也不会将这般重要的位置,让一个连白天都不能露面的阴灵小鬼儿来做。不过身为小鬼,到底还是有着诸般好处,没多久,它便发现了一丝线索,那是丛林中的一点血迹,闻着味道倒是十分新鲜,前后不过一小时。
这发现让王珊情兴奋得浑身战栗,飘到我们面前,嚷嚷道:“看到了么,看到了么?那些狗杂碎就在前面,跟上去,砸扁他,将叛徒的肚皮剖开,将那黏糊糊的肠子拉出来,那味道一定美极了,姚老大和魅魔大人一定会高兴的,对不对?”
附身小鬼之后的王珊情越发变态,催促着所有人不要命地往前追逐,像个扬着皮鞭的恶毒监工。
黑夜的山林中路途难行,在手电那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林子里走去,不知不觉便已经入了深山,王珊情身为灵体,身轻腿快,为了跟上它的速度,莫小暖和那两个鱼头帮大汉跌跌撞撞,一路上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好在身手不错,倒也没有受多少罪。
我和杂毛小道心藏鬼差,也想着赶紧找到杨振鑫,让他安然逃离此处,所以一路上不急不慢,左右打量。
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一个山弯子,前面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但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闻到这气息,王珊情大声叫了一声,都顾不得我们,直接朝着前边飞了过去。我们的心一紧,大踏步,快速上前。终于到了地方,我瞧见在王珊情悬空的下方,竟然有两滩被碾压成肉泥的尸体。
我紧张地拿着手电照上去,倒还能够看到其中一个拥有着完整的脑袋,正是此次私自逃离出来的阳朔鸿庐二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