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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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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命案追踪,扬镳分道   这两个我们本以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的家伙,竟然死在了此处,那身子几乎给碾压成了肉饼,深陷泥土中,而在他们的尸身周围,则是一连串巨大而杂乱无章的脚印,周围一片狼藉,似乎还发生过争斗。   瞧见这场景,我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邪灵教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有近四十多个鸿庐和挂靠帮会,不过并非每一个鸿庐都有如十二魔星这般强有力的人物坐镇,而这出事的阳朔鸿庐只是一个小分舵,庐主的实力也算不得很强,然而即便如此,在此处有实力将二档头和其手下弄成这般模样的人,伸手不过五指。   王珊情认为出手的应该是先期到达的搜索队伍,甚至有可能是鱼头帮的帮主姚老大,或者是魅魔大人,然而我心里却不以为然,瞧见这地下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有脚盆大,有时轻有时重,隐隐约约、无迹可寻,说不得是什么巨兽,或者如小青龙那般的虚拟掌印。   不过虽然心中这般想着,我却并不出声,此番出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确定并且保护杨振鑫的生还,除此之外,别的人跑了就跑了,说不得还有我们的同志呢。   王珊情定下基调,其余人等皆不反对,于是那小鬼便开始寻找起同伴的踪迹,以及那巨大掌印的去向,而跟着我们的一个鱼头帮众老秦心细,从这两摊肉泥中间挑了两件信物,在溪水里面清洗,也好带回去之后能够交差,免得一点儿证据都没有,被人笑话。   然而他洗着洗着,发现那溪水变红,下意识地将手电往远处照去,但见一只人手在水中沉沉浮浮,虽然瞧不见人的尸体,但是在这寒冷又黑的夜里,颇为吓人。这汉子一声招呼,王珊情倏然而至,将那水中浸泡的手给拉起来,却是只断手,瞧那皮肤程度,并没有浸多久的水。   “上游有情况!”王珊情现在有点像那海水中的鲨鱼,一瞧见有立功的机会,便如同闻到血腥味一般,大声招呼着众人启程。   这小溪的上游是个光溜溜的峡谷,需要趟水而行,道路并不好走,王珊情虽然是心急如焚,但是奈何余者皆不能跟上,它着急得很,没有耐心再继续容忍和等待我们这些温吞吞的家伙,折身过来吩咐,让我们一直沿溪而上,不要停留,它先行上前去打探消息,它不在的时候,所有的行动都由张建和高海军两人为主。   这小鬼头倒是很懂得收买人心,不过它万万没有想到,它现在正在拉拢的,可是自己最仇恨的对象。   我和杂毛小道心中狂喜,认真点头,说大师姐,你放心去,我们马不停蹄,随后赶到。   我们虽郑重承诺,然而在王珊情安心离去之后,整个队伍的行程却有意识地变缓下来——能够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脑袋并不都是傻的,瞧见刚才阳朔鸿庐二档头的惨状,无论是这两个鱼头帮帮众,还是莫小暖这魅魔弟子,其实心里面都有一个谱,那就是出手的绝对不是姚雪清和魅魔两人。   对于高手来说,杀人是一种艺术,而不是发泄愤怒的方式,将人碾压成肉泥,这个不是变态,便根本不是人的行为,而此番我们要是迎上去,说不得直接就变成了炮灰。   修行不易,所以更加懂得惜命,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有慷慨赴死的气魄和决心,所以我们这一队行路越加缓慢,而那个莫小暖的身子也突然柔弱起来,在湍流的小溪里面跌了几跤之后,漂亮的小脸儿冻得发紫,忍不住地打喷嚏,不停得抹泪水。   她这十足的可怜样惹得鱼头帮两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怜意顿起,嘘寒问暖,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杂毛小道贴心,这厮直接将魅魔门下那小妞儿素净的小手牵着,坚定不移,缓慢行走,并且温柔地寒暄着话儿,没多久,这对狗男女两人的身子便都已经贴在了一起去。   瞧见这情况,两位大叔和我在后面跟着面面相觑,均感觉十足的郁闷和气馁,也没有看出这黄脸汉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就把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勾搭上了手。   这一路争风吃醋、卿卿我我,不知不觉便已经和王珊情拉下许多路程,我们也不急,总之送死的事情呢,赶晚不赶早,这山里面不止我们这一支搜查队,天塌下来,总有大个儿扛着。   然而即便是刻意拖延,心照不宣,然而面子上终究还是要行路,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又来到一片河滩处,瞧见此处一片狼藉,几处草丛里面伏卧着黑影,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有情况!我们这一组人倒也算是精锐,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接近查探,很快便发现了这些人都是另外的一个搜索小队,只可惜他们已然被人杀死,瞧着死状,大部分是被踩死或者钝器拍打而死,唯独有一个,是给人将脖子缠住,活活勒死的。   我摸了一下死者那软趴趴的脖子,发现上面有一股极为腥臭的黏液,拇指和食指合并分开,有透明的丝状牵连,显示出了极强的黏度。   瞧见这状况,其中一个叫做老秦的鱼头帮汉子不由得说道:“难道他们遇上了莽山恶龙?”   我们都不是当地人,问这莽山鳄龙到底是啥玩意?   老秦舔了舔嘴唇,说我也不太晓得,只是听家里面的老人讲过,说我们这莽山受第四纪冰川的影响很少,有很多第三纪或更古老的动植物得以保留下来,在这两万公顷、一百五十多座千米高峰之间,有无数的巨蟒毒蛇存活,而在群山深处,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坑里,有着全世界最大的毒蛇窝。   老人讲那里面有一种像鳄鱼一样四脚矮龙,光那细长的舌头,都能够伸出二十几米远,从山那一边就直接伸过来,卷走小孩和牲口……后来国家请了龙虎山的道士作法,把那个万丈深坑给封住了,这才无事。今天瞧这状况,莫非是那封印破了?   听老秦说得活灵活现,所有人的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紧张,这凶手倘若是人的话,倒也没有太多值得恐怖的地方,毕竟打不过还能跑,跑不过还可以讲理嘛,但是这畜牲可就没有这么多讲究,深山老林子是它们天然的战场,倘若真的凶悍起来,很难逃脱出外。   而正在我们忐忑不安之时,突然听到旁边的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   这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这么的刺耳。   莫小暖对于呻吟声最有研究,耳朵一转,立刻说道:“是人的,而且还是我们的人。”我们不知道她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却也不敢有半点儿耽误,快步朝着小溪边那黑乎乎树林子深处跑去,很快便到了声源处,但见一人趴在地上,不得动弹。   我们走到近前,才瞧见这人其实并非趴着,而是掉进了陷阱里,胸口以下的身体都在地下,而上半身则卡在了洞口。   “麻二爷!”老秦大声叫着,蹲身下来招呼。在手电的灯光照耀下,我瞧见了这张满目扭曲的脸孔,竟然就是先前对我投射来怨毒目光的鱼头帮小头目,因为当初被我和杂毛小道折辱,他对我们怀恨在心,却没想到此刻非但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自己反而陷在了这里。   邪灵教死一个少一个,我们并不着急,但是老秦和另外一个鱼头帮汉子老孔却是心急如焚,蹲身下来,大声问候,想确认这哥们的身体状况。   从表面上看,麻二除了掉进洞子里外,并没有别的问题,只是他那一脸扭曲的痛苦表情,平添许多恐怖。麻二完全就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世界中,不断地低声呻吟着,一双眼睛几乎要凸了出来,似乎完全都不晓得我们的到来。   老秦和老孔轮流叫了一会儿,又拍了拍脸,发现麻二并不理会,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是也能够猜到这陷阱下面,或许放置了捕猎夹或者竹签子之类的东西,将麻二的双腿给扎穿了,所以才会导致如此。   杂毛小道有心提问,并没有蹲下,而是一脚踩中那家伙伸在外面的手,死命一碾压,骨头碎裂,巨大的痛感蔓延,麻二这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而我则趁机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快说,凶手到底是谁?”   麻二眼神飘忽不定,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巨大的黑影,山一样的体型,狂奔、狂奔……”   老孔不满杂毛小道冷酷的手段,一把将其推开,伸手抓住麻二的手,招呼着老秦一起,将其从陷阱里拉出来,然而就在此刻,莫小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小心!”就在莫小暖的叫声刺破夜空的时候,从麻二的嘴巴、鼻孔和眼睛里面,突然有数道碧绿色细影,如箭射出。
第十五章 各自背离,慷慨赴义   这几道碧绿色的细线如电而出,离麻二最近的鱼头帮众老孔立刻中招,三四条入了胸腹之间,立刻没入,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如熊一般的身子给推得霍然飞起,直接砸落到了四五米远处的大树上面去,树动叶药;而另外两条细线,却被早有防备的我用领到的丛林军刀阻挡,手出如电,一刀两断,交击时竟然有金石之声。   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一把抓住了老秦的衣服领子,朝着后面拖去,让他避开了死亡的威胁。   其实别人或者不曾晓得,但是我和杂毛小道赶至此处,便已经将这周边的痕迹瞧得分明,那麻二虽然暂时没死,但是他却掉进了蛇洞之中,身子已被毒蛇钻体,无力回天,而他那呻吟声也掩盖不住洞子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响。   杂毛小道刚才并不救他,而是直接将他的指骨碾碎,逼问刚才的情形,便已然没有将他当作活人。   只可惜那老孔并不知晓这一切,他眼中满是同伴的安危,而忽略了其他的细节,反而着了道。   不过说起来,钻入麻二身体里面的这东西也并非凡物,此乃莽山烙铁头蛇,头似烙铁、尾有白斑,当地俗称“小青龙”,是比大熊猫更濒危的野生物种,蛇中熊猫,1996年该蛇被国际保护组织列入IUCN(世界自然保护同盟)的红色名录里——一条成年的烙铁头蛇,在黑市上面的价格能够卖到一百万人民币。   此蛇毒性奇特,力量恐怖,倘若不是有别人在场,我说不得要放出肥虫子,饱餐一顿,然而此刻也只有反握军刀,用刀背将陆续射出来的小蛇给拍晕,而杂毛小道则拉着老秦和莫小暖朝着溪边逃去。   老秦心忧同伴老孔,不肯离开,奋力挣扎,大声叫救他。我折身回来,直接给了他一大耳刮子,大声骂道:“你想死么?自己看看老孔还活着不……”   我回手一指,在灯光的照耀下,老孔躺坐在大树前,脸膛紫黑,一条碧绿色的小蛇在他的面门前滑过,脸腮上面满是孔洞,眼眶里面的晶状体早已就已经被咬得掉了下来,模样十分恐怖。蛇毒凶猛,瞧见老孔的这般惨状,再看看满地蔓延开来的毒蛇,老秦的脚一软,再也没有回去援手的心情,都用不着杂毛小道拉扯,朝着外面一阵飞奔。   前面三人在狂奔,而我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地上正在快速追来的那一群小蛇。   此刻的肥虫子在我体内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扑出来大快朵颐,然而我却担心一旦将肥虫子放出来,气息掩藏不住,露出马脚,到时候就很难遮掩了。然而肥虫子许久没有进食,闹腾得很,我终究还是有些心软,无奈之下,只有放缓脚步,任由两条莽山烙铁头激射而来,一把掐住蛇头,遮遮掩掩地让肥虫子吞了,打了个牙祭。   我在后面磨蹭,结果却低估了老秦、莫小暖等人对于这古怪毒蛇的畏忌,当我冲出林子来的时候,在小溪旁边却并没有瞧见这几人的影子,我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杂毛小道的苦心。   其实一路上来,我最关心的并不是这袭击邪灵教众人的那凶手是谁,而是在于杨振鑫,我们之所以会来这里,除了要还大师兄一个人情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我这同学的安危,只可惜身边一直有所累赘,所以找寻不得,此刻他将人给匆忙带走,倒是便宜了我,此刻的我不但自由,而且还有了很好的借口。   此念一转,我抬起头来,闭目一会儿,然后一个唿哨,天空突然落下来一个肥硕的身影,滑翔到了我伸出的左臂之上。   “大人,可曾见过我的那个同学?”这落下来的自然是一直游离在外围的虎皮猫大人,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肥硕了,一身的油膏,一边喘息,一边抖着寒露深重的羽毛。我们来的时候,它已经见过了杨振鑫的画像,听得我问起,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虎皮猫大人是个极为能侃的家伙,然而情况危急,它却也没有多说废话,让我跟着它的身影走。   大人展翅高飞,而我也不再保留实力,炁场开放,夜视如常,脚步不停,在林间溪边避开人群,如猎豹穿梭,迅急无比,很快便翻过了好几个山头,来到了一处瀑声轰鸣的河谷边,这时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半边脸儿,我放目瞧去,但见那水流从几十米的落差跌下,纷纷扬扬。   有瀑布自然也有河流,我走到河边来,循河而上,瞧见虎皮猫大人朝着瀑布边的悬崖壁边靠上去,于是马不停蹄,足尖轻点,快速冲到了近前,瞧见在崖壁之下影影绰绰,竟然有好几个身影在追逐跳跃,瀑声都掩不住这些喊杀声。   我在不断靠近,而追逐也仍在继续,突然间有一道墨绿色的光华升起,接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脚步一滞,整个身子变得僵直,人便摔落进了河里去,而后面几个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跳入其中,在水中纠缠着,水花四起。   我隔得远,瞧不清状况,惟有小心翼翼地接近,尔等我摸到近前来的时候,却瞧见被人围在正中、绑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家伙,可不就是我一直都在找寻的杨振鑫么?至于旁边这几人,黑衣黑裤,一身干练,则是五名鱼头帮的帮众。   领头的那个,正是当日与我们接头的头目老夜,鱼头帮帮主姚老大手下的一员悍将。   一夜追寻,双方都吃尽了苦头,特别是杨振鑫,他先前就被用过刑,看着一副摇摇欲坠、将死未死的模样,谁曾想到这家伙竟然凭着那瘦弱的身躯,于邪灵教的重重包围之中,在这茫茫群山里面坚持了这么久。   老夜等人将杨振鑫从水里面拖到了岸上来之后,心中恼恨,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毒打,将杨振鑫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后,这才命两个彪形大汉将其挟持着站起来,这家伙一边喘息,一边痛骂道:“小杨啊小杨,你这个小子深藏不露啊,搜魂术都没有查出你是内奸来,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杨振鑫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口中淌着血涎,脸上却露出了苦笑,没有回答老夜的问题。   他这种漠视的态度大大刺激了老夜的情绪,这家伙额头青筋一跳,冲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凶狠程度,连旁边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拉住他的手劝解,说别打了,再打就死了,这人活着总比死了强,带回去也好交差呢。   老夜这也只是虚张声势一番,旁人拉扯,他也就收敛起了愤怒,不过倒也不甘心就这般回去,揪住杨振鑫的领子,喘着粗气追问道:“说吧,你为什么要跑?还有阳朔鸿庐那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现在在哪里?”   杨振鑫咳了几口血,吐出来之后终于舒畅了一点儿,艰难地说道:“翟丹枫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这些失势的旧党,一心想要清洗我们,甚至还在我的体内种下寒毒,随时都会要我性命,我为何不跑?佛爷堂狼子野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别说是我和阳朔鸿庐这种无主浮萍,便是你偌大鱼头帮,估计在这一次大会之后,也要遭到清洗,等着吧……至于那几个家伙,他们跑的时候可没有叫我,只是被我跟着了而已,之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我哪里知道他们的影踪?”   到底是做卧底的高素质人才,杨振鑫在如此虚弱的危急时分,依旧还是把握住了重点,不留痕迹地施展起离间计,不但辩解了自己逃离背叛的事实,而且还让这伙鱼头帮的帮众心中戚戚然,一时之间不辨真假,难以决断。   然而那老夜到底还是心狠手辣之辈,并不受杨振鑫的蛊惑,而是一声冷笑,说道:“巧舌如簧的小人,难怪能够将魅魔手下那几个小妮子伺候得舒爽!不过你以为你这般说,便能够洗脱嫌疑么?老实告诉我,你联系过来的张建和高海军,到底跟官方有没有瓜葛?你若是能够如实告诉我,便算你戴罪立功,我保你不死,如何?”   杨振鑫听到老夜在套自己的话,不由得惨然一笑,傲然仰头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迟死和早死。我杨振鑫生在这个世间,上对得起天地父母,下无愧于兄弟朋友,你老夜看他们不爽、有私人仇恨是一回事,别跟我扯这些诬陷人的鸡巴事情,也别拿我当枪,老子早走一步那又如何——快快快,给老子一刀吧!”   他慷慨激昂的呈述引来了老夜迎面的一巴掌,这个家伙眯着眼睛,瞧看直接晕了过去的杨振鑫,低声吩咐周围:“发信号弹,召集援手!”   旁边一个负责保管信号弹的手下应了一声,然而刚刚将发令枪举起,便感觉手臂一辣,低头一看,自己的半只手都掉落下来。
第十六章 同学相见,逃离缘由   迟钝了几秒钟,当看到鲜血溢流而出的时候,这名鱼头帮帮众才晓得自己的手断了。   巨大的痛感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而来,将他的神智给吞没,两眼一黑,便下意识地大声喊叫起来,其声音之凄厉,宛如鬼叫,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而这变故骤然发生,老夜等人心中也是震撼,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来,朝着空荡荡地四处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经验老到的老夜霎那间便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奥妙,大声示警道:“不对,有鬼!”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祭炼过的鱼骨粉,往着前方和周围一撒,便瞧见一个带着甜甜笑容的可爱小娃娃,正朝着这边扑来。老夜心中大恸,从腰间哆哆嗦嗦摸出一张珍贵的纸符来,猛然一搓,一条赤红色的火蛇在周身顿起,将众人围住,护得周全。   鱼头帮的精锐骨干长年在水中讨生活,经常与那水鬼争夺生存空间,寻常鬼物见得也算是寻常,而且自然也有一套应对之法,当下也是不作惊慌,举牌的举牌,念咒的念咒,脚踏罡步的腾挪不休,一时间十分热闹,朵朵刚才只是不让这些家伙召集人手,倒也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显了形状之后,反而往后退开,不与这帮人纠缠。   朵朵一退,这伙人直道是自己的气势如虹,这小鬼儿也怕了,那个老夜倒也是个极有眼色之人,咬了一口中指头,将纯阳指血抹在了自己的眼皮子上面,眯眼一瞧,不由得心花怒放,招呼左右道:“兄弟们,这个小女孩可不是凡物,似鬼非鬼、似妖而非妖,这样的灵物万中无一,异常珍贵,咱们可是要走了大运道了呢!”   他这般欣喜地说着,右手一勾,那符纸所化出来的火蛇便在空中一阵翻滚,朝着朵朵束缚而去。   老夜这符箓极为不凡,想来也是求了许久方才得到,压箱底的绝活儿,瞧见这火蛇微微发白,温度可达到了数千度的高温,导致周边的光线一阵扭曲,颇为恐怖,今朝使将出来,心中总归也有些不舍,然而想到面前这头鬼妖便如同自己的囊中之物,多少也有些安慰。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是,那白色火蛇刚刚抵临着小女孩的身前,还没有施展淫威之时,那女孩儿突然伸出了一个兰花指,轻轻一抖,一股浓黑如墨的水滴从她的指尖渗出来,与那白色火蛇轻轻对撞在了一起。   让场中大部分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似乎能够燃烧一切的白色火蛇,被那黑色水滴一接触之后,立刻给裹覆住富有灵性的身体,活性丧失,僵直在了空中,挣扎了三两下之后,竟然消散于虚无之中,再无踪影。   这小女孩儿轻描淡写的化解之法,不但让俯身前冲的老夜吓了一跳,便是旁边几位跃跃欲试的鱼头帮众也都脚步一收,而就是在此刻,老夜感觉身后气息一扬,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开,却见挟持着杨振鑫的那个帮众身子一震,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而由一个身材火爆的女孩子将杨振鑫接住,朝着后面退开。   老夜心中一颤,箭步上前,从身上拔出了一把定制长刀,朝着那个女子身上斩去,口中大叫道:“莫走!”   作为深得鱼头帮姚老大信任的大头目,老夜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这边心念一动,那身子便宛若奔马,疾射而起,那长刀如雪,洒落一片光华,然而就在此刻,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身影,霍然出来一剑。   此剑如电,快、快、真他妈的快!   只一剑,老夜手中的长刀便立刻断了,碎成了两截。   出剑之人,自然是潜伏已久的我。老夜此人的修为极高,倘若不能够先发制人,一举拿下,此后必然又是一番追逐,麻烦得要命,所以在朵朵和小妖两人相继出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藏住身形,陡然杀出来。瞧见老夜手中的长刀被我一举斩断,我没有片刻停留,手持鬼剑,疾步上前,那剑尖朝着他的喉咙处抹去。   双方否不是弱者,老夜更是人精儿一般的家伙,自然在一照面之下便已然认出了我来,然而他那一声“张建”还没有出口,鬼剑斜斜一抹,剑走直线,又疾又快,仿佛一道闪电,再次破开老夜挡在身前的断刀,一剑封喉,将他所有的疑问和不解,都封在了一双鼓起的双眼之中。   一击毙敌,我并不停留,配合着肥虫子一起,将剩下几人也迅速灭了口。   做这种活计,肥虫子比我更加纯熟,三两下,这五人追兵便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火拼陡然而生,继而停歇,当所有人都倒下之后,虎皮猫大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呼唤朵朵道:“将他们的天魂吞噬,不让后续者从亡者身上找到线索来。”   真正厉害的人物,能够凭借着死者一缕残魂来推断当时发生的情况,更有甚至,仅仅是身处现场,凭借着周遭的气息残留,便能够在大脑之中模拟出几小时、甚至几天之前的事情来,我刚才露了面,便不得不防,将这些隐患给掐灭在萌芽状态中。   正忙活着,突然地下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声:“你,你是阿左?”   我低头,瞧见刚才昏死过去的杨振鑫居然硬挺着疼痛,又醒了过来,当真是一条硬汉。我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招呼肥虫子过来给他解去寒毒,笑吟吟地说道:“振鑫,是我。那年匆匆一别,说好要一起喝酒的,没想到你转眼又人影无踪了,搞得我们到现在才能见面,有没有感觉到意外啊?”   此刻的我虽然还是张建的模样,然而朵朵、小妖等一众人等却将我的身份暴露无遗,于是也不隐瞒,将他与总部失去联系,我们被临时派来卧底的事情简单跟他说明,杨振鑫听闻,紧紧抓着我的手,激动不已:“我说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有点儿怪怪的呢,原来都是假的——不过太像了,跟真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唉,毕业之后也有十年了,想不到你为了我,竟然还能够这么冒险,阿左……”   我嘿然笑了,说都是兄弟伙儿,我总不能看到你死在这个山窝窝里面吧,再说了,咱们是一个战壕的同志,都是工作安排,谈不上这些东西。   两人好是一番感慨,我心中疑惑,于是便问道:“振鑫,你不是已经过了搜魂术那一关么,为什么不能够再忍几天,待尘埃落定了再离开呢?”听到我的疑问,杨振鑫一声苦笑,说你们以为我中了搜魂术,什么都没有交代,便是我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直到昨天中午的时候,我才隐隐找到一些遗失的记忆,得知其实我并没有过得魅魔那一关,身份早就已经暴露了,他们之所以会容忍我到现在,是因为想查探你们的底细呢。   杨振鑫的话语说得我不寒而栗,作为最擅长于蛊惑人心的魅魔,她对于此类邪术的研究并非常人能比,杨振鑫被王珊情怀疑之后,魅魔搜魂,自然已经将他的底细查探清楚了,本来想着直接杀人灭口便是,只可惜当时我们已经到来,指名点姓地要他,所以才保留得有一条小命。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巨头晓得张建和高海军确有其人,但是又多少有些不放心,想要将杨振鑫的记忆篡改,误以为自己熬过了搜魂术,与我们接头联络。   邪灵教打得一手好算盘,差一点儿就阴到了我们,却不曾想杨振鑫此人的意志极为坚定,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而且在得知前来接头的张建和高海军并非本人之后,便萌生了去意,想着即使死掉,也要成全计划,故而趁着阳朔鸿庐逃脱的机会,一起夺路而逃。   听得老同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解释完全,我的心中充满敬佩,或许杨振鑫的身手修为远逊于我,但是在人格魅力之上,我却感觉他是那么的高大。既然已经逃脱出来,我便不想杨振鑫再受到伤害,说要护送其离开,然而他并不肯,非要我依计划去卧底,不要因为他这将死之人,耽搁全盘任务。   我自然不愿,双方好是一番争执,最后商定将其带到山壁岩洞暂避,由虎皮猫大人照顾他的周全,我继续与虎谋皮,他这才罢休。此事商议完毕,虎皮猫大人就在此处的山壁上找到一个鹰巢,由小妖拎着他入住,而给养也暂时只能搜刮死者的,至于老夜这五个家伙,肥虫子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子,直接抛尸下去即可。   干完这些事,我们赶回瀑布处,突然听到刺耳的喊叫声和搏斗声,从山那边传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将两个朵朵都召集回归,窝在草丛中蹲伏片刻,便听到有人吹起了凄厉的哨声求援。
第十七章 黑雾巨兽,似是故友   随着哨声而起的,还有一发信号弹。   信号弹里的镁粉和铝粉在氧化剂的帮助下急剧燃烧,产生出几千度的高温,以及耀眼的光芒,将半个夜空都给照亮。这光亮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我瞧见在对面那座高峰的山脊之上,有一队人飞速切下,朝着前面的那个树林子冲来,而另外一个方向,也有哨声应和,还有声线稍细的声音在大声呼喊。   一支穿云剑,千军万马来相见,邪灵教在这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动员能力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半分钟的时间里,原本静寂无声的山谷中突然就变得颇为热闹起来,超过三只队伍对此作了响应。   当然,这也跟入山的搜寻小队素质普遍比较高有关系。   如此动静,我再停留原地,倘若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被认为是心中有鬼。我下意识地朝着山崖间看了一眼,感觉有着虎皮猫大人的照应,杨振鑫应该是挂不了,于是将小妖、朵朵和鬼剑都收了起来,肥虫子纳入体内,然后还去溪流边洗了洗手,将身上的血腥味冲淡一些,再潜身入林,朝着求救的方向摸去。   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翻过一个山头,便感觉前面出现了动静,有人在相互追逐,不过脚下的泥地有一种诡异的抖动,偶尔还会有树木倒塌,以及不指名的野兽嗥叫之声传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犯不着为邪灵教拼死拼活地死磕,于是驻足在山脊之上,踮着脚,小心地朝着山下观察。   然而就在我在这边观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一凉,下意识地朝着后面扭头看去,却见一道黑影从暗中冲出来,将我给重重扑倒在地。   这骤然而出的黑影腾空而起,起初我的浑身绷紧,正待反击,然而瞧见了那人的面容时,却是下意识地放弃了决战到底的心思,勉强抵挡一番,便给按翻在了厚厚的落叶层中。给死死压在地上,我的脖子突然一凉,这是一把锋利之极的弯刀,这种刀子通常是为了在水下使用,所以设计和锻造的过程中极为符合力学的美感,刀锋口薄如蝉翼,压在我的大动脉上,稍微一用力,那鲜血便能够立即喷涌而出。   一股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这人嘴里面嚼着烟熏味的槟榔,有一股浓重的刺激性气味,让人闻到了感觉有些头晕,接着那人在我的耳边轻轻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夜能视物,晓得压在我身上的这人却正是鱼头帮的姚老大,此人的手段了得,眼光也精准,我刚才倘若是流露出了远远超出张建的力量,只怕已经露了馅,故而才会束手待擒。听得他这般平淡地问起,我知道自己的答案倘若是不满意,只怕就要死于那一把薄薄的长刀之下。   不过我倒是早有准备,将于众人分开之前的事情快速表达出来,然后说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迷了路,刚才听到信号,便匆匆赶来了。   我这番解释平心静气,除了表现出被刀子逼着的紧张之外,倒也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姚老大将信将疑地收起了手中长刀,见我给扶了起来,再次确认道:“王珊情那娘们儿先行前往,而你们则遇到了一整队的死者,最后你在断后的时候与众人分散了?”我很认真地确认,说是,就是在那溪水的下游位置。   姚老大收起了刀子,一挥手,旁边一个人递过来一块槟榔,他说道:“这个地方的蛇虫鼠蚁的确最多,先前没有备上防治的药物,也是因为太过于着急了,考虑不周全。这槟榔是特制的,通过咀嚼产生刺激性气味,吃一颗便能够让蛇虫绕路。你既然找不到队伍了,便先跟着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山下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野兽的叫声,这老鱼头的背脊一弓,也不嘱咐,直接朝着坡下冲去。   老鱼头一动,下面的人便蜂拥而出,这一队人马足有十来人,人多势众,我也不敢再做停留,将那槟榔嚼在嘴里,装腔作势,然后跟在队伍的末尾朝下冲。如此狐假虎威,不多时便从山脊之上冲到了林子里,我感觉有个脸上长着青色胎记的家伙总是跟在我的身后,知道老鱼头并没有相信孤身一人的我,防着一手呢。   不过这也无妨,反正杨振鑫的安全已经有了保证,至于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对邪灵教下手,其实跟我倒也没有多大关系。   抱着这样打酱油的心态,我一身轻松,奔入黑暗,待冲进林间不多时,发现前面的人开始往回退来,纷纷闪避,我们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声质问,但听到前面的人大声示警,说遇到了怪物,已经跟姚帮主接上了手,让我们分散开来,不要集中,免得被践踏而死。   这十来个能跟着老鱼头的,自然都是鱼头帮中精锐,行动倒也分明,我被那个青面男紧紧盯着,也不好退开,于是跟着众人往两边的林子里散开去。   当时的场面颇为混乱,我刚刚在一颗巨大的樟树旁边安顿下来,还没有喘一口气,便听到前面一声惨叫,接着大树倒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却见一株十来米的大树朝着我们这边倒来,连忙朝着旁边躲开,那树干重重砸落林间,破碎的木屑和枝干飞扬而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黑暗气息从这左边的方向蔓延而来,抬头一看,我靠,居然有一块巨大的小山丘,朝着我这边飞快移动而来。   能移动的,自然不是死物,但见那东西身体硕大,头尾细长,有点儿像是那恐龙时代的长颈龙,不过比起那温顺沉重的龙大哥来说,此物移动的速度却是极为恐怖,不断地在地上翻滚,时而腾空跳跃,这一阵横冲直撞,将这处山林给弄得一片狼藉。   我瞧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下意识地想起先前老秦跟我讲的传说,难道这东西,果真是从那万丈深坑之中爬出来的莽山恶龙?   我这边想要看得仔细,却不知道那头巨兽已然冲到我的跟前,那个一直跟辍着我的青脸男吓得脸色发白,一边朝着旁边退开,一边朝我大叫:“闪开,快闪开啊!”说话间,那巨兽倏然而至,我瞧见这怪物拥有着一身黑色弥漫的鳞甲皮肤,以及呈圆筒状的脑袋和修长的鼻吻,越看越像是我记忆中的一种兽类。   终于,那巨兽长长的鼻子终于携着巨大的冲击力,拱到了我的身前前,而观察完毕的我并没有如其他人想象中的一般往后倒飞,而是直接顺着它的鼻梁,箭步冲上了它黑雾萦绕的背脊之上。   我的双脚不断交替,从这头巨兽的身上踩过去,感知到淹没脚踝的黑雾里面,充斥着深渊黑暗的气息,以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这般身手敏捷地冲到背脊之上,瞧见老鱼头已然挂在了上面,正持着那把长而薄的单刀去刺,然而让他郁闷的事情是,这刀子虽然锋利,然而我们脚下那畜牲的一身皮肤如铠,根本就无从下手。瞧见我冲了上来,老鱼头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朝我喊,说背上刺不穿,要到前面去,找柔弱的地方攻击,比如眼睛或者鼻孔。   他这般说着,后面突然冒出来一道黑色肉鞭,却是这巨兽的尾部,直接在空中打了一个炸响,将我的耳朵震得发懵,接着朝老鱼头的身子卷来。   老鱼头在这颠簸不定的背脊之上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平衡,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那尾鞭甩来,他便直接飞跃到了树上去,暂避锋芒。脚下这巨兽对我的威胁并不算大,倘若真的打起了火气,我未必没有办法,然而此时此刻,我完全没有必要表现得比老鱼头还要厉害,于是卖了一个破绽,直接扑到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落地的那一刹那,我瞧见了那巨兽强而弯曲有力的爪子,如锋芒尽露的利剑。   老鱼头一战消退,再次飞跃上去,与其纠缠不休,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鱼头帮众却是终于接应到了发出信号的这个小队,却是魅魔弟子苏起带领的娘子军,这些女人穿着修身的黑色劲装,将身材勾勒得颇为火爆,只可惜那巨兽却并无怜花惜玉的心思,总共八人死了五个,还剩下三个,也吓得魂飞魄散,仓皇不安。   不过姚老鱼头的到来结束了这一面倒的境况,在坚持了一刻钟,另外一个重量级人物魅魔也登场了,除此之外,附近的几个队伍纷纷赶来,这里面也包括有杂毛小道等人,他瞧见我,十分高兴,走过来与我打过招呼,这才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瞧了一眼,不由得惊讶地低声喊道:“我操,这不是食蚁兽么,怎么这么大啊?”
第十八章 巨兽陨落,渔翁珊情   杂毛小道的话语就像夜里的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而后我倏然想起来,撇开那浓重的深渊黑雾之外,这头小山丘一般的巨兽,就整体外观而言,可不就是那整日以蚂蚁昆虫为食、两头尖尖中间椭圆的食蚁兽么?   我盯着远处那头正在与无数人拼斗的巨兽,心里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不过这周边都是耳目,却也不敢说明,只是随着众人一起,一会儿往东走,一会儿往西逃,游离不定。这是一场蚂蚁和蚱蜢的战争,与我的想法一样,杂毛小道这厮也是个出工不出力的家伙,并不上前掺和,只是袖手,遥遥围观。   能够与那巨大食蚁兽交战的,除了老鱼头和魅魔之外,只有一个手掌这么多的邪灵教高手,这些人的身手普遍敏捷得很,不断地在食蚁兽周围游走,不时大声呼喝,彼此配合,进退有度,打得倒也有声有色。   与杂毛小道在一起的还有老秦和莫小暖,见到我他们也十分高兴,先前仓皇失措,又因为杂毛小道可以引导,结果将我给丢在了林子里,心中后悔不已,此刻终于释怀,顾不得情形危急,拉着我说了许多废话。在不断地跑动之中,杂毛小道也终于找到了与我秘语的时机,低声问我找到人了没有。   我点头,说一切安好,勿念。此言说出口,杂毛小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   另一边,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那头巨兽无论是背脊还是腹部的皮肤,都是厚厚的鳞甲,外面还裹覆着古怪的黑雾,无论是魅魔,还是老鱼头,一时之间都拿这肉疙瘩没有办法,不过他们的努力也并非没有成效,一众高手利用现成的鲜血和骨头,在这巨兽周围布置出了一个锁阴阵,将那巨兽的气息给封住,不让其游走,而当意识被困住之后,那巨兽暴躁不已,不断地将附近的树木撞倒,硬是在树林里生生开辟出一片平地来。   从老鱼头的出现开始算起,交战的时间延续了半个小时,而所有人期待的变故终于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鬼灵从西面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双手还抓着一具尸体,得意洋洋地喊道:“我终于抓到了一个,看看,这是那第三个叛徒!”   它将那个被撕扯成一堆碎肉的家伙扔在了树林边缘,然后像苍蝇一般飞了过来,瞧见战场中心,它厉声大叫,说我来了,这个大个儿归我。这小鬼像轰炸机一般从树林上空俯冲下来,朝着那暴躁不安的食蚁兽脑袋冲去,旁边的魅魔瞧见了,大声阻止道:“别过去,有魔气!”   所谓魔气,其实便是浓重的深渊黑雾,这东西充满了怨力、愤怒和所有一切的负面情绪,倘若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淹没神识,成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工具。王珊情到底是闵魔的首席女弟子,虽然此刻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是贸然葬送在这里,却并非邪灵教高层所愿意看到的。   然而魅魔虽然出声阻止,但王珊情却并未有停止动作,而是顺着那张开的巨嘴,一头扎进了这食蚁兽的体内。   邪灵教集聚于此的人数已经达到了近四十人,这里间也并非没有操弄鬼魂的高手,在此之前,场中便已然有人尝试着利用咒灵杀人,然而当驱使的厉鬼一接触那巨兽,它身上凝聚的黑雾便翻滚不休,直接将其吞没,化作了补给品,所以魅魔才会出喝止。   然而让人惊奇的是,王珊情这小鬼钻入其嘴中,进入体内,因为视线屏蔽,我们倒也瞧不见里面到底有何动静,不过那暴躁不安的家伙却终于停歇下来,轰隆一声响,它翻身躺倒在地,那踩碎无数人脑壳的爪子朝天竖起,发出声声哀鸣来。   有戏?   高手在意的就是那转瞬即逝的机会,瞧见王珊情的冲击,使得这巨兽竟然放弃了反抗,老鱼头和魅魔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腾身其上,那魅魔口中咒语不休,一股隐约的力量从她的双腿之间洋溢上来,粉红色的光圈出现在她的身后,激发出诡异的神采,而当她的双脚踩在了那巨兽的小腹处时,这魔女将仅存的右手高高举起,在其下腹处遥遥地画了一个圈儿。   魅魔门下的女弟子有许多人惨死于此巨兽的巨掌之下,其中不乏有那十三太保级别的卓越之辈,而此番又被纠缠许久,早就是一肚子怒意,此番虽然是在空中画出一圈,然而却仿佛推动了整个世界一般沉重而缓慢,而就在她的这番动作完成之后,那巨兽的小腹处,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里面的鲜血倾泻而出。   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这飞溅而出的鲜血,果真是那黑暗生物的蓝色。   魅魔一招得手,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凭空一画圆,其意境竟然与杂毛小道那虹光虚空斩有着几分神似,完全无视这坚硬如钢铁一般的鳞甲,使其消失不见。而旁边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也不甘示弱,在魅魔得手的那一霎那,他从怀中掏出了三根特殊炼制过的鲥鱼干,双手一搓,立刻滚烫如火,将其射入那伤口处,即刻没入。   而在下一秒,有几股湮灭不定的力量在那巨兽腹中骤然生成,里面仿佛有一个硕大的圆球在周身滚动,而就是这力量,将那恐怖的巨兽折磨得奄奄一息,失去了最后反抗的气力。   我们在林子远处瞧着,从前方人群的口中传来了这一招的名称,唤作“红烧鲥鱼”,听上去像是一道菜名,然而其实是利用特殊炼制过的鲥鱼,化其为灵,将那巨兽的灵魂给吞噬干净,其过程宛如红烧烹煮,极为痛苦难耐。   这时的天色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分,我们在远处等待着结果,突然听到一声雷鸣一般的轰响,在山脉之间来回震荡。   前面的人群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而我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爬上树梢去看,但见那树林空地上,原本如同小山丘一般庞大的巨兽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黑雾,不断地旋转,逐渐减小,在这黑雾之中隐约有一个纤细的人形,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这陡然的变化让一众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准备收工的邪灵教高手都紧张起来,呈现戒备状态,虎视眈眈,然而当那雾团旋转至最后,那中心出现的人影,竟然是一个长相颇为不错的美女,而瞧见这个女人,我差一点就要从树梢上掉下来。   王珊情!   这个死女人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竟然直接吸纳住了那巨兽身上浓重的深渊之气,成为自己塑形的力量,而瞧着她此刻那浑身宛如黑非洲来客的身子里,竟然隐隐藏着许多不可预知的因素,让旁边许多人都感到不安,心烦意燥。   王珊情的大难不死,让老鱼头和魅魔也感到十分意外,小心戒备地上前,与之交流,相互试探着。   我们离得比较远,并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但是我却能够看到姚雪清那老鱼头的脸上,表情充满了惊诧和意外,十分丰富。   在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交流之后,双方终于停止了谈话,过了一会儿,老鱼头召集前来的所有人集聚一起,告诉我们,说这一头从深渊中逃逸而出的巨兽已经被消灭了,原闵魔大人的首席女弟子王珊情居功至伟,而这次阳朔鸿庐的私自逃离事件,给厄德勒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虽然这三人已经死去,但是相关的责任人还是需要追究;除了这三人,另外还有一个逃离的叛徒还没有找到,一会儿将在场的人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人返回驻地,而另外一部分人则需要继续留在山里,搜寻叛徒的下落,以及收拢死者的遗体。   随后他念起了分组的名单,我和杂毛小道被分在了随大部队返回基地的人员当中,而在老鱼头讲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王珊情已然没有踪影,不知道去哪儿了,另外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那头巨兽并非消失不见,而是变小了,如正常的食蚁兽那般大小,尸体被人用布袋装着,准备带回去研究。   鱼头帮帮主姚雪清讲完话,场中所有人开始自动分为两组,我们跟着大部队折返,一路无话。   到达孤儿院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初明,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手头的东西,去饭堂里填补点肚皮,立刻有人过来,将我们隔离,并且有专人对我们进行谈话,审核昨天夜里的经历……一切手续,比宗教局还要正规。   我昨夜虽然单独行动了一段时间,但是其余时间都有人证,并且也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抓到,故而很容易就过了关,洗完澡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去饭堂吃早餐,听到他们传闻几个坏消息,其中就有关于麻二的队伍全灭,以及老夜的队伍失踪之事。   我和杂毛小道在桃花树下啃包子,谈及昨日的事情,他突然出言说道:“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那头食蚁兽,跟贾微扔入深渊的小黑,是那么的相像啊……”
第十九章 随队转移,车中同行   邪灵教在山里找了一晚上,并没有找到有可能叛逃的杨振鑫,介于这一点,经过鱼头帮姚老大、魅魔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以及一众邪灵教负责人的紧急磋商,所有集聚在此处的邪灵教教徒都需要立即转移,涉及到邪术设备的能转移的就转移,能销毁的就销毁,只留下外围人员,在此观望。   邪灵教长期聚居于此,相关的行动都是有过预案的,所以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我们这些从各处集聚过来的无关人员来操心,在被通知将自己的行李准备妥当之后,我们一直都在等待,到了下午,便开来了几辆大巴车,将我们这些人给接走,而在此之前,三大巨头以及亲信随员都先一步开始撤离了。   坐在车上,从车窗中我瞧见孤儿院的学生也都在操场中集合,这里总共分好几个班,差不多有近两百号人,瞧见这些生机勃勃的孩子,看到他们那一双双黝黑的眼睛,我的心中莫名有些酸楚,越发坚定了要将这个邪恶的组织,给消灭干净的决心。   瞧见那些学生也开始被组织疏散了,我便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对邪灵教的打击还是蛮大的,怪不得三巨头对于各处积聚而来的人员,审核是如此的谨慎和细致,因为稍不注意,整条船就容易翻掉。按理说类似于邪灵教这样的团体,各自隐蔽为战是最安全的,规模越大越容易被打掉,真不知道小佛爷是怎么想的——或许,他真的有大计划吧?   客车没开,我们等了一会儿,便有人上来讲解,说现在准备前往集会地点,在这一段时间的过程中,全程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得随意打探关于目的地的任何信息,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络,任何反常的行为都需要与联络人进行沟通,如果一旦违反规定,必定会受到执法队的全力攻击,格杀勿论——这是临时草拟出来的行为守则,你们都看一下。   这是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且凶狠,如同一头受伤的狼。他手上拿着一叠文件,递给车上的每一个人,一边发,一边用阴寒的语调说道:“谁要是不明白,可以现在提问;要是受不了,那就给我下车,会有专门的人过来,送你们回来的地方……”   这个中年络腮胡修为极高,瞧那气场,也是邪灵教高手中的翘楚之辈。在早上的时候,我们便知道他就是负责这间聋哑学校的校长,而这一次的事件导致此处将要无限期地关张,怎么叫他不恼怒呢,所以脾气不好,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完手上的守约,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出头,是一件极为不明智的举动。   在确认无误之后,络腮胡下了车,然后大巴车驶离学校,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朝着山外行去。我本来有心记路的,结果扭头一瞧,杂毛小道这厮居然两眼一闭,不管不顾,直接睡起觉来,不多时,便传来了微微的鼾声。昨天一夜折腾,早上又是等待消息,其实我也困倦极了,听到车内此起彼伏的鼾声,以及外面遍目的绿色,估计此后还会进行许多转移,我也不能一直这般守着,于是便阖目而眠。   修为到了我和杂毛小道这个程度,那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可能会被人偷袭到,故而也不会有太多担心。   如此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停车场,有人叫睡得迷糊的我们下车,告诉我们需要换乘交通工具。   我和杂毛小道随着平静的人流走下来,瞧着这儿大巴车旁边停着好十几辆轿车,各式各样,普遍都是价格中档的日系车。早有人在此招呼下车的诸人分组上车,扬长而去,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站在大巴车门旁边,像两个呆头鹅发愣,突然听到有人招呼我们,扭过头去,却是昨夜与我们同行的魅魔弟子莫小暖。   她是三巨头魅魔的嫡系,提前到达,充当联络人员,前来叫住我们,把我和杂毛小道领到了停车场附近的小房间里,推门而进,我瞧见魅魔正在里面跟人打电话,瞧见了我们,她匆匆结束,然后走到我们面前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这才问候道:“累了吧?”   我们哪里敢抱怨,连忙摇头,魅魔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的联络人杨振鑫,在这一次事件中离奇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投靠了官方,你们怎么看?   杂毛小道闷哼一声,装腔作势地说道:“死了最好,他倘若是卖友求荣,不用你们出手,老子亲自把他给活剐了,妈的!”   这家伙是实打实的街头演技派,而我则磨着牙,不说话。杂毛小道的表态让魅魔很满意,她点了点头,说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们也还不晓得,不过这段时间你们是暂时回不去了,也不要跟以前的朋友联络,等过了风头,你们再回去另起炉灶,说不得还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建和高海军都是闵魔收养的那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会州乡下也没有家室,除了一点儿家业和几个与之野合的鸳鸯之外,倒也是没有什么好牵挂的,我在旁边点头,说男子汉大丈夫,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哪里有个什么讲究,这回既然能够给小佛爷和魅魔大人您做事了,家里面的那些破烂,谁爱要谁要。   我和杂毛小道在这儿表衷心,魅魔听了自然是心理舒畅,她安慰了我们几句,突然话锋一转,含笑说道:“今天把你们两个单独叫过来见面呢,主要是想带你们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知道魅魔究竟想要说什么,不过这女人倒也是没有卖关子,直接拍拍手,结果从房间的另外一个门中,走过来一个黑风衣。那个黑风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走到面前来的时候,才将遮在脸上的围巾取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这是一个眉目间颇为妩媚的漂亮女人,只是脸白如纸,一双眼睛里面有着翻转不定的魔气,浓得吓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鬼脸,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这个黑风衣就是昨夜杀入巨兽体内的王姗情。   双方都是老熟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再次介绍,而魅魔之所以弄这么一出,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要确定王姗情在闵粤鸿庐一脉的首要地位。看来在此之前,王姗情和三巨头已经达成了协议,由她来接收闵魔留下来的政治遗产,而不是张建和高海军。   王珊情因为怕我和杂毛小道昨日骗它,并非真正的心服口服,所以才会借着魅魔之势来逼我们就范,在魅魔的介绍中,我们得知这贱人已经容纳了许多深渊之力,一身修为,直追邪灵教的一线强者,希望我们能够配合它,重建闵粤鸿庐的辉煌。   听到这话儿,我和杂毛小道表面唯唯诺诺,然而心里面却笑开了花儿——王姗情对于那个领头的位置志在必得,满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然而对于我和杂毛小道来说,却根本没有什么好争的,还不如表达出足够的善意,获取信任。   于是乎,双方一拍即合,在魅魔面前演绎了一场师姐弟情深的戏码,其乐融融,好不感人。   魅魔本来还担心我和杂毛小道的怨气反弹,却不料身为西贝货的我们两个,对于王姗情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有着那么深刻的认同感,也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这才放下心来,对我们好言宽慰一番,说到了地方,一定找小佛爷对我们夸奖一番,以后有什么好处,都不会忘记我们三人。   听到此言,王珊情又带着我俩,对魅魔表示了最深的敬意,杂毛小道甚至毫无廉耻地表示出了对魅魔的敬仰和倾慕之意,逗得魅魔像个十六岁小女孩一般,咯咯直笑。   在确定了王珊情的领导地位之后,魅魔便没有心情再与我们多做交谈,转进的过程中充满危险,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操心,便不再与我们闲聊,而是让我们现在便离开。出了这个房间,外面天阴阴沉沉的,王珊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竟然也能够与我们一起同行。   莫小暖安排我们乘坐的是一款白色的别克七座商务车,同行的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回复人形的王珊情之外,还有她和另外两个魅魔女弟子,至于司机,居然就是昨日跟我们讲莽山天坑的鱼头帮老秦,多少也算是熟人。   这个时候的停车场上只有寥寥几辆车了,大部分已然无踪,老秦发动汽车,带着我们在附近一个县城绕了几圈,然后朝着西北方向前行。   上了车,莫小暖等女对我和杂毛小道颇感兴趣,然而却有些怵将身子裹得严实的王珊情,来回瞧了几次,也张不开口,都安静地闭目而眠,然而她们不语,王珊情却想起跟我们这两个未来的“手下大将”谈心起来,出言说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深入了解过陆左这个人呢?”
第二十章 邪灵评价,突然袭击   华灯初起,汽车启动,开往远方,而骤然听到王珊情的此番提问,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发愣,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问起,难道是我们什么地方没有掩饰住,露出了马脚?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语的确是有些没头没脑,王珊情呵呵一笑,解释道:“陆左和萧克明,这两个人固然是我们的杀师仇人,但是想要报仇,就必须深入了解他们,而不是凭着别人的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们最后的结果,也好不过南洋萨库朗的王万青;除此之外,重建闵粤鸿庐,联系南方省诸多失去联系的教友,除了掌管东南的宗教局大头目陈老魔之外,这两个人也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家伙……”   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风衣之中的王珊情围巾遮脸,周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魔气,旁人便感觉如同一块万年寒冰,接近不得。   神秘是上位者保持威严的必要手段,然而王姗情要想重建闵粤鸿庐,手下亟需有得力的助手帮衬,张建与高海军不但与她师出同门,而且本身的修为也是得到三巨头认可的,贸然装逼的手段在筚路蓝缕的阶段实在不适合,故而放下了身架,与我们沟通。   听得王姗情这般解释,我倒是来了兴趣,按着当初与张建接触时的说法叙述道:“那个陆左,不过就是乡下来的穷小子,走了些狗屎运,遇见贵人,所以才能够崭露头角而已;倒是那个萧克明,据说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弟子,应该是个难缠的角色……”   “呵、呵、呵……”   王珊情呵呵冷笑着,仿佛在表达不满,也似乎在自嘲,说这就是你对于陆左的评价?难道你觉得将闵师陷于死地的那家伙,只是凭着运气?杂毛小道却也颇为配合,说难道不是么,当初要不是师父与镇虎门那老乌龟拼得两败俱伤,不得已引入了魔功疗伤,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我们在这里争论得热闹,前面假寐的莫小暖也来了兴致,探头过来说道:“高师哥,你可别小瞧了那个陆左,这个人是当年苗疆禁地青山界出身的苗人,他隔代师承了汉蛊王洛十八,那可是百年前三大最天才之一!此人一路如同彗星崛起,早已经不是当年模样,便是我师父,也曾在此子手下吃亏,被斩断一臂。上次左使路过我们这儿,曾言东南大患,不在陈老魔,而在左道——陈老魔心计可怕,但是他的修为当年被王左使重创,至今犹未恢复巅峰,而左道两人的实力经过不断磨砺,俨然大家,现在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他们的实力已然逼近了正道自封的十大之流。”   “这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这回倒是没有演戏,而是谦虚地说道:“这两个家伙说到底也只是江湖后辈,倘若说‘年轻一代的翘楚’,这倒也可以理解,那正道十大高手是何等人物,上有陶晋鸿、善扬真人这样的擎天巨柱,中有无尘真人这般的道门宿老,还有一字剑这等江湖奇侠,哪里是这二人所能及的?太夸张了,小暖,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们的那点儿名声,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捧杀之策,给我和杂毛小道惹来了无数麻烦,不过在外人眼中,却已经在那被刻意渲染一份份的战绩中坐实。   听得杂毛小道的反驳,王珊情用一种格外阴沉的语调说道:“她说的话,虽有夸张,但到底还是有些依据的——那陆左,本身拥有古耶朗秘术炼制的本命金蚕蛊,一旦激发,对于低端修行者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以他之力,倘若得当,足以迎战一只军队;此人另外修行得有巫蛊秘术,力大无穷,身手又都是生死之间领悟出来的手段,狠戾果决,而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一个外表可爱、修为恐怖的癸水鬼妖,一个常伴身侧的玉胎妖精,以及许多秘术灵物,倘若是集合在一起,别说我们,便是十二魔星之辈,只怕骤然间也抵挡不得……”   王姗情很肯定地说起十二魔星也及不上我陆左的定论,语气确凿,又有前证,莫小暖和另外两个魅魔弟子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毕竟魅魔断臂在前,只是心中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地皱眉头,面对着我们的不服,王珊情再次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们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摇头,表示不解,而王珊情则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可怕的事情,是左道两人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跟基佬一般,很少有分离——你们虽然知道萧克明是陶晋鸿弟子,却不晓得,这个家伙可是下一代茅山掌教,茅山所有秘不外传的雷阳天罚之术,他皆有所传承,更有甚者,除了陶晋鸿之外,他还有一个记名师父,那便是当年的天下符王李道子……”   说到这儿,伴随着莫小暖和同门师妹的惊叹声,王珊情也长声叹道:“你说说,这样两个扬长避短、互补有无的家伙,再加上深谋远虑、狡诈如狐的陈老魔,这样的铁三角,要怎么才能战胜他们呢?”   这一声叹息,颇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惆怅感,而被人在背地里这般“夸奖”,我除了感觉自己的情报差不多都被敌方掌握之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无语,莫小暖却和两位师妹犯起了花痴,说虽然是敌人,但如此传奇,好想认识这两个人呢,不知道他们长得怎么样,应该是很帅的吧?   这三个小美女跳起艳舞来的时候魅惑众生,自信洒脱,然而此刻却是很萌,王珊情似乎寂寞太久,竟然也有了谈兴,接着这话茬说道:“其实都很普通,萧克明这人乍一看有些油头粉面、虚头巴脑的,不像个好人,不过接触久了,才晓得此人城府颇深,是个老奸巨滑的角色;不过论起长相,陆左倒是比他帅一些,只是也勉强——他虽然修为厉害,但却长了一张娃娃脸,不晓得他的人,还以为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呢……”   王珊情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知不觉便轻柔起来,仿佛在追忆往事,青春不堪回首的感觉。莫小暖等人觉得不可思议,说怎么可能,这样的大人物,自然都是相貌雄奇、伟岸无比的呢,怎么听你这口气,以前好像跟他们很熟似的?   人因亲近而懈怠,说了好一会儿话,莫小暖对这阴气森森的王珊情也没有太多的惧怕之心,面对着这些质疑,王珊情用手挑了一下刘海,一双魔云翻滚的眸子里竟然隐有泪光,淡淡地说道:“对啊,说起来,我以前还是陆左的女友呢。”   这一句话说出口,不但莫小暖等人惊得失声大叫,便是我和杂毛小道,也是给雷得七窍生烟。   看见杂毛小道目光中投射过来那诡异的笑意,我摸了摸鼻子,想死的心都有——好吧,我承认王珊情以前在东官饰品店给我打工的时候确实是有喜欢过我,但是我对她从不来电,再加上阿根表现出对她极大的兴趣,所以彼此之间也就只是最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至于前女友这回事,真的是她在胡扯了。   然而王珊情却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前男友正在自己的身边,而是开始给莫小暖和我们几人讲起了那些子虚乌有的幸福往事,她与陆左如何相知相恋、如何互生怀疑、如何刀兵相向……这狗血的故事那叫一个曲折离奇,让魅魔几个女弟子只觉得荡气回肠,激动不已,也使得这个坐在车后如同鬼魅的恐怖鬼物,平添了几许人情味儿。   作为实力接近十大高手的新贵陆左抛弃的前女友,这个身份很明显要比那个被混子男友玩弄后逼迫下海做小姐的经历,要来得体面和富有传奇意义,而经过这般加工,再加上闵魔首席女徒的出身,此刻的王珊情,说不定又将是下一个岷山老母。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自作聪明、且权力欲望十分强烈的女人,然而却不得不在杂毛小道嘲弄的笑声中委与虚蛇,这一路上别提有多别扭,此中苦楚,不必多言。   车一直都在路上行走,时而上了高速,时而走入乡间野道,景色飞快地朝着后方退去,我感觉虽然主体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但是更多的时间却是在绕路。如此的谨慎,显示出邪灵教自成员逃离事件之后,是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如此的行为多了,我便也没有再理会,将身子缩着,收敛气息,闭目而眠。   如此又是许久,我和杂毛小道默契十足,轮流休息,倒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到了夜里,车子被开到了荒郊野岭的一处颇为宽敞的院落里来,方位不明,但我瞧见先前出发的那十几辆车也如同倦鸟归巢一般,陆续驶入,而院子里有人在大声喊着话,我耳朵灵,隐约听到听到一句话:“……搜查,但凡发现可疑物品,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八宝囊!
第二十一章 高手频出,左使陡现   八宝囊的造型如同一个破旧的护身符,外表显得十分陈旧,朴实无华,一点儿都不起眼,如果不是特意研究,是发现不出什么蹊跷来的,所以大师兄才会为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摸来了两个,而且也在初次见面审核中瞒过了鱼头帮的姚老大、魅魔以及佛爷堂特使翟丹枫。   后者的修为太差,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可以忽视,但是前面两人皆是邪灵教的边疆重臣,重要支柱,眼光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既然能够瞒过他们,理论上来说,我们佩戴着行走于邪灵教中任何一处场所,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所有的前提在于为人追究,凡事都怕认真,当邪灵教要维持目前这温情脉脉的局面和氛围时,一切从宽,蒙混过关这种事情的难度并不大,然而真正捉刀见血之时,如同八宝囊这般的法器摆在面前,邪灵教中的高人未必看不出来。   既然看出来了,那好,解释一下,闵魔两个寻常弟子身上,为何会有这般贵重的法器呢?   里面装着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事情一旦走到这一步,那就只有拔刀子开干、刺刀见红的节奏了,而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辗转奔波了近千里的我和杂毛小道所想要看到的,也不是无数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心力甚至性命的人,所希望看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坐了大半天的车,车上的乘客们显然是厌烦了这车厢里混合着汗液和汽油味的空气,匆匆下去,瞧见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起身,王珊情突然将身子前倾,嘴唇贴在我的耳廓旁,轻轻地说道:“张建,我怎么听到你的心跳突然在加速,你是在紧张什么?”   王珊情的嘴唇张合间碰触到我的耳朵,触感轻而柔,但是却没有普通人那种温热的气息,而是一种阴寒之气,让人感觉十分不自在。我转过头来,盯着那一双魔气翻腾的眸子,平静地说道:“的确,我真的有点紧张了。不过,难道你没有感到,在这个院子里面,有一股、或者说有一些力量,让你感觉到不自在,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错觉么?”   听到我这般说,王珊情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车窗之外,很快,她的目光便被大院左边一处高高的水塔吸引住。   水塔之上,隐约矗立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仿佛黑暗中的守夜人,又或者一头死物,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点儿生气,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着,然而当你真正瞧过去的时候,却会立刻被一束刺目的光芒照到,满脑子里都会出现无数重叠在一起的黑色人影,以及一张面无表情的僵硬脸孔。   除此之外,在大院外围的黑暗中,无论是路边、墙头还是树林里,还有许多气势收敛的家伙在遥遥注视着,对这儿表现出了强大的掌控力。   王珊情瞧见这些,那张黑暗褪去、恢复惨白的小脸之上露出了难有的严肃,低声说道:“你们都小心一点儿,厄德勒的二号人物来了!”   “左使大人?”——邪灵教作为一个松散的教派组织,头号人物自然是掌教元帅,而之下则是左右护法,十二魔星以及各鸿庐的庐主,王珊情一说到二号人物,杂毛小道便下意识地问道。   邪灵教的前身是白莲教,以左为尊,左使又称左护法,在以前相当于副教主的地位,倘若是掌教元帅无法发布命令,他便能代主巡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上的威风,当年洛飞雨的外公王新鉴,便在沈老总神秘失踪之后,以此位暂摄邪灵教教务,由此而知此人地位是有多么的尊崇。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物,从来不是易与之辈,当初此獠图谋茅山,集全茅山之力在山门之内围剿,反而被他伤了人,带着一票兄弟轻松离去,便可知晓其修为得有多么恐怖,而此刻我们要是暴露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我们心中惶惶之际,王珊情又泼了一盆凉水:“对,站在水塔上面吹风的那个老头儿,就是左使大人。至于藏在暗处的那些,他们应该是小佛爷手下佛爷堂的直属力量,护堂十八罗汉,他们是掌教元帅从各鸿庐中甄选出来的修行天才,经过小佛爷他老人家亲自调教之后,角逐尊位而成。这些人代表了厄德勒总部顶尖的防卫力量,他们忠诚、强大而冷酷,其中最强的家伙,据说比我师父她们还要厉害……”   邪灵教为祸中原,底子自然深厚无比,而王珊情已经进入了闵魔的核心圈子,知道的事情远远比张建和高海军这两个几乎算是被遗弃的家伙要多得多,然而越是听到这些,我的心中却越是寒冷,想着倘若要是被搜身识破了,我和杂毛小道能否在这重重包围中,逃脱升天呢?   这个问题其实想得有点多余,强中自有强中手,而面对着邪灵教的二号人物,我的心里很明白,下场不过死尔。   王珊情已经把我和杂毛小道当作了她手下的马仔,大包大揽,招呼着我们下车,接受审核,而就在我心神忐忑地站起来,硬着头皮准备朝着车门走去的那一刻,杂毛小道突然撞上了我,那修长的手指隐蔽地伸出,摸到了我的怀里来,灵巧地将八宝囊给解了下来,指间一晃,不知道藏于何处,也不与我多言,推我往前走。   我擅长于大开大阖的战阵交锋,对于腾挪转身的技巧却远远不如杂毛小道,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感觉此时此刻,那八宝囊仿佛就是一颗发烫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我们炸得粉身碎骨,然而这里面可是藏身得有小妖和朵朵,她们一旦离开了我的掌控,我又感觉浑身不自在,牵动心神,想要转身过去询问,结果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跟着下了车,若无其事地追上了王珊情,并不理会我的眼色。   这家伙的淡定影响到了我,在深吸几口气之后,我跟在队伍最后,从车辆中间的道路摸索着,朝场中空地走去。   场中空地有一盏明亮的路灯,十几个带着白色袖章的邪灵教工作人员在此等候,所有下车的人排成一列,需要将随身携带的行李交给他们进行专业的分包查验,任何不能说明来路和有意隐瞒功能的行为都将会被隔离,除此之外,在场院旁边的房间里还有一对一的全身搜查,男对男,女对女,其细致程度比过机场安检要严格十倍。   我们到达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哥们因为不满检查人员对于他菊花进行孜孜不倦的查探,而表达了极大的愤怒,双方达不成一致,一时间吵闹得厉害呢,而就在此刻,从里间的铁门中缓步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小老头儿来,来到那个争吵不休的家伙面前,一言不发,仅仅只是瞪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那个家伙便突然一声大叫,口吐白沫,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那哥们应该是福建来的,不过至于什么身份,我们倒也没有打听——即使是在邪灵教中,胡乱打听别人的身份也是一种大忌——但此人的修为并不算差,至少也能列入高手行列,却不曾想竟然这般不堪,由此可见那山羊胡又多么厉害。   我们在检查队伍的后面,王珊情身为灵体鬼魄,一身轻松,不过还是陪在我和杂毛小道身边不走,瞧见我们好奇,便如同长辈一般给我们低声介绍:“地魔,十二魔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常年都在中枢,协助掌教元帅主持教内的思想工作,同时也负责甄别和清除叛徒。你们小心一点,这个家伙嗜杀,心狠手辣,一语不合便杀人,死在他手里的自己人,要远远多于外人……”   王珊情说着说着,语气慢慢地停缓下来,我们感觉到一阵杀意笼罩,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她口中的地魔已经不再理会瘫倒在地上那个没用的家伙,而是扭过头来,盯向了我们。   此人在精神意志上面的造诣绝对是顶尖级别的高手,仅仅是这么一瞥,便能够给予我最强大的精神威压,随着他的上下打量,我感觉仿佛一条毒蛇在背脊上面游绕,心里面没有由来的一阵心慌。而下一秒,一阵微风吹动,那个家伙跨越十几米,直接移到了我们的近前来。   王珊情似乎见过地魔,上前寒暄,说胡伯,又见面了,这两个是我师父的弟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话没说完,那地魔绷着脸与我对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指着杂毛小道说道:“举手!”杂毛小道顺从地将双手举起来,地魔平伸右手,虚空一抓,杂毛小道全身衣物陡然间居然碎裂开来,露出一条一条的碎布,一眼便能看穿,地魔瞧见这结果,有些疑惑,伸手在杂毛小道的上身摸了两把之后,突然猛回头,瞧向了我们乘坐的那辆商务车。
第二十二章 汽车旅馆,神秘失踪   地魔一出现,便剑指杂毛小道,显现出了十二分的不信任,毫不客气,也不理会王珊情的招呼,这行为让力图在我们面前树立出在总坛很吃得开的王珊情颇为恼怒,那张脸陡然便黑了下来,接着仿佛沸腾的水,无数的泡泡充满了她那张还算是漂亮的脸庞,陡然间变得如同麻风病人一般,十足恐怖。   气势一起,王珊情便寒声质问道:“地魔大人,请问我闵粤一脉,或者我师父有得罪你的地方么?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闵魔死了,他的门下便无人了,留下的弟子和属员,随意欺弄也是没有事情的?”   这女人的心思玲珑,一出口便是诛心之言,颇为恶毒,倘若地魔一口应承下来,说不得又要惹上许多官司。不过能列入十二魔星之中翘楚,地魔这辈子吃得盐可比王珊情睡的男人要多得多,老奸巨猾,嘿然笑道:“小情情,转眼几月,你竟然铸就凝结成了人形,可喜可贺,不过我这个老不死的,行事从来都只是以厄德勒的利益为第一原则,任何可能威胁到教内的事情,我都不能马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地魔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无比恶心,然而更恶心的是他的话语,面对着这般的埋汰,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闷声说道:“这位教内前辈,请问你将我弄成这个模样,到底又找出了什么证据呢?如果你想要我脱衣服,大可不必使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拿我来开刀,震慑别人,我自己脱便是——您这么强大,就算是为你捡肥皂,我也是甘愿的……”   杂毛小道通过这种自嘲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而面对着我们的怒视和责问,这地魔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儿,或者说身为十二魔星的他,对于我们这些后辈的情绪没有一点儿在意,他冷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我们乘坐的那辆黑色别克商务车走去。   我看着杂毛小道这一身被锐利的劲气撕得稀烂、顾前不顾腚的破烂布条,并没有找到八宝囊的藏处,晓得他刚才在出来的时候,已经将他的和我的一起,都放在了商务车的某一处地方,藏匿起来。然而那个地魔仿佛能够预料一切,在搜查杂毛小道无果之后,竟然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直接搜查起商务车来。   我的双拳捏得紧紧,想着倘若我们的八宝囊给找了出来,小妖、朵朵她们一旦给发现,我定然顾不得许多,一定要保证那两个大丫头、小丫头的安全,即便是赴死,也再所不惜。   别克商务车已锁,地魔走到跟前,手一碰到车门上面,立刻电子报警,不断的响起来。这一路充当司机的老秦也是需要被检查的对象,正在排队呢,瞧见这情形,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开门,并且帮助地魔车里车外、车盖引擎都检查了一边,这过程我感觉是那么的漫长,每一秒钟我敢感觉难熬至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曝光,亡命生死。   当然,即便是心里面紧张得不行,我表面上却依旧淡定无比,默默地运着气息,脸上还充满了淡淡的嘲讽,表情自然。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地魔翻遍了整个别克商务车,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这结局让我惊讶无比,不晓得杂毛小道在刚才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然将八宝囊给弄得悄无踪影了。这个情况也让地魔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询问了老秦几句话之后,径直走回我们的面前来,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道:“进屋去,里面有衣服!”   他这话儿说得比较轻柔,我们都以为他这般说是在表达歉意,然而下一秒,他用那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你们两个给我小心一点,不要有什么把柄留在我的手上,要不然,我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我以地魔之名保证!”   这话儿说完,他便没有再理会我们,而是朝着别的人走去,继续他的审查行动起来。   王珊情瞧着那个老家伙,一脸不爽,低声安慰道:“别理他,就是个疯子,整日整夜地琢磨人,心里面都有毛病了。他以前跟我们师父不对头,所以找我们麻烦也是可以理解的,忍一忍,等见到了小佛爷,确定下闵粤鸿庐的发展方案来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杂毛小道心有余悸地瞧了不远处的地魔一眼,想着隔墙有耳,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声说道:“呃,还好,就是冷了点而已!”   他这般说着,王珊情上下打量了一下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颇为古怪的表情,直勾勾地说道:“是啊,小高,没想到你本钱还蛮足的啊?”被一个女鬼用这般的眼神瞧着,即便是杂毛小道这种不要脸的程度,也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双手捂着腰间布条,谦虚道:“还好,一般般而已……”   这话儿说完,他屁股一扭一扭地,三步并着两步地冲到了地魔所指的那个屋里面去,只留下王珊情放荡的笑声。   杂毛小道由地魔亲自搜查,已经过关了,关于我的审查还在继续,而且还是一个一个的排队,让人郁闷。不过这气氛越是严肃,我越能够明白,现在既然把左使、地魔以及十八罗汉这般的人物都扯出来了,而且还如此严格,说明我们离目的地已然不远了,说不定明天天一亮,我们便已经到达了邪灵教的总部基地。   事情倘若如此顺利,那么邪灵教的覆灭的也就不远了,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动力十足,诸多麻烦和困难便都不再是事儿了。   检查完了之后,我们被带白袖章的工作人员领到了大院里面去,在那儿我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杂毛小道二楼栏杆处招呼我,说张建、张建,你饿了不?你闻一闻,晓得这是什么不?赶紧上来,这里准备得有神仙都不换的驴肉火锅,香得很呢,赶紧来凑桌,老子饿的前胸贴肚皮了呢!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不知道是位于祖国的何处,不过依照今天这形成,我估计着不是在湘湖省的张家界,或者在常德,倘若再远一点儿,瞧刚才过来的路况,也有可能到了万三爷的地盘。这处大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层坊楼,却是个专门停靠长途车辆的中国式“汽车旅馆”,而二楼正是餐馆堂子。   我闻得空气中那火锅料子四散飘逸的奇异香味,才想起这一天奔波,当真是没有正经吃过什么玩意,肚子不由得便咕咕直叫唤了起来,看了眼一直跟在旁边的王珊情,她摆摆手,说老娘不用吃,去找左使套套交情,你们自去吧。   得了这吩咐,我不再停留,匆匆跑到了楼上,上面一排油腻腻的桌子上,有着热腾腾的铜炉火锅,旁边都是油汪汪的辣椒菜,瞧见这菜式,我估摸着应该还是在湘南。我和杂毛小道落座之后,那些检查完了的教友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来,也许是习惯,老秦、莫小暖和她两个师妹,我们刚才一车的同伴又坐在了一起来,吃着这香辣鲜美的驴肉火锅,感觉身上的疲惫也消减了许多。   饭桌上又聊起了许多事情,老秦这个人还挺有意思,说话风趣幽默,见识也有,只可惜没有酒,兴致倒也不浓。   饭后我们被集中起来训话,给我们讲话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角色的中年妇女,说一些“辛苦了”的废话,之后便催促着我们各自到指定的房间休息,至于邪灵教左使、地魔以及十八罗汉这些算得上是顶尖力量的人物,却一个都没有露面,想来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为了刚才那一番突然袭击来镇场子的,确保倘若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能够以泰山压顶之势,压住一切心怀不轨者。   我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该吃吃该喝喝,然而心中七上八下,一直都在担心那两个八宝囊到底归于何处,揪心得不行,然而一直都没有跟杂毛小道沟通的机会,最后到了休息的房间,条件有限,四人一间,我和杂毛小道同床,旁边两个鱼头帮的家伙一直在聊天,我们不敢妄动,便假寐而眠,等到了深夜时分,我才睁开眼睛来,推了杂毛小道一把。   那个家伙浑身炁场笼罩,一有动静,立刻醒转过来,见我张口准备问起,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手指在我的背上写道:“隔墙有耳,梁上有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个谨慎的性子,我也不敢多言,于是也用同样的方式表达:“八宝囊到底到哪儿去了?”   杂毛小道回我,说不知道。这答案让我大吃一惊,追问之下,才晓得他当时的确是把八宝囊藏在了车子里,至于地魔为何没有找到,他也不知道。不过他随后又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小妖吧?”   我忧心忡忡,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夜未眠。
第二十三章 深渊秘密,泛舟江上   事情有点儿出乎人意料之外,那凌晨五点的时候,有四个人被从房间里揪出来,接着噼里啪啦一阵暴打。   揍人的家伙毫不掩饰,而被揍的一方在奄奄一息之后,被强行塞进车子里,直接拖走了。与车队同行的还有一直没有露面的左使、十八罗汉以及那个负责刑罚锄奸的地魔,这些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不留下一丝云彩,让人以为是一场梦境。   瞧见这些家伙此番前来如临大敌、然后有匆匆而走的状态,隐藏在玻璃窗后面的我心中不觉有些隐忧,难道是我和杂毛小道潜入其中卧底的消息,已经被人传了出去?要不然,何至于会有这般大的阵仗,便是连邪灵教左使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都给支使赶来镇场,这种事情可怎么解释?   当然,或许还有别的高手潜藏进来,也犹未可知。   至于被抓走的那几个家伙,到底是我们的同志,还是邪灵教内部人员,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管——很多事情的败露通常都是多管闲事,然后弄巧成拙的,我没必要把自己当作是圣母。   次日清晨,公鸡打鸣,喔喔喔,这一天在厨房那只硕大芦花鸡的叫声中醒了过来,身为修行者,虽然一夜未眠,我倒也能够精神抖擞,跟着杂毛小道一同到楼道口公共的卫生间洗漱,此刻那些高手均已离开,在这里面最厉害的恐怕也就那个不知踪影的王珊情了,左右无人,我们倒也能够叙话谈事。   杂毛小道昨夜洒脱得很,但其实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在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他低声说道:“我昨日将两个八宝囊放在了车子的夹缝之中,并且私自激发,唤醒了小青龙和朵朵她们,昨天地魔没有找到,估计她们应该是偷偷离开了车子,然后激发了遁世环,暂时避开了那些家伙的视线,左使和地魔一直到今早才离开这儿,昨日也无异动,说明她们并没有被发现……”   杂毛小道对于小妖、朵朵和小青龙这三个女汉子的实力放心得很,然而我却总是有些心慌,所谓关心则乱,疑神疑鬼地说道:“左使、地魔还有那劳什子年轻一代的超卓人物十八罗汉,这些家伙个个都是邪灵教中的一流、超一流的人物,那心计、修为都恐怖得很,未必能够瞒得过他们呢,要倘若是被跟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家伙在刷牙,一嘴的泡沫,瞧见我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漱了一口水,吐出来,嘻嘻笑道:“你啊你,总是把那两个小魔头当做没长大的孩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对了,你不是跟小妖那妖精妹儿有一丝精神印记重叠么?自己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联络上,不就行了?”   所谓精神印记,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牵连,与炁场和修为无关,纯属灵魂之上的共鸣,也惊扰不得他人,得了这家伙的提醒,我下意识地将右手放在胸口,闭目,试图在脑域之中呼唤起小妖的名字来。   连续呼唤几声,我的脑海里面一阵涟漪,隐隐有了回应,似乎离这儿并不算远,而就在我努力与之交流的时候,卫生间外面传来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睛,瞧见同行的很多人都陆续醒转过来,早晨放水的放水,有的则拿着旅馆发放的一次性毛巾和牙刷,骂骂咧咧地过来洗漱。   从感应中来看,小妖似乎无事,我也放宽了心,这公共的卫生间地方狭窄,我们也不便久留,匆匆洗漱之后,返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那两个鱼头帮的家伙已经不在,我没有再与杂毛小道交流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来,朝着外面望去,看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下面招呼,似乎准备离开了。我的目光巡视一圈,眼角突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远处望去,只见不远处路边的秧田里,青郁郁的秧苗后面有一排小树林,而在树林中露出了一张明艳妩媚的小脸儿来,正冲着我挥手。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张精致的脸蛋儿上,仿佛天国而来的女神。   瞧见小妖,我的心倏然落了地,她没事,跟着她的朵朵和小青龙便都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如此想想,杂毛小道还真说得对,或许也只有在我的眼中,才把她和朵朵当做小孩子来看,而在别人看来,那个前凸后翘的小美女,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吓人,简直就是恐怖大魔头了。   尽管离得很远,但我还是与小妖挥手致意,并试图在她身边找出朵朵或者小青龙的踪迹来,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阴沉的话语来:“张建,你在跟谁打招呼呢?”   我的手一僵,回过头来,瞧见王珊情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我们的房间里,白天的时候这女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和墨镜等诸多装备,一应俱全。按理说白天阳气旺盛,即便是没有太阳光直射,寻常鬼灵也是受不了的,如此看来,这王珊情在与那头巨兽交手之后,吸收魔气,此刻已经不是单纯的鬼灵了。   难怪以鱼头帮姚雪清和魅魔那般的眼光,竟然也能够低下身段来跟王珊情讲条件,此子已成大器。   不过她再厉害,我却也不会怯她半分,这是身为高手的心理素质,即便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但是在左使、地魔等一干人全部离开的此时此刻,我也能够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微微一笑,对她平静说道:“我是在对这个春天打招呼呢——你看看外面树上抽条的绿芽儿,路边的青草和野花,有没有感觉心情愉快许多呢?”   王珊情自然不信我这胡编滥造的瞎话儿,挤开我,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只瞧见外面的阳光明媚,场院里闹哄哄的一团糟,什么也没有瞧着,嘴里哼了一句话,含糊不清。   杂毛小道瞧见她这番模样,晓得这妞儿心情不好,于是可以岔开话题,问昨天跟左使没谈好?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王珊情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没谈好?人家根本就没有理我,好吧!这事说来也真是气人,我好歹也是姚老大、魅魔大人和翟特使认可的闵粤鸿庐负责人,搁以前也是咱师父这样的地位,现在可倒好,连面都见不上。哼,他虽然名义上是我们厄德勒的二号老大,但是现在人家小佛爷设立佛爷堂,将所有的权力都抓在了手里,哪里还有他趾高气昂的资格?等着吧,等我见到了小佛爷,直接将黑暗深渊的秘密告诉他,看看到时候是谁看不起谁,反正我是听说小佛爷一直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左使不爽了!”   “黑暗深渊的秘密?这是什么东西?”杂毛小道一下子就抓住了王珊情这一堆牢骚话的重点,皱着眉头说道。   然而王珊情此刻却是卖起了关子来,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样子,然而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得意洋洋地说道:“经过那个倒霉食蚁兽的魔气洗礼,邪灵教中比我更了解黑暗深渊的人,不超过三个,你们瞧着吧,到时候看我从小佛爷手上换回些什么东西来——总之,重建闵粤鸿庐,成败就看我了!”   我们好是一阵马屁,然而王珊情终究还是不肯言,左右都套不出话儿来,我不再询问这事情,旁敲侧击,有些不耐烦地问,说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到底还要多久时间,才能够到达目的地啊?   王珊情劝解我们,说这一次是前往当年沈老总建立厄德勒的总坛,这个地方十分隐秘,所以对朝圣的教徒要求十分严格,所有路途都不得公开,也不准询问,只管按着安排走便是了,不要担心——不过昨天左使和地魔这些家伙都来了,说明地方并不远了。我这里交待一下,总坛人多规矩众,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和眼睛,万事小心为上。   这娘们为了权力,对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手下”倒也是用心教导,我们都点头,说晓得,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行程很快便宣布下来,大家用完早餐之后,继续上车开拔,一开始还是国道,接着就进入了省道,最后在乡间弯弯扭扭的土路上蜗牛一般地开了几个小时,坐得我们都不耐烦了的时候,突然开到了一个渡口来,司机老秦招呼我们下来坐船。   那船并不是机帆船,而是那种篙子船桨的小船,最多也只能容纳七人。   而在渡口对面,则是浩浩荡荡的长江。   有了前面的示例,没有人再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任何异议,在此期间,鱼头帮的帮众和魅魔弟子充当了工作人员的角色,当然他们也并不知道所有的计划,每天都会有消息传到他们手中,这才知晓最终方案。我们上了船,一叶扁舟,泛舟游于浑浊的长江之中,而王珊情则直接跳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阳春三月,这长江景色自然美矣,不过让我心情更加舒畅的事情,是在视线的尽头,隐约间有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狂奔而行。
第二十四章 船行山门,深渊魔物   泛舟游于江面之上,清风袭来,水波不兴,两岸景色寥廓,那河滩、杨柳、远山以及一切景物,都是那么美好,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行人;仰头看,两行白鹭上青天,而青天之上,则有一只肥硕的身影,正在奋力地扇动着翅膀,只可惜这厮的体型实在是太过于壮硕,飞得那叫一个吃力。   那肥厮遥遥欲坠,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来,扎入水中,出个大洋相。然而在我和杂毛小道无限的期待目光中,那黑点儿却依旧坚强地努力着,滑翔在晴天白云之间。   老秦是鱼头帮出身,划桨那是吃饭的本事,他在船尾控桨,我和杂毛小道则不与其他人一块儿,而是高踞船头,享受那春风拂面的轻松和惬意。大江宽阔,水流不急,故而坐得极为平稳,行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了两条支流,每条支流也都有船来,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二三十艘船加入队伍。   这些船只的样式各不相同,大小不一,有的是如同我们这样的渔家小扁舟,那船舱的格子里还散发出强烈的鱼腥味儿,有的则直接就是还带着青翠颜色的竹排,似乎就是这几天刚刚捆扎出来的,而最大的一艘,船舷齐人高,里面足足有二十来号人,瞧着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大人物。   不过有着紧紧护着,里面的家伙却并不与我们照面。   这几十艘船行于江面之上,相互之间隔得不远不近,不过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显然都是来参加小佛爷在总坛召集的邪灵教集会。人也多、船也多,但是江面上却是难得的宁静,庞大的船队中,浩浩荡荡数百米,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之外,几乎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都安静地于船中或坐或站,或者眺望远方,显示出了良好的纪律性。   邪灵教作为一个以宗教为凝聚力的庞大组织,它也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教义——它自称为厄德勒,此乃英格兰秘语,翻译过来便是全知全能之意,教中信徒皆崇拜厄德勒神,即全能神,而我们经常见到的那个三头六臂的大黑天,即为全能神的战争化身,最受香火。   邪灵教的教义是不破不立,打翻一个旧规则、旧制度,重建一个新世界,而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神谕的指定时间中,召唤出战争化身大黑天,将这个世界陷落于战火和恐怖之中,重塑新生——而正是这种毁灭世界的信仰,使得邪灵教的修行方式格外的诡异和具有破坏力,同时也不容于相对温和的道佛两家,即便是操着同样手段的南北巫满,也不愿意与之同流合污。   然而邪灵教虽然在社会上层被不断打击和诟病,但是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或者贫困线的穷苦民众来说,饮鸠止渴,却也不失为一种改变命运的方式,故而它就如同污水沟里面的蟑螂和老鼠,一直生存下来。   作为邪灵教的总坛所在,一百多年里,即便是在邪灵教自身的信徒教众心中,也都是神秘而不可知的存在,此番得以朝见,在真正虔诚的信仰者心中,那可是绝对是一件振奋心神的事情。   我不能够理解这种朝圣的心态,正如我不理解伊斯兰、印度等地神庙寺院为何每年都有踩踏死伤事故,但还是会有几十万的信徒固执地前往朝拜,不明白郑和七下西洋、费尽国力,不过就是想朝拜圣城麦加,不明白青藏路上那些走一步跪一路的虔诚信徒……   人世间是这么的悲哀,导致许多人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寄托于信仰和宗教之上,看着周围这些邪灵教徒,平日里不管是什么身份,而此刻,脸上却都露出了圣洁而狂热的光芒,便也不敢多言,安静等待。   船在江面上又行了许久,然后从一处支流而入。   进入支流后,那江面开始变得狭窄起来,而江水湍急,船行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天色渐晚,江面上的雾气却越发地浓重起来,行于江中,两岸的景色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左右的船只也融于雾中,瞧不见隔着几米之外的人们那脸上的表情。   那浓雾便似一层薄纱,如有实质一般,走进这儿,杂毛小道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奇怪,似有所指。   这厮的阵法嫡传自虎皮猫大人,而虎皮猫大人的前身则是邪灵教百年前的右使屈阳,总坛的大阵也都是经过当年那阵王之手而成,极端厉害和凶险——只可惜虎皮猫大人幽府一游,归于混沌,丧失了许多记忆,其中便包括这总坛之地。   杂毛小道挤眉弄眼,表示我们此刻则应该是进入了总坛的外围。   这结果让我有些诧异,在此之前,我们也曾经对邪灵教总坛选址进行过讨论,认为它应该和茅山宗一般,应该远离尘世,于深山之中的一处洞天福地,开辟道场,却不料竟然是走到了江里来——但凡江水,两侧或者是丰饶的冲积平原,或者是水陆繁华的商路,终究都是人群聚居之所,最不易隐藏,也达不成建立总坛的先决条件。   不过邪灵教创始之时的高人辈出,那思维也非寻常人所能理解。   在迷雾中前行,我们都不多说话,静静打坐,然而船行至雾气最浓郁之处,前方突然传来一片翻腾的水花声,接着隐约有两艘船翻倒而去。   静行良久,突然来这么一下,船上的人都霍然站立,朝着前方看去,然而前路白雾茫茫,只是听到有人在水中挣扎的声音,以及看到船翻之后露在水上的木板,其他的都瞧不见。在船尾摇桨的老秦听到这动静,大声示警道:“都坐下,双手抓住固定物,不要乱动!”   我们都蹲了下来,手抓着船边,瞧见老秦从怀中掏出一个棕黑色的粗陶哨,放在嘴边吹起,有“呜呜”之声传出,前面立刻反映,同样的方式传递而来。   老秦听闻,从船尾找出了一把长长的钢头渔叉,握在手里。然后严肃地告诉我们道:“前面有灵兽贸然冲击山门,给护山阵灵堵住了,现在双方正在这一片水域之中拼斗,打得凶悍,最后波及到了这里来!”——老秦的话语里透露出了两个信息,一个就是我们已经临近总坛山门了,而另外一个消息,则是有人闯进了邪灵教山门,此刻正在厮打。   我一听到“灵兽”二字,心里面就没由来地一阵慌,要知道中午的时候我还看到二毛驼着小妖和朵朵在远处疾奔追赶,而此刻却又听说有灵兽冲击山门,难道就是二毛、小妖一行人?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在脑海里呼唤起小妖的名字来,然而此处山门大阵之中,所有的炁场都是一片紊乱不休,乱流涌动,哪里能够联络得到她们?正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平静的江面突然变得起伏不定起来,几乎不用刻意去关注,便能够感觉到水下有巨流正在不断地搅动,前方偶尔还有几丈高的水柱喷出来,洒落无数水珠。   水面的状况突然变得这般恶劣,老秦也开始紧张起来,他询问船上的众人,说大家应该都会水吧?   我们点头,说自保无碍。老秦这才放下心来,与左右船的同伴高声联络,而我们则蹲在船中静候,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水面似乎陷入了平静,有人还想站起来观望,而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底升腾而起,直接撞到了我们脚下的这艘小木船上。   轰的一声响,那木船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直接腾飞而起。   我和杂毛小道腾于半空之中,并不惊慌,一边挥手挡开那些破碎木屑,一边低头看去,想瞧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下方作怪。然而攻击我们船只的那东西却并没有在水面上久留,留给我视野中一道银白色的鱼尾,便再次沉入水中不见。   我从空中落下,瞧见魅魔弟子莫小暖从我旁边跌落,一把抓住她,凭空换了一口气,人便朝着五米外的另一艘船上跌下。我们两人砸落在旁边船上,那船板轰响,木船摇晃,所幸的是撑船的帮众也是个厉害角色,用船篙撑住了江底,稳住场面,而杂毛小道却没有这般幸运,直接就入了水。   洞庭湖一役,杂毛小道的水性比一条鱼还要厉害,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低头一看,瞧见那魅魔弟子给那力量震得一口鲜血吐出,脸色憋得紫红,显然是受了内伤。   我将手指按在她的脖子内侧,按了两下,晓得这里面气血不畅,淤血凝于胸口,时刻都有可能堵塞气管,危机时刻也容不得许多计较,直接将她的上衣撕开,猛力一拨,那一对大白兔立刻蹦将出来,雪白细腻的肌肤耀花了一船男人的眼,我顾不得旁人目光,在她胸口连拍几道,然后一阵推移,终于将淤血逼到口腔,翻转过来,一拍后背,竟然吐出一块蠕动着的血团来。   瞧见这在船板上不断蠕动的血块,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律动,甚至还发出了吱吱的叫声,我的双手突然一下烫得厉害,赶忙握紧拳头,不给人看到我那浮现而出的古耶朗符文和龙纹。   我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望向了水下,脸色严肃,不知道那黝黑的水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深渊魔物。
第二十五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无尽龙吟滚滚来   是的,就是深渊魔物,那是一种远比矮骡子、害鸹以及河童等灵界来客要更加恐怖、强大的族群,无论是萨库朗血池召唤出来的小黑天,缅北魔罗,还是杨知修或者闵魔所研修而出的天地真魔,又或者洞庭龙岛山崖之内由通臂猿猴带领的一众魔物,皆是此物,而当年耶朗乃至巫咸所镇压的地底深渊,也即是此界裂缝出口。   只有这样的东西,才会仅仅只是一震之力,便能使修为并不算低的莫小暖吐出来的淤血,充满侵略性。   我们乘坐的小船被轰散之后,江面上的船只开始分散开来,那些落水的人也陆续被其他船上的家伙甩出船篙或者抛绳拉起来,这些人里面唯独没有见到杂毛小道。我知道这个家伙应该是趁着这乱子潜入水中查探,所以也并不担心,站起身来,没有理会那些纷纷上前假意关心莫小暖的一干人等,而是展目四望。   我瞧见朦朦胧胧的前方,在水面之上挂起了一连串的大红灯笼,每一组灯笼分作两边,左右相隔几十米,每串足有五个,仿佛凭空生于水面之上,然后遥遥通往远方,红色的灯笼在大雾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一对又一对……   而水下的战斗依旧还在持续,那些船上划桨撑船的汉子在居中大船的统一指挥下开始分散,有人拿着尖端镶铁的船篙猛戳江底,有人直接跳入混浊清冷的江水里,也有人在水面上撒下了冥纸,那成百上千亿数额的冥币在水面上漂荡着,远处微微的红光映衬,将场面弄得颇为诡异。   我砸落在这艘船上的乘员并非是与我们一起从湘湖郴州莽山而来,而是另外一行人,彼此间都不认识,他们都是邪灵教位于各地鸿庐的精英分子,本来是满心欢喜地觐见总坛,却不料路途竟然这般的凶险,还没有接近便要受到那生死之间的考验,不由得一阵慌张。   当然,邪灵教中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有人直接操起手中顺手的玩意,一双眼睛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水面,准备在总坛山门之前大发神威,建功立业。   而水下的那东西一直在持续,陆续又有两艘小船给直接顶翻,而就在那东西窜出水面的那一霎那,我也终于瞧见了那个贸然闯入的恐怖怪物,并非我所担心的二毛以及小妖等人,而是一头全身呈纺锤形的巨大鱼兽,它拥有着修长似剑的长吻和鲨鱼一般的骨质竖翼,外型有点儿像接近灭绝的中华白鳍豚,但是它长约两三丈的身子以及颈旁十来根发黑带毛的箭形触鳃,却显示出此物与我们寻常所见到的生物有着明显的区别,反倒是有点像是我们以前所见过的那洪荒巨怪,鮨鱼。   视线朦胧,但是并非没有明眼之人,我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惊讶喊道:“阿难魔豚?”   这人认识此物,我也起了好奇之心,问这位教友,你可是认识这东西?   那老头点头应是,说佛经里面有个小故事,说当年二祖阿难尊者还未成为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时,过摩登伽河,曾受此魔豚逐咬,二祖未曾反抗,以身饲鱼,奄奄一息,后得佛祖拯救,成就尊者,而那吞噬了阿难尊者血肉的魔豚,则被世人唤作阿难魔豚,视为佛陀修行道路上面的大敌……   邪灵教前承白莲教,而白莲教乃中亚摩尼教与佛教教义混杂而成,此人精通佛典也属正常,至于那佛经之中的事情,很多其实也是在当年那万圣齐辉、百花争鸣的万法时代,那些大神通者与灵界、深渊的沟通和交手之后,被写进了经书和佛典里面故事,是最基本的传教手法,春秋笔法,亦真亦假。   倘若真的如此人所讲,那么这一头巨大水兽,恐怕真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担心起潜入水中那许久没有动静的杂毛小道起来。   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并没有结束,他继续说道:“不过据书上记载,阿难魔豚并非一只一只,从来都是成群结队的……”他这话儿都还没有说完,居中遥遥掌控场面的那艘大船突然一震,下方竟然有四五头一般模样的巨大魔豚将其一顶,直接托出了水面来。   这些阿难魔豚的嘴部是长长如剑一般的角质物,高速行驶而来的时候,有着恐怖的冲击力,而刚才我们的那艘船便是被这剑吻给如同热刀子切牛油一般破开的,毫不费力。然而这些嚣张的畜生至此终于碰到了敌手,那大船不但没有直接碎裂,而且紧紧悬出水面一米高下,便止住了往上弹起的趋势。   万事只有对比,方才知道不易,这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头阿难魔豚一同从水下上顶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刚刚经历过一次船毁人散的我心里是有底的,而瞧那艘大船的材质也只能算是一般般,便知道坐在那船里面的,果真如同我先前猜测的一样,是个大人物。   也只有相当于十二魔星一般的人物,方才能够将那只有普通材质的木船维持不散,并且稳稳镇压住这些魔豚。   想到这里,我竟然和身边的邪灵教教众一般,都伸出了脖子,朝着那大船上面瞧去。   因为船与船之间是有着落差的,而且江面上的雾气如纱,所以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瞧见那大船微微一震,从里面跳出一个身穿黄色长裙的身影来,双手微微往下一拍,那木船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将那五头阿难魔豚给复压了回去;而与此同时,那黄衣人手中突然飞出了一束金色丝束,直入水中,浸水之后一阵追逐,最后倏然一动,那丝束便绷得笔直。   在下一秒,还在船群之中纵横的那阿难魔豚一声哀鸣,给那黄衣人给拉上了空中来。   一道干净而利落的刀光闪过,那阿难魔豚给一刀斩断,斜四十五度角,从小腹到鱼头,一拉而过,撒落一大堆黏糊糊的内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而当真正的凶神站出来的时候,那些恐怖的水下杀手在同伴的尸体刺激下,不但没有激发出血性,反而仓惶逃离而走。   不过在那个黄衣人的关注下,即使是想逃,也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快,在金色丝束以及一柄利落至极的尖刀之下,又是一头阿难魔豚无奈死去。   黑框眼镜一脸崇拜地看着大船之上,神情激动地低声喊道:“果然不愧是最年轻、最有锐气的星魔大人,光凭这两手,便没有人敢说她仅仅只是继承了父辈的光荣!”   星魔?我拉了一下那个神情振奋的老家伙,说教友,这星魔大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那人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瞧了我一眼,不过他显然是星魔的粉丝,激动地解释道:“星魔大人是宝岛台湾日月潭鸿庐的主人,是十二魔星中最年轻的一个,她与右使大人并称为厄德勒双姝,很厉害的好不好?她的背景虽然跟右使一样,爷爷是当年流亡台湾的老星魔,但是到了她这一代,可是用实力,一步一步,打遍了整个日月潭鸿庐,才夺得尊位的……”   这星魔老粉丝狂热地介绍着那位偶像级魔星,然而四处逃散的阿难魔豚却并不理会这些,在往外围逃逸的过程中,总有一些家伙耐不住心中的狂躁,竟然又想要顺手牵羊,准备将我们这一船人拿下。   划船的那个家伙是个高手,早一步发现,大声示警,并且手掐法诀,那漂浮在江面上的冥币立刻燃起了冷冷的火焰,闪耀寒光。不过拯救了我们这一船人的并非船老大,而是杂毛小道和在水里差一点儿作了水鬼的王珊情,这两人合作,竟然在那阿难魔豚上浮之际,将这一头给活活弄死。   杂毛小道不敢发挥出多大的能力,所以这战斗倒是让王珊情出尽了风头,双手一划,直接将那阿难魔豚硕大的头颅给取了下来,然后把那东西的脑子给掏出来,篮球一般大,这女人毫不顾忌旁人的观感,作了几口,直接吞咽下肚。   就在大家伙儿各自为战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将我们之间的这些浓雾给全部驱散,而在那水上灯笼的尽头,则有一股极强烈的气势袭来,还未有反应时间,我便见到有一个素衣长裙、作古代装扮的女子踏着水面而来,刚开始还隔得极为遥远,而下一刻却几乎近在眼前。   于此同时,从水中、从天上、从泥土里,隐隐传来一声沧桑洪荒的龙吟之声。   嗡……   这真真切切的龙吟声一响起来,便有一股阴寒而浓郁的气息自上而下,将我们压制,双足陷于船板之下。我心中狂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女人的脚下,想看到在那儿,难道还有真的有一条龙在镇守邪灵教山门?然而我终究没有看到那脚底真龙,而是瞧见那白衣女子的胸部……   哇哦,好大啊!
第二十六章 护教神龙,邪灵双姝   在此之前,我和杂毛小道也曾经对这次总坛集会中是否会见到大咪咪洛飞雨做过讨论,而答案是很肯定地。   作为邪灵教的右使大人,倘若洛飞雨没有参加此次集会,那么只能说明她已经被排斥在高层权力圈的外围,这种情况对于拥有众多邪灵教元老臣子支持的大咪咪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毕竟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这个拥有着天使容颜和魔鬼身材的女人还拥有着不俗的政治智慧,和惊人的亲和力。   当日在鲁东肥城的神仙诡地之中,她甚至能够与此前尚是仇敌的我们合作,便能够看得出她的心胸,远远比许多男人都要宽广——当然,从表象来看,她的胸是够宽广的了。   只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竟然会以这等方式登场——在无尽的滚滚龙吟声中,宛若仙子一般,踏浪而来。   美丽只是洛飞雨的外表,真正令人畏惧的东西还在她的脚下。   在越接近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真正看出,她脚下的竟然是一具浑身灰白发青的巨大骨架,光那头颅便如同一间房子,而美丽的右使大人站在上面就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儿,在衣袂飘飘的古装汉服之下,那具仅仅露出一点儿模样的骨架周身都被一种墨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硕大头颅正中,有一团璀璨若星辰的光辉闪耀,游丽不定。   右使大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平静地说道:“众教友且莫惊慌,这阿难魔豚,是掌教元帅祭祀出来的失败品,性情暴戾,脱去了掌控,不过这只是暂时情况,稍等片刻,情况很快就会好转的!”这清淡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从四面八方轰隆隆传来,显然是经过法力的增幅。   而在下一秒,她身上冒出了圣洁的白光,将其包围,然后与那具骨架一同沉于冰冷的江水中。   霎那间,江面之下传来了巨大的波动,而我旁边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讶,大声喊道:“天啊,这就是我教最美丽的右使大人么?”   “是啊是啊,就是她!她是全厄德勒公认的最美丽的女人,所有教徒心中的圣女,生长在污浊之池的白莲花!她的外公,是最伟大的执教左使新鉴公,而她骑下的那东西,可是守护我们厄德勒百年无恙的护教神兽,幽冥骨龙!”   我旁边这个黑框眼镜,这老头看着已经是年过花甲,然而对于漂亮女性的追逐却依旧保持着年轻男人的天性,对于过往典故津津乐道,刚刚爬上船的杂毛小道对他大有知己好友之感,顾不得浑身湿淋淋,一把揽住这老头的胳膊,追问道:“幽冥骨龙?难道那骨架竟然是传说中的真龙?”   黑框眼镜无比自豪,说这是自然,它可是当年伟大的沈老总搜寻千里,从黄河龙神庙之前河底泥沙中挖掘出来的真龙骨架,炼制而成。为了挖掘此物,当年黄河可是连发了好几年的洪灾,降下天谴。此物形成之后,百年来护翼总坛无恙,围成铁桶,没有一个宵小,能够发现,漏入其中呢……   这家伙洋洋得意,而我和杂毛小道的眼角却忍不住一跳。   自古以来,真龙自知将死,都会自择埋尸之处,护佑一方风水,确保境内安康,然而邪灵教逆天而为,根本不顾那些受灾民众之苦,竟然将那真龙挖出,骨架炼化,方才引发黄河泛滥成灾,如此想想,当真是可恶之极。   这是老黄历了,而且我们此时虽然心中愤怒,却也不好在这里表现出来,只是观望脚下的江水,感觉越加混浊。水下龙争虎斗,好是一番热闹,只可惜不得一观。不多时,那江面上陆续浮出一具具肚皮朝上的阿难魔豚来,却是早已死去。   我们站在船头,看着周围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巨大豚尸,瞧得清楚这些生物有着与白鳍豚一般的生命构造,同样依靠肺而不是鳃来呼吸,在它们死后,狰狞的伤口处流淌出大量的蓝色鲜血来,将这江水浸染。   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水下的战斗,我却四处打量着,那阿难魔豚的尸体可以收殓,但是鲜血却无从隐藏,为何这些家伙就没有一点儿担心,那混含着浓烈腥味的鲜血是否会引起下游的注意,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扰到总坛集会的进程呢?   没有人回答我的疑问,在几秒钟之后,我左侧十米处突然冒出了一条巨大的水柱,一条比周围同伴庞大一倍的阿难魔豚突然从水底之中冲天而起,朝着天空如炮弹冲去,而它身子的两侧竟然生长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鱼鳍来,不断地挥动,似乎给它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滑翔助力。   显然,如果不是在水底受到了致命的生命威胁,它是不会放弃自己最适应的环境,转而谋求从空中逃脱的。   接下来的战况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所有教徒最崇敬的右使大人从水中骑龙而出——她身下那头巨大的白骨真龙是如此巨大,用一个粗俗的比喻,想比幽冥骨龙,右使大人简直就像那烧饼上的一颗小芝麻。   在此之前,我仅仅只是看到幽冥骨龙的一部分,然而此刻,那巨大无比的龙身穿出水面,洁白如玉的龙头陡然张开,只一口,便咬中了那头想要凭空逃脱的阿难魔豚,在一声响彻空间的哀号声中,硕大无朋的阿难魔豚给咬中尾巴,一股比世界上最美丽的翡翠还要碧绿的颜色,从骨龙脑袋那团绿球中分离出来,将被咬在嘴中的魔豚身体浸染。   接下来,仿佛被泼了硫酸一般,这巨大的灵兽下半身便已然消失大半,然后被拖下了水里去。   惊天动地的战斗让江面上的所有邪灵教众都看得热血沸腾,右使洛飞雨在总坛山门之前给我们展示出邪灵教最顶尖的力量,而这样具有压倒性的胜利对于邪灵教普通教众的信心起到了最大的增强效果。当那头恐怖的阿难魔豚给拖回了江面之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高呼:“厄德勒,万岁!”   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之中,我的脑海中想到的,是百年前那一具具死于黄河泛滥灾祸而死的饿殍,和许许多多无辜的灵魂。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然随着旁人一起欢呼,王珊情从我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揽过我的肩膀,激动地大声喊道:“看到没有,这就是真正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也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在我的脚下臣服!”   她说得是如此的肆意和张扬,一点儿都没有隐瞒住自己的野心,而旁边的人却都没有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中那艘大船前方,在那儿,水波翻涌,右使大人从江面上再次浮出,那浑浊的江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她那裁剪合体的白色古装素净整洁,而与她相对的,则是先前单手镇住五头阿难魔豚的黄衣人,来自宝岛台湾的十二魔星之一,星魔。   浓雾驱散,我能够看见那个黄衣人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子,她拥有清秀的美丽面庞,配着如融化蜜糖一般的甜甜微笑,气质优雅,有着邻家大姐姐的随和、又透着完美女神的优雅气质,是个集智慧和美丽于一身的女人。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从面相上看,她的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女人最美好的年华。   这对坊间流传的邪灵双姝对目而望,两双美目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精光交流。   但见那右使大人雍容典雅地说道:“些许疏忽,倒是惊扰了大家,特别是你,星魔妹妹,你可是第一次来总坛吧?我代表小佛爷,向你表达最大的歉意……”身为邪灵教第三号人物,说出这么委婉的话语来,江面上所有人心中那仅存的怒火也都熄灭,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而或许是美女之间天然的气场不合,那个来自宝岛的气质美女用一种嗲酥大部分男人的娃娃音说道:“我虽然第一次来,但是跟小佛爷还是很熟的,这道歉,我想还是让他自己来跟我讲吧。”说完这话,她便微微行了一个礼,冷淡地返回了大船船舱之中去,表现得像一个在吃醋的小女孩。   而面对着这样的冷淡,右使大人却也是从容地笑了笑,嘴角微起的弧线倾城倾国,又迷倒一大片。   作为右使,她还是需要安抚江面上所有人的情绪,乘着骨龙之头颅移动,她亲切地与在场的重要人物都作了交谈,当轮到我们这儿来的时候,王珊情兴奋地与她交流,将这个传奇女人当作了自己的偶像,言谈中竟然流露出了小女孩一般的羞涩来。   洛飞雨好言安抚几句,又转头瞧向了我们,那淡然微笑的脸上却是突然一僵,露出了微微错愕的神情来。   王珊情见状,连忙帮我们介绍,说这是张建和高海军,我师父两个衣钵弟子。   为了抬举自己,王珊情直接将我们的地位拔高,成了衣钵传人。洛飞雨也是个极有城府的女人,收敛情绪,与我们如浴春风地交谈几句之后,不再多停留。与所有人打完交道之后,洛飞雨不再多言,为我们领路,朝着邪灵教总坛山门之中行去。
第二十七章 邪灵古镇,瞎眼婆婆   按照美貌与力量并存的右使大人的说法,这些恐怖的阿难魔豚都是小佛爷祭祀时失控的小东西,那么便也没有人再继续对此事指责许多。一片混乱之后,终于清点出来,就在刚才阿难魔豚与护阵骨龙的拼斗中,有五人被殃及池鱼,死于非命,与此同时,还有十几人受了伤。   当然,在这样的攻击中受伤身亡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所以除了他们相熟的朋友或者亲人之外,便再也没有多少人谈及此事,更多的人,开始憧憬起总坛处的盛况来。   虽然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邪灵教三号人物洛右使的敌意,但是作为十二魔星之一,星魔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她寄身的大船成为船队的领航者,位于最前一列。在最前方,是洛右使驾着那条庞大的幽冥骨龙在前行,她座下那个大家伙的身子在水下摆动,在江心形成了一道朝前济涌而行的暗流,将船队的速度直接提高了三五倍,行走如飞,朝着那灯笼高挂而起的航道深处前进。   一路如飞,我和杂毛小道盯着最前面那个宛若凌波仙子的白衣女子,心中波澜万千。   我不知道洛飞雨刚才与我们照面的时候,那反应是不是认出了我们来,对于邪灵教来说,最了解我和杂毛小道的人,除了我们旁边这个一心想要依托我们为臂膀重建闵粤鸿庐的王珊情之外,恐怕就属这一位传奇女性了,别的不说,光杂毛小道耍弄飞剑的那一手,都是右使大人手把手地教会的。   在我和杂毛小道心中,洛飞雨就像一朵娇艳美丽的莲花,盛开在污泥的池塘中,却是那么的纯洁素雅。   她刚才如果怀疑了我们,认出了我们来,会不会将我和杂毛小道,送入地狱呢?   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里面,想必杂毛小道此刻也是纠结不已,忐忑不安,然而就在我们思绪万千的时候,船队已然到达了一处黑黝黝的宽阔江面上,远处一片乌黑,而且成对成排的大红灯笼也到达了尽头,在那个地方,一处平静的水湾子里,突然竖立起雕阁飞檐的五门牌坊。   这牌坊的造型既粗粝又简洁,充满了一种荒野的古朴气息,高大,远远望去,仿佛一头蹲伏在水中的巨兽,而仔细瞧看,便能够发现这牌坊竟然是用那乌金黑曜石,在月光照耀下呈现出亮黑色,散发着一股庄重森严的荒古气息来。   黑曜石这种自然形成的二氧化硅是佛教七宝之一,自古以来一直被当为辟邪物、护身符使用,象征友善的爱心和希望,有着极度辟邪化煞作用,可以避免负面能量的干扰,有助于消除和化解压力、疲劳、浊气等负性能量,除了被附上信念或者精心打磨、雕刻而成的珍品,一般来说算不得珍贵,然而真正让人诧异的是在于这牌坊的巨大,只有行到它的面前,仰头去看,方才能够知晓采用如此巨大的石材来作为一道门户,简直就是一处神迹。   灯笼之外的航道白雾缭绕,什么也瞧不见,瞧前方也是黑乎乎的一片,而当我们跟随着右使大人,穿过了这一处牌坊之后,感觉有阵法的力量在一阵走移,才瞧见在对面不远的地方,竟然是一处车水马龙的巨大码头和水寨,那夜间的灯光已然将那大一片的区域都照得灯火辉煌。   幽冥骨龙行至牌坊之前便停住了身子,将硕长的骨身盘踞在了牌坊藏于江面之下的柱子上,而右使大人则直接上了在牌楼旁边停靠的一艘大船。   我挤在狭窄的船舱中,目光四处打量,心中震撼,虽然早有预料,但此番一见,邪灵教总坛果真如同茅山后院一般,是隐藏在山河地脉夹缝处的避世之所、桃花源地,属于道家通常所言的洞天福地,倘若无人指引、领路,即便是误入了此处,只怕也会给那迷茫的雾气迷惑,不知西东,又或者被那头恐怖的幽冥骨龙给吞噬,身销命陨。   到了此刻,我有点儿担心起一直紧紧追随在我们身后的小妖、朵朵还有其余人了。   而进入此中,只怕我和杂毛小道便要孤军奋战了,赤手空拳,甚至连拿手的武器都没有。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便别无选择了,那船过牌坊,复行了十分钟,方才靠岸,将绳子捆在了码头停泊区。大家伙儿差不多坐了一天的船,那脚底都在晃悠,一见船停了岸,便再也待不住了,或爬或跳,总之不愿意在这船上再多待一秒钟。   杂毛小道的目光一直都在洛飞雨身上,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不知道再想什么,我忍不住也对右使大人行注目礼,很快我瞧见洛飞雨似乎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手,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跟自己,旁边两个广南来的家伙还自作多情地跟着挥了挥手,结果我扭头过去,瞧见在后面不远处有一处很高的占星楼,那儿的楼顶上出现了一张素净的小脸儿来,与洛飞雨作了呼应。我认得那人,洛小北,右使大人的亲妹妹,一个对于阵法颇有些天赋和造诣的问题少女。   我至今还记得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熊孩子突然找到我,说想联合我一起,共同推翻小佛爷的统治。   结果匆匆一年过去,她竟然直接进了这里来,还在那个占星楼上出现,显然这邪灵教总坛的山门大阵,是交给了这个小妮子手上了。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中不由得一热,要倘若洛小北心中依旧还保持着以前的那种心思,那我们在这邪灵教总坛也未必是孤立无援的,至少还有这个飞机场,能够成为我们天然的盟友呢?   思及此处,我的心里面不由得又活泛了许多。   此间靠岸,自然有无数大佬,而我们则只能算是后面的小人物,等前面的大人物应酬寒暄完毕,才轮到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天色已晚,先给我们安排食宿。前来接引我们的是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女孩儿,带着我们朝码头后面的那一片建筑走去。我仔细打量那女孩儿身上的袍子,跟西方的修女服有点儿类似,又有点像是一面口袋套在身上,而她的脖子下面吊着一个东西,却是一块玉质的大黑天像。   走出码头,我们行走在青石长街上,干净的地面,两旁都是风格复古的木屋,以及桃树、杨柳,屋檐角落会挂着一盏灯笼照亮,没有电灯或者别的现代化设备,这邪灵教的总坛给人感觉反而有点儿丽江古城的那种厚重历史感,除了远方有好几处占地巨大的殿堂建筑,让人感觉出一种莫名的压抑和庄严。   瞧见那些殿堂在夜里,周边的灯火将其勾勒得格外神秘,许多虔诚的邪灵教徒甚至激动地直接跪拜倒地。   当然,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这些家伙的修为都算不得厉害。   越是强者,越相信自己的拳头,以及自己的心灵和头脑。   在码头迎接的人群里我似乎看到了这一路以来似乎消失不见的魅魔和鱼头帮的老鱼头,不过他们都是在右使大人和星魔等一干大佬组成的第一集团,而我们这些家伙则是吊在队伍的末端,瞧不出有什么被重视的地方。走进了这处古镇之中,负责我们的那个白袍女孩并没有带着我们前往那巨大的殿宇,而是将我们带离队伍,走入了古镇里面。   经过介绍,我们得知这个古镇是负责邪灵教总坛周转和补充的领地,里面住着邪灵教总坛的大部分精英分子和神职人员,还有一部分人是邪灵教教众的家属和朋友,在此修身养息,过着古老而简单的农耕生活。   我和杂毛小道作为曾经十二魔星闵魔的衣钵弟子,被分配到靠小镇最主要的青石街旁的一处小院子里,那里有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带着孙女生活,而我们在总坛期间,则有这个老婆婆负责我们的起居生活。至于王珊情,她被一个光头小尼给叫走了,甚至来不及与我们多交代几句话语。   我们进了小院,那个瞎眼老婆婆热情地招待我们吃饭,这里的伙食很简单,两碟咸菜,还有一锅烙饼。   她显然是接到了通知,做好了饭在等我们,在低矮的饭桌旁边,还蹲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正看着海碗里面油滋滋的烙饼在吞咽着口水呢。坐在这个小院子里面,吃着这顿颇有农家风味的晚餐,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倘若不说我们是前来参加小佛爷组织的邪灵教总坛集会,瞧这模样,说我们是过来参加体验古镇旅游的,也有人信。   饭后,瞎眼老婆婆在小女孩的帮助下收拾了饭桌,然后摸摸索索地来到堂屋,朝着神龛上一尊黑曜石雕像祭拜。   这神像是大黑天。   我们也装模作样地参拜着,而这个时候,院门又响了起来,那个白袍女孩拉着一个少年走进来,朝着那个瞎眼老婆婆征询意见道:“颜婆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地方安排,先在你这里住着,好吧?”
第二十八章 故交少年,古镇大阵   颜婆婆是个瞎眼老太婆,不知来历,似乎有个儿子是邪灵教驻外鸿庐的小头目,于是得以在这个邪灵小镇之中住着,本身也是个虔诚的邪灵教徒,镇子上和她一样的人有许许多多,过着古朴而平静的生活,为人也十分热情,回头招呼,说小小啊,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有什么麻烦的?   那白袍女孩名唤金小小,祖上是满族旗人,也是邪灵教初创之时便世代居住于此,与颜婆婆相熟,过来商量倒也亲切,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白袍女孩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便不再多留,匆匆离去,而颜婆婆则拉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走了进来。   我和杂毛小道正在房间里面整理被经过检查无数次的行李,探出头来看,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地翻天的儿子王永发。   这少年独自前往总坛,心中多少也有些彷徨,瞧着这周边的景色,正愁眉苦脸呢,瞧见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兴奋地打招呼,喊张叔叔、高叔叔,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出了房间,与他打过照面,旁边的颜婆婆微笑,说你们还认识啊?   王永发说对,先前老夜叔给我介绍过,这两位叔叔是我爸爸以前的同僚,一个鸿庐吃饭的兄弟呢。   颜婆婆微微笑,说那就好,那就好,既然是你父亲的战友,那遇见了自然是极好的。她问王永发有没有吃过饭,如果没有,炉子里面还有些余火,她去下一碗面条。王永发摇头说不用,刚才在西码头的食肆里面吃过饭了,本来都已经安排了房间,结果日月潭鸿庐的几个教友非要一人住一间,闹得没办法,所以就把我们几个另外安排了……   他年纪虽小,倒是什么都懂了,小心说着自己临时被安排过来的原因,然后眼睛朝着我们看,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这不正好,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大家认识,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哪天让你张叔叔教你几手防身之术,也算是叔叔们的礼数……   王永发连忙躬身道谢,而旁边的颜婆婆则含笑说不错,都是好孩子,不像以前一些人,总以为我们总坛这儿是那人间天堂,总是只想着享受,不想着苦修和奉献,这样的教徒表面上吵得最凶,其实真正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却是卵子用都没有,只是给我们厄德勒丢人。好,你们聊,我给你们烧热水去……   这老婆婆拄着一根发黄发黑的拐杖,摸摸索索地走到后院去。   见到我们,王永发比较兴奋,先去将自己一小包行李放好,然后过来找我们聊天,谈起他前来总坛的经历。从王永发的言语中,我们得知,作为邪灵教从小培养的子弟,那些家伙对他们的放心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杂牌军,而他是作为学校的优等生,随同魅魔大人一同前来的此处——在他们学校,能够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五个人。   这个孩子从小就早熟,当年我一百大钞都拿不下他,而经过这几年处境的剧变,他的性情早已经收敛下来,即便是这般的荣誉,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像个大人一般跟我们谈及邪灵教的教义,以及这一路的见闻。   先前位于莽山的那个邪灵教后备力量集训学校的教育,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泯灭人性,活生生把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子给培养成了一个故作成熟的阴谋家。这样的学生或者偶尔会有一两个天才人物能够成为邪灵教的中坚力量,但是更多的家伙,也许就只能成为炮灰角色。   邪灵教中的强者除了修行天赋之外,还有许多更重要的因素,比如传承,或者说是资源。   修行此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那么这些家伙永远就只能在炮灰和小喽啰这样的角色之中徘徊,上面有看不见的玻璃板,永远没有上升的可能。不过为了更了解这些学校的运作,我们还是坐在院子里,与他探讨着这些年的学习过程。颜婆婆的孙女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女孩儿,并不大,只有六七岁,她有些怕生人,但是又好奇,躲在门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们,小心翼翼。   我刚才整理张建的行李,发现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瞧见那小女孩,摸出来,招呼她过来,递了几颗给她。   小女孩有些怯怯地接过奶糖,剥一颗放在嘴里,那浓香四溢的奶糖在嘴里化开来,顿时眼睛就亮了,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看到她这毫无遮拦的纯真笑容,我低下了头,心里面有些难受——世界上有这么多的美好值得守护,但是为什么又会有那么多的野心家,为了自己所为的狗屁理想,将这些东西给践踏得一文不值呢?   生命如此美好,又是那么地值得敬畏,然而在这些人的眼里,却仅仅只是增强力量的一种资源而已。   那天我们聊得很晚,从与王永发的谈话中我们得到了许多关于邪灵教培训后备力量的第一手资料,于此同时,我在不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还教了一些修行的基本方法和小技巧给王永发,那孩子一脸慎重地朝着我鞠躬,让我颇有些不习惯。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那个叫做苏婉的小女孩也陪在我们身边,双手撑着下巴听得出神,那颜婆婆过来催了两遍,我们才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次日我与杂毛小道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在院子里练习一种传自闵魔的瑜伽套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若想人前牛逼,必得人后苦逼,既然做不得固体,练一练这瑜伽术也是不错的选择,王永发也在旁边锻炼,这少年比我们起得更早,凌晨五点便已经绕着小镇旁边的青石板路跑了好几圈了。   邪灵古镇并不会阻止我们这些前来总坛祭拜的各处鸿庐成员行走参观,镇后面有几座修筑得有巨大殿堂的山峰和白雾笼罩的老林子,那儿才是真正的禁地,没有人领着,一般是不容许前往的,这些事情在船上便有人跟我们讲明。   能够近距离观察邪灵教总坛的情况,这机会是许多宗教局乃至整个修行界中人都难以获得的,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不会错过,再坚持将这一套瑜伽术锻炼完毕之后,杂毛小道建议王永发带着我们再出去跑一圈,那少年欣然应允,然后我们三人脖子上面挂着毛巾,穿着运动衣朝外面出发。   昨天到达此处已是夜里,又给直接安排到这儿来,这邪灵古镇倒也没有怎么瞧看,今儿白天出来,发现这小镇依山势而建,顺水流而设,以青色角砾岩铺就而成,镇中有好几条宽阔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都是清朝或者民国时期的古建筑,居庐骈集,萦城带谷,瓦屋栉比,看着简朴,其实很有韵味。   每一处街道前都会有一个黑曜石牌楼,或大或小,上面雕刻着各种神像,有三头六臂的大黑天,有骑虎持枪的力士,还有羽扇纶巾的三眼魔王,颇有神韵,仿佛凝聚了许多信念之力。   小镇之中的水网密布,许多老房子都是临河而建,有河便有桥,一路行来,那廊桥、石拱桥、石板桥、木板桥无数,平添许多风景。不过这风光美则美矣,在我们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种景象,但见那桥、路、屋、树,方位、材质和构造都凝聚了设计者的许多心血,隐隐之中,有一股庞然大阵在支配着这古镇,只要一启动,这个宁静而安详的小镇,立刻便能够化作一个绞肉的磨盘,便是成百上千的敌人涌入,只怕也会碾成粉碎。   百年邪灵教,果真是不同凡响,名不虚传。   虽说是邪灵教总坛附属的小镇,但是这镇上的居民尽管和邪灵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大多数都不是修行者,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工作,各种作坊、店铺和摊贩也都有,从外表上看跟南中国某些偏僻的小镇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能够看到,这里家家都信奉全能神,宗教气氛十分浓厚。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也有好几千的人口,我们沿着青石板路跑到码头,又围着旁边的稻田跑了一圈,这才停歇,缓缓走回颜婆婆家里去。   回来的路上能够瞧见一些同船队的熟悉面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古镇悠闲氛围的影响,先前不怎么理睬旁人的那些家伙,也会跟我们打招呼了,让人吃惊。回到颜婆婆家,没有进去,我瞧见翟丹枫那个女人在街角处和颜婆婆说着什么话,颜婆婆拉扯了一下翟丹枫,那女人不断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悲戚,不过她看到了我之后,却收敛了情绪,又说了几句话,匆匆离开。   这佛爷堂特使大人的出现让我和杂毛小道有些惊疑,回到颜婆婆家吃了早餐,我看到颜婆婆去了后厨,便小声问那小女孩婉儿,说怎么没有见到你爸爸妈妈?   小女孩骄傲地告诉我,说她爸爸妈妈可都是大人物,特别是爸爸,大家都说他特别聪明,是诸葛亮一样的智者,只可惜爸爸出差了,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国际战士,天魔大人   听到这个小女孩谈及自己的父母,脸上一副骄傲的表情,我下意识地问道:“小婉儿,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也懂事了,眼睛一转,低头说道:“奶奶不让我把爸爸名字告诉别人,说他现在帮着掌教元帅做事情,凡事要低调些……”她没有多说,然而我的心中却波澜顿起——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小婉儿她的父亲,应该就是佛爷堂中向来以智谋著称的苏参谋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擦了擦手。当初在洞庭龙宫之下,苏参谋弄了把虫瘿杀我,却被我利用肥虫子残存在我身上的气息,将这些小虫子给逼了回去,将那个本来应该在佛爷堂中占据重要地位的男人给直接咬死了。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人生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才华还没有展露,便这般默默无名的死去,然而这并不是我所需要叹息的,真正让我有些不安的,是我此时此刻,面对的竟然是苏参谋的女儿。   而这个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这个给她大白兔奶糖的叔叔,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人生的境遇是奇妙之极,这种感觉,其实说起来还真的是让人难受。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想将小女孩美好的世界打破什么,不过王永发显然不知道这事情,在小女孩苏婉离开之后,他竟然直接与回来的颜婆婆提起此事,问起苏婉的爸爸,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人世间?   这小孩子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心机,只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会问起,面对着这样的问题,颜婆婆显然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儿子在去年的时候已经死去,尸体现在已经葬在了邪灵大殿后面的圣雄安息地之中。   圣雄安息地是邪灵教历代最有身份和地位之人长眠之所,死后能够被埋入其中的,莫不是对教内有着特殊贡献的人,这一点我们都是知道的,王永发表达了自己对颜婆婆儿子的敬仰,又谈及了自己的父亲,也葬身在厄德勒伟大的事业之中。   我们纷纷表达了对那位苏参谋的哀思,说颜婆婆养了一个好儿子,能够进入圣雄安息地,那是一辈子的荣光。   杂毛小道很诚恳地握着颜婆婆的手,眼神还特地往我这里瞥了一下,说节哀顺变。   面对着我们的慰问,颜婆婆却淡淡说道:“没关系的,掌教元帅的祭祀很快就要进行了,最多一年,旧的国度破灭,新的国度建立,世间的所有规则都会改变,乾坤倒立,日月移行,高山变成湖海,汪洋崛起山峦,黑变成白,白化作黑,顺从的成为永恒,对抗的化作飞灰——到了那个时候,婉儿的爸爸,也会回来的……”   这老太婆仿佛在说预言,然而她的话语里,似乎还透露出小佛爷的一些秘密,想到倘若有半点儿真,那可真的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凉。   我们不与她争辩,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邪灵教徒一般,认真祷告大黑天的早日来临。   中午的时候,用过了午饭,白袍女孩金小小找了过来,说天魔大人要见我们。自沈老总时代开始,十二魔星便一直有所传承,十星守外,而天地双魔则于总坛之中镇守,是其中的首领人物。这地魔我们之前是见过了,相当于茅山的刑堂长老,而天魔名义上是十二魔星之中的老大,长期驻守与总坛之中,主持教义、祭祀和总坛内政,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除掌教元帅、左使之后的顺位教权话事人。   就这一点而言,他的地位,其实比理论上坐第三把交椅的右使还要关键和尊崇。   小佛爷神出鬼没,而且从来只以面具示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当代左使却是个武力至高、但为人孤僻桀骜的家伙,所以就目前而言,邪灵教总坛之中最能够说得算的,其实就是这位天魔大人。   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系,我们自然不敢怠慢,由白袍女孩领着我们,穿过小镇,朝着小镇之外后山上的殿宇走去。   此行漫长,小镇之后的山峰分好几处,地域广阔,似乎比茅山后院还要宽广许多,我们沿着左边的一条大路直行,沿途每隔十米,便有招魂幡一样的东西,干枯发黄的竹竿,上面挑着一个骷髅头,有人的,也有野兽的,里面似乎还有一盏油灯,旁边有一串风铃,迎着风,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来。   我们穿过了稻田、竹林和一小片桃树和梨树的混交林,然后开始上了山,山路因为有着收拾良好的台阶,所以并不难行;我们穿过了两座位于山腰之间的殿堂,里面供奉着我不认识的邪神,接近时感觉到有毒蛇附体一般的阴寒之感,说明这里面的东西,远远要比佛陀金身要更加具有灵性一些。   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山,我们沿着山腰而行,峰回路转,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处山间溪流,在溪流的尽头有一片如同堡垒一般的建筑群,在这建筑群最高的一栋木楼里,我们与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的天魔见了面。   有一件让我和杂毛小道十分吃惊的事情,那边是这个天魔从长相上来看,根本就不是中国人,或者说他并不是黄种人,而是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老外,大鼻头、蓝眼睛,一脸的褶子肉和老年斑,时值暮年,乍一看仿佛是那《指环王》中的白袍巫师甘道夫。   在我们极度的震撼之中,天魔用最纯正的汉语与我们问好,并且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位来自德国的犹太神父,后来在中国传教期间,加入了伟大的厄德勒,并且在沈老总的教导下成为了厄德勒十二魔星中最为强大的一位,到了后来,沈老总神秘消失,而他则留在了总坛,成为了殿堂神火不灭的守护者。   伟大的天魔大人从来不屑于谈及往事,然而当他认真地给你介绍历史的时候,说明他对于这一次的谈话,是无比的郑重。   难怪最初杂毛小道谈及邪灵教时,跟我说它有着国际大背景,甚至与某个统治金融世界的石匠组织有关连。   当我们假装忐忑地坐在天魔对面的椅子上时,这个来自德国的国际主义战士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开始缅怀起当日一起奋战天下的好兄弟闵魔来,他肯定了闵魔这几十年来在南方市所作出的卓越贡献,特别是在经济方面,闵魔辖域的鸿庐上交而来的教费,要远远超出其他地方的供出,然而这种情况自打他死于非命之后,便再无持续,邪灵教因而陷入了巨大的财政危机之中。   理论上来讲,天魔就是邪灵教总坛的大管家,什么都得管,财权、人事权以及教务,这一点即便是代表着小佛爷意志的佛爷堂,都必须做到从名义到实质上的尊重,所以他必须要为目前陷入财政压力的邪灵教思考出路,而重建闵粤鸿庐,重新搭建鸿庐班子以联络各处分散的产业,集中财力,这便成了天魔一直期望推动的事情。   换句话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天魔推动的原因。   天魔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骨头,在这样的老家伙面前,要想保证自己不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听少说,最好闭嘴,所以从头到尾,我和杂毛小道都是正襟危坐,面对着热情的天魔作出毕恭毕敬地姿态来,对于天魔大人布置的方案、计划和各种手段,会认真地复述一遍,然后表示出自己的意见,那就是绝对的赞成。   在这个过程中天魔谈及了小佛爷的计划里需要大量的金钱,所以才导致近年来的亏空,我突然想到了当初事务所处理的一个案件——灯饰厂老板郑立章被人使用诅咒手段给逼迫得厂子面临倒闭,后来我查出来竟然是我以前碰到的八大碗酒店老板李守庸和程五妹所为,那两人也开了一家灯饰厂,采用恶性竞争的方式谋财。   他们就是邪灵教中人,同样的还有掮客黄一,他也是采用各种方法狂捞钱财。   邪灵教以前一直得到外国某金融怪兽的捐助,资金不缺,然而后来小佛爷似乎与其闹翻,故而对内狂捞钱财,发展计划,而这些压力则转移到了普通教众身上来。万事皆有联系,想明白这些,我们变得无比恭顺,天魔十分满意,在谈话的最后,他甚至表示,如果我们的工作能够让他满意,那闵魔的名头,或许能够让我们其中一个来继承。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王珊情。   或者,他并不认可一个白天都露不了面的人,能够胜任闵粤鸿庐的首领位置。   邪灵教内部,竞争无处不在。   离开了天魔殿,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瞧见领路的女孩儿金小小,而在转过一道门廊之后,瞧见一个美艳的女人挡在了我们的面前。看到这个女人,杂毛小道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与我一起,向那个女人躬身说道:“属下见过右使大人!”
第三十章 当面不识观世音,犹是春闺梦里人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右使大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道。   她今天依旧还是穿着一身淡白色古装,这种类似于祭祀服的打扮是总坛寻常的装束,它虽然将女人大部分的美好曲线给遮掩,但是在这洁净素雅之中,却额外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来,在虔诚的教徒眼中代表着全知全能的神灵使者,然而在我和杂毛小道的眼睛,却充满了制服的诱惑。   邪灵教总坛之中,穿这白色长袍的人很多,但是这么有味道的,却很少。   瞧见美丽的洛右使红唇微启,秀眉轻蹙,转身朝着偏殿附近的树林边走去,我和杂毛小道对望一眼,也不敢多言,在后面亦步亦趋,猫着腰跟随。   前面那个美女脚步不停,而我们也不敢得罪,一直走到了高墙外侧一处颇为隐蔽的角落,她才停下,转身过来,右手掐着兰花指,在胸前凌空画了几个神秘的符咒。随着她那修长莹白的手指在空中如同精灵一般地跳跃,右手上一根碧绿如水的玉镯开始荡漾着荧荧微光,直到完全将我们三人的炁场给笼罩,她长舒一口气,停歇下来。   作完法,洛右使秀目里发出了凌厉的精光,厉声低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真当我们厄德勒总部是菜市场么,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想作死么?”   洛飞雨这般强势的态度的确将我吓了一跳,再听到这话语里面所含的意思,似乎已然知晓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杂毛小道倒也不惊慌,只是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一边鞠躬,一边焦急地辩解道:“右使大人,属下不知您因何说出此言,不过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总部,都是因为天魔大人的征召——他希望我们在重建的闵粤鸿庐的时候,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将我们厄德勒的财政支撑下来……”   听到杂毛小道这现学现卖的话语,洛飞雨那精致的脸蛋上面露出了冰冷的微笑,淡淡说道:“还拿天魔当作挡箭牌?哼,别装了,萧克明,老闵的闵粤鸿庐要不是你、陆左还有陈志程那个老魔头联手,哪里会灭亡?别以为你们的伪装有多神奇,我见到你们两个混蛋的第一眼就看穿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气质一模一样的人呢?明人不说暗话,现出你们的真面目来吧!”   她说完这句话,倒也雷厉风行,直接伸手过来揪杂毛小道的脸。然而当年天下第一易容大师“千面人”的手艺,混合了道法、巫术以及民间土方,便如同一张真皮,贴上去,自己都弄不下来,哪里还在乎这么一扯?   结果洛飞雨那修长得如同弹钢琴一般的滑嫩手指,在杂毛小道的脸上摸来摸去,可硬是找不到一点儿痕迹,倒是将那小子摸得无比舒爽,忍不住淫荡地呻吟起来。   洛飞雨虽然贵为邪灵教第三号人物,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并没有杂毛小道那么厚的脸皮,那一声猫儿叫春一般的呻吟响起,洛飞雨的指尖便仿佛触了电一般,迅速收回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迅速掩藏起来。   她哼了一声,直接揪起杂毛小道的领子,寒声说道:“别以为你装得很像,就能够隐藏起来。你可要记住,你飞剑的手法可是我教的,雷罚之上,还被我留下一丝神识,信不信我这一屈指,便能够将你的老底都给抖落出来!”   洛飞雨是如此地用力,以至于杂毛小道的脖子都给掐得呼吸不畅,我跟这女人打过交道,知晓在这样一副美丽的躯体之下,藏着的可是一条母暴龙,于是慌忙上前辩解,说右使大人,你是不是有所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你口中的陆左和萧克明,这一点魅魔大人和姚帮主也都亲自查验过。那两个家伙,可使杀害闵师的家伙,与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可能……   我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洛飞雨双眉一竖,那黝黑的眼珠子里迸发出火星子来,指着我厉声说道:“刀疤脸,你别装腔作势,以为换了口音,我就真的被你们蒙过去了么?”   她见我们死不承认,也不多言,右手呈剑指,口中念着剑诀,联系起当初留在雷罚之上的那丝气息,天雷勾动地火,剑意纵横,倘若雷罚就在近侧,必然会嗡声鸣动,与之应和。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在我和杂毛小道的等待中,任凭她口中的剑诀念诵许多遍,都没有一点儿声音出现,反倒是杂毛小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放了一个闷屁,显得是那么的响亮。   面对着这样的结果,洛飞雨除了难以置信,还是难以置信,那一张惊艳绝伦的俏脸之上充满了惊疑,而我们看着这一双如水荡漾的眼睛,忍不住将心神给沉浸进去。   双方沉默了许久,洛飞雨掐在杂毛小道脖子上面的左手也终于慢慢地松了开来,虽然不愿意离开美丽的右使大人那温暖滑腻的手掌心,但是杂毛小道最终还是表态道:“右使大人,我不知道你为啥误会我师兄弟二人,但是这都没关系。能够认识右使大人,是我一生的荣幸,以后但凡有所差遣,尽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杂毛小道露出的这一副狂蜂浪蝶的猪哥模样,让洛飞雨没由来的一阵厌烦,她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一挥手,将刚才布置出来的结界取消,然后脸色转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形象,淡然说道:“有人告诉我你们两个人的来历可疑,而现在,已经查明真相,没事了,你们回吧!”   洛飞雨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浑身又透露着一股威严,没有再理会我们,回身离开,隐入了墙角去。   待确定洛飞雨离开,左右打量之后,我低声说道:“她好像十分期望我们真的是‘我们’,而且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敌意啊,老萧,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望着早已没有踪影的墙角,深深吸了一口美人残留的香气,若有所失地叹息,接着嘴角一咧,回过来朝我笑,说她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这家伙的无耻程度简直就没有下限,我也跟着笑,说哈哈,也许吧,或者爱上我也不一定。   杂毛小道快活地抖肩,说你的魅力只体现在涉世未深、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眼中,像飞雨这样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只会喜欢俺这样的浪子……   我们两个人低声扯着淡,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喊,却是我们上山的领路人,白袍女孩金小小找寻了过来,这个长相平凡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没好气地埋怨道:“你们两个怎么乱跑啊,害我找了你们好久?知道这山上到处都有机关么,要是万一触动哪里,看你们怎么解释得清?”   我们低头哈腰,说刚才天魔大人接见过后,有些尿急,到处都找不到厕所,想着在墙根儿方便一下……听到我们的托词,白袍女孩大惊失色,说这里可是天魔大人的地盘,你们两个要真敢撒野,小心他老人家将你们两个的那话儿,都给剁了喂狗。   这女孩儿说得严厉,不过到底还是心善,将我们带到了附近茅舍方便,这才带着我们下山。   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活泼性子,长年生活在宁静平淡的邪灵古镇之中,难免对山外的生活有着许多憧憬,上山着急赶路,而下山的时候便悠闲许多,跟我们热情攀谈起来。应付这样的女孩儿,杂毛小道有着充足的经验,而且他嘴皮上面的功夫可比自己的身手还要厉害许多,能够将许多平淡无奇的东西讲得妙趣横生,三言两语,便将外面的花花世界说得天花乱坠,让这女孩儿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生出申调出外的想法来,而杂毛小道这家伙开空头支票也是大方,立刻说起我们即将要重新组建闵粤鸿庐之事,到时候调去我们那儿去,统管财务,大权在握,也总好过在这个小镇里面,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女人最爱听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承诺,听到杂毛小道的这话儿,金小小两眼冒光,言语间便与我们有了许多亲切。   一路谈笑风生,倒也有趣,然而到了前面一片竹林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放目看去,那碗口大的青竹哗啦啦倒落下来,似乎颇为激烈,瞧见这状况,我们的心都紧张起来,一边悄声隐入竹林边缘,一边朝着场中瞧去,但见在那茂密的竹林之中,一群黑衣劲装、裹着血色头巾的家伙正在追逐一个白袍青年。那青年手中抱着什么东西,但是修为很高,然而一直在后面追逐的那些黑衣人出手却也十分毒辣,白袍青年身上已然有了许多伤痕。   “怎么回事?”杂毛小道拉着金小小问道,而那个女孩一脸惶恐地低声说道:“那些血巾黑衣,都是地魔大人直属内务堂的人!”
第三十一章 白袍公子,消泯竹林   所谓内务堂,其实也就是邪灵教自身所设的刑堂,专门用来镇压叛变,以及审核邪灵教所有内部人员的忠诚。   通常来说,越是松散、民主的组织,这样的机构越是弱势,而越是专制独裁的团伙与组织,它的实力才会越来越强横。邪灵教十二魔星,十魔镇守外庐,而独留天地双魔于总坛,便可以晓得内务堂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要远远比宗教裁判所、刑堂这样的机构大得多。   对于金小小来说,这些血巾黑衣的内务卫就像是一场噩梦,能够不碰到就最好不碰到,要是被盯上了,说不定哪天尸体就会被丢到邪灵殿后面的无底深渊里面去,灵魂永世不得解脱,所以说起这个字眼的时候,她表现得无比紧张,嘴唇发白,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抠进了肉里去。   不过这内务卫的狼藉声名显然是吓不倒我和杂毛小道的,与之相反,一个门派或者教派之中,最能够表现其直观战斗力和手段的,通常都是这样的机构,所以我们对这一场战斗充满好奇,于是蹲身潜伏在荆棘丛中,朝着不远处的竹林子瞧去。   就在我们藏身起来的时候,战况一直都在持续,而一开始处于逃遁状态的那个白袍青年也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回转过身子,拔出了腰间长剑,与这些黑衣人对峙起来。   此人想来也是有一定来历的,手中的长剑寒铁打造,掺有星砂,通体呈现出碧绿如水的纯粹颜色,挥舞起来,有一股青木乙罡透体出来,锐利无比,随意扫在一根粗大如碗的青竹之上,便是一个光滑无痕的锐利切口。而他的对手就身手而言,普遍都要比他低上一到两个等级,不过这些血巾裹头的黑衣男子身上都透露出一股肃穆的杀气,身手矫健,手上家伙什也多,刀枪剑戟,十字镖、红缨梭、鱼筋蛟绳,人多了,一拥而上,却也让人防不胜防。   白袍青年的修为很高,至少能够达到七剑、甚至茅山二代真传弟子符钧那般的程度,不过他显然并没有见过多少鲜血,实战经验也不丰富,剑法虽然凌厉,但多数不点要害,手下留情。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生死边缘历练的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刀兵相向,并不是请客吃饭,从来都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道理好讲,若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意见,那就将敌人干倒、干死,方才有所谓的话语权。成王败寇,这是千古流传、颠扑不破的道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心慈手软,即使他的身手再厉害上一倍,我也不认为白袍青年是战斗的胜出者。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然而结果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那白袍青年虽然剑下飙血无数,有近半数的血巾黑衣人倒在了他的剑下,然而他终究还是被拖在了这片茂密的竹林之中,不得挣脱,那些倒下去的家伙并没有被伤及要害,大部分又重新站起来。   受过了伤,将头上血巾捆扎好伤口,这些人立刻表现出了狼一般的凶悍,到了最后竟然悍不畏死地愤然前冲,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白袍青年的冲势,硬生生地把他围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里。战况进行到了这一步,就无可避免地死人了,而白袍青年身上那祭祀长袍此刻也变成了血衣,伤痕累累。   在将其团团围住之后,血巾黑衣的内务卫中站出来一个头目,他有着滑稽的山羊胡和阴险的三角眼,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条毒蛇,随时等待击杀猎物。   毒蛇越众而出,手中一把精钢刀断了半截,胸口急剧起伏,用一种阴沉地语调劝说道:“王正孝,你是元老之后,蒙恩祖荫,我们也不好让你太难看,放下武器,把东西交出来,并且跪地臣服,我们或许能够留你一命!”   面对着毒蛇的劝降,被唤作王正孝的白袍青年剑眉一扬,寒声说道:“小佛爷就是个恶魔,他存在于世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这整个世界,和他一起灭亡。你们难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么?你们难道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非要助纣为虐,眼睁睁地让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陷入毁灭,让我们的亲人和朋友,面临死亡么?”   面对着王正孝那发自心中的呐喊和责问,所有血巾黑衣的内务卫都面无表情,而与其对话的头目则淡然说道:“是的,我们没有思想——我们只是地魔大人手中的一把刀,而你则是地魔大人明令要求捉拿的要犯,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你拿下,并且卸下武装。”   看着面前这一群从脸孔到内心都麻木不仁的家伙,王正孝脸上露出了惨然的微笑,他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楠竹,喘着粗气,然而那笑意却已然弥漫开来,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样的笑声中,他悲怅地大声喊道:“你们知道么?你们敬爱的掌教元帅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来自地狱复仇的恶魔,跟随着他,等到他最终将大黑天召唤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化作永恒的死亡!死神永生,而你们,则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没有思想,连一点儿尘埃都不会留下……”   “毁灭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所有跟从主的旨意的人,都可以获得新生,成为新世界的神!”   就在王正孝慷慨悲歌之时,一个阴柔而极具魅惑性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我朝着左边看去,瞧见一个同样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儿,诡异地从地下冒出来,然后缓步走到了人群中,拨开了那些血巾黑衣,平静地看着王正孝说道:“你王家世代尽忠于厄德勒,信仰全知全能神,没想到到了这一代,竟然出现了你这么一个无父无母、无信仰的畜牲!”   他骂得激烈,指着王正孝的鼻子说道:“掌教元帅所做的,正是千百年来我们的先辈一直想做而又没有做成的事情,百年期待,尽在今朝,没有人能够破坏。掌教元帅的威严,是不可置疑和侵犯的!我知道小佛爷的出现使得你没有了继承大位的希望,但是你要知道,那是你爷爷的决定,也是邪灵教长老团的决定,而现在,将你手中的东西放下来,随我前往地魔殿里领受惩罚吧!”   “不,决不可能!”   白袍青年那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艳红,那是羞愤到了极致而出现的神色,他忍着遍体的伤势,咬着牙说道:“我就算是毁了它,也不会将这东西交还给小佛爷的!你以为我真的稀罕掌教元帅的那个位置么?不,在我的眼里,那个浸染了无数污血和冤魂的座位,我连看一眼,都会觉得肮脏!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都是群疯子,而小佛爷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疯子,我绝对不要和你们一起走向毁灭,即便是身死,我也要阻止你们的计划……”   面对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地魔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怜悯,他叹息一声,语气转柔,缓缓说道:“正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身上的潜力不比别人差,或许几十年之后,小佛爷的那个位置便能够让你来坐了。放弃那些荒诞不羁的想法,也别再跟掌教元帅争风吃醋了,加入我们吧,你将获得你爷爷一样的荣光,不要执迷不悟了!”   看得出来,这白袍青年在地魔的心中还是非常重要的,以至于冷血无情的他此时此刻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语来,不过王正孝显然并没有理会他的善意,只是冷冷地轻哼了一声,眸子里面流露出满满的不屑一顾。   在他的心里,面前这个留着滑稽山羊胡的老头子,和小佛爷一样,就是个着了魔的疯子,而且在他的手上,沾满了同仁们淋漓的鲜血,让他打心眼里唾弃。   当白袍青年流露出绝不妥协的态度时,地魔终于受够了,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正孝,你的天资要远远超出同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你那两个表妹还要厉害,然而让人遗憾的是,你实在太善良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为白袍青年的一生作了注解,地魔背在身后的手开始快速地掐动着符咒,竹林中一阵摇晃,而白袍青年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软烂如泥,化作沼泽,将奄奄一息的他给吞没。   在这整个过程中,这白袍青年身体僵直,根本无法动弹,直到最后,他的手不受控地上伸,将视作珍宝的包裹举在头上,当泥土将他淹没之后,那地面上仅仅只剩下一只手,还有内务堂一直在追逐的包袱。   死亡,就是这么简单。   地魔缓慢走过去,原本如同沼泽的土地无比夯实,将东西取了,他轻轻叹道:“不错,这样的修为,以后想必也是一具不错的僵尸。”地魔的话语让人听在耳中,忍不住后背发寒,而下一刻,他朝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平淡地出声说道:“看够了,就出来吧。要不然,难道你们也想被埋在土里?”
第三十二章 八卦女谈八卦事,火爆女给一巴掌   地魔那阴恻恻的话语落在了白袍女孩金小小的耳中,便仿佛炸雷一般,惊得她立刻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想也不想便跪倒在泥地里,大声说道:“地魔大人饶命,地魔大人饶命!我是小镇的接引员,刚才带着这两位外庐成员去觐见天魔大人,回来的时候瞧见有交手,便过来查探消息,正准备回去汇报呢,没想到是地魔大人在清理门户——我们只是路过而已,绝对不是有意窥探的!”   这女孩儿胆小,嘴巴倒是挺伶俐的,直接将自己的来历叙述清楚,免得惹出没必要的事端来。   金小小一站出来,我们也没有再隐藏起来的理由,也跟着出来,不过却没有跪下。   地魔先瞧见金小小,摸着山羊胡子,说哦,金小小这个名字,听着好像有些耳熟啊?他回过头来,问询那个和他一样留着山羊胡子的手下,说刘自振,这丫头好像是老金家的闺女,对吧?   旁边的内务堂小头目刘自振躬身回答,说是的,她是老金家的二女儿。确定了答案,地魔对这女孩的态度便好了许多,好声安抚道:“你父亲以前曾在我手下做过事,后来外出执法的时候折在了东北黑土地,说起来我还欠你家一份情,你别怕,我是不会怪罪你的……”   地魔让金小小站起来,又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杂毛小道,脸上和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紧紧盯了我们一分钟,这才阴沉地说道:“你们两个也在这里啊,事情竟然会有这么巧?”   虽然此前的搜身却并没有抓到什么证据,但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地魔有这自己独有的第六感,对我和杂毛小道一直都持着怀疑的态度,而他向来都是以铁血和狠辣著称,并不需要太多温情脉脉的伪装来隐藏自己,所以情绪表达得十分直接。   不过即便是在邪灵教内,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不是他想整治就整治的对象,所以在交待了刚才的行程,并提出足够的人证之后,地魔倒也没有再挑出什么的毛病来。   刚才那个偷了重要物品并擅自逃离的白袍青年,身份显然十分特殊,即便是地魔也有些心神不宁,在交待我们不得胡乱透露出去之后,逼迫我们立即离开竹林,而他也没有多作停留,留下看守的人,带队匆匆离去。   瞧见这群人朝着山上疾行,刚才表现得胆小怯懦的金小小停止了匆忙下山的脚步,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略有些悲伤地低垂头颅,喃喃说道:“天啊,没想到王正孝竟然也死在了他们手里……”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浓郁得难以化开的惆怅,似乎还有些少女心思没有来得及隐藏,直接显露出她跟刚才那个被活活掩埋而死的白袍青年,有着某些情感上的联系,于是我出言问道:“怎么,那个死去的叛徒,你……认识啊?”   金小小脸上有着一些痛苦,不过在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她这才告诉我们,说那个青年不是别人,而是当年代执掌教之事的左护法王公之孙。王正孝自小便天赋异禀,于修行一道特别突出,天资冠绝厄德勒年轻一代,本来有望成为邪灵教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只可惜当年他与自家表妹争夺继承人之位而落败,之后心性大变,转而修研佛法,一心向佛,修为和手段虽然逐渐趋于平淡,但是教内的威望却越来越高。   隐修山林的王正孝俊朗儒雅,待人亲切有礼,是总坛许多怀春少女心中的梦中情郎,便是金小小自己,当年也曾偷偷地喜欢过那一个品格、修为都是一流的名门贵公子。   金小小的叙述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情感,然而我们却能够从这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中剥离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来,特别是关于王正孝的出身,让杂毛小道颇为惊讶,拉着金小小确定道:“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死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以前的传奇左使王新鉴王公的孙子,同时也是现在的右使大人洛飞雨的表哥?”   金小小点头,说是啊,就是他,当年他就是在与洛飞雨的竞争中落败,失去了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而没有了家族资源支持,才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惨死林中。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金小小对同样是女人的洛飞雨似乎有一丝嫉妒之心,想着倘若不是洛飞雨,或许王正孝就不会是今天这番惨状。不过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从刚才王正孝与那一众内务堂执法者的厮杀之中,可以看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拼斗之心,除了套路,甚至都不懂什么叫作杀人之术。   这样的家伙,完全就是温室里面培育出来的花朵,外强中干——态度决定力量,他败在了洛飞雨的手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跟大咪咪有过数次交手的我们,有着很深的认识。   当确定了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洛飞雨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并没有先前在山门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稳固和超然,要不然刚才地魔本来可以生擒王正孝,却直接一个陷土咒,将其活活埋死在了地下,甚至还考虑折辱尸身,准备将其炼制为一头僵尸。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来王正孝临死之前所说的话语,可以知道,小佛爷最近在准备一个邪恶的计划,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说不定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般恐怖。   见我们都没有说话,金小小继续着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地说道:“当年左使大人权势滔天,亲自训导的后备无数,本来王正孝也不至于这般落魄的,只是这些年来,掌教元帅从左使大人的手上接掌了我们厄德勒,对于教务、特别是教中的规矩做出了许多改革,大大加强了内务堂的权力,使得当年被王公死死压制的地魔获得了仅次于天魔大人的权力;而且洛右使最近又得罪了掌教元帅,地魔正想要找点茬子,对她开刀呢,结果王正孝命不好,直接撞到了枪口上来……”   “右使大人得罪了掌教元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先前在山门大江之中,我看到右使大人骑龙而来,那叫一个威风?”   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问起来,金小小也乐于跟我们这些外庐的乡巴佬谈及这等秘事,压低嗓门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掌教元帅执掌教务以来,总坛一直都分为三帮,掌教元帅麾下的佛爷堂和亲近他的那些人是少壮派;而很多老资格的大佬将洛右使推选出来,唤作保守派;还有一派中立,只发展教派,不参与内部争斗——这局面一直延续了好多年,后来掌教元帅为了减缓内斗,团结帮众,曾经找人跟右使的外婆商量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两家联姻,借以达到团结教中力量的目的……”   邪灵教教内派系复杂,而且高手众多,即便是以小佛爷这般的天纵之才,也没有绝对的权威去征服所有人,只是凭借着这些年一点一点地运作,让自己有着足够的威望,去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结局我们自然知道,大咪咪并不喜欢这种功利性的联姻交易,通过中间人表达了自己无言的反对,使得小佛爷的计划落在了空处。   小佛爷心思莫测,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就如同没有人见过他面具之下的模样一般,不过普遍的舆论都觉得洛飞雨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小佛爷的提议,将会被排挤出邪灵教核心权力圈子之外。要知道虽然右使天资聪颖,而且身上堆积了众多的资源和法器,但是修为终究不如那些老家伙一般,都是实打实的。   而将她推在前台的那些老家伙,未必个个都衷心耿耿,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出头鸟或者代言人而已,这也正是昨日面对着她的时候,星魔能够毫不犹豫地给出冷脸的原因。   说到这儿,金小小压低了嗓音,悄声说道:“你们知道么,据说洛右使拒绝了掌教元帅的联姻要求,是因为她在外面,早就有了相好的野男人呢……”   这话儿说得无比暧昧,然而杂毛小道是个阅女无数的高手,随便瞟一眼便能够看出女子是否经过人事,而洛飞雨虽然胸前的规模比无数成熟的妇人要庞大许多,但是身子却是干净得很,所以这传言便多少有些恶毒了,不知为何,杂毛小道忍不住替洛飞雨辩解,说右使大人是仙女一般的人物,修习的又不是双修之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绝对不是真的!   他大摇其头,然而金小小的声调却突然高了起来,大声喊道:“呵,你定是觉得洛右使漂亮无比,动了心思,对不对?不过这话儿也不是我说的,是从佛爷堂那边流传出来的呢,你们别看女人表面上清纯,其实背地里跟你们男人差不多的……”   她是个八卦性子,越说越激动,然而就在这时,我心一动,抬头朝这来路看去,但见山下一道倩影冲来,扬手就朝这金小小一鞭子,厉声骂道:“你这浪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这张破嘴!”
第三十三章 小北警告,大殿神光   感受到这陡然的袭击,我本来想拦着的,然而当认出此人是谁后,伸出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没有再管。   结果那一道五色绳缠绕的皮鞭在空中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炸响,然后抽在了金小小的身上来。   金小小本来正坐在石头上跟我们聊起关于洛右使的八卦,并没有什么防备,结果被这一鞭给直接抽翻,跌到了旁边的沟里去,身上硬是炸出一道带血的鞭痕来。那人一鞭得手,却仿佛想要金小小的命一般,又抖了一下那根宛如灵蛇的长鞭,然后朝着金小小的脑门上面抽去。   这一下倘若抽实了,上面的力道即便不能够破开脑壳,也足以将人给抽成傻子,我们也不敢怠慢,杂毛小道眼疾手快去夺鞭,而我则俯身护住了跌落路边水沟里的金小小。   杂毛小道空手接白刃的功夫那是一流,双手一抖,来人的眼前一花,便瞧见长鞭的另外一端已经出现在了这个黄脸汉子的手上去。我将金小小护住,然后回头来看,瞧见来袭者果然就是久违谋面的飞机场,也就是洛飞雨的同胞妹妹洛小北。   这小妮子的听力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厉害,相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别人在说自家姐姐的坏话。   洛小北擅长阵法,而修为却只能说中上,倒也不如闵魔高足,杂毛小道将这皮鞭给抓着,也不放手,双方僵持着,我则将金小小扶起来,瞧见她一脸惨白,嘴唇失血,腰间厚厚的白袍处给抽得皮开肉绽,狼狈之极。我故作不满地朝洛小北喊道:“哪里来的野姑娘,你这是要杀人么?”   洛小北与杂毛小道较力不过,又被我一番斥责,怒急反笑,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一个在背地里嚼裹别人坏话的小浪蹄子,杀了也就杀了,谁还能说姑奶奶我的不是?”   这飞机场机灵古怪,性格怪异无比,当初在神仙诡地里装做无尘道长的女徒弟,可是将我骗得团团转,而且谈笑之间下杀手,根本不是寻常人的思维所能理解,可以这般说,她姐姐洛飞雨倘若是女神,那么她便是女神经病,这样的疯子我也不敢多惹,免得扰乱我们的任务,只是苦笑着与她扯皮,拖延时间。   金小小翻在沟里,被我扶起,从剧痛之中回过神来,瞧见这一个女魔头出现在自己面前,小脸不由吓得发白,心慌意乱之下,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金小小却跪倒在地,朝着自己的脸蛋上猛扇巴掌,一边扇,一边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小洛大人,都是我被鬼迷了心窍,说了这么许多胡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吧……”   从金小小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现来看,我便能够想象得到洛小北这女魔头,平日里的威势到底有多恐怖。   不过到底是在邪灵古镇生活这么久的女子,金小小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她对自己好是一阵抽,可怜兮兮,露出的惨相连我都看着有些不忍了,而那洛小北方才消减一点儿怒气,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大声警告道:“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说完这话,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金小小又是一阵道谢,而杂毛小道也适时放开了那根沾染血气的皮鞭子。   洛小北许是收到了王正孝叛教逃离的消息,无心久留,拿着皮鞭指了指杂毛小道,冷声哼道:“我记住你们两个这张让人作呕的脸孔了,报个名字吧!”杂毛小道坦然说道:“鱼头帮姚老大座下麻老二!”我也毫无廉耻地上前,报上了名号:“鱼头帮姚老大座下老夜!”   洛小北丝毫不疑,用皮鞭遥遥点了点我们,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瞧见洛小北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我们才问起金小小的伤势来,这女孩腰后侧中了结结实实的一鞭子,脸上又自个儿扇得红肿,惨不可言,不过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为洛小北没有深究自己的过失而感到高兴——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之处。   经历了这样几件事情,我们也再无谈兴,搀扶着金小小缓慢下了山,在她的指引下来到镇子东边的一处医馆里,把她交给一个白胡子老医师之后,这才走回颜婆婆家里去。路上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情倒也还不错,如果有得选择,我们其实也不愿意跟大咪咪和飞机场成为敌人,如果经过这次内斗,小佛爷能将洛飞雨等人排除出邪灵教的核心圈子之内,那么反而算是成全了我们的愿望。   此行山中,一上一下,回到颜婆婆家里已是傍晚,王永发在帮颜婆婆担水,院子里三个齐人高的大陶缸都给他担得满满的水,见到我们回来,热情招呼,并告诉我们一件事情,那就是先前的时候,我们的大师姐找了过来,没有见到我们便离开了,也不说是什么事情。   遇到这么多事情,还没有平复心情,我们也有些意兴阑珊,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应付王珊情那女人,听说没啥事,甚至连她的住处都没有打听,含糊应过,说晓得了。   初春时分,邪灵古镇的气候略为清冷,颜婆婆从东市买了点儿牛肉和豆腐,还从镇郊的菜地弄了些新鲜的青菜来,在院子里煮了一锅浓香四溢的牛肉火锅,我们围在火锅旁边吃着晚饭,颜婆婆不断地往铁锅里面添加各种材料,从她这动作上面来看,倒也不像是一个有着眼疾的老人。   牛肉鲜嫩,经过火锅煮熬之后又别有一股浓郁的香料味道,十分爽口,我们吃得不停筷,而颜婆婆问及我们今天的行程,杂毛小道也不作隐瞒,除了与洛飞雨私自见面之外,将事情都一一讲明。   我们不知道颜婆婆是否是佛爷堂布置的眼线,但是坦诚一些,总是没有什么错。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到王正孝惨死竹林深处,黄土掩埋,说出了与地魔一样的评价:“他啊,就是太善良了!”   听到白袍女孩金小小因为八卦右使,被洛小北打伤的事情,颜婆婆难得露出了笑容,说那个小北啊,跟她爸爸一样,就是个火爆的脾气呢,不过小小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挺老实,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因为王正孝的死受了刺激,才不自觉地怨恨起洛飞雨吧——哎,小女孩的心思,总是成熟不了。   听到她这几句话的点评,我心中顿时有了些敬佩,果然不愧是苏参谋的母亲,有其子必有其母,天才从来不是白来的,这跟他所受到的家庭教育还是有很多的关系。   颜婆婆有给我们留了淘米水,洗漱完毕,一夜无话,次日天色未亮,便听到有人在院子外面唤我和杂毛小道的化名。   我爬起来,探头出窗,瞧见却是昨天受伤的金小小。   我连忙披着衣服出了房间,走到院子前,打开门,问她身体好一点儿没有,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金小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不过用过药后,脸上的淤血倒是消减了许多,面对着我的关怀,她微微笑了笑,说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之所以这么早过来,是因为全国各地前来总坛的教众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今天是第一次祷告法会,从今天往后,整整七日,在厄德勒大殿之中都会举行同样的祈告法会,届时会有各路高层对与会者讲法,而在最后一天,作为厄德勒的精神领袖,小佛爷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法会之上,宣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第一天非常重要,不可延误,所以金小小特地早一些过来找我们,带我们前往全能峰的厄德勒大殿。   听金小小说完,我们不再耽搁,赶忙回屋洗漱,然而出门,在街口集合,等候去通知其余人的她回来,再一起同行。   我们是差不多早晨六点的时候出发,到了七点多朝阳升起时便到了小镇后面的主峰之上,厄德勒大殿及附属建筑是这山峰之上最主要的群落,此峰格外陡峭,登上之路的险峻程度可堪比华山,有的地方甚至是近乎垂直的七、八十度,必须要借助缆绳和铁索,方才得行。   不过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很快,我们便到达了厄德勒大殿前的广场,由里面的祭祀人员带领着鱼贯而入,进入里面祷告祈福。   邪灵教有二十多家直属鸿庐以及差不多同等数目的附属外门,前来与会者差不多有三四百多号人,将大殿挤得满满当当,尽管有祭祀人员的分配下,但秩序还是有些乱,我和杂毛小道被分配到东南角一处靠近门口的地方,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念诵这邪灵教祈福的经文。   从太阳升起,足足念了两个小时,突然大殿之上巨大的黑曜石神像突然闪耀出一阵五彩光华,依次落在了每一位伏地祈福的邪灵教众身上来,而旁边的祭祀人员则高声念诵道:“所有虔诚侍奉我主的教徒,都将获得全知全能神的祝福和洗礼……”   这话说得我心惊肉跳,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卧底,哪里来的虔诚?
第三十四章 生死考量,暗中谁助   邪灵教能够在这世间坚强地存活百年,屹立不倒,并非仅仅只是依靠运气,寻常人信仰佛道基督,那只是心灵中的沉浸,悟到了,神便存于心头,而悟不到,便只能成为在家的居士,无缘果业,然而当初沈老总立教,虽然也延续了诸多民间杂派以及白莲教的道义,却是主要依靠在此处洞天福地之中,找寻到的一尊巨大黑曜石神像。   此神像化有千手,密密麻麻,一旦承载得有足够的信仰,便能够激发光华,降落人身之上,沐浴神光,感受神恩。   这是刚才祭祀之人所宣讲的,也是这么多信徒在得以前往总坛朝拜的资格时激动的根本原因,我本以为只是为了传教方便,然而却不料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我的眼前,果真不愧是“邪灵”之名。   我与杂毛小道低伏在大殿的东南角,口中低声念喝着祈祷神佑的秘语,当这些对全知全能神赞美的语言由数百人齐声念诵,并且通过大殿之中特殊的建筑设计,便在空中凝聚成一种空灵飘渺的禅唱佳音,能够与人的心灵发生共鸣,十分奇妙。   身处与这样的环境之中,那人便飘飘欲仙,仿佛人间天堂。   然而经过漫长的禅唱合鸣,当看到每隔几分钟,便有一道五彩神光从大殿正中那黝黑发亮的黑曜石神像眼睛中生出,落在那些信徒身上的时候,每一下,我便感到仿佛有小刀子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大殿之中虽说有数百人,但终究还是会有落完的时候,而当唯独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没有沐浴到神光,那么说明我们根本就是假冒的邪灵信徒。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面对的,将是怎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邪灵大殿占地广阔,峰头到处都是殿宇,开阔处也开辟成了广场或者园林区,然而这里间防卫森严,到处都有机关阵法,稍不留神便会着道,而上下山却只有一条险峻无比的道路,其余的皆是险峰断崖,据说在峰顶后面还有一处无尽深渊,灵魂都不得过。   当然,即便是上山那单独的一条路,重要的关隘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是插翅上天,峰云之上还有密布的雷网——这些布置,据说是当年创教时某个才华横溢又性情变态的死叛徒所为;而在这里,阵法也只能算是次要之物,只有真正身处于邪灵教的大本营,才能够明白统管了邪灵教的小佛爷,究竟有多么的强大而恐怖,这个大殿之中汇聚了邪灵教大半的高手,特别是一流的、超一流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随便放目过去,便能得见,在这里,我熟悉的魅魔、老鱼头也算不得顶厉害的角色,盘坐在大殿正中主持祭祀的天魔和几个说不上名字的高层、长老拥有更加恐怖的实力,别说此刻,就是让我全副武装,所有的小伙伴们一起齐聚于此,我也没有朝前冲锋的勇气。   事实就是如此的让人郁闷,经过邪灵教外围一次又一次细致入微的检查,被剪除羽翼的我和杂毛小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只有束手就擒,方才有保住性命的可能,而随着巨大神像逐渐落下的神光朝着东南角缓慢移了过来,我心情紧张,下意识地朝着杂毛小道瞧去,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也是一样的茫然无措。   我们两个对视一望,皆流露出了苦笑,晓得装神装鬼这小半个月,说不定就要止于今朝了。   天冷了,相互抱着可以取暖,而恐惧则在我和杂毛小道的对视之中逐渐的消融——经过这么些年的并肩奋战,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携手与共,走向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胜利,即使前路是死亡深渊,有这样的兄弟共赴黄泉,那又有何所惧?   更何况,杂毛小道虽然没有了雷罚,我没有了鬼剑与震镜,但我却还有一样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于肚子里。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我若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将金蚕蛊祭出来,不求消灭十二魔星、各地鸿庐和外门的老大,只要将那上百来号中层给蛊死,老子也不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不是?   晋平是十万大山的门户,苗疆之地,自古就是个穷得要死的山窝窝,无论别人怎么评价我,反正我也承认自己就是个乡下来的泥娃子,正所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能拖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同归黄泉,老子有啷个好怕的嘛?   边民的血勇一涌上心头,我心中便再无惧怕,与杂毛小道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再次伏下了身子去。   这大殿之内,高手云集,就在我和杂毛小道视线交流的那一下,我感觉后背发凉,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飘荡在空中唐卡般的巨大布幔。没办法,既然还没有轮到我们,便先装一会儿孙子,积蓄力量,一会儿倘若真的打起来,也好有些气力才是。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倒也不再害怕,身子低伏,轻轻禅唱,用心体会着这飘散在空中的音律,以及里面蕴含的力量和规则,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五彩神光落下来的距离。   这神光刚开始出现之时还颇为缓慢,然而到了后面,几乎是每隔一分钟便有一道光束落下,或长或短,时间快慢不一,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然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但却让全身的肌肉保持充分的活性,能够确保在暴起的那一霎那,产生出最快的速度来。   如果能够挟持到一名至关重要的大人物,我们或许还能够逃脱升天呢?   于此同时,我还在尝试沟通将意识包裹起来的肥虫子,在养蝎场近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手中龙纹才操纵它,并且将其气息收敛,如同无物,而此刻,则是它即将绽放光芒的舞台时间了。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代表着木、金、火、水、土五行力量,以黄、青、白、红和黑色糅合而成的五彩神光落在了杂毛小道旁边的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伸展身子,骨骼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一声长长的呻吟,显示出了无比的舒畅与惬意。   即便是五色神光消逝了,那女人还发出猫儿叫春一般的声音,表示舒爽,然而我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已然将指骨捏得发白,随时准备着暴起杀人。这一次的等待时间也颇为长久,一点一滴的时光如流水,每一秒钟我都感觉是那么的漫长,而当我心中的那根弦差不多就要绷断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道五色神光,落在了杂毛小道头上。   这、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都是位虔诚的邪灵教徒,这也太搞笑了吧?我瞪大了双眼,瞧见杂毛小道身上流淌的神光一直滑到了地上来,脑子感觉有些乱,不过还是能够瞧见将脑袋贴在地面上的杂毛小道脸上,同样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就在此刻,又一道五色神光落下,洗刷在了我的身上。   一股阴寒兼具温暖的气息在我的身上冲刷着,这种冰火九重天的感觉难以形容,惊悸莫名的我也只有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不敢说话。   神光仿佛毫无知觉,开始往后面轮了过去,这样的东西对于普通民众和修行者来说是神迹,是莫大的恩赐,然而在达到一定境界的人看来,不过就是一点气息结合光影的效果而已,只不过让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在于,为何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也能够被这光华沐浴呢?   难道刚才宣讲者所说的那前提条件,也就是必须虔诚,这纯属扯淡的么?   大殿广阔,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祷告禅唱,融入这庄严肃穆的宗教氛围,没有人会注意我们这两个小角色,所以我转头朝着杂毛小道看了一眼,瞧见他愣愣地看向了右边的某一个地方,我顺着低伏的人群看过去,视线尽头是一片微微翻动的布幔,上面用浓墨重彩的方法,描绘着许多传奇的宗教故事。   杂毛小道若有所思,而我也大致明白了,应该是这大殿之中有人暗中相助,方才使得我们安然度过了难关。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们在这邪灵教总坛认识的人有限,而有能力、又愿意帮助我们的人……难不成是大咪咪和飞机场这洛氏两姐妹?   我的心神不定,不过此刻也容不得有太多想法,殿堂中大部分人都受到了五色神光的洗礼,只有极少部分人没有迎来神恩,而过一段时间,当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蒲团之上已经没有了人。   禅唱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终于结束了,在这寥寥萦绕的余音之中,一声清越的石磬从殿中响起,而天魔则高踞台上,开始讲起了邪灵教的永恒教义来:“虚空之上,有光晕三十三重,全知全能神高踞第三十三重天,化身千万,雄者有三,梵天是主管创造世界之神,空道是主管维持世界之神,大黑天是主管破坏世界之神……”
第三十五章 伙食抗议,星魔逞威   天魔已有半个世纪没有出外,常年居于邪灵教总坛主持教务,相当于邪灵教中的大祭司,传播教义的信徒无数,他的威严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德籍犹太人而减弱,反而因为这种特殊的出身,使得他的宣教,更加具有魅力。   这长长的一段《创世纪》,即便是在场的许多人都了然于心,但是听他这般娓娓道来,再加上刚才的神光沐浴,却也平添了许多虔诚。   所谓洗脑,便是不断地重复有一些东西,思维模式、世界观和宗教观,以及对错的行为准则,然后将个人的思维体系融入宗教哲学里面来,最后便成了狂热的信徒,意志力薄弱一点的人,很快便会在这样的氛围中丧失自我的思考能力,梵我不分,从此沉沦。   当然,这也正是邪灵教这七日祭祀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和目的。   不过这玩意儿对于我来说,却远远没有比“到底是谁帮了我们”这个命题,更来得有吸引力,如此忐忑不安,浑浑噩噩地思虑许久,便听到铜钟长鸣,左右前后的人突然高声呼喊道:“查苦哇!”   这从清晨开始的法会便已然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从盘坐的蒲团上站起,双手捧在心口,大声赞美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并且念诵着愿意永世追随的誓言。   法会结束之后,大殿之中的成员鱼贯而出,自有身穿白色祭司长袍的人员指引,分区划分,前往山峰各处侧殿休息。   我参加过的大型法会并不算多,瞧见这情景,不自觉地和当初杨知修主持的茅山法会来做比较,发现一点,那就是或许从规模看茅山要大上一些,然而论起整体的高端力量,其实茅山并不如邪灵教,而且还是远远不如——最高端力量除外。   当然,用一个雄踞一方的道门宗派,和一个扩张型的全国性宗教团体来作比较,实在是有些不妥,但也由此可以看出邪灵教的强大。   我和杂毛小道被引到靠西峰的一处偏殿,这儿离邪灵大殿有二十分钟的脚程,峰石耸立,有人送了今天中午的食物过来,出乎意料的简陋——一小碟清水,两个玉米面掺杂谷糠的窝窝头,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面对着这样的待遇,我和杂毛小道倒是能够泰然自若,盘腿坐在光洁的青条石砖上面,安静地吃着这有些粗砺的食物,安抚早就已经饿得火烧火燎的五脏庙。   清水是山间的泉水,有着一股清新的青草味,而窝窝头里面虽然没油没盐,还加了难以下咽的谷糠,但却也有食物本身质朴的香味,细细嚼来,倒也不错。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食物配得上自己,很快便有一小撮人开始呱噪,表达起自己的不满来。   这些人一开始还只是小声议论,当见到没有人阻拦,便大声地喧哗起来,更有人直接抓着送餐队伍中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白袍女孩的手,大声地质问,说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厄德勒的重要人物,吃这种猪都不看的东西?   邪灵教的规模十分庞大,成员来自天南海北,在保证了实力强横的前提之下,素质便没有太多的要求,成员通常都是良莠不齐,除了那些真正明白力量真谛的高手,其中也不乏恶棍、流氓和投机分子,所以有人通过公开质疑食物的问题,来表达自己的存在,也不是不能理解。   身手虽强,但各自为战、桀骜不驯,这也正是小佛爷一直难以降伏所有教众的根本原因。   那个白袍女孩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高手,要不然也不会做起这种送饭的粗活,而她的同伴也没有人能够胜得过这个摸着她洁白小手的家伙,除了有一个人见机不妙匆匆离开去报信之外,场面一时僵持起来,只有那个清秀的白袍女孩强作镇定地跟这个粗鲁大汉耐心解释:“修行者除了要磨练自己的力量,还需要打磨自己的心灵和意志,简单的食物和生活能够帮助我们将心里的欲望解放出来,真正拥抱自然……”   金小小告诉我,邪灵教总坛有一些苦修士,那些疯狂的家伙平日里是见不着的,他们会在后山的某个山壁之上,凿出一个又一个仅能容纳身体的洞,然后带着为数不多的干粮和水,在连伸展身子都不能的洞中苦修,长年累月,从无疲惫。   苦修是对人之意志的考验,也是表达自己虔诚的一种方式,然而能够坚持的人并不算多,而且邪灵教又恰恰是一个以走捷径闻名的组织,那些家伙更愿意通过痛苦的灵魂,又或者含着腐烂气息的僵尸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每一个人的思维模式都是不同的,虽然苦修能够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个大汉很明显并不喜欢这种方式,他那一脸的横肉都在跳动,恶狠狠地威胁白袍女孩,让这些人去给他弄一些烤肉来,如果没有牛肉,猪肉排或者炸鸡都可以,当然,如果能有啤酒那就更加不错了。   有人闹事,自然也有人看不过去,一位年长的中年男人在旁边劝说,让这个壮汉不要惹事,这是在总坛,不是他那一亩三分地,这里可是汇聚了全国各地的高手,以及差不多所有的高层,事情闹大了,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按理说这样的劝告已经是相当严重了,然而那个大汉却显然是个浑人,这种人的脑子里面就只有一根筋,装不过弯儿来,一脸狠色,不依不饶,而他的这种行为惹怒了与白袍女孩一同前来送食物的年轻人,那个男子显然也是邪灵小镇成长起来的一代,有着总坛人人民的傲气,指着这个大汉厉声说道:“在厄德勒大殿之上,你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就是在渎神,你是哪个鸿庐的?我发誓,你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话语就像一点火星子溅进了火药桶里面,那个壮汉暴跳如雷,大声骂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来吧?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北张三雷,我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总坛这该死的山门前面,你他妈的有本事,就让老子死在这儿吧!”   总坛山门一役,骨龙一出,所有人欢欣鼓舞,死去几个人便也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然而人存在于这世间,总是会留下许多痕迹,比如某两位不知名的死者,他们还有一个弟弟留了下来,并且还在为他们的死而耿耿于怀。   这个壮汉张三雷之所以闹事,想来也是因为上面对于他死去兄长们不闻不问的态度在愤怒,周围有许多本来都已经准备掐一下他气焰的人听到这话,也都按捺住了心思,至于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了。   邪灵教反应的速度很快,或者说终于有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就在张三雷抓着白袍女孩的手,僵持不下之时,一个穿着华贵的黄衣女子被人一群气质明显异于常人的家伙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走进了偏殿里面来。   此人正是来自宝岛日月潭鸿庐的新晋星魔,瞧见堂中二十多个人围在这儿喧闹不已,她那秀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快,眉头皱起,轻声喝道:“怎么回事?”   轰——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如同洪钟轰鸣,在整个偏殿中来回震荡,将那平静的炁场搅得波澜顿起,惊涛骇浪,好些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震荡,脸色灰白,而力量弱一些的家伙更是身子摇晃,竟然有些站不稳了。   这声音有震慑灵魂的力量,显示出她对精神意志领域里有着超卓的造诣,十二魔星,果然个个都不是善与之辈,即便是这个看着像明星模特般的美丽女子,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所有的喧闹都止于此,刚才寒声威胁张三雷的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来,将事情的经过作了汇报,听到这略带有些主观色彩的说法,星魔偏了偏头颅,打量着首当其冲的张三雷,又看了一圈旁边跃跃欲试的那些人,那娇嫩的红唇轻启,朝着张三雷淡淡说道:“你是不打算放开了,对吧?”   面对着实力恐怖的星魔这威严如山的询问,蛮横若张三雷,也没有了胆子,只不过还是想着狡辩一下:“我只是想……”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化作了一声尖厉的叫声,我的双瞳微聚,瞧见星魔竟然连听人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一抖,一收,然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一般,一脸无辜,而张三雷抓着白袍女孩的那只右手,便已经与自己原来的主人分家了,鲜血激射,溅了那个白袍女孩一脸。   张三雷哀号着倒下,而在星魔凌厉的目光环视下,场中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往后退开来。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角色,自然也不会没见过血腥场面,然而这一语不合便动手伤人,卸人胳膊,而且还是自己人,这样狠戾的角色显然并不好惹。场面血腥无比,然而星魔却一尘不染,娇艳的脸上露出了恬淡的微笑,朝着我们小声说道:“还有谁有意见?”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对这样的杀人狂魔,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我们沉默,但星魔却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她环视一圈,突然朝着我指了过来:“哎,你,就是你!听说对伙食不满意啊?”
第三十六章 人血馒头,魔星关系   我并不知道星魔到底是为了什么朝我发难,事实上,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表现得很沉默,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既不参与那些家伙对伙食的讨论,也不对张三雷等闹事者进行劝解,而是老老实实地将分配过来的清水和玉米棒子窝头吃完。   然而有的事情真的是没有道理可讲,星魔一出现在偏殿之中,一剑便卸下张三雷的臂膀,又带着这腾腾杀气,将那玉笋一般的指尖朝着我这儿指来,那些原本像关在笼子里面老虎一般窝里横的家伙顿时就成了绵羊,让开一条路来,使我直接出现在了风口浪尖上,独自面对这个一身戾气的女人。   作为年纪几乎相当的同龄人来说,星魔刚才露出来的那两手,一手精神震慑,一手快得没有影子的剑法,的确已经远远超出了同辈,也足以能够晋身十二魔星之列,威慑群雄,然而却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压力,面对着她的指责,我只是将手中残留的玉米面渣子拍了拍,耸着肩膀说道:“没有啊!”   我果断干脆的态度并没有出乎星魔意外,她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来,这个女人不穿高跟鞋,都已经有我这般高,她直视着我平静的眼睛,那挺直的秀鼻与我紧紧贴着,之间几乎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我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非常高级的淡淡香水味,这味道倘若转换成价格,应该抵得上我以前打工时一年的收入。   当然,除了那名贵的香水味,作为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她身上还有女人本身的香气,比用金钱堆积的香水,更加迷人。   然而被这样一个刚刚面不改色地卸下了“同伴”胳膊的疯女人盯着,实在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眸之中,竟然呈现出黑红色,如同岩浆一般的力量在里面蕴积。对视了十几秒钟,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尽管你控制了自己的气息,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你是这偏殿里面实力最强的家伙,刚才那个杂鱼闹事的时候,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他?”   听到星魔的话语,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在掩藏气息方面,终究还是不如杂毛小道那般熟练,那个家伙有着茅山一脉近乎千年的知识传承,扮猪吃老虎的时候,真的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男人,然而我虽然有几本传奇法门,又得过宗教局本脉大佬许映愚的指点,但终究还是不能够完美地将自己给掩藏起来。   高手之间,有时候是不会看气息的,最重要的反而是第一眼时最直观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第六感,又或者说,阿赖耶识。   不过作为闵魔弟子,我倒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即使表现得稍微强大一些,只要不露出破绽,别人也只是会觉得闵魔教徒有方,而不会有太多的误会,毕竟我已经被许多强者所认可了。面对着星魔的指责,我并没有退让,而是诚恳地解释道:“乡下人,刚刚来到总坛,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只是规规矩矩地听话而已,也管不得别人,而要教训那些不听话或者有异议的同僚,我觉得像您这般地位的人,才会没有什么争议!”   我的不卑不亢让星魔的眼睛一亮,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对我的逼迫,她的身子微微一退,人便已经到了痛得昏死过去的张三雷身旁,而她手上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多了两个金黄色的窝窝头,这或许是某个不愿意进食的教众留下来的,不过此时此刻,却被星魔用来塞进了张三雷断臂的伤口处。   剧痛使得暂时昏迷过去的张三雷再次醒了过来,立刻痛苦得呼天喊地,不过星魔手一挥,自然有人将他给抬走。   来自苏北的张三雷,因为在茅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他寄身的鸿庐十分弱势,苏北老怪刀疤龙战死在茅山之后,他们这一脉根本就没有什么强者,也没有什么尊严,星魔根本不理会这种人生失败者,而是捏着两个染血的窝窝头回到我面前,微笑着对我说道:“苦修对于我们的意义,我不必重复了,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没有品尝过鲜血的修行者,永远都只是藏在鸟窝里面的雏鹰,没有卵蛋的东西!你的手,还有眼睛,看起来都很干净,不如吃一点看看?”   她说完,红唇张得大大,一口便将那个浸满了张三雷热血的窝窝头吞进嘴里,然后将另外一个,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们重新对视几秒钟,然后我接了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浸润了鲜血的窝窝头吃完。   当我咬下最后一口,星魔突然狂笑道:“哈哈哈,味道如何?”   我强忍着心中的呕意,平静地说道:“有点淡,我更喜欢辣椒酱。”我的回答引发了星魔另一阵疯狂的笑声,她回转过身去,大声喊道:“不错,真的不错,这样的家伙才有点儿意思。我继承了星魔的位置,本来就打算找闵魔决战的,可惜他死了,不过有你这样的弟子,我倒是很期待那么一天,能够将你的心脏挖出来,吃掉呢!”   星魔狂笑着,往殿外走去,周围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路来,目送她离开。   瞧见星魔那高挑的背影,我这才幡然想起来,妈的,原来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冲这我这狗屁闵魔弟子的身份来的,至于我刚才闹与不闹,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闵魔和星魔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搞得那老头子死掉了,而星魔到现在都没有释怀,甚至将仇恨延续到了下一代弟子,而且还公开挑衅呢?   这答案很快匆匆赶来的王珊情给解开,她大概是在二十分钟之后到达的西峰,就在我蹲在一处山石后面将刚才吃下去的窝窝头给全部给吐出来之后,她穿着招牌式的黑色套头风衣出现,告诉了我们一个让人无语的消息。   现任星魔的花冠,是被精通双修之术的闵魔给采摘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和杂毛小道震惊得差不多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即便是没有被镇虎门重伤之前的闵魔,也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贞洁被这样的老棺材给玷污,想来真的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难怪星魔至今耿耿于怀,换了是除了王珊情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估计也会想不开。   幸福者总是相似的,而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同,星魔表现得这么嗜杀且疯狂,果然不是没有什么理由。   不过王珊情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其实按理说以星魔这样的资质,并不用作为闵魔的鼎炉,她之所以如此,是被前任星魔安排的,巅峰时期的闵魔,甚至有足以挑战天地双魔的实力,他在十二魔星之中的排名应属前列,而与现任星魔双修之后,闵魔的实力足足下降了三成,而正是这三成,使得闵魔在与镇虎门的拼斗中,两败俱伤。   如果按照黑暗世界之中,以力量为第一要素的理论来看,闵魔这一次其实是亏了大本的。   身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闵魔为何会答应前任星魔那种简直可以说是无理的要求呢?对于这个疑问,王珊情给了另外一个让我们震惊的答案——闵魔和现任星魔,有着直系的血缘关系,换句话说……   好吧,我承认疯子的世界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换了是我,过来找我们这些似乎是亲近弟子关系的家伙麻烦,这种报复其实已经是相当的克制和容忍了,想必知道内中详情的邪灵教高层也能够容忍这种程度的争斗。在这一连串的震撼过后,王珊情告诉我们的第三个消息,反倒算不得有多惊人了——佛爷堂通知她,三日之后,小佛爷会接见她,并且帮助她解析深渊之力,如果成功,她将有可能直接晋级为新一任的闵魔大人。   王珊情离去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直处于一种震撼的状态,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西峰一处偏僻的角落来。   这里有一处很小的院落,建筑风格不像宗教殿堂,反而有点儿像是坟墓,或者说是棺材。   在这里我们瞧见了昨天还见过面的王永发,他很高兴地与我们打招呼,告诉我们,他在总部获得了一项工作,那就是成为死亡谷的守尸人,而在他背后这像棺材一般的建筑群,则是死亡谷的英灵停尸屋。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尸体并不是让人厌恶的东西,恰恰相反,这是力量的源泉,而获得了这份工作,他将能够在总坛停留,在强者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王永发显得十分兴奋,在其余守尸人去用餐的间隙,他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带着我们参观了英灵停尸屋。   他到底是个新人,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然而当我们漫不经心地出现在这间房子的时候,瞧见在第三排的第一个棺材里,出现了一具让我噩梦不断的尸体来。   天啊,事情真的会有这么巧合么?
第三十七章 故见死尸,黄金鼠现   这厅中的棺材竟然是以最为名贵的楠木精制而成,内衬白绸,外型显得非常奇特,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   棺材的两旁,用混合着鲜血的油彩画出两条正在腾云驾雾的黄金龙追逐戏弄着宝珠,正顶上写着“安乐宫”三个大字,在空白处则勾勒出无数的金色符文,则在我们身处的这整个大厅之下,地砖中出现无数条缝,里面有温润的水汽带着浓重药味往上蒸发,一派天山人间的模样。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挡不住我们心中的寒意,因为在第三排的第一个棺材里,躺着一个让我绝对想不到的男人——这是一张略有些青涩的脸孔,嘴上还有着些许绒毛,四肢强健,头发杂乱无章,而在脖子处,则有好几个恐怖的缺口,当然,在水汽的蒸发之下,药液渗透,伤口处已经显出了一片死一样的灰白。   在偌大的停尸房中,尸体实在是稀松平常,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我之所以惊诧,是因为这个男人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准确地说,是被我一口一口给活活咬死的。   没错,在棺材里躺着的,正是一年前被我斩杀于第一国际大厦之上的青伢子,这个迫使我彻底隐居下来、将红红火火的茅晋事务所关张的男人根本就是个毁灭者,毫无节操,也没有底线,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归于毁灭,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尸身却出现在了邪灵教总坛的主峰之上。   我瞧着这具了无生机的躯体,艰难地扭转过头来,朝着杂毛小道看了过去。当初我昏迷过后,处理现场的是宗教局,当时大师兄也是到场了的,而青伢子死后,尸体也一直都是宗教局处理的,出于信任,我并没有问起太多,然而此时此刻,它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我实在是不敢想象。   杂毛小道也是一脸震撼,那一次他被陶晋鸿留在茅山,并没有参与战斗,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晓,恰恰相反,事后他匆忙赶了过来,帮着处理了后事,并且对事情的过程作了全面了解,然而没想到事情的最后,竟然在尸体上面出了岔子。   王永发并没有发现我和杂毛小道的异常,而是在旁边忙着跟我们炫耀道:“这个英灵停尸屋,是总坛死亡谷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每一个月都会有一部分存放谷底的尸体被运上来,放在这里药浴,然后等待神恩洗刷。这里面的每一个死者,生前都是很厉害的修行者,而经过秘法炼制过后,都有可能成为总坛强大的助力,或者是尸丹,或者是僵尸和活死人,有的甚至能够起死回生,成为绝佳的寄身鼎炉……”   王永发是炼尸家族出身,对于如何炮制尸体有着非常多的经验,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说着,并表示自己在未来也许会变得十分强大。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这个少年虽然表现出超过同龄人的成熟,但终归还是一个孩子,也有着少年人喜爱炫耀的毛病,当然这也可能是在向我们示好,毕竟在总坛中他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尽可能地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是他本能的反应。   我们在青伢子的面前停留太久了,还是引起了他的疑惑,踮脚看了一下里面的死人,他转过头来,问我们认识这个人?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不是,只是好奇这家伙的脖子怎么只剩下半边了。   王永发笑了,说早上听人讲,这具尸体可以说是死亡谷最看重的财产,连小佛爷都很在意呢——它生前据说是一名潜力无限的强大修行者,至于为什么死的,那就不晓得了,估计是被狼咬的。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狼啊,人倒是不少。   王永发低头下来研究一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说对啊,看这伤口,还真的有点儿像是人咬的呢。   这两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而我则感觉到胃里面一阵又一阵的难受,刚才还没有吐完的人血馒头似乎又在肚子里面翻滚不休。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楠木棺材上面来,发现这遍布的符文之中,隐隐看着有些眼熟,似乎跟古耶朗传承的巫咸符文有些关联。   我正待细瞧,院子外面突然有人声传来,满面笑容的王永发突然一震,脸上呈现出惊悸之色,一把抓住杂毛小道的手,不安地说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不好,要是让他们看到你们两个,我这份工作可就要丢了,快躲起来吧!”   王永发将我们推到大厅左边尽头的一个门里去,嘱咐我们千万不要出来。刚刚交待完,外面就拍门大喊,说新来的那个小子,在干嘛啊,怎么没有见到人,是不是在偷懒?   “来啦、来啦!”王永发大声应着,然后跑出去迎接,不多时,走进了两个粗壮汉子来,对这少年好是一通训斥,然后催促他自己去西面用餐,要快,不要磨磨蹭蹭的。王永发刚刚被分配过来,也不敢多言,朝我们这边不安地看了两眼,又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无奈之下只有忐忑离开。   那两个汉子在停尸间里巡视,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藏身在左边的门后,这个地方黑乎乎的,根本没有窗户,光线十分黯淡,不过当我打量过来的时候,却瞧见这儿外面看着虽小,空间却很大,放着一排又一排的木架,而在这些架子之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骨灰盒。   这些骨灰盒都是很粗糙的陶罐做成,每一个都有阴影笼罩,透露着一股阴森寒气来。   几乎不用怎么辨别,我便能够感受得到,在这每一个陶罐之中,都有一个痛苦嚎叫的恶灵,在里面封存着。   王永发刚来,什么也不懂,却没料到竟然将我们给推到了真正的鬼屋里面来。   粗略一看,这门后的房间里面足足摆放了上千罐的骨灰盒,里面便有上千头恶鬼,倘若真的将其引发出来,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这样的强者,没有驱鬼符箓的辅助,说不得也要被那亡魂给活活耗死。   邪灵教底蕴雄厚,这或许并不算什么,远远没有山门前那一条幽冥骨龙来得震撼,但对于身无长物的我和杂毛小道,终究还是有许多威胁,所以在打量并无出口之后,我们只有贴身于墙角最黑暗的地方,将自己溶于环境,什么也不惊动。   所幸的事情是此时正是天色正好的午后,厌恶阳光的鬼灵除了受到强大的威胁,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倒也没有给我们太大的困扰。外面两个汉子显然并不是什么勤奋之人,在停尸间里巡视一会,便也没有什么心思干别的了,两个人坐下来,一起聊天扯淡。   他们说的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然而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突然说道:“小佛爷在峰后深渊待了近二十年,对那些外庐一向都不怎么过问,这次突然召集所有人回来,难道是他已经有充足的把握,召唤出那个家伙了?”   他的同伴深吸了一口凉气,有点儿不相信地说道:“不会吧,难道传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谁知道呢,我听说上个月左、右护法和佛爷堂的堂主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凶,结果昨天右使的表兄就死在了紫竹林里面,活活埋死,气氛很凝重啊。看起来,这次高层要有大动荡了……”   “动荡就动荡吧,反正跟我们这些终日在那潮湿阴冷的深谷里面看守尸体的家伙,没有半毛钱关系。哈,有阳光的日子真好啊,可惜一年只有这么一个月,其余的时间里都要窝在那个幽暗的洞穴里,卵蛋都长脓了。你看刚才那个小子,兴奋了一上午,他要是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样子,还会不会笑得出来呢?”   声音沙哑的那个汉子语气充满了不满和幸灾乐祸,然而他们的修为在邪灵教总坛之中只属于中下层,实在是很难有进步的潜力,所以这怨恨也没有谁会关心。   我听到他们谈及了邪灵教高层的传闻,虽然这些秘闻和八卦也许距离最真实的情况,有着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但是我们对邪灵教高层所得的资料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多知道一点,总是好的。然而等我将耳朵贴着墙壁,试图听得更仔细时,这两个家伙却开始抱怨起在深谷之下那暗无天日的生活来,并且喋喋不休地诅咒某些该死的家伙。   我听得丧气,然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并且朝着角落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瞧见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从某个小洞里面,鬼鬼祟祟地爬了出来。这东西体型肥硕,像只懒猫,它费力地攀爬上了不远处一放着骨灰坛的架子上去,在那油纸封口上轻若无物地跳着芭蕾,时而吸吸鼻子,时而小心地朝着门口打量。   我暗夜视物的能力有限,瞧不得远,然而这东西真正进入视线中时,瞧见它那肥硕的身体和一身油光水亮的金黄皮毛,整个心顿时就狂跳了起来。   我操,这货可不就是小佛爷的那只龙象黄金鼠么?
第三十八章 擦身而过,青袍道尸   瞧见这头尾巴蓬松、体型肥硕的小东西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停放了上千条恶灵的房间之中,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一愣,继而心中立刻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这小畜生是小佛爷豢养的宠物,倘若是被它给发现了,我们便有可能出现在小佛爷的视线里,而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统领整个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便算是今早大殿之中那一堆高手,我们肯定逃脱不得,说不定,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到后背生寒,只能收敛气息,祈祷着这头小畜生并没有瞧见我们。   我和杂毛小道的背脊几乎是平贴在了墙壁之上,然后看着那头肥硕的小畜生在骨灰坛边蹦来蹦去,随着它的动作,那些陶瓷缸子开始颤抖起来,仿佛里面的灵魂在表达着惧意,而在此之后,那家伙终于选中了一个骨灰坛。费力地揭开表面上的黄油纸,探了一只胳膊进去。   它短小的前爪捞啊捞,忽然间浑身的金毛一竖,竟然从里面抓出一条灰白色的东西来。   那东西飘忽不定,没有形象,不断地哀嚎着、变幻着,想要奋力地逃离开去,然而无论它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头痴肥货色小小的爪子。   我在角落处凝目瞧着,晓得那东西便是附在骨灰坛里面的恶灵,这种东西能够被供奉于此处,必然是经过邪灵教总坛多年的培育,凶煞莫名,放在外面估计也是为祸一方的凶物,然而在此时此刻,虽然依旧是张牙舞爪、十分凶恶,实际上却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任由这龙象黄金鼠折磨。   然而这小畜生鬼鬼祟祟地偷摸过来,难道就只是想玩弄一下这坛子里面的恶灵么?   答案很明显不是,但见它皱了皱那粉嫩的鼻子,然后长长一吸,那浓郁得几乎如同实质的恶灵竟然化作了一条细线,直接被这头龙象黄金鼠给吞噬干净。   天啊,这东西怎么跟虎皮猫大人一般,竟然也能够无视一切,直接吞噬灵魂呢?   普通人或许觉得这也只是一件寻常之事,然而跟虎皮猫大人混过这么久,自己又养着朵朵这么一个小鬼妖,我却已然什么都了解过,但凡恶灵、怨灵以及凶灵,此等鬼物成就了灵体,必然是经受了无数的痛苦和折磨,产生时积蓄了最强烈的负能量,而将这种能量硬生生地吞服下去,便如同接受了最纯粹的阴风洗涤,意志力弱一点的会中邪,不由自主地变得凶戾莫名,丧失本性,稍微强上一些的,也会感受身体的力量不受控制,精神被邪恶腐蚀,不管时间长短,如无手段,终究会成为恐怖之物。   至今为止,能够生吞灵体而不受其影响者,除了虎皮猫大人,我没有见到第二个,却不曾想到这头一身肥肉的黄金鼠,却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在我和杂毛小道诧异的目光中,龙象黄金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舌头,美滋滋地舔了舔黑亮的爪子,仿佛有些意犹未尽。在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恍惚期,这畜生小心地将原来的油纸覆盖回去,并且还封装好——这一切仿佛就像是一个积年的老贼头,小心翼翼,从容不迫。   而在此之后,它踮手踮脚地朝着回路爬去,似乎没有看到我们一般。   当它离开的洞口发出窸窸窣窣的一阵异动,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终于感觉到它已经离去,我和杂毛小道才从墙上滑落,坐在地上,一脑门的汗水。黑暗中,我朝着杂毛小道比划了一下,大意是问这小畜生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们?   这的确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当初在宽阔无垠的洞庭湖底,我们有着遁世环的存在,都能够被这家伙找到,而此刻我们隐藏气息的装备都没有,它却当我们如无物,这也太奇怪了吧?不过杂毛小道却是给了我一个接近正确的答案——两手空空。听到这话,我终于想明白了,这龙象黄金鼠最大的作用是察觉宝贝,寻宝探脉的绝对高手,而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简直就是两个穷鬼,哪里能够入得了这位爷的法眼呢?   如此有惊无险地与那前来偷嘴的龙象黄金鼠擦肩而过,而在这个时候王永发终于用餐回来了,他被那两个看守的汉子吩咐在上面照看着,而他们则要下到那地下药房,看一看蒸煮药草的灶台是否足够火力。   在确定那两个人离开之后,我们走出了这个封锁着上千头恶灵的屋子,然后在王永发心惊胆战地护送下离开了这座看上去如同一座巨大棺材的院落。   沿着山路返回,在一颗倾天大树之下,有人叫住了我们,他就是先前向星魔禀报情况的那个年轻人,告诉我们下午的法会即将开始了,他是奉命过来找人的,整个西峰都转了一个遍,着急得要死。这个年轻人叫做阿夏,他问我们到底去了哪儿?   杂毛小道半真半假地指着山腰边的那处院落,告诉他我们去那儿看了一下,鬼气森森的,但是进不去。   阿夏一脸惊容,拉着我的袖子,说你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那个地方叫做晒鬼屋,听说是阴魔大人的地盘,还好你们没有再往前走,不然肯定就碰到鬼打墙了——知道么?要是天气不好的时候,那边白天都能够见到鬼,飘来飘去,要是碰到人,还会直接换命替身呢!   阿夏一副说起来就不寒而栗的样子,倒是让我感觉有些好玩,毕竟邪灵教就是走这歪门邪道起家的,而总坛弟子还怕鬼,这事情说起来,任谁都觉得像个笑话。不过我瞧着阿夏一脸认真,感觉也能理解,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变态,作为普通人,即便是普通的修行者,对这种无可捉摸的东西,还是有一定畏惧的。   双方也没有什么可聊的,阿夏找到我们之后,带着我们走大路匆匆前往主峰邪灵大殿,在那里又有许多人开始聚集,等待着下午的功课开始。   在有着传奇黑曜石神像的邪灵大殿之中作法会、祈祷念诵,这个对于许多邪灵教徒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更何况还能够见到这么多的大人物呢?然而彼之仙草,我之毒药,整个下午我都有点儿昏昏沉沉的,并没有为那些千百人唱诵的狂热宗教气氛所感染,晕晕沉沉。   更加让我郁闷的事情是,大概是中午吃的那个染血的窝窝头在我肚子里面起了用处,一下午我悄无声息地放了三十多个闷屁,臭得旁边那些虔诚的信徒一阵错愕,四处打量,反而被训斥许多。   照例,在下午的法会结束之前,依旧还是有一位高层人物给大家传道解惑,而这次出来的却是那留着两撇滑稽山羊胡的地魔。倘若说天魔早上在传递希望,而他则直接将毁灭和死亡带给了所有人,将近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给我们普及了长达二十几页的禁止条理,无数个杀无赦,将场中好多人的冷汗给刺激出来。   在最后的最后,他简单宣布了一下关于大咪咪表哥叛教的事情——荣誉祭祀王正孝,因私自盗窃圣物,有罪,已斩杀。   短短几句话,便将这个有可能是邪灵教内部少数几个天才之一的青年给定了性。   叛教者,必将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在一阵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下午的时候,好多高端力量都没有在殿中,同样,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也没有在。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压力,出现在了这大殿里面。   空间中散发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早晨上山,然后开始一天的祈祷,到了太阳偏西,所有人摸黑下山,如此一天又一天,我莫名地发现与殿者的人数在一天接着一天的减少,当维持到了三百二十多人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减了,这是在第四天的时候出现的事情。而在第四天的晚上,我们已经习惯那近乎惊险和作死的山道之时,在靠近峰底的紫竹林中,晚归的我们突然发现,在那密密麻麻的苍翠竹林之中,又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拼斗,战斗的声音在前后几百米的山道上来回响起。   聚集的焦点无数,显然是一场混战,同行下山者跃跃欲试,有的直接冲进了林子里,而我和杂毛小道却很明智,没有进去围观。   所有人都被阻挡在入林五十米的距离,之后是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者拖着七八具穿着青色道袍的尸体走了出来。   当最后一组血巾黑衣走出竹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说明来犯者实力强横得很,然而瞧见那些尸体的装束,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并不好看。内务堂的执法者没有对我们说起任何解释,然而在回去的时候,我望了一下天,感觉那天空低沉,仿佛即将压了下来一般。
第三十九章 气氛肃杀,青城故人   从邪灵峰回到小镇需要走一段时间,虽然那些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者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我们返回镇子上的时候,却瞧见青石长街上的店子大部分都关张了,那些黑衣人和胳膊绑着黑袖章的白袍祭司在街头巷尾四处盘问,气氛紧张兮兮的,偶尔还有手持短棍的一队血巾黑衣匆匆走过,似乎在某处有状况发生。   瞧见这场景,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说这总坛身处洞天福地,空间间隙,周围应该都是无恙的,而山门又有幽冥骨龙把手,大阵守护,那些青袍道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事发突然,没有人知道,所有很多人都在小声猜测,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不无担忧地朝着我看了一眼。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那山门大阵的操纵者并非别人,而就是一直不肯加入邪灵教的洛小北,这个小妞虽然出身邪灵,但是却一直处于不听宣的状态,在鲁南老家修行,而先前也透露过小佛爷邀她前来做首席阵法师,而她拒绝了,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几乎不用怎么猜测,我都能够想得到,她定是为了自家姐姐而来的。   如果不是事情到了非常险恶的状态,像洛小北这样风一样的女神经病,是不会受这种束缚的。   问题也出自于此,她洛小北看守山门大阵,而幽冥骨龙又似乎听从洛飞雨的号令,然而就在昨天,前左使王公之孙、洛氏姐妹的表兄王正孝死于紫竹林中,今天便有青袍道士入侵了神秘的邪灵教总坛,一切的一切,都隐隐指向了邪灵教的第三号人物,也朝着旧党招呼而来。   倘若佛爷堂趁机发难,不知道洛飞雨能不能够扛得过这一次劫难?   我们先前有些期待洛氏姐妹脱离邪灵教,不再受邪灵教小佛爷所控制,免得与我们刀兵相见,然而真正事到临头,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我都有些心寒了,倘若是这两个傻妞儿让佛爷堂成功扳倒,恐怕还没有等待与我们交手的那一天,便已经香消玉殒了,到了那个时候,是正是邪,还有这么重要么?   一路萧瑟,我和杂毛小道返回了颜婆婆的小院子里,那个瞎眼老太婆没有在家,只有小女孩苏婉在堂屋拜神。   这个女孩儿跪倒在堂屋神龛之下,朝着那座面无表情的全能神虔诚祈祷着,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快点儿回来,并且给她带好多好吃的。天色已经陷入黑暗,微弱的油灯之下,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倒在那儿,灯光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从美学构图上来说显得是那么的美好,然而我的心中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她的父亲,早已魂飞魄散,永远也都回不来了啊。   厨房里准备得有饭菜,都还是热乎的,苏婉瞧见我们回来,便收了祷告,招呼我们吃饭,并且告诉我,说奶奶被人接上山,估计今天回不来了。一个瞎眼老婆婆,还有人专门接她,说明她应该很不简单,而这一点从先前翟丹枫过来找她,也可以瞧得出来。   草草吃完晚饭,金小小便找了过来,递给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带着编号的竹牌子。   这牌子半块巴掌大,雕工精美,上面还被人附上了一个精美的符文,她告诉了我们两件事情,第一便是王永发已经获得了死亡谷的认可,成为了阴魔手下的正式一员,以后便不回来住了,驻扎在峰上;另外一点,那就是尽量不要乱跑,如果有巡逻的人问起,便把这牌子给他们看。   我接过竹牌,抛了抛,感觉分量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上一点儿,而且那颗符文似乎还有辨别身份的作用。   看到这东西,我便立刻知晓了晚间从紫竹林中抬出的那些尸体,并不是全部的潜入者,还是有人逃离了,而且那人的身手也不低,要不然邪灵教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还给每一个人发一块这样的竹牌子。   金小小并非只负责我们两人,把竹牌子地给我们之后,便匆匆离去,苏婉很乖,一过八点便回房间睡觉了,而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则坐在院子树下的桌子旁,我从怀里拿出竹牌子,抛给杂毛小道,他接过来,与自己的放在一起,排列着,然后掐着手算了一下,低声跟我说道:“没别的,就是个很简单的辨识符文。”   说道符箓之道,能够在正面之战中力挫龙虎山望月真人,杂毛小道当之无愧的成为一派大家,经过他的鉴定,我知道这里面没有追踪监听的功能,紧绷的心也舒缓下来,长嘘了一口气。   我和杂毛小道早已知道颜婆婆有些问题,故而这几日也没有好好交流过,小心谨慎,生怕给人瞧出问题,而那个瞎眼老太婆上了山,便也没有太多的顾忌,感应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监视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杂毛小道还是在背地里凌空画了一个隐约的符文,将我们的话语做了短暂的空间屏蔽。   做完这一切,杂毛小道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小毒物,刚才回来的时候,死得那些人,看衣服好像有点儿是青城的道士……”   举凡名山大川,寺庙道观不止一家,比如泰山即使如此,嵩山除了少林,还有其他全真,而位于锦官城西的青城山是那道教发源地,也是道教十大洞天福地的第五洞天,有天师洞、建福宫、上清宫、祖师殿、圆明宫、老君阁、玉清宫、朝阳洞等数十家道观,而教派更是纷繁,南天师道、全真道、龙门派各有其中,不过他们出外活动,一般都是同样的装束,以作代表。   茅山跟崂山、龙虎山等派别并不是很和睦,然而跟青城、蜀山一脉的关系却向来不错,当初杨知修越权指挥,追杀我和杂毛小道,这两处也是出了力的,可见一斑。杂毛小道这一年多与陶晋鸿学习处理教务,自然也能够分清楚,他说是,那么便就是了。   十大高手之中,青城也有一位,难道是那位隐居不出的老前辈亲自前来,方才破除防御,杀将进来?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疑虑,我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任务,那就是潜入邪灵教总部,趁着所有大人物都齐聚一堂的时候,提供位置,召集人马,将这些整天吃饱了没事做的闲人们给一网打尽。而如今潜入这里面的人,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是我们终究还是处于同一阵营的,倘若是见死不救,这也说不过去。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一番,最后那个家伙拍板说他一会潜出去,看看风向,尽量找机会跟外面发信息。   我表示也要跟着一起去,然而杂毛小道坚决反对,他说要我们的身份来自不易,而且也谋得了邪灵教的信任,能不暴露便千万不要暴露,留我在这儿,多少也能够应付一些突发事件,而倘若是我们两人都暴露了,只怕明天那些人抬的尸体,便是我们了。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是现在大家立刻回屋睡觉,但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的,杂毛小道让我守着后路,这个说法最终说服了我,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小心侦察之下,我妥协了,而杂毛小道则直接像壁虎一样从后墙翻出,朝着黑暗中潜去。   那一夜纷纷扰扰,山上的世界我们并不知晓,然而外面的长街和巷道子里,却在来来回回之间被踏来踏去。   所幸那些家伙也只是在外面巡逻查哨,并没有进来搜查,使得我免了许多麻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盘腿坐在床上,将自己的心情尽量归于平静,然后气行全身,行了一个大周天,又行了一个大周天,永无止尽,让自己的身体尽量保持在巅峰的状态。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某一时刻,我清楚地听到后院传来一道很轻微的声音,整个人立刻从床上轻飘飘地弹了起来,身形如同鬼魅,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院子的角落,小心地朝着后院发出动静的地方瞧了过去。   我的手上握着一把颜婆婆家里找到的水果刀,刀锋并不锐利,然而我绝对有信心将其送到任何一个对我有敌意的家伙的心脏部位。   不过这刀子并没有派上用场,我很快便瞧见翻墙过来的人有两个,其中有一个正是杂毛小道。   而另外一个,则奄奄一息地趴在杂毛小道的背上。   杂毛小道平日里疲怠得很,然而已一入认真状态,便果断起来,当我一出现在角落阴影处,他便知晓了,朝着我这个方向喊道:“小毒物,有没有办法可以将他身上的血腥气散掉?要不然的话,不出半个小时,那些龟孙子就能够闻着味儿找过来!”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一拍胸脯,将这个任务丢给了气息内敛的肥虫子,而我则帮着杂毛小道将他背上那个家伙弄到房间里面去。当把房门给关上的时候,杂毛小道似笑非笑地问我,说知道这家伙是谁么?他这般问,我便多了一份好奇,低头一看,却是个满脸的大胡子,并不认识。   见我摇头,杂毛小道将那个家伙满是污血的嘴巴一抹,胡子掰开,嘻嘻笑道:“你再看看?”
第四十章 简陋布阵,闵魔新选   在我面前躺着的,是一个脸色粗糙的青年,剑眉轩昂,模样倒还算周正,看着也眼熟,不过这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再加上因为大量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孔,实在跟我记忆里面的一干人等实在是对不上号。   杂毛小道见我想不起来,手往身后一摸,抓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来。   这把剑造型奇特,像个玩具,剑尖处还在不断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如有灵性,仿佛时刻都会逃脱他的掌控。这动静颇有点儿大,杂毛小道手掐剑诀,喷了一口气在剑上,那剑身顿时沉重几分,这时方才平静下来。瞧见这场景,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除魔?”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脸上似笑非笑,而我再次俯身一看,这大胡子,可不就是当年牛逼轰轰地追杀我们的李腾飞么?   这家伙当初艺成下山,手拿除魔飞剑,自信满满,想着在这个江湖上扬名立万,结果栽在了我和杂毛小道手里,飞剑都给没收了,虽然后来老君阁首席长老李昭旭领着他,把东西给要了回来,但他不是说给塞到西北边疆去打击拜火教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杂毛小道见我眼中充满疑问,苦笑说我也不晓得,刚才在镇西的河沟边发现的他,人已经受了重伤,处于昏迷状态了,还没有来得及问呢。   人生真是奇妙,当初李腾飞撵我们跟撵狗一般,一把除魔嚣张跋扈,而此刻要不是杂毛小道及时赶到,以邪灵教的做派,只怕他离一具尸体也就一步之遥了。   李腾飞身上鲜血淋漓,显然是受了重伤,来之前杂毛小道简单处理过了,以免留下痕迹,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当我将他染血的衣服整个揭开来的时候,瞧见他从左胸到小腹处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两边翻白,上面还绕着一股黑气,而在右胸之上,则受钝器重击,凹陷了一大块,除此之外,前身各处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就在我给这家伙检查伤口的时候,昏迷过去的李腾飞却是幽幽醒转过来。   他睁开疲惫的双眼,入目处是两个陌生人,顿时大惊失色,抬起沉重的右手想要反抗,却感觉如有千钧,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不过他并不放弃,手掐剑诀,想要指挥除魔作最后一搏,只可惜那飞剑已经被杂毛小道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就不做回应。   当除魔都离开了自己的控制,李腾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显露出了硬汉本色,张开嘴,竟然准备直接嚼舌自尽了。这般强硬的态度,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不过杂毛小道好不容易把他从邪灵教内务堂的人手里救出,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我出手将他的下巴给卸了,让他失去咬合力,无法自残。   被这样一番折腾,李腾飞终于丧失了挣扎的欲望,一双眼睛满含恨意地看着我们,喉咙里面迸发出虚弱的话语来:“要杀就杀,别想从老子嘴里面,掏出半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摆出这番宁死不屈的架势,把我和杂毛小道给笑翻了。身处敌营,身份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而且以李腾飞过往的经历来看,他九成九的是个猪队友,出手救人是责任,但没有必要将底牌都卖给他来看。   我们两个笑完,也没打算表明身份,这时肥虫子晃晃悠悠地从窗户外面飞了回来,沿途将所有痕迹扫清,特别是血腥味,这些事情对于此刻的肥虫子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我用身子挡住了肥虫子,而杂毛小道则在对李腾飞说道:“嗨,小子,老子救了你这条小命,你就先别想着死,活着总比死了强,对不对?另外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听我的话,第二,就是不要乱跑。”   李腾飞是青城山老君观中年轻一代的最强者,自然不是什么傻瓜,左右一看,便晓得这儿并非预想之中的深牢大狱,不过在这邪灵教总坛神秘恐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邪灵教素来狡诈,未必不是在诓骗自己,所以他也不敢放低警戒,神情戒备地看着我们,不过终于也没有再闹了。   见这家伙消停下来,杂毛小道转过身来问我,说这家伙还有得救么?   李腾飞伤势颇重,倘若他不是个修行者,没有这不错的身体素质和坚强的意志,只怕现在已然死去,不过他现在但凡还有一口气,我便不会让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拍了拍手,不用言语,肥虫子自然了解我的心意,朝着床上悄然爬去。   李腾飞一身伤势,刚才的话语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眼神都开始涣散了,突然间双腿夹得紧紧,一双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良久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肥虫子虽为半灵体,但这肥厮进入人体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李腾飞有这反应,也属于正常。   他受伤颇重,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很不错了,虽然我们很想弄清楚他为何能够进入邪灵总坛,但如果不表明身份,他是不会漏出口风的,杂毛小道结了一个催眠的手印,让他昏昏睡了过去。将李腾飞安置好后,我们又在外面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然后折转回来,商量如何安置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我们现在寄居之处,是邪灵小镇的中心区域,地方不大,而且还有颜婆婆这般的神秘人物存在,根本就藏不住人,如果那些血巾黑衣趁着我们上山参加法会的时候搜查全镇,只怕到时候李腾飞不但会被找到,便是我和杂毛小道,都要遭受牵连。   事情是如此棘手,然而杂毛小道倒也淡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楼顶。   这瓦屋之下的隔层,是用来放置柴火以及一些老旧的家具,基本上无人过去,但是李腾飞的气息掩藏,倒是需要耗费一些功夫。不过这些对于师从虎皮猫大人的杂毛小道来说,却也不算什么难办之事,借助着一些寻常可见的树枝、绿叶、石头和木块,他便能够按照规则的摆放,布置出一个简陋的隐藏法阵来。   从效果上看,法阵远远不如材料足够的完整版,但是凑合这几天,倒也无妨。   如此商定,我们说干便干,爬上了夹层里面,将地方腾出来,然后杂毛小道负责布置,而我则在外围放哨。   青城山的侵入震动了邪灵教高层,一整晚都有稳健的脚步声在院子外面呼啸而过,我甚至还能够感应到一股阴沉而又强大的气息,那是负责血巾黑衣的地魔,也参与了这一场大搜查。我并不敢放开自己的意识,免得与其相遇,打草惊蛇,不过也能够感应到院子附近被来回的搜查,显然肥虫子并没有将太大范围的痕迹抹出干净。   肥虫子要隐匿气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一夜不眠,杂毛小道一直到了下半夜才返回来,一脸的汗珠,神情里也多了几分虚弱,显然用那些最寻常的石块、树枝来构建出来法阵,这行为实在是太考量对于法阵规则的底层计算和推理,即便是他,也做不到那种大巧不工的境界。   次日清晨,颜婆婆依旧没有回来,这情况让我们长舒一口气,我带着馒头和水,去夹层看望李腾飞,经过肥虫子的一夜治疗,他的伤势好了许多,神志也清醒了,摸着肥虫子早已不在的肚子,接了我递过去的水杯,他一脸疑惑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他?   我没有说原因,只是告诉他我们白天要去峰顶,让他最好不要走动,出了布置的这个法阵,神仙都救不了他。   李腾飞到底是道门弟子,见识却也不差,识得杂毛小道昨夜布置这简陋法阵的厉害,开始刺探起我们的身份来,结果给我劈头盖脸一阵呵斥,乖乖闭嘴,只是摩挲着他那把有些污浊的除魔。   交待完这些事情,我们没有多停留,出了院子,继续前往邪灵峰。   路途与往常一样,然而路上却能够看到许多没有处理过的大片血液,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血液是属于潜入其中的青城道士,还是邪灵教的自己人。除了血迹,还能够看到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他们押运蒙着黑面罩的人路过,虽然看不到面容,但是看衣服,却并非道士打扮。   瞧这凝重状况,我心忐忑,难道邪灵教高层已经在进行大清洗了?   一路上气氛十分压抑,以至于晨间的法会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八成以上的人精神恹恹,再无前几日的狂热。   法会结束时照例是高层传教或训话,然而这一回,台上那个德籍犹太人突然说要宣布几件事情,而第一件,则是正式举行一位新晋十二魔星的真名授予。这情况让人诧异,要知道十二魔星是邪灵教真正的脊梁,撑起偌大教派的骨干力量,唯有司职要务或者重点鸿庐、且有着恐怖实力的大头目,方才能够获得这称号。   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大殿左侧的走进一众高层来,我看见了左右使、天地双魔、星魔以及各大鸿庐的首脑,在最末处,却是一个将全身藏于黑色斗篷的女人。   瞧见她,趴在角落的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没想到王珊情居然真的被选作闵魔了?
第四十一章 真名情魔,论小佛爷   十二魔星代表着邪灵教掌教元帅和左右护法之下,最高端的力量。   邪灵教虽然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宗教组织,但是却从来都崇尚人类至上的理论,一个失去生命的亡魂,在此以前,是绝对没有成为十二魔星的可能,便比如杨知修的姐姐岷山老母,这个老牌鬼妖拥有着堪比十二魔星末尾几位的实力,但是当初在投靠邪灵教的时候,也只是被许诺接受鬼面袍哥会在西川的势力。   很难想象,当王珊情恶鬼娃娃的出身暴露在所有教众的眼中,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骚乱。   天魔说起此事,邪灵教一众高层纷纷现身,我看到了左右护法、还有魅魔、地魔、星魔,和姚雪清这等重要人物,以及一些虽然不认识、但是气势并不弱于这些人的强者,这些人纷纷露面,而当说到替代闵魔的十二魔星真名赐予仪式时,身穿黑色斗篷的王珊情直接走到了天魔身前来,将斗篷霍然取下。   呼——   一阵恐怖的阴寒之气以王珊情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当那气息袭来之时,就仿佛寒风扑面,刀子在脸上割过一般,很多人下意识地将头低下,让过这一阵恐怖的气息,然后再抬头一瞧,但见一个满头黑气的女人,黝黑的皮肤上面绘满了洪荒而苍凉的符文,那里面充满力量,使得她的长发飞扬而起,气势恐怖,宛如天魔下凡。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竟然有些不敢相认了,这个拥有着一身传奇魔气的女人,难道真的是前些日子跟我们相处的王珊情么?怎么看这气势,隐隐有了当年闵魔临终时的那种恐怖风采。   此刻的王珊情魔气纵横,仿佛一颗黑色的太阳,刺人眼目,殿中许多人都不敢看她,即便是认真瞧了,也瞧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传说中的深渊恶魔。   在所有人的惊疑之中,天魔开始讲述起王珊情的履历来——这是一个关于传承和过往的历史时刻,也是给十二魔星立威的重要手段。   在天魔的讲述中,王珊情是已故闵魔最钟爱的首席女弟子,修为和悟性都是闵魔之下第一人,而当年闵魔陨落,王珊情生死相随,后来魂飞魄散,唯有附身恶灵之中,辗转与教内许多高人习艺,就在此前,她亲手斩杀了一头来自深渊的变异食蚁兽,并且将那深渊魔气凝练于身,而在前日,小佛爷驾临,亲自为其绘制了凝魔符文,使其成为了一名参悟了深渊魔气的教中强者,终于有资格成就了十二魔星之位。   这是一个绝对豪华的履历,唯有这般历经艰苦、百折不饶而又拥有着巨大实力的家伙,才能成就十二魔星之位。   然而狗血的事情出现了,在这篇重磅级的履历之中,白纸黑字地提出了王珊情的另外一个身份——苗疆蛊王陆左曾经抛弃过的前女友。我擦嘞,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脸都在抽动,实在是太狗血了,王珊情为了上位,居然还借助起了我的名声来,这事情她先前就做过,可那只是私下说说而已,然而现在摆在台面上来,着实将我给惊到了。   不过我并不是傻瓜,栽在我手下的邪灵教高手众多,十二魔星之中便有不少,鬼面袍哥会几乎就是给我和杂毛小道灭了的,邪灵教重要的南洋盟友萨库朗,前后两代首脑也死于我手,特别是萨库朗许先生,那种级别的高手便是邪灵教十二魔星或者左右使面对,都是难以逾越的。   如此威名,即便是被甩了的前女友,那也是一种极大的资历。   这般的经历,再加上被小佛爷亲自点化的一身魔体,王珊情坐上十二魔星的这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争议——规矩上说任何有异议的教内同僚都可以在当面提出来,并且与其决斗,如果新任魔星输了,便由挑战者继承。这是为了保证十二魔星成为左右使以下邪灵教的最强者之一,然而听到王珊情经过小佛爷的接见,并且亲塑魔体,便再也没有人生出那样的胆子来,因为倘若真的这么做,那便是挑战小佛爷的权威。   在邪灵教里,讲道理永远都不是一件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小佛爷这掌教元帅的地位也是一拳头、一拳头打过来的,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他很少公开露面,但是威名却越加恐怖,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威严。   这也正是所有人都集中在总坛了,而小佛爷迟迟没有露面的底气。   给王珊情授予真名的仪式有教内地位仅次于小佛爷的左使执行,十二魔星的名号并非恒久之事,有的会直接继承前人的名号,代表纪念和传承,比如天地双魔、黑魔等人,而有的强者直接取作极具个人色彩的名号,比如闵魔、秦魔等等,这些都取决于继承者的意愿,而王珊情此前应是已经和高层协商好了,她没有延续前任闵鸿之名,而是取了一个字——“情”!   情魔王珊情,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为情所弃,而也为情成了魔。   好一个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奇女子!   殿下之人纷纷交头接耳地夸赞着,然而熟知王珊情此人的我和杂毛小道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想一想,这个女人当初为了一个烂人下海做小姐,后来在东官各大洗浴城、按摩店里面做生意,接着做鸡头带小姐,跟了闵魔之后,跟无数男人睡过觉、上个床,她的心都已经麻木了,春秋笔法一勾勒,竟然变成了为情成魔?   取这么个名字,难道是因为缺什么,就期望着什么吗?   不管怎么说,情魔的封立将场中的气氛渲染得热闹,所有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活跃了一些,而当情魔退下,恭敬而立之后,天魔又宣布了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昨日傍晚,青城山十二名道士从水路潜入邪灵总坛,准备接应叛徒王正孝,结果被巡山的教众发现,一番厮杀之后死了九人,其余三人在逃,大家这几天注意安全,小心出行。   天魔说这话的时候,右使洛飞雨那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仿佛这件事情跟自己无关一样。   然而我却很敏感地抓到一个关键词:“水路潜入!”   邪灵教山门大阵此刻可是由洛小北看守,出了这么档子事情,我若是邪灵教高层,第一个要审查的,便是这个堪称“胸不平何以平天下”的天才阵法师。而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是我没有问李腾飞,但第一直觉告诉我,他们能够潜入这里,说不定真的就是走了洛小北的后门。   洛飞雨虽然是邪灵教右使,但她与邪灵教高层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有着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她不会漠视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死去,而洛小北恰恰是她最看重的妹妹,那飞机场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她,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坐视洛小北吃亏的。   旁观者清,虽然我们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但是不难判断,风暴仍在继续,或许小佛爷露面的那天,便是角力胜负揭晓的那一刻吧?   法会之后照例是休息,这一次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被安排到西峰处的偏殿过去,刚刚一走到广场台阶下,便有一个白袍女祭司过来请我们,带着我们来到邪灵殿旁边的一处建筑群落。神殿之下,最好勿语,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个长相平凡的女祭司后面走着,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又路过了几座偏殿,终于来到了一处夹在殿宇旁边的地方。   这儿是一处悬空的木殿,外表美轮美奂,充满了艺术感,它小半搭着岩壁,而有大半则探出了峰崖之外,隐隐之间有云雾缭绕,俯瞰整座邪灵古镇,显得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请我们过来的自然是新晋的情魔大人,我们所处的这儿是高层人员的专属休息场所,每一间都隔得一定距离,并且有法阵维护,保持绝佳的私密性。王珊情见到我们很是兴奋,冲过来问我们她刚才的表现如何?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马屁如潮,各种阿谀奉承,夸得王珊情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杂毛小道适时地问起了王珊情为何实力骤然提高的事情,她的回答是经过了小佛爷的指导和魔体绘制。   我略有些激动,赶忙问她,说小佛爷到底长着什么样子?   这是困惑我许久之事,小佛爷神秘莫测,少有人见过他,所以这答案真的很值得期待,然而王珊情却告诉我,说她也没有看到小佛爷,当时在静室之中,只是听到脑子里面有人在与自己交流,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而后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她身上构造,但很遗憾的是,她当时一下就懵了,并没有瞧见小佛爷。   王珊情还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那手,也不是小佛爷的,她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仅仅只是一个意识而已。   天啊,小佛爷究竟有多么强大,竟然通过意识,便能够将王珊情点石成金,获得这般的成就?   这样的敌人,让陶晋鸿来跟他干架可好?
第四十二章 邪灵圣物,腾飞失踪   前日一聚,王珊情虽然并没有见着小佛爷真面目,然而对于那位传说中掌教元帅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十分感叹,说原来还以为闵魔大人就是这天下间有名有数的高手,遥不可及的高峰,然而今日一见小佛爷,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闵魔大人与之相比,十不足一。   小佛爷这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属天下第一,举世间,莫有能与之匹敌者。   王珊情魔躯已成,一股萦绕不定的阴寒之气凝于身体之中,给人于强大的威压之感,这还是她初始时难以控制力量的状态,如果能够容她修行一段时间,沉淀下来,返璞归真,只怕又要成为一位名动一方的狠角色,然而即便这样,她对小佛爷的评价也实在太高,堂堂中华,地大物博,人才辈出,这世上有谁能够称得上“天下第一”,这么沉重的身份?   不过小佛爷对王珊情有再造之恩,我们倒也不敢胡乱劝解,只是小声附和着。谈完这几日的奇遇,王珊情便开始交待起事情来,她告诉我们,说这几日总坛暗流涌动,凡事都需要独善其身,一旦发生冲突,遇到两难选择,千万要记住,厄德勒是紧密团结在小佛爷身旁的厄德勒,而不是任何人的阴谋诡计,所能够撼动的。   王珊情意有所指,矛头直接对准了邪灵教高层的某些人,看来她被小佛爷约见过后,已经被面授机宜了,而作为她此时的两个头号手下,自然也分享了她的信息。   邪灵教暗流涌动,隐隐有大清洗之意,在我看来,这应该是小佛爷准备在大动作之前,对教内所有不稳定因素作一些整理,以免在关键时刻被扰乱到自己的计划。   不过整治的对象,我们倒也真的是很好奇,便问王珊情,说大师姐,我俩个呢,是铁了心跟随你混生活,你叫往东我俩不敢往西,叫我们打狗不敢捉鸡,不过总是愚钝,有的事情还是不明白,昨天潜进来的那几个杂毛道士,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王珊情告诉我们,说青城派的那些家伙,现在已经查明是跟王正孝那个叛徒有关联,你们可能不知道,王正孝是前任左使王新鉴的孙子,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甚至一度还成为未来掌教元帅的热门人选,虽然后来沉沦,但是因为他爷爷的关系,地位还是很高的,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能够趁小佛爷这次外出之机,盗取了教内两件至关重要的祭品,其中一件恶魔心脏已经收回,然而还有一面非常重要的令旗,却被他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外敌手上。   “什么令旗,有这么重要?”   我有些疑惑,然而王珊情也表示不知道,只晓得这东西是邪灵教非常重要的两件圣物,对小佛爷的计划有着至关重要的左右,一件留在小佛爷手中,还有一件则交由右使洛飞雨执掌。   听她这般说,我的脑海突然一下亮了起来,顿时想起了初遇洛飞雨时,她从身上展出一面旗帜来,一番舞弄,竟然弄出无边恶鬼来——恶鬼墓令旗!   当初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便是凭着这恶鬼墓令旗和魔虫妖灵等等利器,独闯藏边日喀则,力斗十数位佛法高深的红衣喇嘛和千年飞尸,还有我和杂毛小道,身手惊艳绝伦,而那个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处汹涌恶鬼的令旗也给我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如今与它齐名的圣器丢失,难怪地魔会如此紧张。   盗走教内圣器,这罪名足以让王正孝永世不得超生,不过他却还是毅然选择做了,并且还借助了外力,能够让他有这般的决断,想来他也是对小佛爷即将要做的事情,产生有了深深的恐惧,而这恐惧,足以支持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当前的地位。   王正孝没有经过审问便被地魔灭了口,如此匆忙,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也就无人得知了,然而问题的重点在于,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牵涉到洛飞雨姐妹,或者说小佛爷到底有没有心思将洛飞雨从邪灵教高层体系中铲除,这一点倒是值得研究。   关于这一点,王珊情告诉我,说明天傍晚的时候,将会召开一场高层人员的听证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作为她的随员参加。   对于王珊情的这个提议我们欣然应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最欠缺的就是对邪灵教高层的了解,如果能够有这么一个机会,相信对瓦解邪灵教会有很大的帮助。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确定洛小北是否真的有反邪灵教的倾向,倘若是,我们便可以自由通过阵法森严的邪灵教山门,联系上大师兄,然后将这里面的一干高层给一网打尽了。   谈完正事,自有侍者送了餐食过来,王珊情已经筑就魔体,也可以进食,不过她吃的都是保持最大程度能量的血食,整整一只活羊,给她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我们也有,高层享受的正常午餐可比先前那清水窝窝头要好许多,然而与王珊情同屋进食,实在是需要太大的勇气,所以我和杂毛小道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浅尝辄止。好在王珊情叫我们过来,也只是表示一下亲近之意,并没有久留我们,而是让我们吃完便出去自由活动。   出了主峰,我们习惯往西边儿走去,在半山腰的山道上面碰到了王永发,这少年瞧见我们欣喜不已,远远朝着我们招手。走近一些,才看到少年那瘦弱的肩膀上背着厚重的行李,一了解方才得知他今天被通知到,准备下到死亡谷里面去潜修了。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我们已经知道死亡谷就在邪灵峰左边的一处深谷底,吊索方才得入,那里有终年阴森潮湿的气候和遍布谷底的灌木林,以及号称死亡行者的阴魔,而在死亡谷与邪灵峰共同的后方,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那里整日有代表着混乱和恐怖的罡风吹拂,将人扔进下面去,不但身体,便连灵魂都难以逃脱。   死亡谷是最接近万丈深渊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养尸地、阴魂栖息所,所以那里的阴气浓重,常年不见光,一年四季都是见鬼的寒冷潮湿,普通人畏之如虎,然而王永发却并不觉得,因为他觉得在那里,自己能够变得足够强大,一直到能够亲手给父亲报仇为止。   同样出于炫耀的心态,王永发告诉我们,说死亡谷最近很受掌教元帅的器重,听说不但支援了一批对此颇有造诣的异族来,而且似乎还对一具尸体非常感兴趣,甚至交待阴魔大人特地从死亡谷中出来,亲自运送那一具死尸……   杂毛小道问是哪具,我们认识么?   王永发张了张嘴,不过话都说到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说上面交待过,不能说的。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犯了一些规矩,没有再作停留,匆匆离去。目送着王永发的身子消失在侧边下山的小路尽头,杂毛小道左右一看,低声说道:“莫非是……”   他想说会不会就是青伢子的尸身,不过在这邪灵峰上面有诸多设置,为避免泄露底细,他也没有全部说完。   我点了点头,同意他的猜测。   说句实话,一直以来,小佛爷给我们的感觉除了恐怖,就是神秘,对于他,我们所知甚少,即便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比如洛飞雨,都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而仅仅只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具而已,到了王珊情这新晋十二魔星的级别,更是连照面都没有见,便完全落入了别人的掌控之中。   能够将一个拥有着巨大实力的聚形恶灵给玩弄于股掌之上,别的且不说,小佛爷关于灵魂方面的造诣,绝对是顶级水平。   越是了解小佛爷,我们越感觉到一阵无力,这般天才的家伙,揭开他的层层面纱,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了我们一整天,当天下午法会结束的时候魅魔作了发言,再次强调了一点,那就是只有小佛爷,才能够拯救日渐衰弱的厄德勒,只有小佛爷,才能够带领厄德勒完成神圣的目标,走向另一次辉煌。   魅魔的话语可以视为对小佛爷的再一次效忠宣誓,然而让人觉得好笑的事情是,从我们来到谢灵教总坛,除了王珊情之外,几乎没有人见到过小佛爷,大部分代表小佛爷意志的决定都是通过天魔来发布的,就连那个小佛爷一手扶持出来的佛爷堂,以及护堂十八罗汉,都没有人见过。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小佛爷没有出现,其实反而达到了一种震慑的效果。   他越是沉着,越表达出了沉如山岳的城府,以及超卓的实力。   再次下山,路上依旧有血巾黑衣,还是有巡查的人,我们走在小镇街上,也看到白袍者在巡逻调查,一切气氛萧杀。回到小院,我发现瞎眼颜婆婆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面给我们做晚饭呢,打完招呼过后,杂毛小道给我使了一下眼色,让我去厨房帮忙,而他则去屋顶夹层查探李腾飞。   我没在厨房待多久,便被赶出来了,而杂毛小道也很快回来,告诉了我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李腾飞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笑狮罗汉,特使身份   “听”到杂毛小道在我后背留下的信息,我当时就是浑身一僵,感觉大事不妙了。   虽然离开之前我已经对李腾飞这小子再三叮嘱了,让他千万不要闹出动静来,更是不能随意离开杂毛小道布置出来的法阵,然而这小子最终还是没有听从我的劝告,玩了一把消失无踪影的戏法。这狗日的没被抓到还好,倘若是再被地魔的人给盯上,落了网,到时候把我和杂毛小道给招出来,那可真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猪队友啊猪队友,这小子去西北历练那么久,怎么除了坑自己人,就没有一点儿长进呢?   我用无比幽怨的表情看着杂毛小道,多少也有些埋怨他将那个小子招惹上来,随便找个地方藏着不是更好?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而是过来找颜婆婆聊天,查探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瞎眼婆婆在灶房里面弄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昨天有个老朋友有事情找她,就没回来了,今儿中午完事了,就早早地赶回来照顾婉儿了。   我瞧着颜婆婆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昨夜出现这突发事件,小镇所有的居民都被勒令宵禁,然而却有人眼巴巴地把她给请上了山去,便晓得她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婆那般简单,难道李腾飞是给他发现了,然后扭送到地魔那儿去了?   要倘若如是,外面的院子里不会埋伏着几百刀斧手吧?   我这边心中忐忑,而杂毛小道却是泰然自若,跟颜婆婆聊着天,从做饭聊到做人,聊起了往日的总坛岁月,又谈到了婉儿的教育,以及她那个久未归家的儿子……这个家伙是街头摆摊出身,卖的就是个嘴皮子的功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谁都能够聊到一起来,而且旁敲侧击,不动声色。   不过他厉害,那个瞎眼老太婆却也不差,虽然我从她身上瞧不出一点儿修行者的影子,但是言谈之中却颇为谨慎,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就是个养儿育女的老妇人一般,然而就是她这般作态,反而使得我更加怀疑,她的身份特殊。   就这般聊着天,颜婆婆炒出一盘焖茄子来,让我端出去,我接过来,穿过堂屋往院子里面走,结果听到苏婉在院门口跟人说话,好像还在喊“妈妈”,我有些好奇,跨脚走出堂屋的木门槛,却见佛爷堂特使翟丹枫正蹲在院子门口,与小女孩苏婉说着话,而在她后面,则有一个上身赤裸、金光闪闪的光头佬。   翟丹枫是佛爷堂特使,当初在莽山基地的时候,身份甚至能够和鱼头帮姚雪清、魅魔并立,我也不敢马虎,赶紧把手中的盘子往院子中间的石桌上一放,然后恭谨地上前招呼道:“属下见过翟特使。”   翟丹枫瞧见我一本正经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微笑,淡淡说道:“不必多礼,出外的时候我们在某一定程度上能够代表小佛爷的意志,但是在总坛,我和你们一样,并没有特使身份,只是诸多教友中最普通的一员,所以你这般客气,反倒显得太拘束了……”   她说得如此平淡,仿佛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小人物一般,然而从她身后那个光头巨汉身上,我却能够感受到一股荒蛮之气,仿佛里面藏着头暴龙一般,有着这样的护卫跟随,我实在难以把她和什么普通教友联系到一起来。   翟丹枫瞧见我在打量自己身后的那名光头巨汉,笑着与我介绍道:“伐阇罗弗多罗,也叫笑狮,最近这几天总坛有些不太平,所以他跟在我旁边,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可以搭把手。”   先前为了表示尊重,我只是匆匆瞟了一眼,也不敢仔细瞧,而翟丹枫帮着介绍之后,我这才认真地打量这个光头巨汉,他个儿很高,比我还高出两个头,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气势如山,魁梧健壮,仪容庄严凛然,面无表情的冷脸之上分布着许多蚯蚓一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示出强劲的脉搏,以及让人羡慕的力量。   这样肌肉如岩的汉子着实让人敬重,我双手合在胸前,做了一个厄德勒的见面礼仪,躬身说道:“你好,强大的教友,我的名字叫张建!”   光头巨汉笑狮并没有理会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旁边的翟丹枫笑了,说别介意啊,他们这些家伙就是这样的。   听她这么说着,我终于揣摩过来了,所谓伐阇罗弗多罗,不就是号称“金刚子”,十八罗汉里面的笑狮罗汉么?我曾听闻小佛爷亲自训导了一批邪灵教中的天才后辈,作为佛爷堂的护堂武力,这些人就战斗力而言,并不逊于邪灵教的一流人物,优秀者甚至能够跟十二魔星中次末几位媲美,说得不会是这家伙吧?   想到这里,我再打量了一下光头巨汉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球里面并没有正常人类的情绪波动,心中便多少明了,十二魔星这种恐怖的修为从来都是机缘巧合方才能成,便是王珊情这种磨难,也只是勉力登位,骤然间拥有如同他们一般的力量,相比也是付出了许多代价——比如此刻如同木偶一般的模样。   我对翟丹枫的说法表示了谅解,面带微笑,领着她进了院子,问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本以为她是过来找我们的,然而却并非如此,经过小女孩苏婉在旁边的介绍,我这才知道翟丹枫竟然是她的母亲,也就是苏参谋的老婆。这身份着实让我有些惊讶,在我的眼中,翟丹枫似乎比我还小,没想到竟然已经是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不过翟丹枫却承认了这件事情,在脱去了佛爷堂特使的身份,她此刻也和许多母亲一般,满怀爱意地抚摸着苏婉小小的头颅,然后与我聊天交谈。她对我说,我和杂毛小道是已故闵魔得意的弟子,魅魔大人曾经跟上面汇报过,说高海军修炼《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的造诣颇深,不出十年,便能够达到当年闵魔境界,堂内总执事秋水先生对我们很感兴趣,准备哪天见一见我们,不知道我们对佛爷堂是否有兴趣?   “堂内总执事,秋水先生?”我有些疑惑。   “嗯,是的,王秋水。秋水先生是佛爷堂的总执事,目前掌管了佛爷堂的内部运营,他也是佛爷堂唯一与掌教元帅面对面交流过的人。他对你们的经历很感兴趣,觉得如果你们能够入得佛爷堂,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未来,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考虑的?亡夫曾经是佛爷堂的副总执事,所以在里面我多少能够说得上话,你们若有意向,随时找我。”   翟丹枫亲切地招揽着我,然而还没有谈及实质,颜婆婆便在杂毛小道的搀扶下,端着饭食出来,瞧见她在这儿,脸色似乎变得不太好,生硬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翟丹枫面对外人长袖善舞,然而对自己的婆婆却是格外礼貌,立刻站起来,微微躬身说道:“我来看一下婉儿,另外,秋水先生有事找你,想让你上山一趟……”颜婆婆眼皮一掀,有些不满意地说道:“人我昨天不是帮你们……算了,唉,连一顿饭都吃不成,走吧,走吧。”   颜婆婆将饭食放在石桌上,然后摸摸索索地回到自己房间,带着一个古旧而散发着血腥气的木箱子出来,交代小女孩苏婉照顾自己,然后与我们说了几句话,便与翟丹枫等人离开了。   瞧着走在最后的那个高壮汉子光溜溜的脑袋远走,我递了一块面饼给小女孩苏婉,然后问她,说你奶奶似乎不怎么喜欢你妈妈啊?苏婉点头,说嗯,我奶奶说我妈妈不守妇道,她想让妈妈在家里面照顾我,可是妈妈从来都很忙,比爸爸还忙,我和奶奶一年四季都很少见到她,所以奶奶不喜欢她……   杂毛小道给苏婉的碗里面夹了一筷子闷得软烂的油茄子,说那你喜不喜欢你妈妈?   苏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就有些波光荡漾了,说喜欢啊,她是我妈妈啊,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妈妈呢?而且她现在做的是大事,我可不能打扰她呢,等到时候做成了,那个时候妈妈和爸爸便都可以回来了,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呢。   听到这孩子幼稚的话语,我的心情沉重,她倘若是知道自己妈妈所谓的大事,道路上浸满了无数的鲜血,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一顿饭吃得乏味之极,有时候善良和邪恶只在一念之间,而看着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力量和教义,却要摧毁那些天真和美好,我心里面就无比沉重。然而这饭还没有吃完,便听到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我和杂毛小道立刻冲出院子,来到街上,瞧见人群朝着码头处涌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拉住一个人问,那个人告诉我,说听说抓到逃犯了,还是个耍飞剑的呢!   我操,李腾飞,你丫有必要这么拉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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